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响，门被人拉开，门口弹出一张笑盈盈的脸，望着门外几位凶神恶煞的小混混。
“几位大哥，可是走错了，家里不曾有老人。”
见着是位娘子，小混混们下流的表情收敛了一下，换上一副正气模样，领头一人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声音压低，道。
“是吗，许是我走错了，多有打扰，望娘子见谅。”
他装模作样背着手，领着小弟们四处走走看看，确认是否是张大花家。
待他溜了一圈再回来时，脸上带着疑惑与晦气，思索片刻，一拍手，惊呼道。
“哎呀！那老头不会连夜搬走了吧！我就说不该给他时间筹银子，这下完了！”
夏渝依旧站在门口望着几人，估量了下实力，对着青木挥了挥手。
青木得令，大摇大摆走出门，抱着剑靠在墙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几人，挑衅的比了个安城街上常用的下流手势。
小混混们一瞅，来劲了。
“我小赖皮在安城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讨打的，兄弟们，上！”
屋内，张大花安抚住了他爷，听见屋外的动静，整张脸幻痛至皱在了一起。
他瞅了瞅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夏渝，又瞧了瞧坐在屋内喝茶的谢怀玉，默默替人加了热水，收拾好了吃剩下的饭菜。
谢怀玉撇了眼极有眼力见张大花，淡淡收回视线。
不一会，几位小混混鼻青脸肿的在院子内跪了一排。
夏渝关上门，随手自拿起一旁立着的笤帚，眼神轻佻的扫视过着几人。
“说，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住何方，为何要干这事，是受何人指使？”
小赖皮捂着脸，闻言怯懦道。
“我叫小赖皮，安城东村人士，住在安城的乞丐街，这几位是我小弟，麻子、狗子、小猫。”
他倒有几分当大哥的样，遇事冲在前头，好处均分给小弟。
小赖皮瞅了眼一旁凶狠的男人，视线落在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夏渝身上。
这位娘子看着就面善，说几句好话，应当能离开吧？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大理寺理正夏渝，这是我的身份令牌，里面坐着的那位是大理寺少卿谢怀玉。”
应当离开不了。
小赖皮垂眸，只觉天要亡他，捂着脸的手渐渐往下滑落，碰着伤处后嘶了一声，又赶忙捂着脸，不然伤口暴露在阳光下。
怪疼的。
“大，大人安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没认出少卿与理正。”
小赖皮叽里咕噜的诉说着自己生活的不易，末了总结一句。
“都是那娘子给的银子太多了！不然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我才不干！”
如此不要脸的话让夏渝惊讶了一瞬，举起笤帚在小赖皮面前的地上点了点，说道。
“合着好处都让你占了！还记不记得那娘子的模样，跟我去官府走一趟！”
小赖皮点点头，听见要去官府，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被抓去大理寺就行。
他们这些人，回安城官府跟回家似的，隔三差五被抓进去一趟，判不了多久不说，还包吃住，比在乞丐街舒服多了。
夏渝看着他松了口气的模样，一脸莫名，旁边青木见状，清咳一声，道。
“既是大理寺抓获的小贼，当是要关押至大理寺地牢，这种小事就不劳烦理正亲自走一趟了，明日画完像我便将几人押回京城。”
夏渝挑了挑眉，满意的点点头，伸伸手张大花便谄媚的递上热茶。
“大人，请。”
小赖皮何时见过张大花这般谄媚的模样，一时间是心又痛又难受，哭喊着。
“大人呐，我们真是拿钱办事啊，若不是没有正经营生我们也不会干这事啊，大人呐，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大理寺在小混混们眼中，是进去了便出不来的死地，小赖皮怕死的脑子转了又转，最终说出了一条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消息。
“那娘子好似也从京城来，给了我这个，说，若是哪天我想去京城了，就将这个交给知府，自会有人送我入京。”
小赖皮自怀中掏出一块莲花状的玉石，夏渝拿起来瞅了瞅，总觉得怪眼熟的，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你们之前认识吗？”
小赖皮摇了摇头。
“头一回见，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要给我这个。”
夏渝仔细端详了他半晌，发现这小赖皮长得还真不赖，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就是浑身黢黑，还瘦。
夏渝望向谢怀玉，见他摇了摇头，放弃了小赖皮可能是某大家遗孤的想法。
由于安城知府也牵连入内，住在城里有诸多不便，两人商量了下，青木去城里请画像师，今日便画出嫌疑人的样貌，同时传信入京，众人暂且在张大花家住下。
四位小混混被拴在院子的四个角，张大花忙上忙下收拾出两间屋子来，铺上厚厚的被褥，烧起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柴火，生怕冻着两位大人。
今夜月明星稀，天色将暗，村中众人用过晚食后，三三两两结伴散步，路过张大花家门口时，总会默契的停下脚步，听着屋内的动静。
夏渝在门内听着众人的交谈声，了解了关于张大花的一些事。
张大花说来也惨，自幼父母双亡，是爷爷一口口将他喂大，农忙时，是村里人换着带，时不时帮衬着，看着人一点点长成大人的模样。
张大花外出偷盗，银子大部分用在给村中老人治病，小部分攒了起来，担心哪天他被抓了，爷爷至少还有养老钱。
*
月上眉梢时，画像师递上两幅画像，拿着赏银美滋滋回家了。
男子的画像不出意外是孙昱卿，张大花见了直说像。
“就是他，就长这样！”
而夏渝盯着右边那副女子的画像，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不杜娘子吗？”
谢怀玉不清楚府中下人的长相，见夏渝紧皱着眉的模样，猜测当是与她交好。
夏渝不死心的将画像确认了多次，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复。
“就是她，画的一模一样。”
夏渝拿出莲花状玉石，终是想起了在哪见过。
“这是杜娘子前年最爱带的颈玉，宝贝的很，后来莫名不戴，问起说太重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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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就是位烧火娘子啊，自我进府起便带着我。”
“定是那圣莲教有人又换了脸，出来蛊惑人心，想离间我身边的人。”
夏渝锤了锤桌子，气的脸都鼓了起来。
咕咕的声音传来，青木收到了自京中传来的回信。
“安城知府没有问题，贪是贪了点，但身边的同知、通判皆为人正直。”
大理寺新出的密信术语，只有内部人员才懂，且用了没几月，谢怀玉尚不担心假消息的情况。
故而，两人天一亮便带着嫌疑犯们前往官府。
清晨，安城官府将将开门，便收获了来自大理寺的问候，知府摸着额头上又冒出来的浮汗，赔着笑，颤颤巍巍审问着堂中几人。
张大花低着脑袋自首，认下了一切最新，到讲解作案手法时却支支吾吾说不出。
半晌，憋出一句。
“其实俺去的时候，大家睡的都挺沉的，也就翻墙费点功夫，拿财宝啊、信件啊，都是顺手的事。”
“况且那人，只要信件不要财宝，俺也就拿的多了点，毕竟信件不占地方不是。”
众人没料到，上了大理寺的嫌疑人，作案竟是如此简单。
“那你通常如何传递赃物，又是如何躲避大理寺的追查？”
“信件放在俺家窗台上就成，会有人取走，至于躲避......”
张大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颊上泛起红晕，喃喃道。
“衙役通常不会进花柳巷，俺就在那呆着，直到追兵离开再回家。”
夏渝无语凝噎，决定传信给顾景深，让他派人好好查一查这花柳街，没准就找到了不少嫌疑人。
审问结束，下狱的下狱，受刑的受刑。
待夏渝再上马车准备离开安城时，却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大花，张大花......你在哪，俺来带你回家。”
探出头去，只见路边坐着个衣衫褴褛的女乞丐，手中举着好心人画的画像。
画像上那人笑的憨厚，嘴唇有些厚，眼睛不大，却弯弯笑着。
便是张大花没错。
夏渝与谢怀玉对视一眼，走向那女乞丐，问道。
“娘子，这人是你谁呀，你为何要找他？”
女乞丐闻言抬头看着夏渝，眼泪婆娑道。
“是俺未过门的夫婿，永城人士，做得一手好饭菜，憨厚老实。”
“前些年被一伙贼人带走了，至今没有消息。”
夏渝皱起眉头，望了望身后官府的大门，吩咐青木去将张大花他爷带来，随后带着女乞丐气势汹汹走了进去。
“大人，还有何事未明？”
知府见人又走了进来，手中刚拿起的卷宗吓得掉在了地上。
“此人声称是张大花的未婚娘子，所述情况与他相同，传张大花于堂前对峙。”
张大花得到消息，人还未跪下，便开始喊冤。
“俺哪来的未婚娘子，不要拿自己的清誉说玩笑啊！”
女乞丐闻言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对着夏渝肯定道。
“他不是俺找的那个张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