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点检司是阳间一切因果合销之处,藏着数百万本生死簿,一切分离聚合都要在此处验定盖章才算真正了结。
沈照水被点检司的两个阴差叨叨了一路,他俩惊恐之中满是不可思议。
“苍平镇消失的亡魂足有一百三十七位!你只送回来一个??这如何交差?!”
“是有原因的……”沈照水手心疯狂出汗,捏着花衣轻的毛毛不敢松手,“除去陈氏女珍珠的魂魄,其余一百三十六位的魂魄都被天宫的法宝炼化了,收不回来……”
一个阴差回头瞪着她,急冲冲截住她的话:“那天宫的法宝在哪里?有天宫的人给你作证吗?一百多位亡魂,你确定全都是被炼化,没有私逃作恶的?你是真的查出了结果还是搪塞我们判官呢?”
他噼里啪啦问过来,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沈照水打懵了。
澈轮珠在那个师髓音手里,可他怎么给沈照水做证呢?青玄君仙解了,珍珠投胎了,当事人全部不在……
沈照水慌得喘不过气。她本以为送亡魂入轮回就万事结束了,谁知道地府还有这样严苛的述职纲常!
“两位大哥,我第一次处理缉魂没经验,但只要派人去天上的凌碧宫去核对一下,肯定能证明我的话。”
此番颠簸源起凌碧宫,他们现在定然知道原委,沈照水倒也不是身处无人理会的绝境。
然而……
“去天宫找人,你算老几??!”
另一个阴差破口大骂,唾液飞溅,沈照水猛得朝后一仰,飞速把花衣轻往旁边抱,生怕溅着它。
“天宫!多金贵的地方!地府只有十殿阎王和我们判官有资格上去。为了你一个小喽啰,咱们还得劳烦判官大人亲自前往?你做梦!”
“三魂七魄是天地之精华,每一组魂魄都珍贵无比,世间独一。管你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是长生种还是短命秧,三魂七魄都是具足的!少不得一点!你把关键人物都送去往生了,那一百多位魂魄的窟窿眼谁来填?你?”
沈照水被骂得狗血淋头。
六道广场边她还窃喜体验了做阴差的机缘,但其实第一次当差便搞砸了。
鼻尖猛地酸涩,她正要如往常一样眼泛泪花,心头却无端端先冒出来一点气愤。
没人有事先和她说过阴差缉魂的诸多流程,也没人告诉过她要是遇见天人仙人横加干涉要如何修复,忽然就把这一百三十六位亡魂的账算在她身上,这不公平。
沈照水生平头一次对他人的怒责抱以直视。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稳稳落在吹胡子瞪眼的阴差身上,她鼻尖的酸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磊落之气。
“我有什么没做好,找阎君判官来定我的罪就是。但苍平镇一事,我尽心尽力,从来没有想过搪塞谁。至于那些消失的魂魄,恐怕凌碧宫的责任比我大吧?”
沈照水为自己据理力争,花衣轻也跟着尾巴横扫,一连打了两个阴差。
“就是!你们分明欺软怕硬!”
“也就糊弄糊弄照水是新来的,可糊弄不过小爷。”花衣轻呲牙,冲他们气哼,“一个个大义凛然,秉公无私的鬼样子,那往前整整五十年怎么没见你们去查?”
“不就是抓住机会想让照水平账吗?管它一百三十六,还是两百三十六,反正你们一句话都让她来背!小爷早看你们这些滑头不顺眼了,裴幽行当年打你们还是打轻了!”
花衣轻是宴漆山灵狐,三界之中这点门道它清楚得很,今天索性痛快把这脸面戳破。
欺负照水就是欺负裴幽行,欺负裴幽行就是欺负它发小,它咬死他们!
两个阴差被花衣轻骂得脸红脖子粗,贼眉鼠眼交换眼神,嘴巴一闭,再张开语气立刻柔和。
“狐爷消消气,我们哥俩就是提醒提醒她。毕竟判官大人可不是吃素的,阴差犯了错事,一样要被罚。”
“喏,点检司到了,沈差使自己进去说吧。”
沈照水闻言停住脚,眼前俨然一座漆黑威严的官府,朱红柱上飞檐斗角,左右下挂铜制兽首,眦目怪异,眼珠活灵活现望着沈照水,随她移动转视,像在严密监视一切。中间一块方正匾额,上书五个字:
“幽冥点检司”。
眼前去处沉默如铁,沈照水深吸一口气,将花衣轻放下来,“好好等我哦。”
“你……自己去?万一那判官压人怎么办?我还是陪你吧。”
沈照水摇头,平淡道:“这是我选择的路,出了事没道理你替我争锋、承担。”
“我自己来。”
花衣轻在府门阶梯上眺望着照水走进去,暗自咋舌。
“裴幽行,你喜欢上的这是个硬骨头啊……”
——
入了点检司,沈照水正朝着主殿走去,忽然被往来传书的阴官喊住。
“差使来找判官大人?”
“对。”
“哦,那您来迟了。判官大人已经下职,你今日见不到他。”
“可我有案子要找大人销案,很急,耽搁不得。”
阴官双手托着托盘,上面放着厚厚一叠生死簿。他朝沈照水走来,和颜悦色道:“可是负责苍平镇一案的沈差使?”
沈照水点点头。
阴官笑意加重,“无妨,苍平镇的案子大人已经销了,沈差使放心。”
“啊?”
沈照水干眨着眼,这算什么!
叫人急匆匆把她喊来销案,又让她被骂了一路,到头来跟她说已经了了?!
阴官见她面露难色,哂笑着朝她靠过来,近乎耳语。
“我们判官大人可算是地府里头一号铁面无私的人物。沈差使领阴差令牌那日他不在职,后来才听闻你与鬼王大人之间嫁娶难为的事。”
“判官大人……气极了,以为沈差使是借着鬼王大人攀附地府的无能小人,此番让二位阴差请你过来,便是想看看强压之下沈差使是否曲折媚上。”
阴官回身,和沈照水恢复正常距离,满目和蔼。“沈差使今坦然来之,大人便放心了。”
原来是这样……
沈照水心脏砰砰跳,后知后觉今日真正的凶险。
倘若她方才在点检阴差面前不说一句只顾着哭,或者被他们那无理的甩锅吓怕,不肯过来,那她就真的做不了阴差,只能做判官眼里的“鬼王夫人”了。
这地府……还真没那么容易进来。
心头阵阵后怕,沈照水疯狂在脑海中检索自己有无其他错处,在阴官与她擦身而过时赶忙拉住他。
“大人大人!我第一次任务接得又紧又急,好多地府的规矩都不清楚,您看……”
阴官了然,眼珠微转思量片刻,将手中木托递给了沈照水。
“既然不了解地府规矩,那差使随我去藏簿阁吧。那里有诸多阴司法典可供差使学习。”
沈照水眉眼霎时开朗,跟在阴官后头频频应好。
她脚步轻飘,好似乘着一股风,直把人的精神吹得震铄。
沈照水没上过学,认得的字不过百十来个,但是花衣轻可以念给她听,她也可以学着读书认字……
沈照水畅想起来,从未料到此生还有这个机遇!
她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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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傻笑着,牙齿都被地府阴风吹得发冷,干得黏嘴唇。
“哗啦——”风翻乱了托盘上的生死簿。两叠并排的簿子,左边第一本墨蓝烫金的封页将将被吹开,右边第一本接连七八页都被掀起来。
剩下那最新的一页,墨迹一丝不苟,赫然写着:“沈照水,梧江县陈水村人,生于阳间丰朝至正十一年,卒于丰朝康和二年,享年十七……”
“生死簿也是会磨损的。每过一些日子我们便会誊写、修订那些破损的旧簿送去藏簿阁……”前头阴官细细和沈照水讲着地府的日常运作,但她此刻充耳不闻。
这是她的生死簿!
下地府那天,生死簿被裴幽行烧掉了,害得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死因是什么。
沈照水心脏跳到嗓子眼,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名字之后的字。任何人都逃脱不了对自我命运的探知欲。
死因,死因……
她激动着,目光颤抖,眼前的字在眼眶里乱跳。略过自己的生平往事,沈照水终于找到了那个“死”字。
“死于……”她呼吸一滞,嘴唇嗫嚅:“鬼王裴幽行,花轿前提头恐吓……”
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眼前浮现出一片死白,而透过死白,是浮动的花轿帘子,鲜红一片,暮光自轿口漫进来,揪得她心脏难受。
已经过了拜堂的时间,怎么还没到梁家……轿夫们在说什么?成哥儿,死了吗……那他们要把她抬到哪里去?
忽然间,柔和沉郁的暮光无影无踪。轿外风声怒号,乌云卷草,轿夫们不知看到了什么全都惊慌失措,尖叫还没出口,全都倒地不起。
沈照水一掀轿帘,一颗眼熟的人头滴滴答答淌着血……是乡长,他的脑袋五官扭曲如恶鬼,被一只玉手提着头发,递到沈照水眼前,吓得她双目发白。
“给你。”
“孤的聘礼。”
……
沈照水捧着生死簿,脸色苍白出了点检司。花衣轻一见她,欢欢喜喜绕着她脚边蹭,“照水!那判官说什么了?”
然而她失了魂似的,木着一双眼睛,不应不答,花衣轻心道怪哉,还要开口,沈照水却一脚踏空了阶梯,连人带那些生死簿摔了出去。
“呀!照水你没事吧……”
“哇——”
沈照水压腿箕坐,膝盖磕着了也不管,望着满地生死簿孩子似的大哭。
“裴,裴,裴幽行,他……”
沈照水也不知道该骂裴幽行什么,简直悲不能言。
她竟是被他活活吓死的!这个坏人,怪不得宁愿烧掉生死簿也不给她看。她好端端一条命,成了飘荡阴阳两界的无根浮萍。
眼见得沈照水越哭越大声,阴官、阴差、花衣轻通通一头雾水。
刚才被骂,被挑刺,被扣黑锅都没哭,怎么突然就委屈成这样了?
花衣轻听闻她嘴里念着裴幽行,忙上前问:“你想找他?”
“让他滚!王八蛋!怎么这么坏啊呜呜呜呜……”
花衣轻倒抽一口气。
沈照水骂人了???
女人生气最不能惹。它压着步子往后退,不小心踩着了页生死簿。回头一看,正写着“沈照水”三个字。
它再往下看去,顿时两眼一黑。
……裴幽行,真有你的。
谁家好人追姑娘“提头来见”啊!这是求娶还是报仇血恨?
它焦灼地看着沈照水生死簿上裴幽行的名字,又转头看看嚎啕大哭的沈照水,郁闷地一脚踩在“裴幽行”三个字上。
这个死缺心眼,回来自己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