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愤怒的打了两个雷，以示警示。
百事通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望着那滴水珠，将身子探进水缸里，触碰它。
随后，一抹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令他头脑发胀，脸色发青，难受的倒在床上，翻来覆去。
床嘎吱嘎吱响着，被杀了个回马枪的夏渝抓了个正着。
趁着百事通痛到浑身乏力，谢怀玉扛起百事通便跑，任由天道在身后劈里啪啦劈着。
一时间，不管是京城还是桃州县，原本的晴空万里瞬间乌云密布，雷声阵阵响彻大庸，闹得人心惶惶，不少人开始疯狂的屯粮屯水，生怕下一秒便发生天灾。
淮南王府内，杜娘子清洗灶台的手不停，轰隆雷声没打断她的动作，反而催促着，让她的动作更加利落。
小厨房外，新来的烧火丫鬟小颜捡着柴火，突然急匆匆跑进来，扯着杜娘子就往外跑。
“杜娘子，你来看看院子里的井！”
小厨房外新挖了一口井，正咕噜咕噜冒着泡泡，而老井在一侧静静的，水面平淡无波，像死水一般。
“没事，继续捡你的柴火去，没事少偷懒！”
杜娘子将手上的沫子随意的擦在身上，从新井中打上一桶水，让小颜搬进小厨房。
“少听你那些前辈讲，以为多在小厨房呆几年，就能获得大公子的喜爱？人还是要脚踏实地，攀附权贵的事情少做。”
她拉起小颜白皙细嫩的双手，笑着摸了摸，温柔的安抚着。
“像你夏渝前辈，那是长得好，恰好公子回来收人，你怎么知晓她在公子身边呆的就一定好？每日在外头风吹日晒的，见到了多少脏东西，哪家好姑娘这样做？”
“她不在意名声，你也不在意吗？”
杜娘子牵住小颜的手，从手腕上褪下一个墨绿色的镯子，戴在她手上，而后欣赏着。
“你瞧瞧，多好看啊，天生就是靠自己出人头地的命。这镯子是我娘传给我的，娘子我没有孩子，把你当成我的孩子，传给你了，一定不要辜负我的期盼啊小颜。”
小颜原本有些担忧，但瞅见成色极好的墨绿色手镯后，又放心了下来。
她本就是冲着谢怀玉来的，她在外头听说过夏渝是怎样留在他身边的，她对自己的脸蛋很有自信，从小便是个美人胚子，眉宇间是温柔似水的甜腻，眼睛亮亮的，唇又红又润，透着淡淡的光泽。
那夏渝在外奔波了一阵子，回来想必谢怀玉早就腻了。
此时不攀，何时攀？
那新井自打好后，时不时就沸腾一下，小厨房的人早就习惯了，唯有小颜每次见到都会咋咋呼呼的求助。
杜娘子对小颜的想法门清，摩挲着嫩滑的小手，她状似无奈的叹息一声，将人拉到小厨房门口坐下。
“听娘子一句劝，娘子这么多年送了多少丫鬟出去，能靠在大理寺露脸获得大公子青睐的人就她一个，你不要乱来啊！”
“说是说在大公子身边吃喝不愁，金银无尽，但谁又知晓背地里受了什么罪？我都是为了你好，还是要踏踏实实的。”
小颜应和着，揽着杜娘子的胳膊，脸颊亲昵的靠在她肩膀上，蹭蹭贴贴。
“知晓啦，多谢杜娘子。”
*
轰鸣的雷声没挡住有心人的想法，也没挡住无心人的壮举。
江山抱着试图逃跑的百事通的腿，面容有些扭曲。
痛的，百事通被抱住腿后下意识踢了一脚，江山见状就是一个大讹特讹。
“赔银子！要不就留在这里！”
“我赔！我回头差人给你送来行不行？”
“不行，我现在就要。”
百事通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咬着牙憋出一句温柔的话。
“你们方才将我抗出来，没来得及拿银子，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拿一趟？”
“不要，要不现在给我，要不人留下来！”
江山好赖话不听，一心就抱着他的腿，一动不动，任凭百事通怎么拉扯，都没撼动分毫。
天色渐渐被雷电覆盖，刺得人眼睛生疼，百事通抬手挡在额头处，低着脑袋看着江山，头一回感受到无力。
那是一种非常虚幻的感受。
像是被耗尽了心力后的虚脱，又像是被气愤至极后的无能，总之他现在累了。
不想干了。
百事通带着江山一屁股坐在县衙中央，开始摆烂。
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时而被大风刮的四处飞，时而伴随着雷电加重，从小雨变大雨，三息间，两只新鲜出炉的落汤鸡被淋的睁不开眼睛。
百事通倒还好，难得感受一次正常的水，他享受的仰起头，感受着天道的愤怒。
但江山有些撑不住，他的伤还未好，血水混着雨水，流的四处都是，血迹渐渐渗透出衣物，带着一股药草味，刺激着百事通的良心。
“我留下，行不行，你回去找那小太医看看。”
江山不语，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百事通感受到良心的谴责，到底是不忍心让一个病人陪着他淋雨，拖着他又回到了房间内。
异常的天气令桃州县民众恐慌，县衙众人都出去维持秩序了，一时间，县衙内的闲人只有他们俩，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县令徐风。
江山牢记夏渝派下的任务，将百事通留在县衙，直到他们回来。
哪怕回到房间，他依旧不放手，任由百事通粗鲁的给他擦拭着水迹，认真到没有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在慢慢变干，而百事通的手正发着热气，耐心的顺着。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在决堤的边界，天道突然收手，露出了一些阳光。
彼时，刚刚安抚完情绪激动的民众，夏渝有些累了，她感受到了困意，来势汹汹令她难以招架。
睡着前一秒，她强撑着将手搭载了谢怀玉肩上，感受到异样后，他一个转身，便稳稳将人接住。
“夏大人？”
谢怀玉被吓了一跳，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思伸手探了探鼻息。
夏渝软趴趴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呼吸微弱。
司界见状飞奔而来，一个滑铲，在拿出银针的同时踢倒了一旁想闹事的民众。
司界下针的瞬间，谢怀玉抬头，望向闹事的人，神情透着冰冷，嫌恶的啧了一声。
“来人，将闹事者压入大牢，择日审判！”
一声令下，民众的情绪稳定了，疏散顺利了，后续安排顺畅了，再也没有人主动闹事了。
夏渝一觉醒来，手中拿着烧火钳，坐在小厨房门口，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面前，是摆放整齐的柴火，和尚未砍断的粗木头。
杜娘子在旁边灶台忙活着，一边和团子，一边瞅着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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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夏渝。
“干嘛呢，请你来睡觉来了，捡好柴火了来烧火啊，你是烧火丫鬟，不是王府主子！”
“也就在小厨房你能躲躲懒，回头大公子回来了，有你好受的，你就等着被发卖出府，求情都没地方。”
夏渝脑袋猛地一低，而后惊醒。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眼熟的柴火堆，心跳快的好像要从胸腔逃跑。
这，这是哪？
“嘿，干嘛呢，跟你说话呢，别拿着工钱不干活，小心我告诉管事嬷嬷！”
“现在新来的丫鬟是越来越笨了，不知晓管家是怎么招的人，净招些蠢得出奇的。”
夏渝转身望去，见小厨房内挤满了人，围着灶台洗菜、切菜、和面、烧水，唯有烧火台前空了一位，正待她入座。
夏渝收了收神，搬起一堆柴火，坐到台前，慢悠悠加着柴火，时不时拿蒲扇扇一扇。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好像，这个地方本不应该有这么多人。
“火别太大了！”
杜娘子粘团子的手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开始呵斥，待她抬头，见人眼神开始放空，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夏渝，你有病啊，今日怎么回事，烧火都不会烧了？”
“是爹娘出了事，还是相好的被抓住了你心神不宁？在王府就守王府的规矩，在什么位置干什么事，少给我动歪脑筋，小心死在王府内都没人替你收尸。”
夏渝一听，赶忙回神，也不敢反驳，底下脑袋开始勤勤恳恳烧火。
一天的事情结束，她从早晨白白嫩嫩的粉面小丫鬟，变成了傍晚乌漆嘛黑的黑色小杂役。
深灰色的褂袄被烟灰染的更深，透着一股子难闻的柴火味，有些呛人，夏渝闻了闻发黑的手心，难受的皱了皱鼻子。
咦，什么味道？
从小厨房回到丫鬟的房间，要经过清梅院后院的小花园。
用过晚食后，夏渝熟门熟路又生疏的穿梭在其间，她一路小心翼翼的耳听八方，而后大大方方的眼观六路，一路朝房间狂奔。
臭啊，我要洗漱！
嘭的一声响，伴随着一阵闷哼声，夏渝摔倒在地，手摩擦过粗粝的石子路，划出一道道血痕。
“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痛的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对不住，对不住。”
没见着人，夏渝下意识开始道歉。
她一骨碌爬起来，低着脑袋行礼，顾不上流血的伤口，心间发颤，带着恐惧。
她是整个王府地位最低的烧火丫鬟，谁来都可以踩一脚。
只希望她撞到的是个好说话的人，能少为难她一些。
“抬头。”
被撞的人声音温柔，却又透着冷漠，夹在两者之间令人莫名感到疏远，音色温润好听，透着世家公子的贵气。
夏渝颤颤巍巍抬头，而后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谢怀玉拿着一把琉璃扇，脸色冷漠，一双极漂亮的眼中是满是嫌恶。
他将扇子轻放在鼻尖，嗅着梅花香，一手背在身后，指尖忍不住的捻着，有想将这脏东西扔出府的意向。
“大，大公子。”
夏渝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石子磕的膝盖生疼，但她管不了这么多了，惹到大公子，只有发卖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