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处理掉这只主任
祁清的手指搭在自己的下巴处, 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主任,掩盖住此刻内心的变幻。
那个所谓的舅舅不过是系统给他做的假身份,对方竟然想要靠着这个假身份对祁清捏圆捏扁。
原本祁清没打算把心思放在这些和任务无关的事情上, 但是既然对方撞上枪口, 祁清既然也不会当软柿子。
于是祁清调整了一下动作, 向后一靠,面对对方胡萝卜加大棒的公式, 祁清完全不接招:“那可惜了,我认为——我的前途,建立在安全和公正的基础上。”
“王主任,但是我觉得现在的处境完全配不上你们当初挖角我时承诺过的‘本市最优秀的环境’这个说辞。”
系统给祁清安排的身份很不错, 当然他自己也是能够配得上这样的身份的。
“学生有的是, 但是每一次联合模考都能稳稳拿到全省第一的人不多。”
“有件事情, 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明白,现在我所有的一切并不是你们学校给予我的。全是全靠我努力得来的——换言之随便换一所学校,这一切对我来说依然易如反掌。”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祁清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他伸出手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不是因为意外昏迷的, 而是在向外逃生的时候有人推我, 学校内部竟然存在这样的恐怖分子……我对这个学校的安全性持有怀疑态度。”
“顺便补充一句, 这件事我已经报警了,估计警察很快就到了。”
“王主任——你作为学校代表,不如在这里一起和我等等?”
“什么?!”王主任突然站了起来,甚至不小心打翻了祁清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
脆弱的玻璃杯从书柜上摔了下来,变成了一地透明的碎玻璃碴,祁清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目光依然冷静地放在了王主任的身上:“……可惜了,这还是江望昀给我带来的呢。”
这次祁清的目光彻底地冰凉了下来,带着一些调侃的语气,认真地警告着对方:“你得赔我。”
祁清能够看到对方的脸上表情几经变化,从憎恶讨厌无措等等之后再一次停在了满脸笑容之上。
这种让人恶心的虚假笑容,似乎是对方应对外界的武器,而这位主任并不知道自己在使用这个武器的时候表现得到底多么令人作呕,显然此刻他已经把这个武器使用到了极限。
“这怎么可能呢,祁同学。”王主任此刻显然想要再笑个两声,只是他此刻的声音都发哑,发干,“咱们学校可都是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的好孩子,怎么会有人在后面故意推你呢?”
“而且实验室的部分不光是学校彻查了,就连警察那边也都已经看过一遍了。”下一秒他的声音又立刻严厉了起来,简直比变色龙都要更加活灵活现,“你这是不信任学校?还是不信任警察?!你这是想讹诈!”
祁清默默地看了两眼对方的表演,最后发生了一声嗤笑,甚至懒得和对方多加言语,表现出极致的冷漠:“哦,是吗?到底是不是真的让警察来调查吧。”
“不行,一会警察过来……”
王主任显然很害怕这原本已经被他们盖上盖子的事故被翻出来新的花样——一所名校,被人发现有重大的安全隐患,甚至有人在学校内部趁机杀人,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太过不利了。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似乎已经明白对方是没办法吓退的,于是他决定用成年人的方式和对方交易。
王主任终于收起了那令人作呕的笑容,转而露出了冷静的甚至有些阴恻恻的表情来:“那么祁同学,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什么学校的保送资源这些类型你都不在乎…… 你是想要钱吗?”
祁清没说话。
“我知道你家里的事,祁同学,你父母早早亡故,现在是和舅舅在一起生活。之所以答应来我们学校,也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学校里开出了最高的价码。”
对方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评估祁清心中的价码。
“五十万怎么样?你要知道许多人上了大学毕了业几年都挣不到这个钱。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之后学校的资源也绝对会倾斜向你……你想去哪个学校的夏令营?想参加哪个比赛?名额第一个都是你的。”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就连警察都能省点力气……节省国家资源嘛。”
如果五十万能把事情压下去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一方面他们保住了自己学校赞助商的名誉,另一方面让他们面对师范学校的竞争也更有机会。
区区五十万撬动每年几百万的投资以及上千万的拨款。
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划算了。
“之前学校挖你来的时候花了二十万,你知道我给的价码足够有诚意了吧?”
祁清只是坐在病床上没有说话,但是大脑里面已经转过了对方说的这些内容。
如果……
祁清想,如果。
如果他不是一个穿越而来的任务者,而是如同对方所说的一样,是一个普通的没有父母照应的学生,那此刻面对对方的威逼利诱他依然会坚持自我吗?
毕竟没有什么比自己未来的生活更加重要。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祁清有了一种想吐的感觉。
他在想是不是之前这所学校已经用了很多类似的方法,遮掩了许多丑恶的过去,达成了对方口中所说的共赢的局面。
但可惜了,现在对于祁清来说。
没有如果。
祁清看着对方的眼睛,他感觉到恶心,但是眼睛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瞳仁里面带着尖锐的冰凉。
“五十万吗?确实是个不错的价格。”
在对方的嘴角还没有彻底扬起来之前,祁清补充了第二句话。
“但是我拒绝。”
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哪怕是他自己的生命——比江望昀的幸福的未来更加重要。
祁清伸出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他点开按钮,对方所说的话从他手机的扬声器中传来。
“五十万怎么样?”
这句话在安静的病房中回响,祁清向后靠了一下:“证据在这里——麻烦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学校应该也不希望这件事还能增加新素材……是吧?”
随着这句话轻轻落地,房门再一次被敲响了,这次出现的则是戴着警帽的警察们,为首的那一位听到门内传来了“进”的声音后主动打开了房门,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明明已经定在了祁清的脸颊上,嘴上还是再一次确认了一句:“谁是祁清?”
祁清和王主任两个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走进来的警官。
面对突然出现的警察,王主任迅速转移了目标——现在先把警察打发走,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和祁清谈判。
就算是和他谈不通——还有他舅舅!
王主任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疼痛让他瞬间找回了一丝理智和精神——这些精神足够他再一次撑起笑容面对面前的警察了。、
王主任主动上前两句握住了对方的手,先一步交代了自己的身份:“您好您好您好,我是祁清学校的老师,王众。”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热情又真诚:“孩子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可能脑子还不太清楚,这件事我们之前已经报警了的,当时已经确认是设备老化引起的,相关的资料也提交过了。”
带队的警察看起来是三十岁上下,是格外精明能干的面相,面对王主任的这番说辞,他并没有立刻作出反应,先是和对方格外客套地打了个招呼。
而后锐利的眼光一转,再次把目光再一次地落在了祁清的身上,和他确定:“你是祁清?”
王主任看警察并不直接理睬他,此刻背后的冷汗冒得更加欢快了,他不想让那个哪怕躺在病床上也显得格外游刃有余的学生对话,脑海中正在寻找许多说辞打断两个人的直接接触。
但是这时候他听到自己身后忽然传来了格外虚弱的咳嗽声。
王主任:“?”
他转过头去,看到刚才甚至可以称之为表现的冷漠镇定的学生此刻虚弱地捂着自己的嘴巴,正在格外艰难地咳嗽着。
“咳,咳咳咳——”
祁清一手扶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时不时挡住自己的唇角,病比西子还胜三分:“没错,是我……祁清。”
这TM谁啊。
王主任瞬间面无表情地站回到原地。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王主任的脑子里面第一时间就响起了这句话。
*
确认了报警人的身份,那位硬朗的警官点了点头,对方的动作很快,便拉了把椅子坐在了祁清的身边:“之前你报警说的……是在实验室意外发生之后,有人在背后推你?”
祁清很喜欢对方单刀直入的风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后面,顺便继续虚弱地点了点头。
警官沉默了两秒钟,抬起头,看到此刻脸色依然苍白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开口叮嘱道:“不着急,你慢慢把当时的事情说给我听……身体最重要。”
“没关系的,警长。”祁清的眼角甚至还带着些泪花,挣扎着从原来的位置上坐了起来,“我一定会努力回忆的,坚决不能让这些坏人逃脱法网。”
王主任:“……”
他的目光转到了此刻无比虚弱的祁清,回忆起了几秒钟还冷静地坐在那里和他言语交锋的祁清,然后眼睛不自觉地向上挪动。
虽然他知道他应该在合适的时候适时打断,以防出现其他更大的乱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突然觉得好累。
甚至还有一点点怀疑人生。
他站在原地酝酿了半天,最终还是想起来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于是开口地道:“祁同学,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学校里莫名其妙的,怎么会有人来推你?”
“而且当时现场都是烟雾人多手杂,造成混乱,有人推搡很正常……”
祁清此刻安静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此刻消瘦又惊慌的脸颊,完全没有赞同对方说法的一点点想法,他下意识勾起嘴角:“那不可能,因为我记得很清楚,我和江望昀是走在学生队伍的最后的。”
“没有哪个惊慌的学生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背后,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而且我可以保证对方是故意的。那只手很细很白,还戴着一块金属表带的手表——他就站在我的身后,用力地推了一下我的后腰。”
“没有哪个意外情况会如此精准地推到我的身上吧?”
现场一时之间陷入了某种安静。
警察的手指在自己的大腿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他转头示意一旁和他一起来的警官记下祁清所说的内容。
事情诚然像王主任所说的那样,当时现场混乱,也有人多手杂的可能。但是祁清的记忆如此清晰,甚至能够精准描述对方到底带了一块什么样的手表……
这就让这件事情的可信度变高了许多。
这起码证明对方记忆清晰。
警官抬头看他,祁清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是不影响他继续往下说话:“而且,我在实验室就发现了设备有异常……最开始我也以为是设备老化。”
他说完这句话,甚至还瞟了一眼一旁的王主任。
“可是异常发生之后,我就发现那个设备应该是有人为改动过的痕迹。”祁清补充道,“……当时江望昀也和我一起进行实验,他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场去指认设备。”
话说到这里,对方过于斩钉截铁的话语让王主任瞬间也不话说了,他只是将自己的目光转头看向了另一旁的警察。
而警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现场既然有了新的证据出现,那我们当然也同样需要进行新的调查。”
这位警官点了点头,而后问祁清:“你提到的那位江望昀呢?现在在哪?”
“这两天他一直在学校照顾我,现在应该是在家里休息……”
“对方愿意到警察局录个口供吗?”
“他会愿意的。”
这些回答让警官感觉到了满意,之后他转头看向了那位王主任:“当时出事情的那批证物呢?”
王主任再一次伸出手擦了擦汗,脑子里已经在思考现在这样的场景下,如果祁清的舅舅愿意撤案把这件事情平安了结了的可能性有多少:“上次调查结果出了之后带走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没有整理,暂时还在实验楼。”
警察再一次把目光放在了祁清身上:“你……”
“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可以现场看看吗?”
祁清听到这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头:“嗯……虽然我现在头晕恶心想吐,全身上下都没力气,感觉拥有了严重的后遗症……但是为了凶手不成这一款我还是可以去一下的。”
祁清舒舒服服地向后躺了躺:“王主任,事情很严重,指认现场之后我可能需要在这里多休息个几天……我现在的脑子还晕着。”
“这段时间的费用就麻烦学校了。”
王主任默默地咬了咬牙:“……不麻烦。”
*
当时的实验室现在已经是一片残破景象,祁清看着里边近乎荒芜的实验室前几天前两天一群年轻热血的学生还在这里热热闹闹地做着实验……
这样的记忆和他面前看到的残破的一切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让祁清不自觉轻轻地叹了口气。
祁清先一步移动到了当时他们两个一起做实验的地方,那套设备的位置此刻已经空空如也,王主任在后面补充:“如果设备不在的话,应该是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祁清沉默了一下,那么从这个在他们当时实验用的道具上面找答案的方式就失效了,但是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线索……
几乎是祁清跟这个念头一起,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就发现了有不少的地方都散落了星星点点的黄色光晕。
他们在进行实验研究的时候,所有的设备是随机的,他们自然不能确定祁清和江望昀他们两个会用到哪一台机器,所以在场的大部分设备都被安排了后手,祁清沉默地靠近黄色光晕最为明显的那一台。
而后他抬起头来,对警察说:“这一台,也有问题。”
他的大脑迅速运转,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因为当时出事的时候是我们的机器先炸起来很快,这边的机器也就有了反应。”
警察也带了他们的鉴证科来,对方把那因为高温熔化了的机器收了起来,祁清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忽然开口道:“停一下。”
在场的人不明所以于是转头看向他。
祁清冷静地指着对方手中的那台设备:“这里。”
“我做过很多实验……如果真的是电路老化,那这里熔化的痕迹应该是蛛网般散开的。但是现在呈喷射状……这个形状明显是有所异常。”
这句话让现场的人多少都有些惊讶,警官的目光落在了祁清的身上,若有所思地开口说:“……小同学,你懂得还挺多的。”
祁清听了这话,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是学生嘛。对于我们实践活动的道具多多少少是有些了解的。”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就在周围轻轻地转了一圈,而后微笑地开口补充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论起调研查案,我一定是不如各位警察的。”
这句话让现场众人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就连不苟言笑的带头人嘴角都勾起了一丝丝微妙的笑意。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来加我个微信吧——”
“我叫周长杰。如果你还能想起其他和这件事件相关的事,都可以随时找我。”他顺便向祁清十分郑重地许诺:“如果查出来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及时和你联系。”
祁清对着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谢谢你。”
“应该的。”对方轻轻“唔”了一声,让其他的工作人员把东西打好包带走了。
只是临走之前,他再一次转过了头看着祁清,语气停顿了片刻,之后颇有一些意味深长的韵味:“……你提供的证据很有价值,如果案件有任何进展,我会联系你的。”
祁清也对着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方带队回去的身影都格外干脆利落,而自从来到了学校实验室就已经完全沦为背景板的王主任此刻则是站在祁清的身边。
祁清转过头冲着他再一次一扬眉头:“王主任,没什么问题的话就送我回医院吧?”
王主任没说话,此刻看着祁清的脸颊,只觉得对方的脸比地狱里最深的恶鬼还要恐怖。
但是事实也确实如此,祁清似乎走路都不太稳定的样子,王主任只能主动伸出手撑住对方,这时候他听到祁清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轻拂。
“不用再想了,不管你给我开价多少,我都不会把这件事情轻轻放过的。”
“也不这样想着找我舅舅,我保证你找不到他的。”
“我的目的只是想调查出这件事情的真相……实际上我和你们的学校也并没有什么仇怨……我们至少还有二十五万的情分在。”
祁清不想把对方逼得太过,光是江望昀的敌人就已经让他应接不暇,更不要说还要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我不做太多的牵扯,也不愿意主动把这个事情闹得太大。剩下的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处理。”
“还有就是,我想在医院里住个单人病房,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不然‘统一联考状元险些命丧实验楼’这种标题应该也会有记者喜欢的吧?”对方微笑地靠近他,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只在他的耳边和他低语,和他低声地说着这些话。
这样的做派真的还是一个高二的未成年人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生长环境才能长出这样的怪物!
这种发现再一次让王主任感觉到了后背冰凉。
第32章 第 32 章 小江来啦!
午后的阳光此刻斜斜地落进讯问室, 少年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神情专注, 与对面两位警官的严肃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江望昀刚从学校赶来, 校服外套搭在臂弯, 身上是干净的白色T恤,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利落, 却又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所以,江同学,你确认当时实验室出事故的时候,你和祁清的手是紧紧地拉在一起的?”
“是的, 周警官。”江望昀似乎没有片刻的犹豫, 他声音清晰, 语气坚定,“实验室出了意外情况,我们的老师立刻组织学生逃生,当时冒起烟来, 能见度降低,为了安全, 我和祁清两个人拉着手一起走逃生通道, 祁清就是在这时候出现意外。”
江望昀的描述并不出周警官的意料,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他手上记录的动作一顿,突然问了个问题:“关于祁清突然撞到这件事,能详细描述一下当时被的感觉,可以吗?”
江望昀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敏锐地意识到对方这个问题似乎意有所指,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警官,压低了眉,认真回忆了片刻,这才回应道:“那时候祁清的身体突然向前一倒,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周警官轻轻地“嗯”了一声,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喜怒来。
这是江望昀当时最主观的感受,但是显然不光是这样。
江望昀向后靠,轻轻地合上了眼睛,把事情从头到尾在自己的大脑中迅速地过了一遍。
一直以来被祁清入院产生的焦虑而蒙蔽了的思维此刻豁然开朗。
江望昀突然补充道:“不对。”
“我们两个在准备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身边并没有很多人——我们特意走在后面,祁清摔倒却很突然,实验室那里为了方便运送设备都是平地,很难匆忙而绊倒。”
或者说其实当时其实祁清一点也不慌张,很难想象对方突然在自己的面前表演了一把平地摔。
周警官看着江临渊没有多说话,嘴角隐约勾起一丝微笑:“好的,江同学,感谢你的配合。你的话对我们很有帮助。如果后续想到任何细节,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一张名片给江望昀。
“应该的。”江望昀接过对方递给自己的名片,往衣兜里一装,起身离开,只是此刻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地盘算。
为什么对方会突然问自己摔倒时的状态?
如果只是意外情况根本不需要自己特地跑到这里一趟的。
难不成是有人刻意为之?
可是祁清刚刚转学过来,又有谁会故意去推他?
这些怀疑瞬间充斥满了少年的脑海,少年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这位警官身上,窗外的晨光在他帽子上的国徽上正闪着光。
江望昀既然想到于是就开口问了:“所以是查到人为痕迹了吗?”
周警官没有说话。
“我也算是起火的受害者之一,应该有知情权?”江望昀把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警官,比起这么模糊的提问,更多的信息共享更有利于您的案件侦办吧?”
“想必您知道我的号码,我现在不需要每天去学校打卡,想要了解什么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江望昀这么说完就站了起来,他走出警局大门,午后微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他长长舒了口气,眉宇间那份在警局里展现的冷静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迫切的焦虑。
以及某种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压在江望昀心里的委屈。
祁清还在医院。
他要去问问。
这种莫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少年感觉到了深深的焦虑和不爽,少年瞄了一眼自己的身边,掏出手机下意识想扫了一台共享单车。
但是手机刚刚掏出来,他又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手里拎着带着自己给祁清带的保温桶,伸出手向前走了几步,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风吹起他的衬衫,额前的碎发被吹得纷乱,阳光落在他年轻朝气的脸庞上。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祁清所在的医院。
然后开口问问他。
*
此刻的祁清正躺在自己的病床上,一边复习卷子,耳朵里一边听着耳机。
江望昀满肚子的话,在格外豪华的单人间房门的时候被瞬间打断了,他浅浅地震惊了一下:“不是吧,祁清?”
江望昀转头看了一圈,眼前的病房宽敞明亮,是设施齐全的豪华单间,甚至带个小会客厅,和他离开时那间普通病房简直是天壤之别:“我就回家休息了半天,顺便去趟警局,回来你就升级成总统套房了?”
听到江望昀的动静,祁清摘下了耳机,他弯了一下嘴角:“学校领导来过了,大概是看我这么可怜,过意不去,给我换的。”
他刻意隐去了关于自己和学校的交锋,给了对方一个简单的回应。
可是江望昀却沉默了。
学校领导?良心发现?这话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信,但放在之前对祁清受伤百般推诿的校方身上,简直像个笑话。
刚才在警局里意识到的诡异之处,在江望昀心头剧烈翻涌。
他拉过椅子坐下,下意识抿了下嘴唇,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插科打诨,而是沉默了几秒。
祁清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异样,抬眼看向他。
江望昀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直视着祁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开门见山:“祁清,刚才在警局,周警官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观察着祁清的反应:“”他让我详细描述你倒下来时的情况。”
祁清翻卷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望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江望昀的眼睛,让他内心陷入某种更深刻的难过。
江望昀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没有质问,只是分外担忧又急切:“我仔细想过了……那种情况下,你不太可能是自己摔倒的,只有可能是被人故意推了一下。”
“……虽然能见度低,但是那里都是平地,难不成平地摔倒吗?那不是你身上发生的事。”
江望昀紧紧盯着祁清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找到答案,或者一丝被戳破谎言的慌乱。
“所以……”江望昀的声音低了下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设备老化导致的混乱踩踏,对吧?是有人故意推了你?”
他没有用“是不是”,而是直接用了陈述的语气。
说完这句话,江望昀抬头去看这个过于豪华的病房:“……你这个病房,该不会是学校的封口费吧?”
甚至江望昀没有说的,是对方可能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祁清实际上知道是谁动了手,才和学校达成了交易。
……但是关于这些事,祁清一句都没有和自己提起。
这个推论让江望昀胸口一阵发闷。
他最好的朋友,遭遇了这样恶劣的袭击,却选择对他隐瞒真相。
为什么?是觉得他不可靠?还是觉得他知道了也帮不上忙?
不被重视的人信任,这件事情让江望昀的心脏像是被绑上了铅块,几乎沉落谷底,被隐瞒了的委屈让他更加难过。
江望昀的眼眸低低地垂下去。
……他难得这样失落。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想获得自己要的真相。
“祁清,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要害你?你知道对不对?”
江望昀凑近了祁清一点,认真地看着他,眼眸里的焦虑和被排除在外的难过几乎快要透出来,他伸出手,主动握住祁清的,语气坚定地说:“……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看到你躺在这里,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这么白……我……”
江望昀喉头哽了一下,大脑中千回百转,那句“我心疼得快疯了”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转而变成一句控诉:“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我!”
祁清一时之间安静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的日子让祁清快要忘了,他面前的是年纪轻轻就保送,日后能够斗败江靳桓,执掌江家的江望昀。
这件事被对方发现是迟早的事……
可是他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祁清的嘴唇轻轻地抿了一下,之前一直冷静的假面终于被打破,可是他也没有反驳和惊慌,他看着此刻江望昀焦急委屈,最终嘴唇动了动。
他不会说对方的猜测是错了……
这样明显的谎言大概率只会让江望昀更不高兴,于是祁清选择说部分实话:“……确实不是意外,我也能猜到大概是谁。”
“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望昀的眉头已经狠狠皱起,整张脸堆在一起,眼角眉梢都在和祁清透露着自己的不高兴,但是祁清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不满,但是拥有良好教养的江望昀甚至在如此着急的这一秒都没有开口打断他,而是一直在等待着祁清把这句话说完。
祁清的语气稍微顿了顿,他知道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安抚对方的情绪,于是他紧接着开口:“因为这件事很麻烦。”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一点都不想。”
江望昀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看着祁清,在祁清下一句安抚的话说出来之前,对方突然义正词严地说:“那你不是更应该告诉我了吗?!”
第33章 第 33 章 狗咬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江望昀的眼神几乎明亮得惊人。
祁清抬起头,看到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落在他的病床上。
但是这一切看起来都没有江望昀的眼睛烫人。
“越是复杂……你就越不能一个人扛着!”
江望昀漆黑的眼眸, 认真地凝望着他:“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已经很苦了, 为什么还不愿意找别人帮忙呢?”
江望昀拥有美满的家庭, 拥有幸福的人生,也因此拥有了许多人都艳羡的, 爱人的能力。
于是他看着祁清,和对方说:“你的一切,不光是你一个人在乎,还有很多人在乎……起码我很在乎。”
之前一直卡在江望昀的喉咙口, 说不出来的话此刻被他格外流畅地说了出来——这似乎也没有多难:“我心疼得快疯了。”
他拉住祁清的手, 这一秒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很热, 应该不是外面天气所带来的热度,而是对方手心里的热情此刻顺着江望昀的手掌传进祁清微凉的手心。
“所以,请你告诉我吧。”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病房中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少年明亮的眼睛此刻刺破了平静, 让祁清的内心拥有了奇妙的动荡。
如果江临渊的感情像是包裹成冰雪的爱意,而此刻江望昀的感情就像是炙热的海浪, 强烈的波涛向着祁清扑来, 将他紧紧包围。
看到面前的江望昀, 祁清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拒绝?否认?面对现在的江望昀,这些似乎都显得过于残忍。
可是那些想要说出实情的话语此刻在他的喉咙滚了一下,他想到了江临渊。
江望昀的世界是多彩又绚烂的,带着闪亮的金光。就是因为这次的意外,他才变成江临渊的模样。
江临渊获得了世俗上的成功, 却失去了太多色彩和希望,像是被冰封进冰棺漂亮又孤单的艺术品。
所以,越是不想让江望昀变成这样,祁清就越是不能随便告诉对方实情,祁清的喉咙难得这样干涩,他和对方交握的手给了他力量以及某种难以启齿的羞愧。
“我可以和你保证,在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这是最后祁清能向对方保证的,“我不会瞒你一辈子。”
江望昀没说话,但是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失望。
但祁清能清晰地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微微松了一下,随即又更紧地攥住,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少年明亮的眼睛里那份灼人的光芒黯淡了些许,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失望。
江望昀坐在祁清的身边,沉默了半天,他的腮帮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像塞了两个小包子。
可是他盯着祁清看了半天,最后也只是特别用力,特别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望昀没再多说什么,拿起了自己一早拎来的保温桶,粗鲁地拧开了盖子:“来,吃饭!”
对方这么难过……
祁清心里名叫心虚的小火苗此刻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去戳一下江望昀的手臂,最后竟然又犹豫了,只是用一种奇妙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江望昀瞄了一眼他,精准地接收到了祁清的眼神。
从鼻尖发出了“哼”的一声,江望昀撇过头去。
他粗鲁地打开保温桶,舀了一大勺汤,金黄的油花以及鸡汤鲜香的气味一路飘了上来。
下一秒江望昀用力地把汤勺在碗沿上“哐当”磕了一下,发出不小的声响,把碗往祁清面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喏,喝!”
祁清被他这“杀气腾腾”的喂汤架势弄得有点想笑,但是看着对方生气的脸,他乖巧地憋回去了。
祁清伸出手想接碗,江望昀却把手往回一缩,瞪着他:“干嘛?怕我下毒啊?喂你喝!”
祁清第一时间想着这是不是太过亲密,但是他面对此刻江望昀坦荡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更不用说此刻对方已经把汤勺递到自己嘴边了。
祁清的目光往下飘,凝望勺里明显的油花,最后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江望昀搭在床边的手臂。
江望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眉毛高高挑起,盯着他看:“又干嘛!”
祁清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油有点多。”
江望昀闻言,眼睛瞪得更圆了:“油多?!”
他一把把手里的碗收回去,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汤洒出来,“行!是我伺候得不好是吧!”
他嘴上噼里啪啦,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只见江望昀气呼呼地拿起另一个空碗,把祁清碗里的汤“哗啦”倒进去一半,然后拿起勺子,对着剩下的汤,开始极其认真的,恶狠狠狠狠——开始撇油!
江望昀的手又快又稳,勺子迅速掠过汤面,一块油花就彻底消失不见。
对方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精密实验,每一勺都力求撇掉最多的油花。
……当然,对方的腮帮子不是还鼓着像个小仓鼠一样就好了。
他甚至撇几下,还不忘瞪祁清一眼,仿佛在说:“看!满意了吧!就你事儿多!”
祁清眨眨眼,看到对方这副凶神恶煞的撇油样子逗得想笑。
但是他还是坚持咬住嘴唇,强行压住了笑意,看着那碗汤在江望昀的暴力操作下,变得清澈见底,只剩下几颗饱满的红枣枸杞沉在碗底。
最后对方伸出手,把那碗清澈见底的汤递到了祁清面前,祁清刚刚要接过去,江望昀却忽然缩回了手。
他看了两眼自己手里的鸡汤,用力地吹了几口气,看着上面的热气没有那么明显,这才舀起一勺给祁清喝。
祁清有点想自己拿过来,江望昀再次用力地瞪了他一眼。
祁清乖乖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打消了这个想法,凑了过去就着对方的勺子喝了一口。
鸡汤很暖,热流开始往祁清的身体里蹿。
祁清只觉得自己的食欲都被跳起来了,他垂下眼眸更加认真地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江望昀的声音。
他对自己说:“你不愿意告诉我,一定是我不好。”
“早晚有一天,让你主动和我说的。”
江望昀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没有,说话的声音嘟嘟囔囔的,让祁清忍不住去看他,最终祁清也跟着垂下了眼睛。
他刚刚咽下了一口鸡汤,而后低声说:“嗯。你这么厉害,早晚的。”
但是江望昀听到祁清的这句话并没有多开心,反而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你就瞎哄我。”
*
祁清把江望昀带回来的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江望昀乖乖地把桶洗干净,就带着自己的桶走了,走之前还问祁清“下次想喝什么?”得到答案之后才气呼呼地离开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祁清的心情都觉得好了不少。
他不自觉地哼起歌来,打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卷子,一页一页地检查习题,顺便戴上耳机。
寻房的护士敲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微笑着问他在听什么。
祁清对着对方露出羞涩的微笑:“在听英语。”
听到这里,有些年纪的护士对他露出了微笑,听话的乖学生似乎总是受到欢迎的:“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祁清说了声谢谢,点了点头,听着耳机里面的响声,他此刻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耳机中传来了模糊的嘶嘶啦啦的声音,声音在晃动,那个说话的人似乎也格外激动。
【江靳桓的专利有问题?!还有这种事!】
【马上叫人去查!这种事情被我捏在手里我看他还怎么和我猖狂!】
祁清虽然对这声音不熟悉,但是也能猜出来这多半是江永元的声音了,另一边应该就是江永元信任的下属:【……这个信息的来源可靠吗?该不会是江靳桓自己发过来引诱我们上钩的吧?】
【不会的。】江永元冷哼了一声,下一秒他的语气就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快乐,【……这是从江靳桓实验室里偷出来的。】
他开始分享这份资料的来源:【有人发现了这件事给江靳桓发消息威胁……但是谁能想到他实验室里面有员工偷偷的拿了这份资料和我献媚呢?】
【哈哈,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对方的要价也不高,区区三百万,我已经答应他了。】
这样曲折的来历显然也让江永元的下属放心了不少,对方没有再说话了,现在的家家危机四伏,似乎到处都是对方的暗探,所有人都对着偌大的家产蠢蠢欲动,这种情形下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
【我会先找个机会把他从实验室引出来,安排调查小组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我们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就不能光是查他的专利……他实验室的流水要一并查——我就不相信这么多年他没有从里面给自己捞点什么好处来,顺便让消防或者安监的‘朋友’也去他那里‘坐坐‘。】
【既然惹了我,他的日子也没想好过!】
【最近他不是总跑去拜佛吗?这次看看他的佛祖到底能不能保住他!】
祁清的嘴角微微勾着,听着此刻江永元和自己的下属商量怎么收拾江靳桓让他感觉到格外的雀跃。
一边看着他的护士都忍不住带着笑意问他:“怎么?听英语还这么高兴啊。”
祁清抬起眼,嘴角带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这个素材特别有意思。”
他几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们狗咬狗的画面了。
第34章 第 34 章 温暖的家
衣兜里的手机此刻不停地震动, 江靳桓的眉头皱起,他双手合十,面对着面前的菩萨虔诚地拜了下去, 再把自己手里的清香插入了香炉, 这才慢悠悠地掏出了衣兜里的手机。
可一看到上面标注的名字, 他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打开来后听到的便是自己得力属下格外惊慌的声音。
“老板, 江永元那边组织了一个调查小组说是要来我们实验室检查。”
“他们目前只是说是例行检查而已,但……来者不善啊!”
显然他的属下此刻正趁着对方不注意,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偷偷给他打电话,江靳桓甚至能听到对方所在的地方传来的僻静的回音。
江靳桓疲惫地伸出手指, 压了下自己的眉心。
江永元来调查?
江靳桓的眉心却不自觉变得更紧了一些。
安抚的动作并没有在他的身上起效, 反而让他生理性地觉得自己的耳边传来了耳膜像是在打鼓一般的突突声, 一直突击进他的脆弱的神经。
这让他此刻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江永元……无非就是又来找茬找我们的马脚想办法卡我们预算罢了。”
类似的事,江永元也做了不止一次了,这次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新的花样罢了。
但是他的属下显然不这么觉得,毕竟这种类似的事情之前他都能轻松地应付过去, 但是这次对方却像是有备而来:“虽然他们说和之前调查是一致的,但是我看他们直接奔着我们的实验室生产间去了。”
“江永元懂个屁。”江靳桓的嘴角轻轻地扯了一下, 立刻透露出了对自己这个名义上三哥的轻蔑, “那里面都是半导体材料, 给他十个脑袋我看他都不……”
下一秒江靳桓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哽住了声音,他青白的眼球此刻鼓胀着,鲜红的血丝直直地往外望,仿佛行走的丧尸。
江靳桓的声音停顿了下来,仿佛喃喃自语:“这样啊……这样啊……”
不过面对下属时, 他向来都尽量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模样:“我知道了,你让实验室的人不要担心,我现在回去处理。”
江靳桓表现得异常冷静,但此刻他的耳边似乎又再一次响起了奇怪的轰鸣声。
血色混合着那些他不愿意回头的记忆迅速在他的面前闪回,仿佛刀子一样时时刻刻地磨蹭他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大脑。
他的手指都跟着神经质一般抖了起来。
他尝试挂断手中的电话,颤抖的手指却几次都从屏幕上滑过去,都没有摁到那个挂断的按钮,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几秒钟才重新挂断。
只是他的电话刚刚结束,铃声竟然再一次从他的手中响起,这次江靳桓迅速接通了电话,电话那边是另一道陌生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显然已经做过了处理,带着某种奇怪的电流的嘶哑。
“先生,警察似乎在查这件事情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说不定很快就会查到他的头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靳桓脸上几乎没有什么新的波动了,他的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深深地呼吸了几次:“他不是很缺钱吗?正好,我来买,买他的命。”
*
大概是有了67在系统空间的兑换来的各种精力补剂,祁清的身体确实比一般情况要恢复得快一些,他在医院恢复了三四天后就顺利出院,出院的当天,江望昀就接了祁清回自己家。
江望昀是实打实的本地人,住的也是这里几十年建造的老小区。
小区虽然旧,但是整个空间依然干净整洁,而且还有许多有了年纪的树叶和花草此刻正在热烈地绽放,仿佛在欢迎祁清这位客人。
祁清不是第一次来到江望昀的家里,却是第一次正式拜见他的父母,当江家的大门打开,江望昀的父母出现在他的面前,祁清还是忍不住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
上了些年纪但是依然美貌的江母和胖乎乎的江爸爸在门口和祁清打招呼:“欢迎你来我家!”
江望昀刚好从后面冒出了个头,对着祁清笑:“庆祝祁清同学顺利出院——!”
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个简易的拉炮,伸出手,用力的力一扯,金色的碎屑就飞了满天。
祁清有些惊讶,那些碎片在空中出现就是一瞬间的事,但是他忍不住抬起头盯着认真地看了许久。
可是温暖的江家人没有给他在门口等待太久,大家一起簇拥着让他进来。
房间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餐桌上甚至还摆了一束小花,祁清在江家人的过分热情之中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开口说话,和江家父母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江家父母立刻笑眯了眼睛。
他们是非典型的家庭组合,江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帅哥,被热情主动的江母倒追,可惜结婚之后日益发福,现在几乎是日日挺着大肚子,笑眯眯的走来走去,像是跟弥勒佛似的,每日负责在家里做饭打扫家务。
而另一边则是江母保养姣好。对人温柔和气,只是眉眼之中现在能够看出来他格外凌厉的手段,是个著名的女强人。
这个家庭之中是江母说了算的。
祁清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就听过江临渊和自己半笑半闹地吐槽:“没办法啊,我爸太怂了,什么事儿都听我妈的。”
不过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却挺直的胸膛,显然对自己家庭的情况格外满意,那时候的江临渊嘴一撇,看着祁清的时候语带暗示:“……毕竟听老婆的话,这才是好男人嘛。”
说完这句话的江临渊紧张得脖子都红了,那时候他盯了祁清好一会,最后得来了祁清的一句:“哦……”
没等来特别反应的江临渊:“……啧。”
只是那时候的祁清并没注意到江临渊的不高兴。
江家父母听到祁清打招呼,也笑眯眯地回了礼,顺便关心祁清的状态:“……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祁清十分乖巧地回答道:“谢谢叔叔阿姨关心,我身体现在好很多了。多谢你们当时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祁清一边说一边就拿出了自己拎过来的礼物,东西不多也不算昂贵,恰好符合他的高中生身份:“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收下。”
江家父母没想到面前的小少年竟然还给他们带了礼物来,他们轻轻地笑着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还带什么礼物,身体还没好就拎这么重的东西。”
“这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好了呀,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干嘛给我们送来?”江母看了眼,笑声中带着亲昵,不过她也没有非要和祁清推辞,只是格外坦然抬起了些头,看向江爸爸,“老江,你去挑一些孩子喜欢的水果去洗了切了,待会放盘子里摆上来。”
江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像是早就已经等待好的士兵:“好好好,我这就来。”
江父乐颠颠地领命而去了,祁清也被邀请到了江家客厅里来,祁清能够看到这个房间里摆了充满生活的气息,整整齐齐的各种日用品,沙发上还堆着色彩斑斓的软绵绵的毯子,对比祁清干净得有些过分的宿舍,这里明显更有生活的气息
做好的午餐此刻已经被摆在桌面上,热气腾腾的一大桌子,摆在中间的是热气腾腾的汤。
江望昀催促祁清赶快尝一尝:“我妈熬了好久呢,上次的鸡汤你不是说好喝吗?更好喝的来了,快来尝尝这个——我妈独家研制罗宋汤!”
祁清听到一边的江母在笑骂:“臭孩子。”
江家一家人对祁清都分外热情,就好像祁清是他们家流落在外多年的孩子一样,祁清在这样的氛围里,甚至感觉到了有些昏昏然。
这让祁清忍不住恍惚之间在思考,如果他还记得之前的事……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是不是也是这样温柔和蔼的人?
在睡梦中的那双温柔的手,落在自己的后背,虽然那记忆已经遥远又模糊,但还是让祁清感到某种幸福。
看着面前格外和谐的江家,祁清也忍不住生出了某些恍惚的羡慕。
很快江妈妈的手压在了祁清的肩膀上,对方温柔且有力地将他摁在了餐桌旁边坐下,一碗热乎乎的罗宋汤已经盛好塞到了他的手里,1拿起来喝了一口,液体顺着喉管,落进胃袋里,暖洋洋的,让他全身上下都放松了。
“……”
房间里温暖的香气,热乎乎的烫碗,带着五颜六色碎花的桌布,一切一切都交织成了这个温暖的家,祁清的手指搭在汤碗上,肚子里暖乎乎的,手指也暖乎乎的。
怪不得江望昀喜欢喝汤。
哪怕是长大的江临渊也是如此。
这样温暖的记忆想忘掉估计也很难吧?
那么在江临渊听到自己父母离世的消息时,他又是什么心情呢?
祁清看着自己面前的汤,不自觉地又进入了晃神的状态,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就发现旁边的江望昀正用担忧的眼神盯着他看。
“祁清……怎么,不合口味吗?”
“没有,很好喝。”祁清立刻端起汤碗,把汤咽了下去。
江望昀歪了一下头,确定祁清没有什么不情愿的样子,这才收回了目光,趁着他父母没注意这边,他靠近了祁清一点,悄声和他说。
“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告诉我。”
“有什么不想吃的就直接说。”
“或者你干脆夹给我算了。”
祁清转过头,正好看到江望昀的目光:“放松,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祁清没有立刻回应,江望昀又扭捏了一下:“我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第35章 第 35 章 江望昀和他的好朋友
祁清回到学校读书, 江望昀也跟着他一起回来。
本来江望昀一周只回学校两三天,可自从认识了祁清一周,他回学校的次数飙升, 简直打了个全勤。
现在他天天就要来学校报到, 更不要说现在祁清刚刚出院, 江望昀就跟个小尾巴似的缀在祁清的屁股后面,生怕祁清再出什么事。
自习时间绝大部分的学生此刻都在认真地做题, 只有江望昀抬起头看着一片空白的黑板,百无聊赖地伸出手转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笔。
毕竟对于江望昀而言,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领地。
祁清从一旁站起身来,江望昀耳朵瞬间竖起。
下一秒他站起来, 伸出手把祁清摁回椅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地抢走了对方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水杯, 转身打水。
在一边悄悄观察自家狂霸酷炫江哥的队友:“……”
啧,哪里来的舔狗。
江望昀动作利落,很快就带着水杯回来了,祁清伸手一摸, 发现上面甚至还带着温度,再抬起头看江望昀。
对方绷着一张帅脸, 严肃地和他说:“你身体没好利索, 不许喝凉的。”
他们现在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祁清摸着自己手里的水杯, 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不过往好的方向想,也算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现在他和江望昀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就可以时刻保护他的安全了。
这时候他听到江望昀问他:“是不是温度刚刚好?”
祁清抬起头发现对方正瞄着他看,在他们眼眸对上的那一秒江望昀骤然转头,只剩下一个红彤彤的耳朵:“我可是特意兑的……保证温度正正好!”
祁清没说话,手指掠过此刻杯子上圆润的边角,他的心好像被轻轻地撞了一下似的:“嗯……确实是, 刚刚好。”
听到了祁清的夸奖,江望昀的嘴角要扬不扬的,片刻之后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而后和祁清说:“我一会要出门。”
他做完开场白,转头瞄了祁清一眼,才接着说:“我一个朋友回国了,我出去和他见一面。”
他就好像和自己的老婆交代家事一样不放心地把目光就停在了祁清的脸上,好像祁清只要说一句不想让他去,他就会留下。
这让祁清也抿起嘴角忍不住笑了:“你放心,我没有那么柔弱……我的仇人他们最近忙得很,大概很长时间没空来找我麻烦了。”
这似乎给了江望昀一点点安慰,于是他决定还是去看看自己已经好几年没见的好朋友,但是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先瞄了一眼祁清的手机。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祁清乖乖点头。
“只是感觉不对劲也可以打。”
祁清再一次点头。
“我下午就回来。”
祁清点头点头。
江望昀叮嘱完之后转过身准备离开,哪怕已经如此叮嘱,江望昀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看自己身后的祁清。
祁清于是伸出手小小地冲着对方悄悄地挥了几下,这才顺利地将对方送出了门。
悄悄看了全程的队友:“啧……嘶。”
*
江望昀的好友名叫咸俊迈,两人从小就是邻居,一同长大。
只是初中毕业之后对方就选择了出国读书,而江望昀则是留在了国内,见面的机会也就锐减。
算一算时间,和对方也已经是整整两年没见了。
江望昀惦记着祁清,便干脆打了车,以最快的时间赶到了他和咸俊迈约好的见面地点。
咸俊迈已经先一步在那里等着了。
在大部分人看来咸俊迈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一个体育生,拥有着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很少拥有的身高还有肩膀上隆起一块块格外明显的肌肉。
对方额头上还有闪亮的汗珠,他咧开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和被晒得黝黑的皮肤相互对比,格外惊艳好看。
咸俊迈站起身来和自己的好友打招呼——他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江大学霸,可真是好久不见了,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江望昀早有准备,立刻嫌弃地推开对方:“唉唉唉唉——少来这套,咸大壮。你这热情拥抱我可承受不起。”
江望昀虽然嘴上刁难,但是此刻眼睛里却藏着笑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咸俊迈:“资本主义的垃圾食品看来没腐朽你啊,这身材可以给你们橄榄球场当门柱了。”
“滚蛋!”咸俊迈笑骂,收回手,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挺了挺胸脯,“这叫力量!懂不懂?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在国内读成书呆子了吧?要不要哥教你几招防身?”
“防身?”江望昀笑了一声,看着对方大得夸张的胸肌,微微摇头,“我可不想练成你这样……你是回来打比赛?”
咸俊迈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好朋友未卜先知,点点头应了。
而那边江望昀已经熟练地抬手招来了服务生。
“两杯冰美式,一份你们招牌的巧克力熔岩蛋糕,一份……”江望昀的目光扫过菜单,精准地报出餐点,“……低糖的抹茶红豆卷,再来一份新鲜水果拼盘,谢谢。”
咸俊迈忍不住跟着“啧”了一声:“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喜欢吃什么记得一清二楚。”
江望昀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瞄了一眼对方,两年没见,江望昀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比之前看起来更帅了。
啧,不知道又悄悄在学校勾搭了多少人。
咸俊迈悄悄在自己的心里吐槽了两句,之后便随手把自己手腕上的腕带摘了下来,递给江望昀:“喏,这次我去打橄榄球比赛的奖品,送给你!”
这是咸俊迈的新爱好,每次提几件事情就忍不住滔滔不绝。
并且十分努力地安利江望昀,恨不得和对方当远程队友,同时每次都会给他带一些战利品回来。
东西给出去了,咸俊迈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此刻正分享自己最近的一场比赛:“你不知道这场比赛我简直可以说是力挽狂澜——”
他说得格外兴奋,差点就口水横飞,江望昀则是坐在他对面,姿态端正,游刃有余。
就在这时候一直安静地放在桌子上的江望昀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刚才还坦然淡定的江望昀立刻伸手摸过手机,第一时间低头查看。
“?”咸俊迈刚才还急迫的话语被他瞬间咽了回去,出于礼貌,他把目光往江望昀的身上一落,悄悄盯着自己的好友看。
只见江望昀打开手机,眉头紧锁,在看到消息的那一秒,对方的眉头又放松,流露出百无聊赖的模样。
江望昀把刚才还格外紧张的手机往桌子上随意一摆:“嗯?你刚才说什么?”
这可不对。
咸俊迈眯起眼睛,刚才还想讨论橄榄球的心顿时烟消云散,瞬间转化成对江望昀八卦的浓浓的兴趣。
咸俊迈眯起眼睛,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身体前倾,凑近江望昀,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不对劲……江望昀,你小子很不对劲啊!”
他拖长了语调:“刚才点餐的时候还像个运筹帷幄的狗头军师,损我的时候嘴皮子也利索得很,怎么现在魂不守舍的?”
江望昀瞬间想到祁清,他向后靠了靠,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端起咖啡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咸俊迈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哈!江望昀!你骗鬼呢!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走神过?还走神走得这么离谱!刚才那眼神,飘得都快飞出银河系了!说!惦记着谁呢!”
江望昀还没和对方提过关于祁清的事,对方突然提起,让江望昀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不自觉地想要移开话题:“和你小子没关系。”
哈!
这下可让咸俊迈抓住了漏洞,他瞬间明白了:“你小子思春!”
江望昀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手指都发红了。
刚才还游刃有余舌战群儒的江大学霸,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
刚才流畅的口条瞬间变得结结巴巴:“——你、你别胡说!”
他立刻找机会反击:“咸大壮!”
江望昀轻轻地磨了磨牙:“我看你是想死了——”
咸俊迈得了这个把柄怎么会轻易的放过他,对方毫不客气的捧腹大笑,一直笑的江望昀快要动手打他一顿之后才逐渐停下了自己的笑容。
咸俊迈努力绷住了自己的脸,但是看到江望昀耳朵通红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用力地锤桌大笑了好一会,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咳,那个。”
他轻轻地挑了下眉,但是此刻的眉眼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八卦:“这么长时间没见了,这么大事不和哥们说……讲讲看?”
算了吧!
看你这八卦的眼神,都飘上天了!
江望昀显然并不相信对方的说法,但是说起祁清,他还是忍不住昂头挺胸,格外骄傲。
“我们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江望昀抬起头,想起祁清的事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你没见过他吧?”
他的兴奋程度比咸俊迈讨论橄榄球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学校刚转校过来的,是挖过来冲状元的。”
“不光学习厉害,打篮球也很厉害,我都打不过他。”
“就是长得太瘦了,怎么喂都喂不胖……”
听着江望昀在这里滔滔不绝,一边的咸俊迈懒洋洋地向后一靠,撇撇嘴。
哦。
他给自己扭了一个嫌弃的表情来。
我们↗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第36章 第 36 章 不对,这个发展方向不对……
咸俊迈一边好奇的脑瓜子乱转, 一边溜吸溜地喝完了自己面前的冰美式,顺口把抹茶蛋糕卷也吃了一半,一抬头, 发现坐在对面的江望昀还在洋洋洒洒地分享他那位好朋友的种种厉害之处。
咸俊迈看自己吃得差不多了, 咂巴了一下嘴巴, 这才主动开口打断了对方:“等一下。”
江望昀这才说到一半,听到咸俊迈的话这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怎么了?”
咸俊迈这时候问出了事情的关键:“你这个朋友, 男的女的?”
江望昀被咸俊迈的这句话问得噎了一下,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咸俊迈:“男的啊。”
“你问这个问题干嘛?”
咸俊迈:“?!”
嘶。
咸俊迈吸了一口气,这次他用了全新的眼光, 重新扫视了一下这段时间没有见面的兄弟。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在他刚刚出国的时候, 自家的这位兄弟应该还是一个比钢铁还直的大直男才对……
怎么这两年过去他没被开放的风气掰弯,他兄弟就先被掰弯了?!
咸俊迈觉得不太对劲,大脑中警铃大作,眯了眯眼, 问了一个发自灵魂的问题。
“不是,兄弟, 你gay了哇……”
江望昀:“???”
江望昀:“你才gay!”
咸俊迈看到自己的好朋友紧张到向后一靠, 连忙否认自己, 但是耳根子却莫名红透了。
对方红着耳根急赤白脸的和他辩论:“我对他就是单纯的欣赏而已,你这个人怎么心思这么脏,看到关系好的两个人就觉得他们是gay!”
咸俊迈:“……”
咸俊迈:“嘶。”
他伸出手撸了撸自己的袖子,作为在国外受了几年教育,性别意识分外开放的潮男,咸俊迈决定给自己的好哥们好好地科普一下什么叫作性取向。
于是他决定先从简单的方向入手。
“你这还不叫gay?”咸俊迈甚至看了一眼此刻手腕上的手表,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光夸他就夸了整整十五分钟了!”
“而且对方就是发个消息过来你都这么紧张?我发消息的时候你紧张吗?”
江望昀身体向后一靠,显然对咸俊迈循循善诱不以为意,嘴角一扯,冷漠道:“那不是一回事。”
但是当他的目光转过去的时候,想起祁清,他的嘴角放松,而后不自觉地上翘:“他需要我帮忙。”
咸俊迈:“……”
好家伙。
这突然纯爱起来的氛围到底是怎么回事?
咸俊迈牙疼地扯了扯嘴角。
他目光转到了自己好朋友的身上,发现对方只是提起那个好朋友整个人都好像发了光一样柔了下来。
和他印象中的江望昀相比,简直就是换了个模样。
于是他伸出手阻止了对方:“STOP!STOP!”
“有机会吗?”
江望昀意犹未尽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好友:“什么机会?”
“让我见见他。”
他倒是要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妖精把江望昀迷成了如此神魂颠倒的模样。
咸俊迈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的好朋友在遇到祁清的事情之后整个人就像变异了似的。
江望昀的家世虽然不能说是多厉害,但在他们是也能算得上是吃喝不愁不错的中产家庭,再加上江望昀的性格智力能力看起来都是一等一的好,绝对是一个值得投资的潜力股。
该不会……
家庭环境不错,从小就看破了不少人明争暗斗的咸俊迈此刻陷入了深深地思索。
对方该不会是故意勾引江望昀吧?!
趁着自己的哥们儿年轻单纯就赶紧把他掰弯拿下,当成绩优股先养着!
咸俊迈虽然不反对自己好朋友自由恋爱,但是如果对方是包藏祸心,那么他咸俊迈绝不答应!
想到这里咸俊迈用力地一拍桌子:“马上,立刻,安排和我和他见见!”
江望昀:“……”
江望昀被咸俊迈突如其来的要求给震了一下,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话,他的眼眸沉默地思考了几秒钟,而后转向了面前的咸俊迈,带着微妙的评估感。
咸俊迈快要被他的目光给看毛了:“你在看什么?”
江望昀似乎在货真价实地在担心这件事,最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是他最近很忙的。”
“而且你这么粗糙我怕吓到他……”
“?”咸俊迈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简直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咆哮,“我粗糙?!”
听到这句话江望昀的嘴唇更是不高兴地抿紧了:“你看看你——小点声!”
咸俊迈憋了半天,低低骂了一句:“草!”
这对吗!
*
听起来像是个学习成绩不错的小白脸,而且说不定还是个喜欢装柔弱的绿茶小白花,咸俊迈在M国多年,什么样的gay没见过……?
一个小白脸……哼哼,看他手到擒来!
咸俊迈的嘴角一扯,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把自己的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区区小gay,看他轻松拿下。
祁清学业繁忙,要等到周末才能和他们见面,咸俊迈心里倒是不太着急,一直快到了要见面的时间,咸俊迈这才慢悠悠地准备出了门,到了约定的时间发现江望昀和他那个好朋友似乎早就到了,老远咸俊迈就听到自己好朋友温柔婉转的声音。
“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这里有免费的柠檬水,我给你倒好。”
“今天外面特别热,我给你带了小风扇。”
咸俊迈:“……”
我没听错吧?江望昀应该是来这里吃饭的,不是来这里打工的吧?
他先是向后退了两步,抬起头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这才走进餐厅内部,脚步一转,转过餐厅装饰用的带着藤蔓的小柱子,然后就看到了此刻正在忙前忙后的江望昀。
此刻的江望昀围在那个白皙少年的身边简直把自己忙成了一只陀螺,不需要有人用鞭子,他自己在那嗖嗖地完成自转。
咸俊迈十分深刻地感觉到了无语的滋味。
觉得江望昀多半是没救了。
不对……很快他又精神了起来!
说不定这是那个小白脸给自己的下马威呢!
于是咸俊迈站直了,等待自己的好朋友主动和自己打招呼。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咸俊迈脚都快麻了。
他的那个冤种好朋友竟然还没有发现他!
坐在那里的那个陌生小白脸似乎伸出手拉了拉江望昀的衣袖,江望昀这才转身,终于看到了咸俊迈,江望昀立刻伸手和他打着招呼:“在这!”
好好好。
江望昀的眼里还是有他的!
咸俊迈强行压下心里的几乎喷薄欲出的吐槽,迈动自己发麻的大腿 ,在他们的对面坐下了,这才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完全陌生的少年身上。
江望昀给他们做介绍:“这是我好朋友,同学,祁清!”
“这是我哥们,咸俊迈。”
——咸俊迈眯起眼。
快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妖精才能把他的好朋友给收服成这样子?
可是看到那个名叫祁清的少年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瓷白的皮肤,清俊漆黑的眉眼,以及此刻只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了让人安定的氛围。
咸俊迈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仔细看到对方脸颊的第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脸也不自觉红了。
对方长得……
怎么看起来这么乖呀?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三好学生的样子,和他印象中那些诡计多端的小gay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五大三粗的咸俊迈此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突然束手束脚,手足无措了起来。
更不要说刚才自己满肚子吐槽了,早就不知道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清秀少年十分主动地和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和他开口说道:“你好,我是祁清。”
哎哟,对方说话都这么好听!
其实只是平常的不能再常见的打招呼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对方嘴里吐出来,听起来就温温柔柔的,就像夏日里的凉风似的,吹得咸俊迈浑身舒畅。
咸俊迈似乎突然有点理解自己的好朋友为什么对对方这么好了。
咸俊迈垂着自己的头,局促了起来,但是很快,一记警钟在他的脑门上敲响。
不对,他是来干什么的?他是来拯救自己的好朋友的!
果然对方段位不低!和之前他看到那些目的都摆在脸上的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咸俊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朗声自我介绍:“我叫咸俊迈!”
说完这句话,他就打算把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台词掏出来,探听一下关于祁清的信息。
可就在他开口之前,对方的目光却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突然问道:“……你是在打橄榄球吗?”
咸俊迈刚才嘴巴里的诸多话题此刻瞬间被噎住了,只能呆呆地发出一句“啊?”。
“我看到你帽子上有星星标志,书包边缘挂着护齿盒,而且你身体锻炼得不错,所以我猜你可能是在打橄榄球?”
祁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眉眼微微弯起,温和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而且我感觉你成绩应该还不错?你的背包上还有校队的徽章呢。”
咸俊迈原本憋在自己肚子里面的话现在是彻彻底底地说不出来了,他此刻盯着自己面前的祁清,原本漆黑的眼眸此刻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江望昀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江望昀:不对!
这个事件发展有问题!
他第一时间下面悄悄用力踹了咸俊迈一脚。
——你给我收敛点!
谁让你离我家祁清这么近的!——
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我在想要不要改一个攒劲新文名……比如说像《两个都要,不行吗?》,《不能都要吗?》,顺便说虽然灵感大爆发想了一些危险的文名,但是想到我的编辑会来千里追杀我,决定放弃了。
你们觉得哪个好点啊啊啊。[星星眼]
注:攒劲,一种东北方言,就是指带劲的意思。(点头点头)
第37章 第 37 章 悄悄紧握
祁清开始和咸俊迈聊天。
咸俊迈的国外生活, 咸俊迈的橄榄球,咸俊迈的朋友。
咸俊迈一肚子关于橄榄球的话,此刻终于找到了合适倾诉的人, 此刻已经越聊越嗨, 手舞足蹈, 恨不得现场和祁清表演一下自己的英姿:“你不知道那一秒有多惊险!要不是我当机立断——”
这时候他听到了苍蝇的声音。
“咳。”
咸俊迈皱眉没有理他。
“咳咳咳——”
那边的声音更大了。
咸俊迈继续聊天:“然后我——”
江望昀咳嗽得更厉害了,再次在餐桌下用力踹了跟咸俊迈一脚, 这下咸俊迈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江望昀的目光向着他格外凌厉地一扫:“单都不点了?”
可是咸俊迈把自己的目光移上去之后发现江望昀也没有特意看他,反而是把头转向了祁清。
“一份香煎鳕鱼配芦笋,一份蔬菜沙拉, 一杯鲜榨橙汁。谢谢。”江望昀显然是帮祁清点的, 一边点一边还把菜谱递给了祁清看, 和对方低声确认了一下。
而后对方才把菜单怼到咸俊迈的面前:“你吃什么。”
咸俊迈:“?”
你点啊?!
上次我们一起出来吃甜品的时候你不是很会点吗?!
咸俊迈愤怒地举起自己面前的白开水,用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刚刚要吐槽自己的兄弟,而对面的祁清一开口, 他立刻又忘了个干净:“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逆转……”
“……最后那一秒!我就心一横, 右脚一蹬, 使出了传说中的‘假装我要向左, 其实我要向右’之计,傻大个果然上当!就趁对方没注意,我‘噌’一下就从右边钻过去了!达阵!绝杀!祁清,我跟你说,全场那个欢呼……”
对面的祁清最开始还眉头微皱,似乎是为了咸俊迈之前描述的紧张场面而担忧, 后面听到咸俊迈顺利逆转,眉头瞬间放松,眼眸也跟着刷地一亮。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对方如此投入的表情神态显然已经成了咸俊迈的兴奋剂,咸俊迈把桌子上的茶水端起来抿了一口,还要继续描述,那边的江望昀撇了撇嘴。
他的目光看了眼面前明显听得非常投入的祁清,心中瞬间好像梗了什么东西似的不舒服。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再一次开口幼稚地打断激情演讲的咸俊迈:“有这个时间还是好好调一下你的头盔吧,前几天不是还听你说差一点就撞到了。”
咸俊迈说到一半的话突然被打断,高高壮壮的男生此刻甚至下意识“嗝”了一下。
而祁清似乎瞬间从江望昀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他轻轻点了点头:“橄榄球原本就是比较危险的运动,如果不小心碰到了头部脑震荡的可能性很高。”
江望昀把自己的眼睛转过头:“就是,所以不管做什么事儿的时候,都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祁清愣了一下,对方的眼睛看起来不太高兴,但是却温暖地落在他的身上,岂止是意有所指,简直快要拉住祁清的耳朵,警告他要保护好自己了。
祁清的嘴角下意识弯了一下,也回了一句:“知道了。”
有了祁清的这个反应,江望昀才觉得自己心里舒服了一点,他的目光在祁清的脸上多留两秒钟都会脸红,于是他把自己的脸转回去了。
咸俊迈:“……”
不对。
这很不对。
他看着此刻虽然脸朝着自己,但是实际上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多年好友,顺便又瞄了一眼此刻对方红彤彤的脖子觉得这个现场愈发的诡异了。
那边的祁清又和他说话:“不过这个真的很厉害,假动作也漂亮!”
这次被对方的漂亮同学夸奖,咸俊迈却第一时间没有兴奋起来,而是立刻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一边坐着的江望昀身上。
果然,对方的脸色再一次不好看了,下巴都紧绷了起来,他轻轻地偏过自己的头去,用鼻尖轻轻地“哼”了一声。
“你的篮球也很厉害。”祁清的注意力再次转到了江望昀的身上,眼眸轻轻一弯,“以后我们有时间的话约个友谊赛?”
这句话就像是有人施加了什么奇妙的魔法,刚才江望昀还竖起来的一根根刺就在对方夸奖出口的第一秒就温顺地落了下去,对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甚至微微向祁清的方向侧了侧头,像一头被顺毛的猛兽收敛了利爪。
被成功顺了毛的猛兽此刻抬起头,眼眸在祁清的身上轻轻地瞟了一下,而后说:“你这个身体还是先好好养着吧——打球那是以后的事了。”
咸俊迈盯了江望昀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面前的这个人……
不对,这是TM哪里来的双标狗!!
他的目光在祁清和江望昀中间来回移动,怎么看自己的哥们都已经被调教完了啊!!!!!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摸来摸去,怎么看都觉得是自己哥们没事瞎吃飞醋,对方只是个无辜的安抚人!
咸俊迈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吃饭吃到一半,祁清短暂地离开了餐桌去洗手间,咸俊迈才主动和这个双标玩意说话:“哥们,我觉得你不对劲。”
江望昀现在对咸俊迈表现得格外警惕,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咸俊迈的目光就好像在看阶级敌人:“……哪里不对劲了?我很好。”
咸俊迈长叹一口气:“哥们,我现在完全能理解你的状态了——祁清确实人不错,但是你要认清自己啊。”
江望昀以为对方又要和自己说之前gay的事情了,立刻严肃了表情:“祁清可不是什么小妖精……你不要乱说话!”
咸俊迈看着江望昀,叹了口气,最终郑重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说。”
“祁清他是不是直男啊。他要是直男你就别跑去祸害人家哈。”
江望昀:“?!”
江望昀登时瞳孔地震,伸出手指向了自己,漆黑的眼眸里充斥震惊:“你说——你说我?”
咸俊迈还有点意犹未尽,点了点头:“对啊,就刚才的情景,怎么看都是你给自己牵绳,主动勾引别人当gay。”
“单恋不容易,但是人家如果不是,你也不要总想着强迫人家。”
江望昀的瞳孔顿时一缩,面色又青又红:“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十分认真地尝试和咸俊迈摆事实讲道理。
“要说喜欢也是他先喜欢我的!”
说完这句话的江望昀像一只骄傲开屏的小孔雀:“他刚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他就主动找我打球,还送我礼物,总是要约我出门——”
“他都这么主动了,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咸俊迈认真地盯了对方一会儿,眼眸中充斥了对对方的怜爱之情:“傻孩子,那人家跟你告过白吗?人家和你搞过暧昧吗?人家有过和你的亲昵动作吗?”
这三连问一下把刚才还格外兴奋的江望昀问得不说话了。
“抛去你那点小心思……就你之前讲的那些事。有哪个是我们两个不能一起干的?”咸俊迈质问道。
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江望昀还在认真思考,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江望昀十分明显地皱起眉,看着咸俊迈的眼神中已经充斥着说不出的嫌弃。
咸俊迈:“?”
MD,我就多余理你!
但是考虑到自己和对方这么多年来的情谊,咸俊迈决定再提点一下自己的好朋友,他伸出手之前是指了指对方,然后再指了指自己:“我们这样的,才叫朋友。”
然后他又伸出手指了指厕所的方向:“你和那个,叫单方面追求。”
“你再仔细想想,他和我聊天和你聊天有什么区别?真正的恋爱是不可以让别人插足的,时时刻刻想要和对方贴在一起,不然你试试和对方做点亲密动作,你看看他到底什么反应不就知道了!”
江望昀张了张嘴:“胡说八……”
看到江望昀还想继续嘴硬,咸俊迈立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以做提点:“赶紧去医院治治嘴,太硬了以后都不好亲嘴。”
江望昀还要说话,但是这时候祁清的身影从远处飘来,他立刻闭上了嘴,恶狠狠地瞪了咸俊迈一眼,顺便还用筷子在自己的空盘子里扒拉了两下,假装自己刚才在认真吃饭。
祁清在他的身边坐下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刚才和咸俊迈说他们两个关系的时候斩钉截铁,此刻祁清回来之后,他看向对方的脸,却格外的心神不宁。
祁清的睫毛又密又长,像是一把小扇子轻轻地撩在了他的心尖上,让他的心脏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祁清不喜欢自己?
对方真的不喜欢自己?
对方身上的柠檬草香气此刻也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江望昀只是坐在那里都感觉被对方身上的味道所笼罩,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织就的网,把他拢在其中无法挣扎。
明明是很清新的柠檬味,但是此刻似乎变成了某种暧昧的催发剂,让江望昀开始坐立不安。
江望昀的脑袋中一时之间有点恍惚。
分明害羞的脸颊都要滴出血来,心中青涩的害羞却勃发出强壮的枝芽,他混乱的大脑似乎还没有想出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但是这棵枝丫所蔓延而出的大树此刻却已经遮天蔽日。
祁清还在和咸俊迈聊天,对方说话的时候神情专注,不知道是因为祁清的性格还是长相,对方在听人说话的时候,那漆黑的眼眸就会格外专注。
就好像,这世界上之后他们两个人一样。
刚才咸俊迈的话再一次在他的耳朵里响起。
“真正的恋爱是不可以让别人插足的,时时刻刻想要和对方贴在一起……”
江望昀脑子一热,突然伸出手,在咸俊迈看不见的角度,桌子的下面,攥住了祁清的手指。
祁清的手指比他想象中的要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此刻手心还有点出汗。
而江望昀意识到自己在握着对方手指的时候更加紧张。
但是他依然握着对方的手,没有松开。
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祁清惊了一下。
“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
江临渊的话突然出现在他的耳边,祁清下意识向外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但是对方十分用力,祁清没能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
他转过头去,悄悄看了一眼江望昀,对方耳根通红,眼眸低低地向下垂,此刻胸膛用力地起伏几下,却没有看他。
对方的手指轻轻地拉住他的,晃了两下,就像是在撒娇。
祁清于是没再动了。
江望昀甚至还能和咸俊迈讨论今天这家店的餐点。
“可能是最近换了师傅吧,味道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就好像在餐桌下他们隐藏着的交握的手指不存在一样。
一时之间空气都安静了,祁清能够听到外面慢慢运转着的空调声。明明空调的温度已经被调得极低,但是江望昀此刻已经紧张得手心出汗了。
他们交握的地方逐渐开始变得有些黏腻,湿滑,但是这样江望昀依然紧紧握着不肯放手。
祁清此刻已经快要听不到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了,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耳边有什么东西在轰隆隆地乱响。
但是在这片嘈杂声中,一句话却是十分鲜明。
——我喜欢你,我早就喜欢你了。
少年不必多说,但是此刻的动作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对方耳垂上烧红的一大片已经表现了面前羞涩少年人的心意。
祁清眨了眨眼,竟然再一次陷入了某种恍惚之中。
67则是在一旁开口补充道:【宿主,毕竟他们是一个人啊。】
江望昀和江临渊只是在不同时刻的同一个人,无论他在什么年纪,什么场合,什么背景,在他们遇到祁清的时候,就一定会喜欢他。
毕竟他们是同一个人。
第38章 第 38 章 真的喜欢
握在一起的手指太热, 炙热的感觉一直从指尖传到心脏,带着心尖都微微发颤,于是那些所有的未知名字的萌芽在此刻终于拥有了名字。
是喜欢。
是爱。
这几个单词在江望昀的耳边纠缠跳跃, 最后轰隆隆地进入他的耳膜, 在他的大脑里跳来跳去, 时不时还放几个庆祝烟花。
而手指越是紧紧地握在一起,手指之间传来的热度就让他的心脏此刻害羞的怦怦直跳, 江望昀一时沉迷于紧握着的手指传来的滑腻触感,一边又开始自我思考。
是我刚才吓到他了吗?
也许是的,都怪自己刚才的动作太突然,对方会害怕也很正常……
可是……
对方又没有收回手, 就证明对方也是喜欢他的吧?
江望昀低垂着眼睛, 眼睛盯着面前的桌面, 只觉得那些色彩恍惚成一片,朦朦胧胧地泛着光,同时带着他此刻格外紧张的跳跃着的心脏也同样混在这光陆离奇的光里柔软的徜徉。
“这家的甜点味道还可以……不算太甜。”好像是咸俊迈的声音。
“嗯……这是他们家的卖点。”江望昀说。
虽然江望昀还能和咸俊迈进行正常的对话,但是此刻脑子已经乱了。
柠檬草的香气熏得他昏昏欲醉, 像是喝了上好的美酒。
那些他看到的反光的恍惚光线,逐渐开始交织成了恍惚的未来, 有的是和对方亲密地贴在一起, 有的是和对方拥抱亲吻。
这让他的心脏跳得愈发快了起来。
最终他捂住了自己快要裂开了的心脏。
对方……一定一定, 喜欢他吧?
江望昀悄悄地转过脸去,悄悄地看祁清的表情,想看看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这样害羞又紧张的模样。
——可是他看到的是祁清面无表情的,甚至有点失神的脸。
江望昀:“……”
他刚才那青涩又紧张的心脏好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而后深深地坠了下去。
*
江望昀躺在自己的床上,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会因为自己发现了“喜欢祁清”的这个小秘密而喜悦地咬起了被角,一会又因为拥有“被拒绝”这种格外微小的可能性,而紧皱着眉翻身,满肚子的担忧都要被他晃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之后,江望昀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更加小心翼翼了。
江望昀把自己的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的头给蒙住,看上去成熟少年此刻发出无声的尖叫。
江望昀躺在床中间打了个滚。
只是握了那么一会儿的手,他就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已经被对方身上的味道浸透了,他悄悄地把手指凑近了自己的鼻尖。
一整个下午过去,味道其实几乎已经消散,但是江望昀还是十分灵敏地捕捉到了这个味道,随着香味进入鼻腔,一股热流此刻已经跟着涨热了全身。
热血的少年正是合适的年纪,江望昀几乎没有细想就浑身燥热,身体不自觉靠向墙边,那里的冰凉却没有让他的大脑冷静下来,反而脑海勾勒出了祁清的模样。
对方对他说话,对着他笑,对方的声音那么好听,身上的味道也……
江望昀低垂着眼眸,用力地喘着气,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现在的动作而暴出来,他的脸上拢上了一层绯红,而他的耳朵里却只能听到自己凌乱低沉的喘息。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大概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才不自觉抬高了脖子,下意识死死咬住一边枕巾压抑住自己喉咙中的低吼,放松了下来。
*
而此刻同样躺在床上的祁清两眼睁睁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天花板。
他同样也陷入了奇妙的思考。
江望昀紧紧握着他的手指的余温,此刻依然还在他的手掌上蔓延。
他想起当时江临渊对他的告白。
“我喜欢你啊……”
“一直都喜欢你……”
“那天送你小熊的时候,本来是想要和你告白的……”
对方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今天江望昀紧紧握着他手指的动作,恍惚之间交叠在了一起。
此刻的67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宿主在想什么,于是轻轻地安慰对方:“宿主,我们是任务者,以后会离开这个世界的。”
祁清能够肯定,他从来没有想过爱情。
对江临渊是如此,对江望昀也是如此。
67的话似乎是在提醒他,祁清也明白自己最终的目的:“嗯,我知道。”
他只是想从系统中拿到积分,然后找到他身体里缺失的那个部分……
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
回忆。
祁清睁着眼睛,看向素白一片的天花板,江临渊和江望昀的脸颊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恍惚出现。
祁清翻了个身,他突然问自己的系统。
“67,如果我找到了记忆。还能回到这个世界来吗?”
67愣了一下:“啊?”
于是祁清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还能回到这个世界上来吗?再和江临渊和江望昀见面?”
67沉默了一下,微弱的电流声在祁清响起,应该是67在查资料,67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宿主,好像没有这种先例。”
祁清没说话了,他看着天花板,在床上只能听到他安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睡意,但是他依然听到了齿轮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缓缓回荡。
*
江临渊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脊背向后靠,浑身的肌肉都略略紧绷起来,身形笔直,表现出优雅且掌控一切的状态,他的目光往前放,安静地看着医疗设备上跳跃的数字。
明明是别墅之内的一个普通客房,但是此刻竟然被整理得像一个急救室一样,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械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这个房间里,屏幕上跳跃出冰冷的数字来监测着此刻正在病床上的这个人的生命体征。
而且无论怎么看,这些跳跃的数字都健康得要命。
但是江临渊却没有因为这样的发现露出哪怕一点笑容。
正常人在睡眠之中心率状态都要偏低一些,呼吸节奏也会放缓。
但是祁清的状态却格外精彩,睡眠的状态下心率活动却堪比普通人的日常心率。
甚至特定情况下还会有剧烈运动才会产生的心率数据。
什么剧烈运动?
总不会是噩梦吧?
但是如此活跃的数据之下竟然是怎么叫都叫不醒的睡美人,哪怕江临渊在对方身上装满了测量用的医疗器械,对方都一直没有醒来。
江临渊的目光在显示着祁清身体数据的面板上不断地游弋。
祁清身上他那不知道的,看起来似乎有一些离谱,却指向荒谬的事实。
祁清并没有睡着。
他的祁清,就连做梦似乎都很忙碌。
不知道对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有趣的事。
江临渊没办法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通过这些数据的变化来判断对方似乎在梦中格外精彩。
江临渊抬起自己的手,认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本子。
上面写着一中的名字,以及这个本子生产的时间。
江望昀知道一中在五年前就已经改了名字,后面所有生产的相关物品都改用了最新的名字,而他手中的这个本子不光名字没有改过,而且纸张质地柔软,完全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
更重要的是。
江临渊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看到了里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年轻的他和祁清,还有咸俊迈三个人的合照。
正是青春少年时,三个人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勾肩搭背,格外快乐。
江临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张照片,甚至轻轻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判断这张照片有没有合成的痕迹。
这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但唯一的问题是,祁清没见过咸俊迈。
而这张不该出现的照片就夹在十年前一中才会出品的笔记本里,躺在祁清的床头。
看着外面的天光慢慢破晓,床上的祁清轻轻地皱了皱眉头,江临渊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椅子上坐起来,他便亲自伸出手把对方身上的那些检测仪器轻柔地拆掉,顺便还用一边的毛巾轻轻地将在祁清身上涂抹的导电膏擦干净。
只是手指似乎在对方的身上停留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最后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他的表情再冷静不过,就像是在做一件平常的再正确不过的事。
清清毕竟不讨厌他不是吗?
那么他就还有机会,还有很多很多机会。
但此刻的心脏里面却汹涌着炙热的火焰。
如果他知道了清清的秘密,那对方还会离开吗?
江临渊不知道,但是他已经决定把这件事情作为他自己的砝码,把祁清固定在他的天平之上。
等到所有的监测仪器全部被撤走,江临渊就安静地等在祁清的床前,等待着对方清醒过来。
果然很快祁清睡醒了。
对方睡醒的时候似乎还有点懵,眼神茫然地看着他房间的天花板,脸颊也被睡得红扑扑软绵绵的,他的眼睛安静地左右转了转,这才看到坐在一旁的江临渊。
一旁的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隙,此刻外面的阳光落在了江临渊的侧脸上,露出了他英俊又漂亮的侧脸。
他语气温柔:“清清,早安。”
祁清伸出手揉了揉自己迷糊的眼睛,嘴巴里含糊地说:“早……早安。”
这让江临渊忍不住笑,他的手指此刻落在了祁清的脸颊上,轻轻地捏了一下:“还迷糊着呢。”
祁清有点恍惚,忽然又想起江望昀握住了自己的手,他下意识失神了一秒,这才抗议似的打开了江临渊捏着自己脸颊的手。
江临渊漆黑的眼瞳轻轻地动了一下,他微笑,但是没有说话。
“不许掐我脸。”
他打算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才注意到的是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于是他打算把江临渊赶出去。
祁清瞪着江临渊说:“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听到这句话,江临渊似乎是感觉到有点可惜,他的目光在祁清的身上落了一下,一直到看到对方脸颊涨红,这才收回眼神,轻轻笑着走出了门去。
祁清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换衣服。
67在他的耳朵边吐槽:【江临渊是越来越变态了宿主。】
“他只是没有安全感而已。”祁清下意识反驳了一句,但是就没有再说话了。
67观察了一会儿:【虽然被你拒绝了,江临渊好像没有对你死心呢,宿主。】
对于这件事祁清倒是没什么意外,甚至他还能放松自己的肩膀轻轻一笑:“那当然……如果这么容易放弃的话,他就不是江临渊了。”
系统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宿主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笑出来,于是他好奇地问:【那如果这样一直追求宿主的话,宿主会答应吗?】
“我会不会答应……”祁清现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和某个人建立更深刻的连接,如果答应了的话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也不知道。”
如果他还有爱人的能力。
祁清自己也会很期待。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时候他却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似乎掉了下来,祁清垂眸看过去,发现是那个带着“Hello”字符的小钥匙扣。
祁清沉默了一下,甚至是怀疑自己眼花了,之后他蹲下身子,把东西捡了起来,再一次不死心地检查,甚至他拆开来看还能看到他自己当时拆除窃听器的痕迹。
和那个脚环一样,江望昀世界中的东西也被祁清带到了十年后的世界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
第39章 第 39 章 安全带
【宿主, 我刚刚接到上面的通知,接下来我要进行一次大规模升级——大概是因为检测到之前发生的异常波动,这次升级的时间会久一些, 宿主, 这段时间里你要小心, 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就摁下紧急按钮!】
67语气听起来都比平时要严肃许多。
祁清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和江明轩一起研究那个老旧游戏机,江明轩把整个江家大宅里的小怪物都抓了一遍, 依然兴致勃勃,还打算出门去抓其他的小宠物。
祁清就在身边陪他,此刻听到67的声音时,祁清先是瞥了一眼面前的江明轩, 看到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的身上, 这才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回应67的话。
他和67一起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们还有升级这回事,想到可能会带来的种种影响,祁清的语气也忍不住压低了一些, 他悄悄地问系统。
【所以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会让这次系统升级真的会修复所有的bug吗?如果修复的话,他还会回到这个世界上来吗?
这些想法在祁清的大脑里急速滑过, 并且带来某种迅速的留恋, 祁清情不自禁地抿住了嘴角, 压下了刚才自己道不明的感情。
【当然了——】67此刻也压低了声音,这让祁清心脏也忍不住高高地提起,生怕对方说出什么自己没办法接受的结果。
下一步67把自己的声音兴奋地高高扬起:【因为这是一个长时间维护!所以我们会拿到系统积分维护补偿!】
【宿主,我们贫穷的账号有救了!】
祁清无语地向后一靠。
刚才生怕世界波动产生什么变化的自己感觉刚才的悲伤简直蠢透了。
67那边似乎还在十分努力地研读维护通告:【而且这次更新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更新内容——系统可以脱离宿主本体,进行独立活动。(Beta版正在测试中)】
【我靠,宿主, 这个更新好有用啊,这样我们不就多一个人手了吗!】
嗯?
祁清顿时也被这个更新的新功能勾起了兴趣:【确实是个有用的新功能,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呈现的?还有什么别的功能吗?】
祁清看不到67系统的内部公告,67就一句一句给念了一遍,不光是系统商城,这个方向都有对应的升级内容,让祁清也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
【目前还没看到其他的特别更新,更多是常规更新内容……】
不过67还是担心自己的宿主:【不过这次升级,我会陷入沉睡状态。】
67叮嘱自己的宿主:【不过这个沉睡时间不会太长,按照往常的惯例,宿主还会在这个世界里待上一段时间。】
【目前28这里还算安全。】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如此,28最多就是馋自己宿主身子,不馋宿主的命。18那边就不好说了。
67十分纠结,但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在自己的宿主的生命和清白的抉择下了决定:【但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一定要摁紧急呼叫按钮!!!】
祁清则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和67相反,祁清分外松弛。
现在江临渊这里能有什么危险?
这里的时间出乎意料的缓慢闲适,让祁清这个惯常做任务的人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了起来。
最后离开之后67还和祁清格外正式地告了个别:【宿主,你不要太想我哦,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的!】
祁清被它逗笑了,伸出手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懒洋洋地向后一靠,靠在了躺椅上面前的阳光正好照着他暖洋洋的身体:【放心吧,我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在这里这么舒服,不会出问题的。】
祁清一边这么说,一边感觉到有人似乎向着他走了过来,一小片对方的影子轻轻地压了下来,遮住了祁清的一点太阳。
67于是和祁清说:【宿主,那我要准备开始升级了哦……升级之后见。】
【嗯,再见。】祁清这样回应67,顺便轻轻地抬起了自己的脸颊,刚刚好看到来人的面容,热情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江临渊……”
江临渊走近,目光落在祁清脸上,漆黑的眼眸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他伸出手指,动作很自然地停在祁清靠近眼尾的地方,轻轻一抹。
祁清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脸颊被蹭过的地方泛起一丝微热。
“沾了点灰。” 江临渊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指尖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若有若无地在祁清细腻的皮肤上停顿了半秒,才缓缓收回。
那短暂的触碰像羽毛扫过,留下一点奇异的痒意。
祁清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抬手自己揉了揉那个地方,掩饰性地“哦”了一声,感觉耳根有点发热。
江临渊看着祁清微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顺势在旁边的躺椅坐下,姿态放松,但是对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有存在感。
“清清。”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尾音,像裹了蜜糖的低语。
祁清发现自己对这种声音毫无抵抗力,每次听到,身体都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像被温水包裹一样软绵绵的。
“学校马上就要开始校庆了,邀请我回去作为优秀毕业生参观。” 江临渊的目光始终锁着祁清,“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回一中,我们一起读过书的地方。”
祁清还沉浸在对方声音带来的微醺感里,反应慢了半拍:“啊……?”
随即他才又反应过来,“一中?” 他眼睛亮了一下,带着点怀念,“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祁清难得来了点兴趣,对于这十年这世界的变化十分好奇。
在这个不需要完成任务的世界里,祁清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更加倦怠一些,就像是终于找到机会睡懒觉的小猫,总是抓住一切机会在这里悄悄伸懒腰。
江临渊嘴角的微笑变得更深了一些。
不过祁清提出了一个问题:“……学校里该不会还有认识我的老师吧?我去了别吓到他们。”
“你放心吧,只要你想去——我会安排的。”江临渊这样说道,“接待的人,工龄都不超过十年……保证你不会有麻烦。”
祁清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于是他把目光移向了一边江临渊,对方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用漆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那漆黑暗沉沉的,就好像能把自己吸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但是同样,那黑色看起来又格外柔软,似乎能够包容祁清的一切。
祁清的手指一顿,被温柔珍视的温度此刻涌了上来,祁清眨了眨眼,最后和他说:“嗯,那我去。”
但是在这眼眸的包裹之下,祁清凝视了一下江临渊的眼睛,片刻之后,他确认道:“……我们,是朋友,是吗?”
江临渊对他的这句话没做出多余的反应,他似乎也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遗憾:“……嗯。”
不过他补充说:“但是我还有追求你的权利。”
他只是站在这里,那条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就这样模糊起来。
祁清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他认真地望着对方的眼睛:“可是我……”
江临渊伸手捂住祁清的嘴巴,让他不要再说了,他的眉眼微微弯曲,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和对方轻轻开口道:“……你不是说了,不讨厌吗?”
祁清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发现原来那天江临渊在他面前示弱的时候就要来了更进一步的权利。
祁清的眼睛眯起,奇怪的斗争心涌了起来。
*
当年破旧的校门,此刻已经重新换了门脸,门口用鎏金大字重新写了他的名字——英才中学。
虽然听起来似乎没有比之前好上多少。
但熟悉的地方还是让祁清不自觉地抿起嘴角笑了一下。
今天是热热闹闹的校庆日,学校里面校庆活动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还没来得及进去祁清就已经看到了校园内此刻拉起的大横幅。
——庆祝英才中学建校70周年。
时间过得真快。
可是分明昨天他还在十年前。
这让祁清忍不住有了某些奇妙的感慨。
他们马上要下车,校领导已经在门口迎接,祁清简单扫了一眼,没看到任何眼熟的人,准备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准备下车,江临渊的身影却先一步过来。
他垂下眼眸,认真地给祁清解安全带。
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缓缓将祁清笼罩,对方的手指细长,分外好看,就这样安静地落在他的安全带上
这动作看起来格外漫长。
此刻那几根漂亮的手指在金属卡扣上流连、摸索,指腹偶尔会轻轻蹭过安全带贴近祁清身体的那一面布料。布料下是祁清因为坐姿而微微起伏的腰腹。
明明只是在抚摸安全带,祁清却莫名其妙地觉得对方是在抚摸自己的皮肤。
祁清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盯着那几根在眼前缓慢动作的手指,明明只是在解安全带,空气却仿佛变得黏稠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每一次细微的移动,甚至能想象出那指腹的触感。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被安全带束缚的位置悄然爬升。
祁清决定不让对方得寸进尺了,他伸出一只手,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指,抬起眼眸,警告地看着他。
江临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对方的手指灵巧地一挑,“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终于解开。
而对方的眼神看起来还是那么无辜。
“好了。” 江临渊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磨人的慢动作从未发生。
但祁清却觉得被他指尖扫过的手背仿佛被烫了一下,残留着异样的温度。
他抬起眼睛,去看江临渊的眼睛:“不要过分。”
“朋友之间的基本帮助而已。”
他们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临渊对上祁清的目光,脸上那点温柔的探寻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眼底的笑意还加深了些许,坦荡得仿佛祁清的指控只是他的错觉。他从容地收回目光,率先下了车,绕到祁清这边,绅士地为他拉开了车门。
“到了,下车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祁清在下车时听到对方的声音温柔又安静,仿佛带着叹息。
“清清,喜欢这件事不讲逻辑,他是一种感觉。”
对方的话说到这里就停止,但是祁清仿佛听到他在问。
所以你感觉到了吗?
第40章 第 40 章 试探
他们终于解开安全带, 江临渊拉开车门,英才中学的校长马上迎了上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江总, 久仰大名!今天终于和您见上一面。”
这位校长立刻握住江临渊的手, 用力地上下晃了晃:“江总, 母校以你为荣啊!”
“赵校长客气了。”面对这样的场合江临渊向来表现得非常得体,他的身体依然站得笔直, 只是把自己的手微微递了出去,对方就忙不迭地接住他的手指。
而后江临渊自然地侧身,将身后的祁清让出来,做了个简单的介绍:“这位是祁清, 我的朋友, 也是我们一中的校友, 今天陪我一起回来看看。”
“欢迎欢迎!祁同学看着真年轻,精神!”赵校长显然对祁清是没有印象的,但不妨碍他热情地向祁清伸出手。
祁清也主动伸出手去和对方交握,手指刚刚碰上, 另一边的江临渊就站了出来,适时地打断了两个人的动作:“听说学校新增了一栋实验楼?这么好的机会, 不如我们去看看?”
江临渊主动提到实验楼的事, 正缺设备的赵校长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立刻带着他们两个前往实验室的地方去了。
江临渊轻轻点头,侧身,挡住对方视线,顺便把自己的距离和祁清拉得更近了一些。
祁清暗中观察着江临渊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多做点评,他的手指不自觉握了一下, 刚才和对方握紧的温度停在他的手心里。
实验楼距离这里并不远,赵校长声音洪亮,回荡在崭新的走廊里:“这里刚刚落成,可惜的是许多实验设备还没到位……”
江临渊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疏离:“如果有需求的话江氏可以帮忙。”
赵校长立刻笑得眼角眉梢都堆到了一起去。
而江望昀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校长指向的仪器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身旁的祁清。
对方完全没有可以隐藏,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此刻在他的身上悄然舔舐。
……这个家伙。
祁清嘴角抽了一下,用愤怒的眼神回头瞪了对方一眼。
江临渊下意识笑了一下,而后迅速地将自己的脸颊收了回去。
这种时时刻刻都处于下风的感觉让祁清很不好,但是迟钝的祁清却不知道要如何抗议,他想了半天,最后在江临渊十分短暂地移开目光时,调整了一下自己脚步,靠近对方,而后手肘极其自然地、极其短暂地怼了一下江临渊的手臂外侧。
那动作来得极快,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和存在感。江临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江临渊没有立刻转过视线,但是眼底的火焰却格外明亮。
不对。
祁清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感觉奖励到他了?
祁清摸了摸自己的手肘,感觉自己好像亏了。
实验室的门口立了一块纪念碑,这次所有实验室的捐赠人的名字都以捐赠数额的大小按顺序被刻在石碑之上。
而江临渊的名字被放在了第一个位置上,分外惹眼。
一边赵校长正滔滔不绝夸奖江临渊的功绩。
祁清站在原地抱着自己的手肘,依然在认真思考到底要怎么才能反击江临渊,他想了半天,向着江临渊的方向横向移动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着江临渊的方向,用力“啧”了一声。
那声音带着点调侃,力保让江临渊第一时间捕捉到。
江临渊下意识看向他。
祁清的目光却并未与他对视,而是落在那石碑上,像是在认真端详照片,又像是在比较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才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石碑上移开,掠过江临渊的侧脸,而后他轻轻地挑了下眉,就好像在说“嫌弃”。
祁清看着面前的江临渊,似乎想要从对方的动作表情之中感受自己是否获得了胜利。
可是江临渊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来对方并没有接收到“嫌弃”这个意味,但是对方抿了抿嘴唇,眼眸一垂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凝滞了半拍。
对……
不对。
祁清暗中想着自己的这个小儿科的报复动作到底有没有报复到对方。
那边的江临渊悄悄伸出手向着祁清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祁清立刻轻巧地躲开,最终江临渊就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祁清终于松了口气。
赢了。
而另一边江临渊把自己的手指紧握成拳,把所有的欲望都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目光往边上一偏。
……真可爱。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下。
校长终于介绍完毕:“江总,祁先生,实验楼大概就是这样了。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地方要去的?”
这句话似乎惊醒了江临渊,他这才点了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关于设备的事情我会让助理和你联系的。”
“剩下的时间……”江临渊觉得自己的掌心发热,但是依然能够保有自己外在的风度,“我们自己逛逛。”
“那好那好。”赵校长也爽快地答应了,“那我也就不多陪了,如果江总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看着对方笑着离开,走廊也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精密仪器低微地运行嗡鸣。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的影子。
这时候他们才转头,视线不约而同地撞在了一起。
祁清脸上的笑容褪去,他转过身,直面江临渊,手肘抬起,直接威胁:“江临渊,玩够了吗?”
江临渊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层成功人士的得体面具也淡去了几分,露出底下更深沉的底色。他没有立刻回答。
“叫我起床,摸脸,安全带……”祁清毫不客气地把江临渊刻意的一举一动点出来,“这就是你的‘可以等’?”
这大概就是祁清炸毛的方式,江临渊并不因为对方的质问而恼怒或羞愧,反而让他感受到了某种愉悦。
听到外面操场中热闹地嬉戏打闹,恍惚间他们仿佛回到当年肆无忌惮的校园时光。
那时候他们似乎就是这样相互试探,相互炸毛。
然后成为最好的朋友。
祁清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临渊的反应,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几秒钟后,对方突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临渊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江总,反而带上了一丝……脆弱和委屈?
祁清:?
“对不起,清清。”他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近乎示弱的语调,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大狗,“是我……太心急了。”
“我只是想要确认,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对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略略抬起头来,对方漆黑的眼眸那熟悉的柔软和危险并存的感觉再次袭来。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这句话直戳祁清的心脏。
刚才那点被人试探了的怨气,竟然在对方的这个小小的动作之中烟消云散。
祁清当然知道江临渊害怕自己离开。
哪怕对方表现得再稳定,祁清也永远不会忘记对方抱着自己哭泣的夜晚。
祁清垂下眼眸,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而此刻江临渊也转了个方向,对方走到了走廊的窗户的位置,目光往外移,嘴角带着些笑,以及感慨:“……那时候我最喜欢在这边打篮球,不过认识你之后反而在教室里面坐的时间长了些。”
祁清被对方的这个话题吸引,想到了此刻另一个世界的江望昀。
“之前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小的时候一直是和他打球……可惜他高中就出国了……他运动很厉害,最开始我完全打不过他,后来下定决心发奋练习,这才慢慢能打成个平手,那个时候我就很不服输了。”
说到这里,江临渊勾起了个微笑,漆黑的眼眸望着祁清:“你猜我最后有没有赢过他?”
祁清第一时间就猜到是人高马大的咸俊迈,他的目光也跟着往窗户外面移,外面打球的人正热络,他不用猜就知道答案。
“肯定是你赢了……不过人家在后面去打橄榄球了。你可以换个赛道再和他比比。”
但是这句话出口,江临渊没有立刻接话,现场有了几秒钟的沉默,就在这几秒钟的沉默中,祁清意识到不对劲。
某种冰凉的恐怖感,从他的脊背慢慢地溜上来。
……
在第一轮攻略的时候,祁清并没有见过江临渊的这个好朋友。
大概是最近在江临渊身边的日子太过放松,又或者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得太过频繁,江临渊和江望昀的故事的边界逐渐模糊,才让祁清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是为什么江临渊会故意提起这个话题来试探他?
刚刚明亮又舒适的空气此刻便变得压抑凝滞,祁清觉得自己吸气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困难。
下一秒江临渊的声音响起:“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而后祁清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双手,对方把祁清轻轻地转过来,和江临渊对视。
祁清抿紧了自己的嘴唇,没有说话,他此刻浑身上下的刺都炸了起来,但是超出他意料的是,对方看他的眼神中似乎只有怜惜和悲伤。
“我前几天在收拾你的房间时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个一中的笔记本,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是我,和你,还有咸俊迈三个人的合照。”
怪不得江临渊要接受学校的邀请,带自己到这里来。
这些话没有让祁清变得更加放松,反而让他更加紧张了起来。
但是这时候他听到江临渊说:“……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是我不在意。”
“相比打探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我更想知道你需要什么帮助。”
“如果可以的话,或者如果你足够信任我,我希望能够帮助你一起解决这个难题。”
江临渊温柔地说着这些话,随着每一个字的出口,他能够看到祁清在他的面前十分明显的软化了下去,刚才立起来的刺纷纷收了回来,有些怔忪地看着自己,江临渊看到了这些变化,他轻轻的垂下了眼眸,隐起自己有些上扬的嘴角。
他十分适时地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他的清清是吃软不吃硬的。
江临渊想。
他的嘴角带笑,但是眼神却格外冰凉。
他的清清是他抓不住的鸟,一味的强迫只会让对方急着脱离独属于他的鸟笼,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一点点来,慢慢地,一步一步来。
逐渐地把对方拽进自己的怀里,他们会成为一个战线的好友。
这样他们能够成为命运的共同体,当他越来越介入祁清的生命,他们就可以以这样的形式永远纠缠在一起。
而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紧紧地握住捆绑祁清的缰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