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渝模模糊糊睁开眼时，发现已回到住处，她脑袋胀痛，喉咙处干痒，咳嗽时带着疼痛。
见谢怀玉端着药走进来，她下意识从床上窜起来，抓起被子捂住自己，警惕道。
“你是谁？”
夏渝担心有人伪装成谢怀玉。
谢怀玉见状敛眉，以为发热给她脑袋热坏了，将药放在桌子上，他转身去找了大夫。
见人对答如流，大夫也不知为何会失忆，只能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示意谢怀玉去请更好的大夫。
夏渝脑袋还有点晕，脸颊被热的通红，看向谢怀玉眼睛水汪汪的。
“你是谢怀玉吗？”
她问道。
谢怀玉点点头，担忧的看着她，安抚着。
“没事，不认识我了咱就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谢怀玉是你的上司......”
夏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闭了闭眼。
“我知道，我没示意，你要怎么证明你是谢怀玉？”
谢怀玉倾身，将脖颈处的衣物拉送了些，示意夏渝自己看。
“我是本人，不是带的面具，小房间可以为我作证。”
夏渝听着脑袋中熟悉的声音，嗓子又痒了起来，她咳了咳，说道。
“我昨晚被两个怪人抓到了幽兰山，两人表情僵硬，我本以为会是戴着面具的人，现在想来当是活木偶，你去审审张大花，可曾遇见过很奇怪的人，得知了他的生活习性，或是，看看他是不是木偶人。”
夏渝的猜测从看见西村村民开始，便不受控的从脑海中蔓延开。
为什么张大花的老东家让他去西村看看，西村大部分村民都以做木偶为生，人际排查时，并未发现张大花有亲戚在此处，亦或是有亲戚从事这一行。
除非张大花是木偶人，走投无路时，要回到家的怀抱。
幽兰山的三个人，说话声音同张大花一样，脸也一样，行为动作虽然缓慢，但能看出来有在努力学习，他们严格遵守着萧居棠不能伤害受托人的命令，将她绑来，却又只是说说话，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是木偶人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他们是人，夏渝已经死了。
再说，除非人为，哪怕是双胞胎都有不像的地方，哪会有一模一样的五个人。
*
“张大花，本官再问你一遍，招还是不招！”
张大花颤颤巍巍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招，俺什么都招，但是大人呐，俺真的不认识什么木偶，您让俺招什么啊！”
谢怀玉挥了挥手，示意立在一旁的杨明渊来，找到他面具的破绽。
已经死了的那位张大花，必定是真人，否则仵作验尸一眼便知，其他四位想来是以他为模板制成的木偶人。
四位衙役将人摁在地上，杨明渊仔细在他脖子处找着，忽而见着颈下有一处泛白的地方，他拿起镊子翻戳着，挑起边，一点点撕开。
张大花只觉得脸上一轻，待他再摸脸时，摸到的是粗滑的木面。
他一愣，怔怔看向谢怀玉，又看着自己双手，脑袋一时间打成了死结。
他爷被衙役带了上来，见到张大花的面具已被剥下，便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磕头，抬手时摸过眼角的泪水，望向谢怀玉，道。
“大人想要问什么，答案都在这里了。”
“你是从哪里买来的木偶人，买了多久了，为何要买？”
谢怀玉问道。
“西村，买了十五年，将他买来是因为俺儿子媳妇都走了，孤身一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有一日俺听说西村靠卖木偶人赚了大钱，便想去看看，学一下，哪成想回来时带了一个。”
“那时的他小小的，就睁着大眼睛看着俺，只需每年去一趟西村，便能同正常人一样，一点点长大，多稀奇。俺便挑了个像俺儿子的，一点点教他走路说话，吃饭穿衣。”
“俺那时哪知，木偶都是有原型的，只要原型活着，便可一直聪明伶俐，若是原型死了，没多久便会渐渐僵硬，变成一滩坏木头。”
他爷抽了抽鼻子，看着动作一顿一顿的张大花，道。
“这张脸，是俺千挑万选的第二张，主人家是永城人士，家庭和睦，关系亲密，俺以为能陪得长久些。”
张大花在一旁，闻言转头看向他爷，见人在流泪，抬手为他抹去，笨拙地安慰。
“不，不哭。”
“你一直这般贴心，所以俺才放不下你。”
他爷心里难受，一直不得劲。
中年丧妻，晚年丧子，好不容易养了个乖巧听话的木偶人，又出去行窃，被关进了官府。
“为何要替俺们多赚银子？”
他爷问出了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你明明只是个木偶人，不是吗？”
张大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记忆中和善的小老头，一下子苍老至眼前这副模样，有些难受的眨了眨眼。
他愣愣的看向谢怀玉，他认定的好官，见人神色严峻，又转头看向坐在一侧，脸色苍白的夏渝。
最后将视线落回他爷身上，一字一句道。
“可是，俺叫张大花，是爷爷的乖孙子。”
“俺有名字。”
*
在西村问话的衙役们，带回了好消息。
在村尾一位遮遮掩掩的村民家中，发现了带有莲花标志的木偶，见已发现试图反抗，被衙役们打晕带了回来。
那村民一身短装，头发乱糟糟长在头上，挡住了五官，双手被绑在身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西村村长已被带来，需用刑吗？”
一位衙役向谢怀玉请示着。
村长对村民的所作所为拥有监督权，在他的村子里出现了反叛教教徒，村长无需审判可直接被用刑。
不待谢怀玉说话，那村民一甩头发，眼神坚毅的望向他，道。
“跟村长无关，此事皆我一人所为，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村长跪在门外，颤颤巍巍指着他骂道。
“到堂上了你还不说实话，你要害死我们整村人啊，畜生！”
他抿了抿嘴，眼神闪了闪，低着脑袋，想了想，跟谢怀玉讨价还价。
“若是，我告诉你我知道的，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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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命。”
谢怀玉闻言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爹二十年前，奉命来到安城西村，带着村民做木偶人。残次品卖出去，完成品送去京城地下城。”
“卖出去的残次品，除了赚钱维持生计，还能做观察用，最像人的制作方法会传给京城，让那边也效仿着养。”
“张大花及其木偶们是最成功的残次品，分离出去的木偶人有的成为了刺客，有的成为了村民，混入人群中与真人无异。”
“前段时间，听闻张大花本人有与非我教女子成婚的想法，被上头带走了，我猜当是被灌了迷魂药，然后割下脸皮丢回相好的家中了，他们就这些手段。”
“毕竟被选中仿制木偶的人，当是我教中最出色者，按照规定，只能与同信仰者成婚。”
他顿了一下，思索着对谢怀玉有利的信息，继续道。
“送去京城的我暂不知晓用途，但依稀听来传信的人说，当是要渐渐将人替换掉，组建自己的势力。”
“我想，你们应当想知道分辨木偶人与真人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伸出两只手放在眼前，左右分开，人的眼睛不可以分别看向两个地方，木偶可以。”
谢怀玉闻言，望向下首跪着的人，仔细打量着他。
见他乱糟糟的头发，短而炸，长在头上，枯草般到处飞着，脸颊还带着稚嫩的婴儿肥，看上去年纪不大，虽是快入夏，但天气依旧凉爽，风一吹冻得人发颤，而他穿着短装，露出来的皮肤发紫。
他挥挥手，示意衙役给他披上衣服，而后问道。
“你叫什么，为什么要说出这些？若单是为了活命，大可不用告诉我们分别的办法。”
他被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住，弯着的背脊挺直了，与谢怀玉对视着，道。
“我的名字不重要，我那死鬼爹不管我，我娘死后，是整个村子将我养大，见我能读书，还将我送进城里的学堂。”
“读书、习字、学法，我见到了我爹娘未曾见过的世界，我选择不了我的出身，也反抗不了邪教的逼迫，我想赎罪。”
“仅此而已。”
村长听见他说的话，叹了口气，一步步爬进堂中，磕头，替他求情。
“小幼还小，娘死的早，爹是个不管事的，一直摆弄着那木偶，与反叛教扯上关系非他本人所愿，求大人开恩。”
谢怀玉的指尖不自觉的捻了捻，脑海中突然听见夏渝的声音。
“我有个想法。”
夏渝将谢怀玉唤去了隔间，单独说话。
不知幽兰山有什么奇怪之处，夏渝出来后对小房间报以极大地不信任，传话也不敢，怕有人监听。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留下有善心的。”
她道。
“现在能人少，他若是有技艺傍身，与我们而言，是一大助力，前提是，他真心归顺。”
谢怀玉闻言笑了笑，道。
“好。”
大理寺地牢内，萧居棠听着传到一半的消息，笑了笑，手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轻声道。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