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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作者:荞十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逢春一只手拿着一个食盒,他腿长,脚步又快,还能走得稳稳当当,到宁安院时,比平日还早到了些。


    四月的庭院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墙根下的桃树枝桠斜斜探进院来,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得青石小径上薄薄一层,连空气里都浮着清甜的香。


    今日天晴,一早就出了太阳,池宁在母亲那听了一上午的佛经,一回来就瘫在躺椅上睡着了。


    逢春进来时,女子正窝在椅上,小小的一团,身上还盖了一件雪色绒毯,许是嫌热,领口的珍珠纽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好似上好的凝脂玉。


    她睡得很香,不知道在梦里梦到了什么,嘴角轻轻上扬。


    脸蛋泛着一层粉扑扑的红晕,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又软又糯,睫毛卷翘,末梢染着点金粉似的日光。


    微风拂过,带起满院清香,草叶摇晃,树枝摆动,连吸饱了春意的花瓣都在空中慢慢游荡。


    一切都在动,却只有她,静谧无声,像是下凡游玩后贪睡的仙子忘记了回家。


    逢春放轻脚步,走近了,和睡着的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往日里冷沉如墨的眸子,此刻竟漫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他平日虽多在厨房走动,但一有空,没少偷偷溜出去,身后的那些眼珠子,也好糊弄得紧。


    这段时日他来得最多的就是宁安院。


    宁安院是池府除开主院外最好的一个院子。


    坐地面积大,靠近花园假山,旁边还有一个清水湖,院中多各式各样的花草植物,有专人照看,即便是不显眼的摆设也十分名贵,足以见得这位二小姐在池家十分受宠。


    和沈北住在一处,逢春听得最多的便是二小姐的菩萨心肠和人美心善。


    池宁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姿色倾城,也是难得一见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若非年纪尚小,又被三皇子痴心一片,许是将军府的门槛早被京城求亲的郎君们踏破了。


    可逢春却觉得名不符实,这位精通琴棋书画的二小姐,似乎每日一大半的时间都用在看话本子,晒太阳和吃零嘴上。


    他知道她每日总是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若是晴日,她会让小丫鬟将软毯晒得暖乎乎的,再拉到院子里的槐树底下,先看账本子,看完了再看话本子。


    她喜欢吃零嘴,躺椅旁边总是会支上一个小木桌,一碟子酸口的,一碟子甜口的,还有一碟子咸口的,日日不重样。


    吃了酸口的,眉毛会皱得歪歪扭扭,像是她来了兴致时跟着丫鬟学的女红刺绣,虽然她总是绣不上半个时辰,就没了耐心丢在一旁。


    其实零嘴她吃的也不多,常常小半个上午过去,一碟子零嘴还是满的,可若是没有,却又万万不行。


    遇上阴雨天,她偶尔会趴在窗前的榻上听雨,嘴里哼着小曲。


    她贪凉,即便是温度并不高的春日,她也喜欢吃被冰过的果子,偶尔趁着丫鬟不在,还会嚼一口碎冰,白白的冰在软肉里化成水,晕染得那唇更红更嫩,比高昂的荔枝果肉还要软。


    往日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浮现,逢春自己都不明白,这些零碎的日常有什么好看的。


    可每每经过宁安院,他的脚步却总忍不住停下来。


    就比如他今日明明一早就把厨房的水挑好了,方才却还是拿着桶故意路过窗下,再故意走得慢慢的,就等着王大娘自己找上来。


    他也不知自己如今在这又站了多久,只是感觉女子额前被风吹起的那几缕碎发像是挠在了他心口一般,又热又痒,微微发麻。


    里间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紧跟着是栀夏的大嗓门,“这个时辰也该吃饭了,我去喊小姐起来。”


    栀夏一阵风似地三两步就出了门,一抬头,正正好看见有人拿着食盒朝院子这边来。


    她动静大,吵醒了池宁,女子翻了个身,还想睡,却被栀夏扶着起来。


    “小姐留些觉晚上再睡,不然晚上又要睡不着了,日夜颠倒对身体可不好。”


    池宁揉了揉眼,任由小丫鬟把毯子收起来,余光扫到人影,转眼过去,就见逢春站在院子外,手里还拿着两个食盒,似乎刚过来。


    她愣了一瞬,睡得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栀夏上前问,“今日怎么是你来送反饭,李家那小子呢?”


    “他有事,王大娘让我帮忙送一次。”男子淡淡应道,只是声音有些哑,也可能是赶路过来的,听声音,气息有些不稳。


    栀夏知道他被管家安排去了厨房,便也没说什么,转头见小姐已经在院子的石桌前落座,便让他将饭菜摆过去。


    饭菜布好后,按照规矩,逢春需出院候着,但刚转身就听女子问他。


    “在府中当值你可还习惯?”


    逢春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回话,“习惯,府中人都待我很好。”


    池宁的视线扫过男子的裤腿,那一块都润湿了,估计来之前还在厨房挑水。


    她故意让管家给他安排去了厨房,那里脏活累活多,他一连做了大半个月,却从无怨言。


    管家对他的评价是,老实,本分,有一把子力气,身手不错,可能以前还会点武。


    “如今还是想不起你原先的姓名和身份吗?”


    逢春一顿,如实道,“还没。”


    这话落下,池宁便再没开口了,院子里只余寂静。


    不多时,忍冬从院外进来,扫到一侧候着的逢春,微微诧异。


    很快又如常同池宁禀告,“小姐,表少爷在醉仙湖包了条新船,方才墨雨来问,您明日下午可有时间一起游湖?”


    “新船?”池宁挑眉。


    “听说那条新船是表少爷从顾小侯爷手上花了大价钱买过来的,造型独特,制作精巧,行在湖上宛若仙山,目前在京城是独一份。”


    平阳侯府的顾玉珏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会吃会玩的纨绔,他家中就他一个嫡子,外祖家又是皇商,他拿出来的东西定然价值不菲。


    一旁的栀夏听见忍冬这话,忍不住道,“表少爷定然是我们知道小姐喜欢游湖看景,所以眼巴巴地把那条船买下来,就盼着同小姐一起游湖泛舟呢!”


    两个小丫鬟都为池宁开心,挤眉弄眼地笑。


    而站在一旁的逢春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之前就听沈北说过好些次什么表少爷?


    他探听后才知道这人是池宁姨母的儿子,当朝三皇子,谢明远。


    谢明远比池宁大上四岁,早到了娶亲的年纪,但京中人都知道,他自小就喜欢表妹池宁,直到现在都还未迎娶正妃,在外人眼里,池宁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三皇子妃。


    皇贵妃荣宠后宫,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皇帝便也由着谢明远去闹。


    池宁深闺简出,同京城中的闺秀相处不多,即便是姨母表兄,除非皇贵妃下诏,她从不主动进宫。


    在别人看来,三皇子这样好的选择,简直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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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可对池宁来说,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只不过也没拒绝。


    “去回了墨雨,我明日会到。”池宁放下碗筷。


    栀夏欢喜地诶了一声,忙不迭地小跑出了院子。


    忍冬在后面捂着嘴浅笑,想起上午让管家安排的,又提了一嘴,“小姐,管家那边已经把粮食衣服都准备好了,下午还去济慈院吗?”


    “去,一切照旧。”


    “我让人去叫小北,让他带上几个护卫,听说西城那边的灾民又多了些,只怕路不好走。”


    去年,北方接连大旱大寒,庄稼连片枯死,朝廷虽拨了粮,但人多粮少,远远不够,不少灾民从北南迁,一路逃来京城。


    大部分被官府转移到了南方,还有一小部分安置在京城西边的贫民窟。


    池宁每月去的济慈院就在京城西边。


    “不用。”忍冬刚准备让小丫鬟去找沈北,突然被池宁喊住了。


    只见她家小姐看着一旁正收拾桌子的逢春不经意道,“今日便你陪我去吧。”


    男子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眼池宁。


    女子神色淡然,脸上还带着些日光晒出来的粉,软乎乎的,似乎方才那句话只是她随口一提。


    感受到视线,女子也垂眼看来,那双杏眼又大又圆,好似蕴着一股清泉,澄澈得很。


    逢春想起之前沈北说的规矩,视线一缩,忙回了句小人遵命,照旧收拾着桌子,只是身体有些僵。


    “小姐,逢春还没去过济慈院,而且,小北身上有功夫,人还机灵······”忍冬没预料到这一出,下意识劝道。


    “无碍,都去过那么多次了,能有什么危险。”池宁未抬眼,定了主意,便起身回房。


    忍冬也不好再说,视线又在逢春面上一连扫了几眼。


    *


    “往日里去济慈院一向是小北跟着的,今日小姐这么带上逢春了?”栀夏一回来瞧见跟在马车后戴着面具的人,一开始还愣了愣。


    没等忍冬回话,又嘀咕道,“你别说,逢春这家伙换了那身小厮装,瞧着还挺像模像样的,干活也比小北那臭小子老实多了,生得也不差,若是让他穿上大少爷的衣服,指不定还以为是京城的哪位公子哥呢?”


    栀夏之前还担心逢春这家伙会带来麻烦,后来见他在厨房做事利索又老实,原先的那些怀疑和敌对,慢慢也都消了。


    “估计小姐是想着让逢春出来走走能想起点什么吧。”除了这个解释,忍冬想不到更多了。


    往日里,除开她和栀夏,跟在小姐身边最多的就是沈北,看来如今,又多了一个逢春。


    马车刚驶进西市,没一会便被堵住了。


    除开做买卖的商铺小摊,其余地方乌央乌央全都是人。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着就像好几日没吃过饭一般。


    闹哄哄的声音传进马车,池宁掀起车帘,“外面什么动静?”


    “小姐,好像是有灾民在闹事,前面的路全被堵住了,官差们也来了,要不我们先回去,这些粮食和衣服过几日再送去济慈院。”忍冬压低声音道。


    “怎么会有怎么多的灾民?前段时日官府不是出了公告,说都已经处理好了?”池宁皱眉。


    她视线越过忍冬朝前,果不其然从街道东边到西边全都被人堵住了,哭声夹着叫喊声震天的响。


    她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捂着心口,忙道,“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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