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落浅自心底翻涌起无边的苦，张了张嘴，半晌才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他叫孙昱卿，便是当年我一直不曾告诉你们的那个男人，我那时只知他南下经商，让我在家等他富甲一方，便带我浪迹天涯。”
顾落浅眨了眨眸子，无措的望向顾景深，复又看向谢怀玉，坐立不安，他双手捧起曾经最珍视的人的画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他让人冒充我，囚禁我？”
“可，为什么呢？”
夏渝双手不自觉捻了捻，有股想要撕碎画像的冲动。
心之所向本就不易，在一方已勇敢的踏出一万步后，在第一万零一步被无情的推开。
辜负真心的人，当入地狱。
“你作为恭亲王府二少爷，与世子一母同胞，世子又与皇室关系甚好，被圣莲教那伙人盯上，在意料之中。”
“只是未曾想到那人手段竟如此下作！你且安心养病，其他的交与我们解决。”
“此次南下，或许我们还会与其交手，到时我亲自押他回京，在你面前磕头赔罪。”
眼见人就要落下泪来，谢怀玉忙安慰道，随后示意候在门外的陈立将人扶走。
“让陈太医再给你看看，把身子骨养好了，才有机会报仇。”
顾景深目光一直追随着顾落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而后望着落下的画像，眼中尽是嫌弃。
“这人，我当年便说不肯见我多半是有鬼，也就小弟天天护着，还为他与我争吵。”
谢怀玉顺完那边又顺这边，顺着顾景深的话痛骂孙昱卿一顿后，岔开了话题。
“你带回去的人都如何了？”
顾景深闻言叹了口气，道。
“除了艳娘被判监禁十五年外，其他几人因没查出杀人实证，且认错态度良好，关了几天便放走了。”
“就是那陈小四吵着要加入大理寺，不然就赖在地牢不出来。”
“那杨明渊杨公子，听闻刚被放出来，又偷跑出家门，不知现在何处。我出京时，吏部尚书特意嘱咐我，若是看见了他，绑也要将他绑回去。”
“龙虎寨众人关掉了山外那个山里客栈，将山里那个改为了武馆，收了不少学徒。”
听起来各有各的闹腾，夏渝与谢怀玉也跟着笑了笑，确实很无奈，既是欣欣向荣之景，也有数不清的忧愁。
南风馆众人被遣散，奴籍尽数消除入良，小竹被安置在县衙后厨帮工，无名氏与小桃被判死刑，隔日执行。
行刑那日，耒阳县众人望着街口的人，一个赛一个的嫌弃，口风一下便变化了。
“我当年就说了，这南风馆，害人的很！”
“早些时候在那干活，那是生活所迫，这不，我昨日才去县衙告发了，京城来的大官都直夸我呢！”
人群中，一位头代围帽的娘子，凄凄望着行刑台上的两人，眼中满是不舍，她捂着嘴默默流泪，不忍见到行刑的惨状，扭头便走。
不远处，南风馆小倌们见着熟悉的人，想追上去叙旧，却被层层人群挡住。
“鸨母！”
*
“臣便是耒阳出身，定会使耒阳政简刑清。前任县令曾在我北上赶考时，给予我不少帮助，遭此一劫，我心甚痛。”
“少卿、理正，一路慢行，小心为上。”
新任耒阳县令携众官，于县口送三人继续南下。
这日阳光正好，微风恰到好处的送来一丝清凉，夏渝一坐上熟悉的马车，头便自动靠在了窗沿上，望着窗外的风景，身心舒畅。
一股暖意顺着眼睛直达四肢，带着微微酥麻感，刺的人心痒痒的，好不舒服。
就在她眼睛将闭未闭时，谢怀玉一扇子敲在她头上，不客气道。
“你可知为何小桃要主动报案？若是不报案，或许这事我们根本不会发现。”
“对哦。”
夏渝捂着脑袋，没计较来自万恶封建地主的恶行。
她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谢怀玉问道。
“为何？”
谢怀玉用扇尖揉了揉眉头，没好气道。
“你昨日整理卷宗时，就没发现小桃的口供中写了什么？”
“其行怪异，似被同化......”
夏渝回忆着，忽而脑中灵光一现，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道。
“那无名氏的行事作风与他们熟知时已不同，小桃觉得他被圣莲教同化了，故而主动投案？”
“是也不是。”
谢怀玉展开扇子，轻声道。
“据小桃所述，以前的无名氏虽残暴但顺从，只要他不愿，便会压着杀人的想法，故而在南风馆步入正轨后，两人便搬到了柳花巷槐树边居住，每日听曲赏花。”
“直到孙昱卿到来后，他的吩咐被无名氏视为圣旨，他强迫小桃回南风馆继续接客，并为无名氏换上了一张更好看的脸，他称之为——爱人。”
小桃的声音自耒阳地牢响起，空洞、怨恨、痛苦。
“他一个作恶多端的人知道什么是爱吗？他将我夫作为替身，每日在我床上，颠鸾倒凤。”
“可笑！”
“那日，他走时说他会替我们除掉最后的阻碍，此后，整个耒阳便会是我俩的天下。他将我夫的人还给了我，心确永远带走了。”
“我怎能不恨呢？我怎能不怨呢？明明这是我的爱人，我不求他一世爱我，却忍不了他抱着我，想着那恶人。”
小桃跪在地牢中，修长洁白的双手搭在腿上，窗外传来的光线将他的发丝照的金黄，沐浴在阳光中的他，有着一袭囚衣掩盖不住的温柔。
“那日我夫不在家，我便主动投案，想着你们若是能抓住那恶人最好，我也算是赎罪了。”
“不曾想啊，他这副面皮的主人大有来头，他在地牢中安慰我说‘我会尽快救你出去的，你且安心等几天。’我信了，便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说了。”
“唉你瞧怎么着，他竟敢绑了京里来的大官。”
小桃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解脱。
“既然如此，便让我与他同赴黄泉，也算是，生死相依。”
光渐渐暗了下去，小桃被冻的微微颤抖，望着下首的父老乡亲，眼睑不受控的抖动着，他趴在树桩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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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无名氏，闭上了眼睛。
*
马车在平坦笔直的官道上晃晃悠悠走着，夏渝不清楚自己听完小桃的想法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圣莲教害人不浅，孙昱卿更是败类中的败类，死后要被阎王爷丢进油锅里煎煮。
此事就这样在耒阳告一段落，又在南下的途中生根发芽。
马车边每经过一位长相尚可的男性，夏渝都要留神看一看，弄得谢怀玉也是哭笑不得。
“他们极善伪装，你这样看哪能看得出？”
夏渝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说道。
“万一呢？总不会全教上下出门都伪装的严严实实，我这几日看通缉令上嫌疑人的小像，已将他们的脸刻在了脑海里......”
话语未落，夏渝眼睛一眯，将脑袋伸出一些，盯着马车前，不远处的男人。
“你看右前方包子铺前的男人眼熟不？”
夏渝指了指，谢怀玉用扇骨将车帘掀开一点，悄悄看着。
“张大花？”
夏渝点点头。
她缩回脑袋，看着谢怀玉挑了挑眉。
“如何？”
谢怀玉收回视线，看着她鼓了鼓掌，道。
“多亏有你，夏大人。”
随后，马车不停，他直接自车前跃下马车，摇曳着扇子，朝着那张大花慢悠悠走过去。
四周来来往往众多百姓，人、车、马都走不快，只能随着人流慢慢前进。谢怀玉没走几步，便看见张大花身边不知何时，出现几个手持利刃的蒙面人。
他一惊，拨拉开群众，快速朝张大花走去。
既是上了通缉令的嫌疑人，必然是有些手段。
张大花感受到身边不善的视线，面色如常的买完包子，状似不经意间跟老板打探附近的美食，手已放至腰间，准备随时抽出短刃。
忽而，群众的惊呼声响起，不等他拿出，有人轻轻挡住了他动作的手腕，张大花转头一看，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站在他身后，手持长剑，周围有几位倒在地上蒙面人，正捂着嘴无声地呼叫。
“大理寺查案，劝你乖乖自首。”
青木笑的温柔，说话间，手上微微用力，张大花手腕传来疼痛，不等他叫出声，被人干脆利落喂了粒哑药，随后，清脆的女声传来。
“闹市间静止大吵大闹，将人带回马车上。”
张大花张了张嘴，无声喊着冤枉啊，大人！
安城很大，几位蒙面人被绑在马车后跟着走，张大花被押在马车上，喉咙间抵着一把白玉扇。
夏渝笑眯眯的拿着嫌疑人小像，对照了半天，说道。
“我问你答，是你就点点头，不是你就摇摇头。”
张大花点点头，额间泛起薄汗，笑的一脸褶子。
“张大花，永城人士，最擅翻高头，偶尔清插，可是你？”
张大花点点头，心道这是真遇见大理寺的了，换成老东家，直接一刀解决。
“去年在京城偷了数位官吏的屋子，是你不是？”
张大花点点头，眼一闭，脖一梗。
来吧，直接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