受伤的夏渝被突然出现的谢怀玉带走看大夫，一路上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无声的指责着。
我还没砍完。
你是大公子也不能这样做。
谢怀玉没懂她的脸色，以为是痛到不能控制表情了，将人一把拎起来就往医馆跑。
夏渝只矮谢怀玉一个半头，被拎起起来跟拎小鸡仔似的，晃晃悠悠就到了。
“大夫，麻烦看一下。”
夏渝眉心一跳，离谱的看着谢怀玉，坏心情被他的无脑行为踢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淮南王府未来的担忧。
府里不是有府医嘛，为何看个擦伤要到外头来？
夏渝忧愁的望向谢怀玉，拿上大夫开的药，将他一把按在椅子上，对着大夫指了指脑袋。
大夫会意，伸手搭脉，一脸严肃。
谢怀玉顺着夏渝的力道坐下，疑惑的配合着。
他发觉夏渝受伤的第一反应是找大夫，第二反应是不能找府医，容易给夏渝带去困扰，府里人多，总会走漏风声，第三反应是她怎么不疑惑自己为何在这？
两人之前并未见过。
谢怀玉对王府的安危培训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思索着应对计划。
拿着药回府的两人各怀鬼胎，一个心事重重，一个忧虑慎重。
*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春花楼白日经历了挟持事件，晚上不停业排查隐患，反而办起了百花宴。
将京城中初夏开的最艳丽的花收集起来，给每位入楼的客人发上一朵，瞧瞧是人比花艳，还是花比人娇。
夏渝放心不下尚在外流浪的碎银子，将堵上的狗洞刨开，又钻了出来，自春花楼后院翻墙而入，以一种非常猥琐的姿势隐在暗处贴地行走。
她一身黑衣，脸戴面纱，弓着腰，弯着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乍一看，不会发现暗处躲藏的小人。
前提是，她没碰上携款而逃的小偷。
真小偷与假小人的相遇总是充满惊喜。
就像现在。
两人面对面蹲着，姿势与装扮都一模一样，区别在于小偷背了一包碎银两，而夏渝背了一包烤馒头。
出来的时候在小厨房顺的。
淮南王府剩下的食物会分给下人们吃，一般不会出现过夜的食物，除了邦邦硬的烤馒头。
不仅考验牙齿，还考验咬肌。
夏渝觉得用这个挡万一出来的刀剑，刚刚好。
“今夜照明楼？”
小偷悄声说出暗号，期待的看着她。
“......”
这既不是古诗，也猜不出规律，夏渝不知晓，只能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一言不发。
小偷脸色一变，撸起袖子，一甩背后的包，眼神坚毅，吓得夏渝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他突然暴起，警惕的将包抱在了身前。
再往后一步便是光亮处，楼上燃起的灯笼将两人的活动范围缩小。
夏渝打算小偷再进一步，便跑进光亮处呼救。
坐牢总比被坏人抓走好。
小偷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手臂一揽，好哥俩似的揽过夏渝的肩膀，拍拍她的肩头，道。
“都是一家人，走，今儿哥开了大单，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夏渝眨巴眨巴眼睛，耸动了一下肩膀，拍了拍怀中的包，摇了摇头。
“懂，哥懂你，还没干完事是不，成，哥在城南羊肉店等你，快些嗷。”
小偷自顾自丢下一句话，便拍拍屁股翻了出去。
夏渝注视着他的动作，还想着人为什么爬这么快，手脚麻利的不像小偷，倒像是杀手。
一转头，她便直面对上了一把反着亮光的剑。
通体雪白，剑身上刻着雪花样式的花纹，手柄呈银白色，刚好能被一手握住。
持剑的人自阴影处往外走了一步，春花楼洒下的光便照亮了他立体的五官。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道阴影，眼型流畅，泛着淡红，鼻梁高挺，显得人温柔又善良。
谢怀玉借着剑反射的光，看清了方才在他眼皮子底下交易的人，神色变得更为幽深。
“怎么，在王府上工养不活自己了，需要在外倒卖珠宝过活？”
“？”
夏渝疑惑的看向谢怀玉，哑巴了一晚上的嘴说出的一句话便是。
“大人我冤枉啊！”
声音响亮，带着被冤枉的无措的伤心，泪眼汪汪看着谢怀玉。
墙的另一面，刚翻过来的小偷拍着乱跳的心，闻言勾起一个邪魅的笑。
什么哥啊弟的，都是为了忽悠暗处另一个人随口说的。
干他们这行的，最忌讳的便是信任他人。
小偷紧了紧背后的包，安心的走了两步，便被翻墙而来的衙役控制住。
？
两人老老实实跪在大理寺审问大堂中央，中间隔了两个大开的包。
一个低着脑袋大呼冤枉，一个满脸服气但内心怨恨。
谢怀玉扫了一眼夏渝身旁的烤馒头，有点不太想承认这般丢人的丫头是从王府里出去的。
撇清嫌疑后，他挥了挥手，吩咐衙役留住夏渝，待他结束这个案子，再做定夺。
定夺夏渝王府烧火生涯结束与否。
大理寺的夜色很美，地牢中传出来的阵阵哀嚎给夜景伴奏，外头家属的哭泣声给月色添彩，氛围比坟场就差了个碑。
夏渝在夏风中抱住自己的烤馒头，不敢蹲在大理寺外，便就近蹲在了门内，隔着门槛与外头的小乞丐聊天。
“你晚上不回破庙吗？”
“我为什么要回破庙？”
“那你晚上住哪？”
“住大理寺旁边的驿站，我这种无家可归的人住着不要银子。”
是我刻板了。
夏渝双手合十拜了拜表达歉意，将包打开递给小乞丐，大方道。
“那吧，我请你吃！”
小乞丐挑了一个，咬一口，觉着牙痛得很，瞅着受轻伤的烤馒头，面露难色的将剩下的推了回去。
没想到看似穿的比他光鲜亮丽的娘子，吃的比他还差，别拿她的吃的了，免得挨饿。
“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夏渝怜爱的打量着小乞丐瘦小的身子，将包越过门槛放在地上。
意思很明显，别不好意思拿，都给你。
两人鸡同鸭讲，都以为自己干了件大好事。
月光嶙峋，将院中的高树照作枯骨，透着寒意瘆人心底。
总会有人不要命的试图打破大理寺不败的神话。
今夜依旧。
短剑长枪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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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刀，咿咿呀呀的从大门口往里冲，无视京城森严的戒备与大理寺强悍的实力，将大庸律法视作狗屎，上前便是一记空刃，试图给大理寺一个下马威。
夏渝惊呼一声，眼见刀刃袭来，下意识丢了个烤馒头过去。
随着一声铛的一声响，烤馒头接下空刃后的连招，打断了来人的招式。
使剑的是一位身高八尺的大胡子胖男，他见状咚咚咚走过来，将夏渝与小乞丐吓得弹跳起身，往议事大堂跑去。
大公子/大理寺少卿在里面。
夏渝便跑便将顺手拿起的烤馒头往后丢，接下几招致命伤，挡下两刀破空刃。
小乞丐跑得慢，此刻恨不得手中有烤馒头的安慰。
大理寺衙役见状见怪不怪的抽出佩剑，脚尖一点，便轻使力道穿梭至来人身边，手腕一转，剑便与其脸颊擦过，落下一丝血痕。
擅闯大理寺者，死。
三人见状分工明确，拿刀的劫狱，拿剑的掩护，拿枪的挡住衙役，身形迅速，一步一影。
三人就敢闯大理寺，实力不容小觑。
可实力挡不住人数，人数挡不住暗器。
被砍成两半的馒头绊倒了拿剑的，其动作慢了一瞬，膝盖刚一落地借力，脖子便被一根细长的钢针穿透。
来不及留遗言，拿剑的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散落一地的馒头。
死有遗憾。
夏渝窜至审问大堂门口的柱子后，小心的观察着战况，见状吸了一口气。
真是罪过，馒头害死人。
想必做烤包子的灶台娘子知晓后，将会整夜忏悔自己手艺。
审问大堂内的审问还在继续，谢怀玉沉稳的声音环绕在夏渝脑袋里。
“你为何选中她？”
“你知晓她是什么身份吗？”
再混沌的人都能听出他的袒护之意，夏渝疑惑的回头快速瞥了一眼谢怀玉，而后焦虑的扣着手指。
不对劲。
与大公子近距离接触的这几次，两人的关系不似平常主仆，更像是好友。
她怎会干出与主人家攀关系的事来？
谢怀玉待她好是他人好，她不顾身份接受好是不识抬举。
大家族的人对一个人好是有原因的。
不管什么原因，夏渝都给不起。
她咬着手指思考，打算从此刻开始，拒绝大公子有原因的示好。
争在王府多混几年，将失去的碎银子赚回来。
院内的打斗告一段落，三人头首分离的躺在院中，被盖上白布直接拉去了坟场。
夏渝晃晃悠悠缓了缓神，望了一圈没见着小乞丐，便迈着有些软的步子，打算又挪回门口蹲着。
“走什么，来喝喝茶。”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夏渝听见熟悉的声音，吓得头发丝爆炸，整个人跟受惊的猫一样，炸毛躬身。
“大公子。”
夏渝老实行礼，低眉顺眼，换来了谢怀玉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突然行什么礼，搞得跟有很大排场一样。
虽说夏渝的举动并没错，其他丫鬟小厮见着他都是这般。
但谢怀玉就是觉得她不该这样做。
当是时而活泼，时而好奇，常拿着个本子到处记录。
应该是生动鲜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