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连绵了几日,总算放晴。
栀夏一大早就让丫鬟们把房中的躺椅和软毯搬到院子里晒。
窸窸窣窣的声响,即便压得很低,但还是传进了主屋。
池宁半眯着睁开眼,瞧见帐顶的一角,粉白色的,像是软乎乎的云。
昨晚烧了一夜的银丝炭又换了一盆新的,房中温度不高也不低,刚刚好。
她脑子还没清醒,迷迷糊糊地翻了身,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
窗户被打开一角,阳光从缝隙钻进来,已经爬上对面的妆台。
估摸着时辰,大概是巳时。
池宁昨晚看新出的话本子看到了子时,即便已经睡得足够,却还是觉得眼睛有些涨。
缩在床上,不想起来,翻了身,等着忍冬来喊。
果不其然,躺了还没一会,房门就开了个缝。
不过来的是栀夏。
“还不是小北那臭小子,刚跑来说前几天捡到的那个发烧了,拉着忍冬过去瞧。”
栀夏一提到沈北就来气,如今西房多了个来路不明的就更生气了。
“都这么大了,哭得还像个小孩,不知道还以为那人是他亲哥呢?”
池宁一顿,才想起栀夏嘴里说的是几日前她从昭灵寺捡回来的那个陌生男子。
他身上中了毒,还有那么多的刀伤,带回来后,池宁当日就后悔了,到如今都没想明白当时怎么就头脑一热,捡了个大麻烦。
但捡回来了,也不好再给人丢出去,看沈北对他上心,就让他带去了西边的院子。
又派了几个护卫过去,以防万一。
他身上的毒不好在外面找大夫,便只让忍冬看着给他配了药,一连几日,都是沈北在照顾。
那人一直昏迷,久而久之,池宁反倒给忘了。
“他还没醒吗?”穿好外衫,她到妆台前坐下,任由栀夏给她整理妆发。
“还没呢。”栀夏话里带气,手里的动作照旧麻溜。
“也是奇了怪了,往日沈北那小子虽说待人亲厚,性子也热切,但他一贯不是有耐心的,除了小姐的事,其他的活基本不放在心上。偏偏新来的那个,他照顾得像模像样,一连几日,也没见他喊过累······”
栀夏打开了话匣子,脑子里想什么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池宁看着镜子,只静静听着,不知在想什么,一言未发。
直到用完午膳,忍冬才从西院那边回来。
池宁正在院子的石亭里看账本,栀夏候在一侧,一抬头看到忍冬,忙问,“怎么样?那人是不是快不行了?”
忍冬不慌不忙走来,等得栀夏更着急了,恨不得自己趴到那人的床边瞧上个几眼,看看他是死是活。
池宁的眼睛还盯着账本,但从忍冬进院后,那账再没翻过一页。
“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但毒性一退,之前的伤口发了炎,加上那日天寒地冻,他至少在那地上躺了四五个时辰,风寒一上来,又高烧不退,不过,等这次热散下去,应该就能醒了。”忍冬同池宁禀告道。
“这人命还真大。”栀夏嘀咕一声,嘴巴半点不饶人,但明显面上松了口气。
“小姐,那人流血过多,估计还要开些药补一补。”忍冬见池宁没发话,又提了一嘴。
半晌,才见女子手下账本翻过一页,“需要什么直接去库房拿。”
忍冬嗯了一声,站到一旁继续给池宁磨墨。
栀夏却忍不住轻哼,“这人命可真好,若不是遇到了小姐,只怕早去见阎王爷了。”
*
半夜。
躺在西院里侧的男子皱着眉睁开眼。
他扶着床板坐起身,扯到伤口,疼得轻嘶一声,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只触到一片柔软厚实的布料。
他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只是,他是谁?他在哪?他为何受伤?
头疼得厉害,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弄清楚环境。
男子警惕地看向四周,屋内很黑,过了好一会,才顺着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光大致看清房间的布局。
这间房并不大,四四方方。
他的床前有一个半熄的火炉,火炉边放着一盆水和一个半边浸湿的帕子,再往前是一张隔开的屏风。
只不过,屏风的那边似乎有一道呼吸。
他扶着床起身,很快就下了地,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看见了一张四方桌子,越过桌子,是一张小榻,那呼吸正来自于榻上。
男孩身量不高,呼吸平稳,身上只盖了一半的被子,另一半掉在床下。
直觉告诉他,这人身上并无功夫,而且睡得很香。
或许他应该认识他,才会这般放心且毫无顾忌地同他睡在一个房间。
他准备上前叫醒男孩问问情况,但刚走到榻前,外见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而且那人对这院子好像格外熟悉。
他三两步转回屏风,按照原先的姿势在床上躺好,果不其然,没一会,门久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人似乎不想吵醒里面的人,动作放得很轻。
从脚步声听,大概是个女子,呼吸声轻软。
女子进了房后,先去了外间的那张小榻前,没多久,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在给那男孩盖被子。
不多时,脚步声又响起,绕过了屏风,随后在他床前停下。
紧跟着过来的是一道清甜的香气,软绵绵的,似乎带着暖阳的气息,像是三月枝头晒饱了太阳的慵懒桃花。
那人没了多余的动静,似乎就一直站在床边看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女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他感觉不适极了,像是有虫子在面上爬一般。
想睁开眼看看,可直觉却又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这人对他应该没有恶意。
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时,突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随后是一道轻柔的女声,“算了,还是等他醒了,直接让他走吧。”
这句落下后,脚步声响起,那女子走了。
待房门再次关上,男人睁开眼,三两步走到门边。
透过窄窄的门缝,皎皎月色下,他只看见一抹雪色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纤细,苗条,的确是个女人。
“醒了就要走么?”男子走回床边,喃喃道。
*
“还没醒?这都大半个月了,那些名贵药材就是进了狗肚子都能听见一声吠吧!”听到忍冬的话,栀夏眼瞪得老大,下意识道。
“确实奇怪,按道理说他吃了那么些药,身上的毒早该清了,难不成还有我没查出来的余毒?”忍冬也觉得不对劲。
她从五岁就跟着爷爷辨认草药,跟着小姐后,医书也没少看。
她的医术虽说不是顶尖,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至于连是什么毒都瞧不出。
“他不醒,难不成小姐就这么养着他?”栀夏气不打一处来,啐道。
“实在不行,干脆哪里捡回来丢回哪里去算了,小姐就是心善,之前林管家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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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查,按照他的画像半点信息都没查到,说不定他就不是京城的人,指不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逃过来的?”
门外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了进来,池宁放下笔,起身出了门,“走吧,一起去看看。”
栀夏脸上一喜,忙跟上去,嘴里藏不住话,“小姐,你都听见了?”
池宁在两个贴身丫鬟的面上扫过一眼,笑盈盈道,“你们故意把声音说这么大,我想听不见都难。”
栀夏嘴角一扬,面上半点没被拆穿的慌张,还笑着同忍冬使了个眼色。
后者也忍不住笑了。
池宁知道,虽然栀夏气性大了些,但她这话也没什么问题。
不知从哪天起,她觉得这个世界并不真实,潜意识也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诉她,她的生活根本不是这样。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不是池宁。
又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大渊朝将军府的二小姐。
世人都说她是京城出了名的小菩萨,乐善好施,也是世家闺秀的代表,德才兼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压根就不喜欢被京城闺秀们捧在手心日日研习的女德女戒。
书这一块,除了各式各样的话本子,其他的,没多少她能看进去。
更别提琴、棋、画了,一看到她就头疼,还不如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来得快活。
可不知为何,即使她不喜欢,但她还是学了,即便并不用心,那些知识和规矩还是全进了她的脑子。
像是一切都注定好了一样。
池宁不是个纠结的人,更何况学会这些对她而言并无坏处,甚至可以说还有益于她能活得更好。
所以即便知道不对劲,她还是任由日子这样地过下去。
直到半个月前,在昭灵寺回府的路上捡到那个受伤昏迷的男子。
那种注定的宿命感第一次这么强烈,强烈到即便她知道他很危险,却还是一意孤行地将他带了回来。
她原以为,或许她从前认识他,所以那天晚上,她支开栀夏和忍冬,独自一人去西院看他。
那是一张很陌生的脸。
她笃定在此之前,她们从未见过。
可偏偏她心里却又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熟悉感。
像是有人在脑子一遍又一遍地同她说,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所以即便管家拿着男子的画像各方打听,却没一点消息时,她也留他在将军府住了大半个月。
主仆三人到西院时,沈北正在院中煎药。
院子东角的桃花开得格外妩媚,风一过,花香伴着药香在空气里氤氲。
“小姐,你怎么来西院了!”听见动静,沈北从药罐后抬头,见到来人,惊喜得声音都雀跃了。
三两步跑到池宁身前,“小姐是来看我的?我这几日一直在照顾那位受伤的哥哥,他还不醒,累得我人都瘦了!”
讨巧卖乖,沈北一向是把好手,说着拍拍自己瘪瘪的肚子,一脸委屈。
他还想拉池宁的袖子,栀夏看不下去了,挡在池宁身前,冷着脸训道,“你那无底洞似的肚子,就算放头猪进去都塞不满,更何况是午饭?”
想到那麻烦就是眼前这臭小子带回来的,栀夏就气不打一处来,“小姐今日是来找里面那个的,他若还不醒,直接从哪带回来的丢回哪里去,你今日若再烂好心,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北丧着张脸,想找池宁评理,却见小姐带着忍冬已进了房。
“你醒了!”
一声惊讶正好从里面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