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水路一道向南行,不消几日,终于抵达了沉璧谷入口。
江海之畔,沉璧谷终年云雾缭绕,谷口两座青峰如刀削斧劈,相对而立,形似半掩的玉匣。穿过一线狭窄的山峡,眼前豁然开朗——镜湖便卧在谷底。
湖水不是寻常的碧色,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琉璃绿,仿佛有人将整块翡翠熔化了倾注其中。水面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波澜,倒映着四周山崖上垂落的千年古藤与雪色山花,竟比实物还要清晰三分。
沈世桐立在第三层甲板的船头,遥遥眺望着眼前风光。
沉璧谷的传说几乎每一个修真世家的孩子都曾在童年时听说过,相传湖心深处沉着上古时期的一块“沉璧”,玉质通透如冰,却重逾万钧,是当年仙人为镇住天地灵脉所留。
每逢新月之夜,湖底玉璧相映月光,水月一色泛起幽碧色的光晕,如呼吸般明灭,谷中弟子皆言那是玉石在与天地灵气共鸣,此景常被外来人所见,流传出去,便被称作与帝京星云,玉烟仙境并称天下三大奇观之一。
若是这回能亲眼见到,哪怕只是在英雄大会上走个过场,也不枉千里迢迢来此一趟。
“大小姐,这里风大,还是先回屋里去罢。”
月婉方才正和沉璧谷中弟子聊得欢快,一抬头瞧见沈世桐独自一人站在那处,于是从二层翻身上来,轻声对她道。沈世桐不语,手中执一面明镜,目光从远处眺望的美景垂下。
月婉顺着她的神情看去,只见沈世桐手中的镜像之内,两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并肩而立,各自微低着头,不知正在说些什么,正尽兴时,二人说得眉开眼笑的,即便是已经上了岁数的中年男女,似乎也因这场谈天焕发出年轻时的活力。
四下除却几人之外几乎没有旁的修真子弟在场,月婉却谨慎的噤了声——这二人一位是本家宗主,沈世桐生身父亲沈其溟,另一位则是天华门大长老次女贾云谏。
月婉眼前所见的这一幕,是沈世桐在两年前通过留念镜设下布局,第一次记录下自己的父亲和其他女子亲密相处的画面。宗门联姻原不是坏事,更何况沈夫人早在五年前仙逝,若是沈宗主要续娶,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不过沈世桐对这贾云谏总是抱有一百二十分的敌意,月婉知道她不是那种古板守旧之人,若仅仅只是续弦,自家大小姐大概不会这样反对;若那姓贾的打一开始就在打别处的主意,打算就此鸠占鹊巢,那也怪不得沈世桐严防死守,无论如何也不愿待见自己这位准后母。
“我在想,这姓贾的这样着急想要遣走我,不惜在这样大的场合下怂恿我爹递出婚契,好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有拒婚的余地,除却太想要衍天宗沈夫人这个称号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父亲闭关修炼不能露面,
她自知和父亲婚期将近,虽还没做成沈夫人,却也死皮赖脸的非要跟来沉璧谷,还妄图插手宗中事务,处处挑刺,想要把我从中挤兑出去,”
船下的微小浪花摇曳着春水碧波,画面中的女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小舟摇晃,女人故作惊慌,一副无法站稳的模样往身旁的男人身上靠。
沈世桐看着男人取下自己身上的薄氅披在女人的肩头,体贴的任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她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月婉却从那双向来高傲又冷漠的双眸中看见了一丝刺痛。“月婉,你说,我会不会是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一个新弟弟了?”
月婉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自小和沈世桐一起长大,是门中为数不多与沈世桐年龄相仿的女弟子。
宗门里有传闻说沈夫人当年还生过一个男孩,比沈世桐大五岁左右,刚出生没两年便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远送西域,予了沈夫人的娘家绮月宗抚养长大。
沈世桐自第一天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便已作为衍天宗少宗主,沈其溟钦定的宗门继承人,操持宗中上下,自小就已是为众衍天弟子所敬仰的天之骄子。
人人都道沈其溟命好,衍天宗得了个女将星,可只有月婉才知道沈世桐为了继承大统的那一天付出了多少,也同样的,只有她才见过当沈其溟偶尔提到其他宗门中跟在宗主父亲身边的男孩们时,她听见宗主略有些艳羡的语调,眼中看见的,是小小的沈世桐不甘而又不屑的神情。
这时沈夫人便会护着大小姐,“女儿怎么不好了?”沈夫人会这样对丈夫问道,“我们桐桐是上天赐来的女将星,我们沈家的女儿,从来都不比别人家的男孩差。”
早年沈夫人还在的时候,至少沈宗主看起来还是爱着大小姐的。
月婉又向镜中瞥了一眼,这对中年情人此时正静静的互相依偎着,而她的大小姐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恍然间面前的两道背影似乎又能与曾经沈夫人和沈宗主的影子重合起来。
只不过五年前,这件大氅也由沈其溟披在病榻前形容枯槁的沈夫人的肩头,只不过彼时雪白的大氅上绣着凤凰,此时已换成盘踞其上的金蟒。
月婉不忍再看,只轻轻揽过沈世桐的肩头,“大小姐,我们回去罢。”
沈世桐微一颔首,偏过头去的那一瞬里,月婉并不再从她的眸光中看见分毫感伤。
“月婉,我母亲已经没有了。”她莫名想起五年以前,未满十岁的大小姐背对着自己,跪坐在母亲的棺木前,她轻声对自己说,“可我竟然没有时间难过,接下来的日子里,只有我自己为自己作打算了。”
她总是这样。月婉凝视着向船舱内走去的沈世桐的背影,一如五年前她远远的望着小小的沈世桐的背影,怀中抱着有她半人高的母亲的灵牌,身穿白衣白裙,昂首独自一人走在漫天大雪飘落着的,送葬仪仗的最前方。
那里除了她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大小姐,大小姐!”
天色已有些晚了,沈世桐和月婉在画舫上逛过一圈与众弟子说过话,过问完各项事务后,二人回到船舱卧室内小憩片刻。
不多久只听房门被笃笃敲响,衍天宗弟子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大小姐,大小姐!林师兄来了,还有,还有小谢道长也同行呢。”
“谢道长?”沈世桐闻言一怔,她下意识站起身,“道长.....与林大哥,是因为什么事,这个时候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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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另艘船上宴请蜀山派,天华门和贞明宗弟子的时候么,怎么竟亲自来了?”
“属下不知,不过林师兄说了,道长想请大小姐亲自去一趟。”
沈世桐缓缓眨了眨眼,她沉吟片刻,回过头去对着门后的铜镜照了照,然后伸手从梳妆台上的花瓶里摘下一朵小小的白兰花别在鬓边,又照了照镜子,抿了抿嘴向镜中得自己微笑了笑。
觉得满意了之后,才去打开门来,和月婉随着弟子前往了正厅。
随着同行弟子推开正厅的大门,沈世桐踏入其中,微微扬起嘴角。
她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绣金色云纹的广袖襦裙,双臂挽上一条水红色略带些山茶花图样的霞披,黑发盘成惊鹄簪样式,发间由几件不大起眼的金饰花钿点缀,虽不比昨日光彩夺目,却因随性而令人平添几分亲近感。
她上前一步,先是向林承诩问了声好,紧接着目光移向后者的右手边,轻轻屈膝行了一礼,“谢道长,许久不见。”
大厅里烛火摇曳着,她声音轻柔得像是掠过江面的一缕风,引得面前人望向她来。
目光所及之处,身着月白色道袍的身影同样还了一礼,一道温和而又清朗的男声向她回答道,“不必如此客气,沈大小姐,别来无恙。”
沈世桐终于抬起眼,视线从面前人金线织的道袍衣角移开,转向青年的脸庞。青年面容含笑,浑身上下便是一种如玉般温润谦和之气,他虽然在笑,可沈世桐看见他时,总觉得他的双眸中有一种悲天悯人般的伤感。
“谢道长得知沈大小姐亲至,说什么也要来亲自拜访一下。”那方林承诩的声音传来,沈世桐莞尔,向谢道长道,“蜀山与我天衍向来交好,谢道长....云澜曾经还救过我一命,理当是我携衍天宗弟子去见道长才是。”
谢云澜微作一揖,浅笑道,“举手之劳而已,沈小姐无需挂怀。”
“可不是好几年不见了,早先衍天宗遭了魔灾,还是谢道长带蜀山众弟子前来援助,当年以一敌百的模样至今还在各宗各派之间流传。谢道长真可谓是当世英杰。”林承诩在一旁也笑道,“你瞧这小姑娘家的,年纪不大主意到是正得很。昨日在宴席间跟瀚云宗那位赵公子还闹了一场——你自己跟道长说说,那身姿颇有沈宗主风采啊。”
沈世桐听罢只轻吐了吐舌尖,一副无知者无畏的纯良模样,“我才不嫁瀚云宗的二世祖呢,昨儿个的确是我莽撞了,可他出言不逊,又率先下死手,我可是给了他好些台阶下呢。他倒好,什么也没落着,还欠了我一个赌约。”
“你呀。”林承诩素来知晓她脾气,听见此话也知道不假,只是故作无奈似的笑着摇了摇头,对谢云澜一指,“你瞧瞧,你瞧瞧!”
不禁谢云澜莞尔,沈世桐身后的几位衍天宗弟子也相视而笑,大小姐这样娇蛮的模样少见,宗中年纪大些的弟子向来将她看作早熟的孩子,偶尔向长辈撒撒娇故作天真的时候便显得格外珍贵。沈世桐不管他们笑话,热络地招待他们坐下,亲自给二人沏上热茶,又让弟子们拿些好吃的点心来,房间内顿时热热闹闹的忙作一团,温馨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