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今日是难得的艳阳天。
终于没有阴沉的暴雨,没有难挨的潮湿闷热,夏渝睁开眼的第一秒,看见窗外的石榴树,感觉夏天也不是那么难过。
至少它日日如常,阳光平等的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没有谁能躲得过。
起身、洗漱、收拾用具,直到她慢悠悠背着小布包走在去小厨房的路上,夏风一吹来,夏渝又有些难过。
其实也没有很公平,因为屋子内的主子们吹不到这风。
谁叫她是丫鬟呢。
夏季的微风总是带着压迫人的燥意,好不容易缓过劲,风一吹又从心底泛上丝丝酥麻,怎么转都不得劲。
而她,便在酥麻伴着夏风中,开始一日的活计。
夏渝是淮南王府最辛苦的烧火丫鬟,每日两眼一睁便是砍柴,烧火,听灶台娘子骂人。
进府两年来,她从原本瘦瘦小小的普通烧火丫鬟,变成了一身薄肌身材正好的熟练烧火丫鬟。
其中艰辛无人能懂。
夏渝捂住口鼻,用烧火棍见者柴火往灶台里丢,扬起的烟灰直往她口鼻钻,呛人又辣眼。
“小夏啊。”
灶台娘子今日一反常态,不骂人,改为恶心人。
她手中拿着画像,塞至夏渝眼前,脸上挂着轻蔑的笑,语气却温柔至极。
“这是我侄子,你要不要找个时间相看一下。”
夏渝动作一顿,被画像挡住了些许灰尘的眼睛扫了扫,一手继续捡着柴火,一手接过画像仔细端详。
“瞧这有鼻子有眼的,一看就是个人。”
她感叹道。
一句虚伪的反讽被她说的极其真诚,弄得灶台娘子拿不准她真实的想法,脸上的轻蔑都弱了两分,说话时两根手指搓了搓,摆出一个数字。
“我侄子在大理寺任职,月俸有这个数,只要你愿意相看,那边的聘礼都准备好了,找个良辰吉日就可以成婚。”
灶台娘子属实看不上一个烧火丫鬟,就差直说“嫁到我家是你的福气”这类欠揍的话。
夏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装作无意,将画像连带着柴火一起捡进了灶台。
橙红色的火光将画像吞噬殆尽,一瞬间便消失在了灶台深处。
夏渝满意的盯着灶台笑了笑,而后委屈的看向灶台娘子。
“手滑了,忘记他长什么样了,娘子能不能再给我一张?”
给个屁,给她继续烧吗?
灶台娘子脸色一沉,下意识伸手想将人推进灶台里,给个教训,手还没碰着她,便听见鬼喊鬼叫。
“对不起娘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会注意的,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回......”
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不少爱看热闹的丫鬟小厮跑了过来,趁着灶台娘子要脸的瞬间,夏渝动作迅速的给了她一脚。
隔着一堵墙的后院,正在谈事的两人也将这话听了个清楚。
后院内俊美清秀的男子闻言眉头微皱,脸颊稍稍偏向小厨房,手上一把淡红色琉璃扇轻轻在桌面上敲打着。
青木见状,一个翻身越过院墙,循着声音而去。
“你家下人间还挺热闹。”
顾景深淡淡评价,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真心。
谢怀玉乜他一眼,轻摇着扇子给自己降温,动作轻浮,又透着若有若无的勾引。
“怎么样,想不想来王府当下人,被人威胁的那种。”
顾景深抿着唇不说话了。
两人坐在院子内的凉亭中,一时无言,一个扇扇子,一个喝茶,各自看着卷宗。
气氛冷淡,但异常和谐。
“走吧,去春花楼瞧瞧。”
两人近日接手的案子跟春花楼撞上了,时不时就要自去一趟,在案件未查清前,翻看相关卷宗都是在淮南王府,避免有人跟至大理寺惹麻烦。
*
春花楼作为大庸最大的风尘楼,里面的娘子一颦一笑间满是娇俏的魅惑,任凭谁来都会被勾的神不守舍。
夏渝除外。
她上午刚跟灶台娘子打了架,便被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停了工。
“你去领板子,你休息两日。”
他很公平,两人都受罚了。
故而夏渝无所事事,从后院的狗洞中溜出府,打算来这春花楼逛一逛。
“哟,小娘子呀,是来寻夫郎的,还是来找美人的?”
老鸨身着大红掺着大紫的襦裙,头发在头顶盘成一朵花,肌肤细腻,媚眼如丝,见着难得的小娘子,心思微动,便迎了上来。
这小娘子穿着并不富贵,神情还有些迷茫,想来是外地来寻人的。
这京城啊,负心郎最多。
老鸨怜爱的看着夏渝白嫩的脸蛋,习以为常的给她递上帕子,打算趁着她哭诉命运时,给她好好上一节名为“男人不值得”的课。
夏渝被春花楼的繁华震惊到了,眼睛瞪着溜圆,一手摸着口袋里的几两碎银,一手有些局促的摩挲着衣角。
见老鸨递来一张淡粉色的帕子,她后退了两步,没敢接。
不会要收银子吧?
这春花楼怎的刚进门就要花银子,不愧是达官显贵最爱来的地方。
夏渝摆了摆手,局促的笑了笑,有些慌乱的离开这个令她荷包不保的地。
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美人,什么一两值万金的好酒,什么繁华似梦让人沉醉的高楼,都骗不走她荷包里的碎银子。
老鸨头一回见到这种转身就走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疑惑的收回帕子,换上笑脸,迎上另一位客人。
“您......”
老鸨话还没说,人群中传来骚动,离的近的娘子们尖叫着跑开,公子们步伐慌乱的躲闪。
一把横刀突然出现在夏渝脖子上,随后她便被一个看似瘦弱其实极其有力的男子胁迫住。
背后那人很高,她的后脑勺只能靠在他的胸膛上,硬硬的,非常硌人。
夏渝迷茫的眨了眨眼,脑袋一动不敢动,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思考着现在的形势。
四周是散开的人群,人群中有两个戴着围帽的男子,持剑一步步走来,一旁老鸨尖叫着指挥着打手救人。
夏渝周围没有可用的东西,一小块拥挤的平地上,硬生生被害怕的人群挤出一片空地。
算了,听天由命。
她不挣扎,也不求救,神色淡淡的看向来人,目光中透着一个消息——
“不方便救我就算了,别浪费时辰。”
谢怀玉没管她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看局势,又瞧了瞧架在夏渝脖子上的横刀,分析了一下既不惊扰人群,还能救人的可能性,随后无奈的朝后退了一步,丢下剑,让出通道。
“放你走,别伤害无辜人。”
挟持者松了松横刀,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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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紧绷着,推搡着夏渝往前走。
他面上带着一缕逃跑时临时带上的面纱,脖颈处的衣物散乱着,一看便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走,快点,小心你的小命。”
夏渝一步步挪着,往谢怀玉让出的通道走去,在经过男人身边时,她忽然感觉肩膀一痛,横刀自眼前飞过,一把银剑从她脸颊擦着,反架在了挟持者的脖子上。
夏渝被人一把推开,接连踉跄,边走边爬的丢了个大脸。
“嗷~”
随着一声痛呼,她艰难转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痛得很。
围观人群见状,纷纷欢呼,连带着,刚进来的衙役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这里的客人平日里最讨厌衙役巡查。
夏渝咬了咬牙,爬起来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衣服,看向谢怀玉。
他刚摘下围帽,露出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
“我可以走了吗?”
她问道。
谢怀玉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愣,而后点点头。
“行。”
没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在哪上工。
夏渝不懂法,也没犯过事,并不知晓流程,没起疑心,一瘸一拐的走回王府,从狗洞爬了进去。
悄咪咪跟了她一路的谢怀玉,见状无声的笑了笑,打了个响指,便有侍卫出现,将狗洞堵了个严实。
方才夏渝钻狗洞的样子跟小狗很像,趴下身子,屁股一扭一扭,便挤了进去。
这画面在谢怀玉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最终,他抛下尚在审案的好友,提前回府。
*
“呼——”
夏渝在房间内心疼的吹了吹手上的擦伤,安抚着有些难过的心。
没事的没事的,虽然今日出门运气不好,碰上了坏人,但好歹人还活着不是,好歹荷包......
荷包呢?
夏渝猛的一下站了起来,沿着回府的路走至狗洞前,见洞口被挡住了,心难过的碎成几瓣,蔫哒哒的回到房间闷闷不乐。
我真的很倒霉。
她想。
娘生下她便跑了,留她跟着赌鬼爹生活,好不容易吃百家饭长大了,反手又被爹卖给拍花子,送进了王府当丫鬟。
当丫鬟其实挺幸福的。
她又想。
吃喝不愁,夏晒不着,冬冻不着,虽然小厨房里有些人很坏,但真的很幸福。
行吧。
夏渝坐了起来,打算去小厨房捞点吃的安慰一下受伤的心。
今日还是挺幸福的,用几两碎银子见到了世面。
她慢悠悠朝小厨房晃悠去,一路上看见便宜的树踢两脚,看见野草野花薅一把,看见还未劈完的柴火,转而捡起来一下一下劈着。
饭也不吃了,话也不说了。
生气闷气来将“与人为善”的观点忘了个干净。
夏渝其实没有那么无所谓。
她不高兴时,哄不好自己时,就干些体力活放空自己。
小厨房中卡擦卡擦的响声,将在后院闲逛的谢怀玉吸引了过来。
阳光下,一位身着灰色襦裙的娘子,一脸严肃的劈着柴火,一根柴火分两下劈完,时不时需要用手扒拉一下位置。
被她碰过的地方,透着淡淡的红色,刺眼又夺目。
谢怀玉眉头又是一皱。
她的手也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