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计划告白
祁清从来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和自己说, 对方凝望着自己的眼,让他忽然深刻意识到某种从未有过的感情冲击。
而后他听到江临渊轻声和自己说:“……我等你想清楚。”
祁清的心脏紧张地缩了起来,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觉, 翻来覆去的, 一时之间竟然想和自己的系统聊聊。
他的大脑意识戳了戳沉睡中的系统, 67的界面冒出“ZZZ”的动画,完全没有一点声息。
祁清知道67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还是手痒的,轻轻地戳了对方几下。
67:【ZZ】
67:【ZZZ】
祁清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躺了下去,愣愣地看着上面的天花板。
该睡了……
他这么想, 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半点睡意, 对方今天手指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脸上, 带着他的皮肤都烧了起来,祁清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的。
失去了记忆之后,他就仿佛被世界遗弃了,他十分隐约地记得自己之前拥有不错的生活, 以及认真呵护他的父母。
虽然记忆不甚真切,但他能意识到这件事对他而言分外宝贵。
……所以他不顾一切, 要找回来。
背负着他自己的任务, 67虽然能够给他说话, 给他提供一些建议,但是终究不是真正的能够和他并肩同行的人。
祁清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
没有人能够帮助自己,所有的事情自己来扛,大不了死了一次再重来——
他是抱着模糊回忆的独行者。
这似乎是写在系统用户手册其中的一句话,祁清看到的时候没有多大的感触,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着, 理所应当到他觉得这句话不需要被单独提出来。
但是这种坦然得理所应当,可江临渊……却向他伸出了手。
不是试探性地触碰,而是明确的邀约——“我想和你一起解决”。
这突如其来的宣言,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祁清用习惯筑起的平静。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波纹在他心湖中扩散成涟漪。
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种感受。
这感觉让他无措,甚至……有些恐慌。当听到有人主动伸出手要和自己同行的时候变得迟疑和颤抖,祁清不太习惯这些突然出现的好意。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他十分朦胧地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底所涌出来的似乎是某种朦胧的喜悦,但是也同样让他感觉到害怕。
这样的感受太过陌生,违背了过去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祁清的行为准则。
祁清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似的,蜷成了一团。
有人对他伸出了手,他却不知道要不要去回应。
祁清烦躁地闭上眼。江临渊是个巨大的矛盾体,危险又诱人。可是现在不是他想这些的时候……
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忙。
祁清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力闭上了眼。
*
这几天的江靳桓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
江永元这两日正上蹿下跳地找着他的麻烦,对方找来的消防单位对他的实验确实进行了一些影响,但是好在他早有准备,影响并不是那么大。
江靳桓向前走了一步,看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镜子。
他眼睛里的血丝依然如此明显,江靳桓依然能够感觉到自己耳朵旁边轰隆轰隆的声音——他的神经衰弱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硕大的黑眼圈此刻挂在他的眼睛底下,江靳桓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竟然如此熟悉又陌生。
他沉默了几秒钟。
能够活过来的确是件好事,但是已经受过的伤害却无法挽回。哪怕他回到了自己明明最为身强力壮的时间。
江靳桓轻轻地磨了磨牙,此刻胸膛中所燃烧着的愤怒越发明显,他默不作声地看了镜子片刻,突然伸出手向前一砸,镜子瞬间四分五裂,只剩下的格外粗壮的呼吸声。
报仇——
他一定要报仇——
害他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这时候他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老板。”
听到自己下属的声音,江靳桓这才舒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努力不让自己的怒火,无理由地波及对方:“……怎么了?”
“江永元那边又带了小组过来查……”
江靳桓下意识咬紧了自己的牙关。
废物。
真的是废物。
他的下属是废物——这么长时间,他们的研究成果竟然还没有推进。
江永元也是废物——没办法睁开眼看这个世界,只知道在江家内部这个小蛋糕里争权夺利。
江靳桓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了几秒钟,这才让他获得了片刻的喘息:“让他们查,最近江望昀那里有什么异动吗?”
属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老板总是如此看重一个高中生,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和自己的老板禀报道:“暂时还没有什么异动。”
“嗯,他父母那边呢?”
“目前也没什么特别的。”
江靳桓之前看不上江永元的手段,但是他现在已经逐渐明白手段这些东西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有他想要达到他心中的目标:“有异动就马上发给暗网那里,多少钱都没关系。”
到底是谁害到今天如此地步的……
那张过于冷静,过于出众的脸颊恍惚地出现在他的眼前时,江望昀恨得眼睛都快要滴出血来。
大脑中的江临渊此刻似乎已经被他撕碎,躺在地上,无助地流着血,而江靳桓走上去,一脚碾上对方痛苦的头颅。
……似乎只有这样的设想,才能让江靳桓得到格外短暂的安宁。
*
江望昀此刻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来回踱步抬头叹气,仿佛一个即将对月吟唱的诗人。
江家爸妈两个人的脑袋此刻出现在房门口,齐刷刷的悄悄地往里探想要看自己儿子最近又在忙什么东西。
江父疑惑地问:“他要弃计算机从文?”
江母:“?”
非常疑惑,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
“你看他这个样子就快要作诗了。”
江母无语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这哪里是作诗啊……你儿子分明是思春了!”
这句话让江父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就他还有春可思?”
不是江父说,他的这个儿子在外面的桃花也算得上是不少,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江望昀可以是铁板钉钉的一只单身狗,对于其他人的明示暗示一律都看不明白,顽强的单身到了今天。
“那又怎么了?孩子总有开窍的一天嘛。有这种事情你应该高兴才对。”江母这样说,江父听了听,也觉得自己的妻子说得对,于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还在纠结措辞的江望昀:“……”
父母自以为压低的讨论声清晰地飘进来,他想装聋作哑都难。无奈地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两个探头探脑的身影:“爸,妈,你们……不如直接进来说?”
“咳咳咳。”
江家爸妈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灰溜溜地从房门的那边走了出来,而后十分贴心地询问自己的儿子。
“你还好吗?”
“需要帮忙吗?”
虽然看起来十分客套,但是眼神里面的八卦此刻是藏也藏不住的。
江望昀:“……”
江爸爸趁热打铁,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儿子,你以为你长得那么帅是继承谁?非常明显就是在继承我呀!你看当年你妈也是校花水平还不是被我拿下了,全都是靠我这张帅气的脸以及我惹人喜欢的性格!这方面你要是真的有需求,找你爸商量,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江妈妈十分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但是也十分关心自己儿子的情况,于是她主动上去问:“儿子,真的有事的话你都可以和我们商量看看你都这么大了,我们不会干涉太多的。”
江望昀看着父母这架势,有些无奈,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紧张感在至亲面前似乎也松动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可是组织了半天,只见白皙的耳根悄然染上薄红,却没办法憋出来一个字。
着急的江家二老:“!!!”
整整一分钟的安静之后,江望昀深吸一口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坚定,开口了:“我喜欢一个人,我想着最近要不要跟他告白。就是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告白,准备些什么东西……”
“而且我……”
江望昀的话说对了一半,突然又卡住了,他愤愤地抿了下嘴唇,不说话了。
果然!
江父江母难得看到自己的儿子表现得如此扭捏,忍不住相视一笑。
江妈妈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儿子,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江妈妈显然想得更加长远,她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何犹豫:“而且只要喜欢上,就别怕失败,重要的是让对方知道你的心意。否则,你甘心永远只做朋友吗?”
江望昀抬起头,声音铿锵干脆:“不甘心!”
不过他也迅速偏过头去,“哼”了一声:“他不可能不喜欢我的。”
虽然对方当时第一时间抽回手的动作让江望昀的内心有了那么片刻的动摇,但是江望昀强行压抑住了此刻内心中动荡的不安感,再一次嘴硬起来。
这个反应把江妈妈逗笑了,江爸爸则是挺起胸膛,为自己儿子骄傲:“我儿子就是这么优秀!”
之后江父也凑过来说话:“哎哟真的要告白。你真诚的心最重要!是在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场合其实没有那么要紧,只要你足够真诚,对方一定会被你打动的。”
“当然啦,要是你有特别中意的地方,想给人家小姑娘一个难忘的告白,费用这块儿……老爸支持!找你妈申请专项经费!” 江爸爸说完,立刻带着讨好的笑容看向妻子。
江妈妈忍着笑,白了丈夫一眼,对江望昀温声道:“别听他瞎起哄。用心最重要。不过,爸爸妈妈支持你追求幸福。”
虽然知道自己父母向来开明,但是如此毫无保留的支持还是让江望昀心暖暖的。
心中那颗名为恋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酸甜滋味在胸腔里蔓延。
江望昀脸上绽开一个明朗又略带羞涩的笑容,郑重地点点头:“嗯!我明白了。我会去试试的!”
“这就对了!”江爸爸的手拍在了江望昀的肩膀上,安慰自己的儿子。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为刚才思考的事情烦忧,这样江家全家都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江家父母的目光中才再一次闪过了八卦的光芒,他们两个凑近了自己的儿子,逼近一步,小心询问。
“儿子啊,我们当然是很支持你的,但是我们就是想知道你要告白的那个……”
“我们到底认不认识啊?”
两双眼睛格外期待地望着江望昀,想知道江望昀到底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上人的名字在舌尖上过了一圈,光是想到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纯粹明亮的喜悦涌上心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是祁清。”
祁清是他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了!
可是这句话说完之后,迎来的并不是自己的父母热烈的掌声,而是房间里奇妙的沉默。
江家父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讶和茫然。他们仔仔细细地看着儿子,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之后江家的爸妈当场炸开。
“是我们之前在医院看过的那个祁清吗?”
“就是你说你们学校挖角挖来打算让他考状元的那个孩子?”
“后来还来我们家玩过的那个?”
江父江母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两个人一人一步地往前走,江望昀被逼得节节后退连连点头:“是他,就是他。”
“是那个男孩子?!”江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江望昀只觉得自己额头有点冒汗,但最终他还是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是啊,我喜欢祁清!”
下一秒,只见江父猛地转身,抄起门后用来扫高处灰尘的鸡毛掸子,作势就要往江望昀身上招呼,声音气急败坏又透着点恨铁不成钢:“好你个臭小子!你——你影响人家学习!祁清是要考状元的好苗子啊!”
第42章 第 42 章 江望昀的告白
江望昀接受了自己父母爱的混合双打, 但这依然不影响他此刻格外愉悦的心情。
在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影响祁清学习,而且还发誓和对方共同努力,保证一定让祁清考上状元之后江望昀的父母才十分勉强地同意了他的告白计划。
晨光落入窗户, 自习铃刚刚落下, 江望昀用余光不自觉瞄着身旁祁清, 心底的悸动如同碳酸饮料般咕嘟咕嘟冒泡。
漂亮的冷调光线在祁清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对方看书时专注的神情, 像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
空气似乎都带着甜腻的燥热。江望昀忍不住,一点一点,悄悄地挪近了些。
他捕捉到祁清发梢间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像雨后的柠檬草, 干净又提神。真好闻……
江望昀的脸不自觉一红, 对方身上的味道让他想起了那个晚上。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就在他陷入幻想之前,祁清清冷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他的思考。
“江望昀,你干什么呢?”
江望昀猛地回神, 对上祁清那双黑白分明带着探究的眼眸。
仿佛做坏事被抓包,他的身体瞬间僵直,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只挤出一点模糊又窘迫的回应:“……嗯。”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 又忍不住偷偷瞄回来。胸腔里鼓胀的情绪催促着他,不能等了。
趁这个休息的间隙,江望昀立刻发出了邀约:“你最近复习得还好吗?”
虽然这问话听起来很平常,但是祁清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抬起头去看江望昀。
对方实在是不擅长伪装,此刻的脸颊都红透了。
祁清立刻想起前几天他们在餐厅里紧紧交握的双手。
祁清瞬间愣住, 他一时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最后嘴唇才轻轻颤了一下:“……还、还算顺利。”
他竟然下意识躲避,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而是看到了对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
“那……”伴随着对方说话的声音,他看到放在自己桌面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让他还是把目光放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此刻江望昀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某种巨大的勇气,终于将目光牢牢锁在祁清脸上,眼神亮得惊人,“那你今晚……有空吗?”
祁清的心脏微微一空,对于对方的目标已经隐约有了预感,但还是应道:“有空。”
一个简单肯定的回答,却像点燃烟花的引信。
江望昀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将整个午后的阳光都凝聚在了他的眼底,耀眼得让祁清都有一瞬的恍惚。
少年从自己的书包里避开书籍的边角,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道具——是一封圣名酒店的邀请函。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信封,材质是带着细腻绒感的特种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如星辰般的金闪。
信封边缘精心烫着烫金线条,中央用流畅的银色花体英文写着“Sublime Sanctum”。它安静地躺在江望昀微微汗湿的掌心,像一块沉甸甸的,凝聚了心意的宝石。
江望昀屏住呼吸,十分郑重地把这张邀请函双手递了出去——他认真地盯着对方的眼眸:“那,今天晚上,请你到这个地方来。”
祁清垂眸,目光落在手中这封过分精致的邀请函上。
手指刚刚握上去就能感觉到那厚实的带着细密纹理的触感,更不用说“圣名酒店”这个代表着最为奢侈的酒店的名号。
这一些都在无声地述说着江望昀的用心。
这份邀请背后的含义让祁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种被托举的温暖和突然被人爱着的茫然同时再一次出现在了祁清的脑海。
而江望昀敏锐地捕捉到了祁清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了然。
少年难得窘迫。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眼神更加坚定,带着特有的倔强和坦诚:“……别问怎么来的。你只要……来就好。”
祁清看着手中这封深蓝如夜空的邀请函,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和指腹下那细腻的触感,一时无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少年炽热而专注的目光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纯粹心意。
*
刚刚放学的祁清的打扮看起来和这样豪华的酒店有些格格不入,来来往往的行人,停在这里的豪车以及穿着格外精致,西装革履的门童。
但是不影响他从自己的书包里面掏出这里最具有分量的邀请函,并且顺利地从大门中走了过去,圣名酒店最有名气的就是因为它是在本市的中心位置,且拥有独一无二的悬空餐厅。
从这个餐厅往下看,便能够一览无余地看到全市最漂亮的景色。
前面的侍者引着他,带他一路上的最高层的位置——
他们到了酒店悬空餐厅的包房,江望昀早就已经到了,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惊讶地发现对方穿的也是一身礼服,他站在那里似乎有些紧张,看到祁清到了,他猛然一回头,少年的眼眸炙热,嘴角的笑容却格外羞涩:“祁清,你来了?”
祁清“嗯”了一声,他把自己的书包放下,他的心脏忽然也开始跟着紧张了起来。
现在的空气很微妙,他们似乎处于他们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是却是都不肯戳破这一层窗户纸的状态。
显然这次江望昀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他想要,于是他选择自己主动去得到。
定制的包厢果然很大,但是这里的空气似乎都黏稠且凝固,两边沉默不语,但是气氛似乎已经像是蓄势待发的弓弦,随时等待其中的某一个人打破。
只是江望昀没有立刻说,告白之前需要一点点情调。
江望昀只是邀请祁清先一步落座,他主动且绅士地为祁清拉开了椅子:“你坐,我在这里订了餐。应该都是你喜欢的,你可以再看看菜谱确认一下。”
祁清抿紧了嘴唇,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他依然觉得自己被人抱住了一样,他决定找些什么话题来打破这样的紧张:“……早知道我也换一身衣服过来了,来的时候其他人看我的眼神都好奇怪。”
“哪有。”江望昀立刻回应,他第一时间维护祁清,“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其他人觉得奇怪,是他们没有眼光。”
很快前菜就送了上来,是个冷盘,看起来似乎是水果,半透明的似乎叉子一插上去就能迸出饱满的汁水来,酸酸甜甜,意外合祁清的口味。
而江望昀没有动叉子,他的手撑着下巴,他看着祁清的表情,把对方吃下东西的愉悦表情当作下酒菜。
他眉头愉悦地舒展开来,他就忍不住笑了:“这里这里的主厨的夏日推荐,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确实味道不错。”
“嗯,接下来的希望你也都能喜欢。”
说完这句话江望昀就定定地看了祁清一眼,对方眼里几乎露骨的暗示让祁清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这一点微小的波动迅速被江望昀捕捉,于是他勾起了嘴角,脸上的笑容似乎已然胜券在握。
对方的这幅神情莫名地对方看起来更加成熟了几分,更不要说配上对方今天搭配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以及对方特意做了发型后露出来的原本就已经分外优渥的脸颊。
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都是肆意骄傲,成竹在胸的别样神采。
就连已经认识江望昀这么久的祁清都难得地感觉到了不同。
这种吃饭的环节总是要花许多时间,江望昀此刻的焦躁却是掩都掩不住一般,饭吃了一大半,只剩下几道甜品的时候祁清就看到江望昀已经开始频繁看自己的手表了。
他的目光不停地向外看,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的到来。
最后随着最后一道菜被送了上来,外面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祁清循声望去,看到江边正在燃放烟花。
巨大的烟花此刻冲天而上,在天边炸响,祁清有些惊讶地看向了窗外,此刻夜空中的星子和格外绚丽的烟花交相辉映,落下的火花最终落入江水,成为江水的一部分。
这时候他听到江望昀带着些期待的声音:“……你喜欢吗?”
祁清转过头去看江望昀,此刻少年的眼眸熠熠生光。
漆黑的眼眸之中只有自己的倒影,对方就这样深沉而专注地看着自己。
江望昀深吸了一口气,对祁清郑重地说:“我喜欢你,请你和我在一起。”
平时能言善道的少年,此刻竟然一句多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郑重地如此说着,把自己炙热的心意捧到了祁清的面前。
喧嚣的烟花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包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紧张、期待,还有那份义无反顾的真诚。时间仿佛被拉长,祁清能看到两个人倒映在地板上的交错的影子
过了几秒钟,他才轻声说:“你不怕我拒绝你吗?”
江望昀听到这句话显然恍惚了一下,他的手指握紧了。
等到他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然变得沙哑:“……原来你真不喜欢我?”
虽然他曾经想过有这种可能,但是很快都被他很快压了下去,这让他胸膛中高高燃起的激情此刻褪去不少。
但是这并不足以让江望昀放弃:“我没有想过你的答案,但是我不后悔。”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中似乎有些自嘲,再抬起眼眸看祁清的时候,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和缓慢。
“因为我知道,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的!”江望昀站在那里,少年的声音格外响亮,“如果你拒绝我,那一定是我不好。但如果我没有告白,我一定会因为我没有踏出这一步而后悔!”
如此直接干脆的告白,饶是祁清此刻都忍不住被震了一下,他下意识叫了一声江望昀的名字:“江望昀……”
对方偏过头去,没有直视祁清的脸,但是嘴巴已经开始嘟囔了:“那你之前还总和我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害我……”
不过他迅速抿了一下嘴唇,而后他叹了口气:“……算了。”
“现在是我喜欢你——”
“如果你不喜欢我。”
“就是花点时间来追你……没什么大不了的。”江望昀这么说。
祁清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突然。
【呜呜呜——】
这时候圣名酒店的烟雾报警器却突然响了起来,精致的悬空餐厅瞬间被高昂的警报声填满,紧随其后的就是酒店内部的广播。
【警告!警告!第三十九层出现起火!】
【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重复!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请勿使用电梯!请通过最近的安全通道撤离!】
江望昀刚才脸上的羞涩紧张一瞬间便被错愕代替,他来不及思考祁清可能会出现的回答,而是本能地立刻伸出手拉住了祁清的:“快跑!”
他第一时间过去尝试去推包厢的门,门锁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却纹丝不动。
江望昀转头看祁清:“房门锁上了,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安全通道。”
江靳桓——?!
祁清的大脑中第一时间就闪出了这个名字。
只是他来不及想对方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动手,他一边确定身边是否有其他安全通道,一边目光上下扫视着。
看看有没有什么发出黄色的光芒的地方可以帮助他们两个逃难。
——没有任何一处泛出光来。
祁清这才意识到67已经休眠,他之前兑换的种种技能都不作数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祁清安慰对方:“这里一定会有安全通道的,我们一起找找看。”
那边江望昀已经把桌布给扯了下来,他看了一会儿,把他们定制餐厅里面昂贵的饮料把自己的衣服沁湿,此刻给了祁清一块布料让他掩住口鼻,他此刻已经尽量伏低了自己的身子,开始了寻找:“嗯。”
虽然说分开寻找的效率更高,但是祁清依然不放心江望昀自己一个人,他又开口高声和对方说:“请你几分钟就叫一下我的名字。”
此刻已经有浓雾开始往上蹿了,祁清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疑惑,于是祁清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我怕找不到你了。”
江望昀深深地望着他,然后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放心。”——
作者有话说:这样我们大江小江就都告白啦!!!!
第43章 第 43 章 火场逃生
浓烟像黏稠的滚烫的岩浆从四面八方汹涌灌入。刺鼻的烧焦味混合着塑料燃烧起来的臭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让人作呕的反胃感。
祁清逐渐伏低了身子,用打湿桌布用力地掩住自己的口鼻,保证自己不会被此刻的浓烟完全遮住视线, 这才开始进一步的搜寻。
视野被压缩, 听觉和触感就变得异常敏锐。手指在冰冷的地面摸索, 祁清摸到了某个锐利的金属物品,他定睛一看, 发现是刚才弄倒了的刀叉。
炙热的空气里,此刻金属的刀叉反而泛着凉意。
祁清没有犹豫,在其中找到了一把泛着光的餐刀,祁清反手将刀柄牢牢攥紧, 锋利的刀刃紧贴小臂内侧, 藏进了宽大的校服袖口里。
包厢很大, 再加上浓烟影响了他们的视野,没有系统加持,祁清寻找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找到答案。
而那边江望昀也十分忠实的持续地完成他们之间的约定, 时不时地就会叫一下他的名字:“祁清?”
祁清:“嗯。”
虽然祁清此刻已经快要看不到江临渊的方向,但是只是能听到他的声音祁清就已经感觉到了安心, 祁清的手指此刻已经定在了系统的紧急联络按钮上。
火势越来越大……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 调取全部系统能量, 江望昀能够活下来,而祁清可以选择再一次从头再来。
是他没注意到这辈子江靳桓过于偏执的状态吗?
是他太过懈怠了吗?
还是他的系统积分不足导致的……
祁清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开始有些颤抖了,一些自责的念头闪出来,又被他迅速地压了回去,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指,继续稳定地在房间里迅速地寻找着紧急安全通道。
那边江望昀的声音先响起来。显然此刻过于浓烈的烟雾也同样影响到了江望昀, 对方被烟雾呛得咳了两声:“这里!祁清!这里!”
祁清立刻跟着对方的声音一路摸索着走了过去,带着微弱绿光的安全通道标识被掩盖在了重重帷幕之下,原本就已经很难找了,更不要说现在他们此刻正在浓雾之中。
祁清在心里骂了一声。
不尊重消防法的无良店家!
求生的欲望更加强烈,祁清来不及吐槽更多,他向着江望昀的方向走了几步,他能够感觉到对方似乎也在向着他的方向走来迎接他。
浓雾之中,他们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向着对方的方向前进,祁清伸出手,向着对方的方向摸索,在还没有看清江望昀的脸颊时,祁清感受到少年人滚烫的手已经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望昀握紧了祁清的手指,他甚至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咳……最近我们可真是火得不行。”
“不过没关系,和上次一样,我们一定能够逢凶化吉的。”
“等我们出去之后,我带你去这里最灵的寺庙。”
江临渊被呛得说话都不利索,但是这依然不影响他努力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这时候他还不忘了安抚祁清的情绪。
在对方刚刚吐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江望昀就已经推开了那扇安全门,拉着祁清冲了出去:“快走!”
两个人一头扎进了那狭窄昏暗被浓烟充斥的楼梯间!
江望昀一马当先,脚步迅捷稳健,他一手保护着身后的祁清,楼梯间里传来他模糊的指令声。
“跟着我的节奏一起就不会被绊倒。”
江临渊一边往楼下跑,一边说话,浓烟让他忍不住再一次轻轻地咳了起来。
但是他的脚步未停,紧紧地握着祁清的手传来坚定且温暖的力量。
祁清就这样被对方带着一路冲下去——明明应该是自己来拯救对方,但是此刻他却莫名其妙地感觉被对方拯救。
祁清抬起头去看,只能看到江望昀模糊的背影。
沉稳地让人安心。
或许是他们运气未绝,火势尚未完全吞噬这条通道。
浓烟呛人,温度灼热,祁清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此刻正顺着一路淌下来,甚至迷住了他的眼睛。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顿,沿着冰冷的混凝土台阶一路狂奔!
祁清一边紧跟江望昀的步伐,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每一个楼层安全门可能突然冲出的逃生者,就在他们冲到大约三十层的位置——
异变陡生!
侧前方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安全门,毫无预兆地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向内弹开!
祁清瞳孔骤缩,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用尽全力向后猛拽江望昀的手腕:“小心!”
然而,还是慢了一瞬。
就在江望昀闻声侧头的刹那——
“噗!”
一声沉闷短促的轻响,穿过层层黑烟,精准地落在了江望昀的身上。
江望昀身体猛地一震,前冲的势头瞬间僵住。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但随即被迅速扩散的麻痹感吞噬,高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栽倒。
祁清刚才紧握的手此刻坠了下去。
“江望昀——!”
祁清连忙拉住对方跌落的身体,用尽全力防止江望昀直接撞到地面。祁清的心脏开始狂跳,在浓烟中他看不清此刻江临渊的状态,只能依靠抚摸确定江望昀的状态。
血……
哪里有血吗?
祁清的呼吸和手指都在颤抖。
刚才那清脆的响声是什么?
是枪声吗?
祁清的手指紧张地在江望昀的身上摩挲,他从下到上快速地摸了一遍,手指快要颤抖的捏不住了。
对方呼吸平稳,体感温热。
他也没有摸到鲜血带来的黏腻感。
但是祁清并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而松口气,因为他知道他们最大的危机从现在开始才到来……
祁清缓缓地抬起头来。
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目光穿过翻滚的浓烟,如同舞台的帷幕被拉开一般,瘦削苍白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幽灵,缓缓踱步而出。
对方的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发出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江靳桓。
他那张因神经衰弱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上,此刻挂着一丝病态的、近乎愉悦的微笑。他手中把玩着一把线条流畅的银色手枪,在如此黑沉的走廊里竟然还能看到微微的反光。
他对祁清开口,声音犹如被砂纸打磨过无数遍般粗粝:“……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但看来我还是很有枪法方面的天赋。”
枪?
祁清的呼吸再一次混乱了起来,他悄悄抚摸了江临渊的身体,再一次确定对方没有出现任何外伤。
浓烟之中江靳桓也没有特殊的优势,但他猜到了祁清的小动作,于是对他说:“……不要太担心,我只是给了他一枪麻醉,并没有杀了他。”
冰冷的餐刀此刻紧紧地黏着祁清的皮肉,他强迫自己呼吸稳定,语气依然保持着紧张锐利的进攻姿态,他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和对方谈判。
“你想要什么?”
“啧。”江靳桓显然对祁清的表情并不满意,他的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连惊讶的表情都不愿意给我一个?”
“毕竟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祁清只是冷眼看着他。
好在江靳桓也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他的嘴角甚至带着笑音,显然他喜欢祁清这个对手。
江靳桓轻轻地偏过去,火焰的光影透过门缝在他的脸上跳跃,衬出他苍白的狰狞脸颊,仿佛从地狱里再次爬出来的恶鬼。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他消瘦的脸颊此刻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他深深地看着祁清,“我——要——你——”
这句话的尾音被拖得无比长,像是被毒蛇吐出来的信子,要将祁清整个吞噬。
果然对方不知为何更想从他这里动手,祁清冷漠地说:“我以为你的目标是江望昀。”
“他?”江靳桓恨恨地扭过头去,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江望昀身上,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似乎停滞了两秒钟。
火焰的影子在江靳桓的眼眸中交错成一片,最后扭曲成狂乱又疯狂的情绪和欲望,江靳桓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他似乎想要掩盖这样的情绪,但最终他没能忍住,怨毒无比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的确是很想杀他了,而且非常想杀他——”
“我无时无刻不想把他锉骨扬灰!看到他躺在这里,我兴奋得浑身发抖!”他的语气骤然拔高,语气中带着无比的狂热。
可是他最终没有动手,江靳桓用力地呼吸了几口,一只手用力地压住了自己的胸膛,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但滚滚的浓烟让江靳桓呼吸进去的东西都变成了痛苦,他弯下身子,用力地干呕和咳嗽,但是这并不影响江靳桓继续说话。
“但是祁清……但是我想到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豁出自己的命也要保护这种渣滓。”
“但是用他的贱命来交换你的秘密,那对我来说非常有利。”
在祁清看不到的地方,江靳桓的手指此刻也在拼命的颤抖,他努力地控制自己不把目光落在江望昀的身上,他怕他只要看到这张脸,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杀戮的欲望。
他那几乎已经崩成了一条线脆弱的神经就会在这一秒损毁和崩溃。
于是他努力地控制自己,只去看祁清的脸:“你‘死而复生’的秘密——”
祁清心中一空,对方的话仿佛在打开某个潘多拉的魔盒。
江靳桓的目光愈发狂热起来:“……就在我精神病院中孤立无援的时候,就在我像条狗一样等死的时候!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说,再来一次。”
他说到这里,忽然神经质一般地抬起头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厉害,笑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你说‘再来一次’,我就重生了!我就重生了!哈哈哈哈哈!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神秘,更加滑稽的事情吗?!”
对方竟然是因为自己任务重启才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
这荒谬绝伦的事实让祁清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
同时他捏紧了自己手中的餐刀,虽然这并不锋利,但是他依然把它紧紧地握在自己手里,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随时准备出鞘。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江靳桓自言自语,兴奋到快要疯掉了。
对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眸似乎陷入了某种狂热的情绪:“而且还不止一次。”
“祁清,你活过来不止一次!”
“相比之下,什么江家!什么财富!什么权力!这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都是狗屁!没有任何东西比死而复生更有吸引力!”
“相比之下江望昀算什么。”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江靳桓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对方喘了口气:“只要你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对江望昀动手。”
“这样你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怎么样,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对方站在那里,外面的火焰交错他的身后的影子,让他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像是一道巨大又惊悚的影子,高高地笼罩在这里。
也笼罩着此刻被迫做出选择的祁清。
空气凝固,浓烟呛人,只有火焰的咆哮和江靳桓粗重的喘息在耳边轰鸣。祁清袖中的餐刀,蓄势待发。
第44章 第 44 章 噩梦
祁清不信江靳桓。
一个做事狠辣, 扭曲变态的疯子,所说出来的承诺又能有几两的分量?
更不要说他在看江望昀的时候那刻骨铭心的恨意。
就算是对方信守承诺,但是祁清也相信自己那绝对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毕竟一个人活着并不代表真正的自由。
至于江靳桓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事, 祁清已经无暇他顾了, 祁清能够感觉狭小逼仄的安全通道之中温度逐渐升高,他的汗珠正顺着他的额角一路落下来, 嘀嗒一声打在地上。
但是祁清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他的大脑此刻如冰封一般冷静。
他努力在火场之中平复自己的情绪,屏除所有杂念,甚至还能轻扯起自己的嘴角来警告对方:“既然你知道我能够死而复生, 那么你就知道死亡对我而言甚至算不上威胁。”
“但是你现在和我一样困在这栋燃烧的大楼里, 你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江靳桓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死亡对你来讲不能算威胁。但是——”
江靳桓强行压抑着自己的状态, 只是把自己的手指指了过去,他浑身颤抖,没有回头去看躺在那里的江临渊一眼。
“但是你在乎他——”
“我强忍着没把他当场撕碎,就是为了这一刻!让他成为拴住你的狗链!”
这句话似乎是他从他的喉咙口低吼而出的, 祁清能够看到此刻他的眼底已经积蓄满了仇恨的火焰。
江靳桓站在了原地,他用力地喘了两口气, 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片刻之后才恢复了之前游刃有余的模样。
“至于我自己。”江靳桓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在这一层楼袭击吗?”
“因为这层有个平台, 刚刚好足够直升机升降。”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带上江望昀和我走。第二个,我走,你们死在这里——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死而复生……”
“但是我猜江望昀死了的话, 你会有点麻烦吧?不然你干嘛用命保护他?”
听到了对方逃生的方法,祁清的手下意识捏紧了餐刀,目光略略向上瞟了一眼。
不,他还有第三种方法。
他早就已经看到了,就在江靳桓的身后有一块已经被火势影响,此刻已经摇摇欲坠的挂牌。
如果他能把江靳桓推到那里……
此刻这个空间越发的炙热,祁清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已经连绵成了一整道雨帘,带着咸味的汗珠模糊了他的视线。
祁清握着餐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高温让金属刀身滚烫,几乎灼伤掌心。
江靳桓有备而来,对他轻轻一笑:“想动手?没想到你这么蠢。现在已经是热武器的时代了。”
他拿起自己手掌中的麻醉枪,黑洞洞的枪口此刻对准了祁清的脑袋:“马上火就要彻底烧到这里了。”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十——”
江临渊紧紧抱着他,眼泪的灼热感。
重来一次的选择……
积极向上,永远阳光的江望昀……
不同的场景不停地在祁清的脑海中轮转,带着他起伏的胸膛,以及浅浅的呼吸声音。
也许江靳桓说得对,他的任务没有完成,祁清就可以选择不停地重置。他可以尝试无数次去拯救江望昀,但是他不知道他这样的尝试过后,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无数个因为这件事情而崩溃疼痛的江临渊。
“失败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
祁清低声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来。
所以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祁清站起来的那一秒,巨大的眩晕感突然袭来,祁清顿觉自己的眼前天旋地转,在这快要接近晕厥的过程中,他再一次听到那熟悉的齿轮声,巨大锐利地在他的耳旁响起。
不像是之前睡眠时轻柔婉转,甚至可以用作助眠曲,这次的声音格外响亮,像是列车的轰鸣此刻从祁清的耳边呼啸而过,发出与轨道剧烈的摩擦声,让祁清产生了剧烈的恶心感。
这次的齿轮在寻找他们真正彼此的方向,最终随着咔嚓的声音,两边的齿轮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这时候祁清听到了模糊的声音:【系统维护。】
【完成。】
67活泼的声音紧随后面出现:【宿主,我回来啦!!!!】
【呜哇哇哇哇——宿主你怎么在火场里和反派Boss贴脸开茶话会?!】
*
67显然对自己刚刚回来的时候就遇到如此让人震惊的场面感觉到有些慌张,甚至刚刚升级好的系统都乱码了几秒钟,之后便立刻准备为自己的宿主奉献一切。
【系统能量调用中——!】
【跳窗存活概率计算——】
【扫描距离这里最近的消防员——】
系统的回归如同注入一针强心剂。
眩晕瞬间褪去,祁清精神一振,被高温和眩晕侵蚀的感官瞬间清明:【等等——!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做。】
67:【?!】
67【到——!】
祁清:【你帮我……】
江靳桓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此刻精神状态似乎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他皱眉,十分难得地感受到了不安。
“七……” 祁清甚至主动替对方报出了倒计时。
江靳桓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内心的不安压了下去,有麻醉枪在手,他有什么好怕的,于是江靳桓狞笑着加快了自己倒计时的速度:“五,四……”
祁清紧紧地看着对方张开的嘴巴,听着对方那仿佛丧钟般的响声。
就在“四”这个数字出口之后,祁清紧握着餐刀,向前一扑——
他刻意鲁莽,把江靳桓扑向摇摇欲坠的招牌,手中的餐刀带着破风声刺出,目标却并非心脏,而是对方持枪的手腕!
江靳桓虽然不怕,但是不影响他下意识向后一躲,他冷哼着说:“我说了没——”
话音未落,江靳桓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后一痛,一块石头尖锐的棱角从天而降,径直砸向他。
“嘭!”
一声闷响。
江靳桓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放大,充满了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向前栽倒,“噗通”一声重重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次系统最为重要的更新——
系统可以脱离宿主本体作为单独的能量体行动,帮助宿主完成任务。
蓝色的光点在最适合的时间,彻底砸断了招牌,砸在了江靳桓的头上。
67在后面比了一个大大的“耶”,蓝色的小点此刻兴奋得快要跳起来:“宿主宿主,我做到了!!!宿主宿主,我的事件把握得刚刚好!我帅不帅!!!”
祁清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说:【嗯,我们成功了。】
祁清的时间并不多了,祁清甚至没有时间和自己的系统多说第二句话,他冲上前两步,去摸刚才江靳桓的口袋。
果然硬邦邦的——他从里面掏了一把枪。
江靳桓一定会带着后手来的。
随后祁清的目光扫过地上江靳桓那张因昏迷而显得更加惨白扭曲的脸,他眼眸中不自觉闪过了暗色,最终转化为冰冷的决绝。
他慢条斯理地用对方的衣物掩住对方的口鼻。
而后——
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那柄滚烫的餐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江靳桓左胸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下!
他用了全身力气,那刀深深没入对方的胸膛,确保对方那薄薄的身体,几乎彻底被他穿透,祁清再一次用对方的衣物压住了胸口伤口的位置,这才把刀子拔出来。
对方的身体下意识抽搐了一下,因为衣服的原因,却没有流出太多血来。
祁清用江靳桓自己的衣服擦净刀柄指纹,并将沾血的刀扔进旁边一堆燃烧的废弃物中。
同时,他扯过旁边一件不知是谁丢弃的衣物,盖在江靳桓伤口涌血处,最大程度防止喷溅的血迹沾到自己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祁清才站起身来。
火已经烧上来了……
祁清觉得面前的空气都因为热浪扭曲了起来,祁清的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滴落在江靳桓逐渐失去动静的身体旁。
“……这是你为自己选好的墓地。” 祁清的声音低哑,在火焰的咆哮中几不可闻。他不再看地上的江靳桓,转身,目光坚毅地投向昏迷的江望昀。
祁清把枪紧紧地握在手里,而后蹲下身,把江望昀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现在现场过于炙热的温度以及对方的体重都让他有些吃力。
但是此刻强烈的救生欲让祁清爆发出无尽的力量——他顾不了那么多,祁清迅速从紧急逃生通道的位置往外走。
“67,警戒。”祁清发出了简短有力的命令,并且在打开门的第一时间他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枪。
后手果然不止一个。
身材魁梧、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保镖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手中紧握通讯器,显然在等待江靳桓的信号。
“别动。”祁清用枪指着面前这位拥有强健肌肉的保镖的脑袋,“带我去直升机那里,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对方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往走廊里飘去,想不到带着枪的自家老板是怎么栽在这个毛头小子的手里的。
面前看似清瘦的少年此刻的眼眸中竟燃烧着熊熊的杀意和超出年龄的冷静,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被什么东西锁定的寒意正从他后脑勺传来。
保镖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是被人雇佣而来,自然也不会为了这件事送命,于是他用别扭的中文开口补充道:“……明白,别开枪。”
“驾驶位。立刻。” 祁清的目光瞟了一眼保镖身后扛着石头的67,枪口纹丝不动,命令简洁有力。
他扛着江望昀,脚步有些踉跄,却不影响他异常迅速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直升机。保镖在他的枪口威慑下,丝毫不敢反抗,乖乖坐进驾驶舱。
祁清先将江望昀塞进后座,自己才紧跟着坐进去,枪口依旧死死抵着前座保镖的脑袋,甚至因为用力,指关节和枪托之间被汗水浸透,滑腻得几乎握不稳,但他的手臂却一动不动,稳得可怕。
“去哪里?” 保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又不敢转过头来,只能悄悄用余光观察祁清。
祁清甚至没有错开目光,他的大脑此刻迅速地思考了一下这周边的地图,最后给了一个最优的方案:“隔壁蓝欢酒店后。”
这样他再带着昏迷的江望昀回去,假装自己从楼里逃出来的,就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保镖不再多言,熟练地启动引擎。旋翼轰鸣着撕裂充满扭曲的空气,直升机在灼热的气流和下方肆虐的火光里带着剧烈摇晃,拔地而起。
祁清一手紧握枪柄,一手死死抓住座椅保持平衡,而江望昀就安稳地靠在他的旁边。
祁清侧过头,透过舷窗,看向下方,圣名酒店如同一支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炬。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那代表着死亡的烈焰,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那燃烧着的余韵带着炙热的气流混着烈烈的风打在了祁清的脸颊,带着他此刻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飞起。
祁清看着那里,像是在逃离一个奇妙的噩梦。
他紧紧握着枪,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他的心跳随着直升机的震颤逐渐趋于平稳,仿佛要将那噩梦般的火焰永远甩在身后。
第45章 第 45 章 清晰的齿轮
等到最后的直升机终于落地, 祁清这才从直升机上跳下来,长时间紧张所带来的脱力感,让他差一点摔了个跟头。
他迅速扫了一眼附近, 幸亏所有人都被圣名酒店那冲天的火光鼎沸人声吸引而去, 没人注意他们这个阴暗的角落。
他背上是依然昏迷的江望昀, 沉甸甸的重量几乎将他压垮,但是祁清依然能够坚持, 他不着痕迹地为自己吸了口气,而后拿着枪指向对面的保镖,他看出来对方应该不是本国人,干脆用清晰的英语和对方交流。
“你最好离开。”祁清对对方说, “不要去救他。”
“如果他知道你丢下他跑了, 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祁清背上背着江望昀, 和那位肌肉隆起的保镖对视,他们沉默了片刻,最终保镖没说什么,僵硬地点了点头, 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
祁清没动, 直到蓝色的小光点飘了回来, 和他汇报道:【宿主, 他走了。】
祁清这才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浊气。
随着这口气吐出来。祁清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酸痛和脱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知道,戏还没演完。
67焦急地绕着祁清转圈:【宿主宿主!接下来怎么办?你还好吗?】
祁清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取代。他咬紧牙关, 将江望昀的身体往上掂了掂:【……带他回去。我们是从火场里,自己逃出来的。】
67心疼地看着自家宿主摇摇欲坠的样子,小小的光球凑到江望昀垂下的腿边,努力地散发出柔和的蓝光,试图托起一点分量:【我来帮忙!】
祁清感觉肩上的重量似乎诡异地轻了一点点?
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明明只是一个面无表情的淡蓝色光点,但祁清还是觉得那个浅蓝色光点此刻已经憋得涨红了脸。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极疲惫的笑意:“……谢谢。”
“不过,快到人多的地方就停下吧。不然……” 他示意了一下江望昀那条被无形力量微微托起的腿,“一只脚飘着,太吓人了。”
他就这么稳稳地用着最后的力气,带着江望昀回到圣名酒店的周围。
江望昀昏迷许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晃晃荡荡,他十分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是身体却囚住了他,让他一动都不能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睁开一点点的眼帘。
从他十分迷蒙的视线之中,他看到祁清此刻已经脏污了的侧脸,以及比启明星更亮的眼睛。
*
圣名酒店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刺耳的警笛、消防车的轰鸣、伤者的呻吟、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交织成人间地狱一般的悲鸣。
当祁清背着江望昀,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踉踉跄跄地从一条不起眼的小路重新汇入这片混乱的中心时,江爸爸江妈妈也刚刚赶到。
江妈妈几乎是被江爸爸半搀半抱着向前,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目光在那些满脸烟灰,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中疯狂搜寻。
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
“望昀,望昀……”
这时候祁清用尽全身力气的声音穿破喧嚣:“叔叔阿姨,在这里……”
江爸爸江妈妈猛地循声望去,看到了此刻正在人群边缘,脸颊黑一块红一块无比狼狈的祁清,他背上有一个人影,高大的几乎快要把他压垮。
哪怕是这样,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依然亮得惊人,而他的背后背着的就是他们遍寻不到的儿子!
“望昀!” 江妈妈爆发出哭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挣脱江爸爸的手,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江爸爸也紧随其后。两人手忙脚乱,几乎是连拖带抱地将江望昀从祁清早已不堪重负的脊背上卸下来。
可是江望昀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他……他怎么了?” 江爸爸的声音都在抖,手指犹豫着靠近儿子的鼻子,却不敢真的去探对方的鼻息。
祁清靠在旁边的隔离栏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沙哑:“烟太浓,吸进去太多……晕过去了。没、没大事。”
手指终于放到了鼻子下,感受到儿子平稳的呼吸,江爸爸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拍着江望昀:“你个混小子!吓死你爹了!快醒醒!”
江妈妈确认儿子只是昏迷,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她捂住自己的嘴,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但是她最终没有动。
这个刚强的女人转过头去,看到了此刻靠在栏杆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祁清,祁清眼神发空,腿发抖,看起来似乎已经虚脱。
她走了过去,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没有半分犹豫,一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柔软的纸巾无比轻柔地擦拭着祁清脸上混合的污迹和汗水。
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指尖带着母亲特有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拂过祁清冰冷的脸颊。
祁清呆呆地抬起头,僵硬地看着面前的江妈妈。
“好孩子……好孩子……” 泪珠开始从江妈妈的眼睛中沁出来,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刚才压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携着泪水最终汹涌而出,“都活着……都还活着……这就好……这就好……”
她张开双臂,将这个疲惫不堪的少年紧紧地拥入怀中。
祁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这种来自成年女性的拥抱,从未有过的柔软温度涌向他,带着淡且温暖的洗衣粉的味道。
祁清感觉自己心中的某种壁垒似乎在这一秒松动了一下,他麻木疲惫的堡垒被冲塌了一个角,祁清奇妙地鼻子一酸。
对方压抑的哭声,和不断呢喃着“活着就太好了”的声音在祁清的耳边回荡。
这像是某种奇妙的催化剂,祁清僵硬的身体逐渐软,难以言喻的委屈酸楚疲惫后怕猛地冲上了鼻尖和眼眶。
祁清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眶中奔涌而出。
一滴,两滴……
温热的泪珠迅速洇湿了江妈妈肩头的衣料。
温热的泪滴打在了江妈妈的脖颈,江妈妈一愣,而后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这个屡遇危险,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上努力的孤独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祁清的脊背,像是安抚襁褓中的孩子那样轻柔:“傻孩子……都过去了,没事了。”
她的眼泪也哭得停不下来,但是嘴角却十分努力地上翘着,她不知道祁清能不能看到,但是却用这种方法安慰着对方。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祁清再也抑制不住,将脸更深地埋进江妈妈温暖而带着皂角清香的颈窝里。
他哭得更大声了。
*
“……本次火灾救援工作已基本结束。据统计,共有32人不同程度受伤,万幸的是,在消防人员的全力扑救和疏散下,目前确认无人员死亡……”
面色严肃的女主播正在电视中播报新闻,背后是已经被大火烧成了半断壁残垣的圣名酒店。
死亡人数为……零?!
祁清伸出手抽了张纸,擦了擦自己的鼻子,认真地盯着面前的电视。
听到自己意料之外的信息,他的眼眸不自觉微微一缩,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零?
而一边的67则是悄悄地观察着自己宿主的反应。
现在的祁清看起来分外狼狈,他身上甚至还有被火焰留下的灰尘的痕迹,身体也紧紧地绷着,完全没有放松下来的痕迹。
可是分明刚才还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67悬在半空,迟疑片刻飘过去轻轻地碰了碰自己宿主的脸颊。
这吸引了祁清的注意力,让祁清转过头来看他。
67想让自己宿主紧皱着的眉头放松一些,它扭着自己的身子,把自己拉长压扁,努力摆出各种奇怪的造型。
【宿主宿主,快看我的新身体,厉不厉害!】
祁清安静地看着他,而后眼眸里缓缓地染上笑意。
67的心才放下了一点点。
别的系统都是担心自己的宿主不努力做任务,现在67却担忧自己的宿主实在是太努力了。
自己的宿主似乎眼睛里除了任务以外没有任何事了。
哪怕对方刚刚从火场里逃出来,又经历了那么紧张又反复的情绪的波动,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看新闻报道,知道关于江靳桓的事。
67一边挪动自己的身体,一边往边缘的地方靠,趁着表演的工夫一个不注意踹关了那边热闹的电视。
67指天指地:“宿主!该休息了!”
祁清漂亮的眉眼在67的身上停了两秒钟,最终还是开口:“确实……但是67我发现了点意外的事情要告诉你。”
67的脸一垮。
你看他的宿主怎么这样!!!
但是当祁清说出江靳桓因为他重新进行任务死而复生,并且说他重活了两辈子之后就连67都愣住了。
蓝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在片刻的安静之后骤然扭曲成功名画《呐喊》。
祁清没忍住笑。
【啊啊啊啊啊,他怎么会因为我们重新攻略重生!!这对吗!!!】蓝色光球瞬间静止,亮度猛地拔高,仿佛被这个信息炸得短路了,【我就几天没回来天塌了啊!这不科学!这不系统!我要写举报信!举报BUG!举报异常数据!】
67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看向自己素质的时候,声音又突然变小了:【不过宿主……】
祁清轻轻地“嗯?”了一声。
67说:【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
【系统bug的事情我会去解决!】
67慷慨激昂,活力四射,似乎要立刻冲回系统空间干架。
【我升级好了我来处理!】
祁清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刚才强行掩盖下来的疲惫此刻终于涌了上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67的小脑袋。
“嗯,我相信你,交给你了。”
睡意缓缓蔓延上来,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精神上的巨大消耗更是让他眼皮沉重。
不管江靳桓是人是鬼,至少此刻需要休息。
他模模糊糊地听到67此刻哄着自己睡觉的声音,系统软绵又弹的外壳蹭在他的皮肤上。
他太累了。
几乎是眼睛刚刚闭上,祁清就深深地沉入了梦乡。
神奇的是在这一晚,他并没有听到那些尝试相互试探想要卡在一起的齿轮声,而是终于调整完成后顺滑又流畅的声音,机器平稳运行的嗡鸣,包裹着他沉入黑甜的梦里——
作者有话说:齿轮合并,你们猜会发生什么!!!!![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46章 第 46 章 世界合并前奏
江望昀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浮上来的。
他的后颈还残留着异样的酸痛,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江望昀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他熟悉的天花板——是他的房间。
“醒了?感觉怎么样?” 母亲带着浓浓担忧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
江望昀茫然地眨了眨眼,换了一会, 记忆的碎片才随着对方的声音逐渐拼凑成完整的地图。
酒店之中的告白, 突然的火警警报, 手拉着手一起从逃生通道逃脱……
还有。
江望昀猛然坐了起来!
“祁清呢?!” 他的动作太急,眼前瞬间发黑,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立刻捂住自己的额头。
江爸爸立刻去扶住他:“哎呦傻小子你慢点!”
“你没事,祁清也没事!”江妈妈立刻去安抚他,“是他把你从火场里面背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的江望昀愣住了。
江妈妈还在叨念祁清到底是如何英勇, 江望昀以后要如何感谢他。
只是这些话此刻江望昀到底也没有听进耳朵, 他发着怔, 火场之中他模糊听到的声音此刻在他的耳边回响。
“我……很想杀他……非常想……”
那嘶哑怨毒充满杀意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愤恨,直指向自己。
是谁?为什么想杀他?这和祁清一直隐藏的秘密有关?火灾根本就不是意外?
一直以为是关乎祁清生命安全的事情最终的结果却是指向自己的吗?
江望昀立刻打算从自己的床上起身:“不行,我要去找祁清!”
“都凌晨两点了!学校大门早关了!你这孩子急什么,天亮了再去!” 母亲的声音不容置疑。
江望昀转过头去看, 外面是如同墨汁一般浓郁的漆黑,时钟的指针停在两点十分的位置, 江望昀不甘心地咬紧自己的嘴唇,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
自己的父母此刻看着他, 眼神中都充满了对此刻江望昀莽撞行为的不赞同。
最终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下,不甘心地说了声“好”。
他僵硬地躺了回去,但是眼睛却圆溜溜地瞪着……
等到他的父母都回去休息,江望昀依然醒着,他死死地盯着此刻依然在运转的时钟。
他从未觉得时间的流逝如此缓慢,如同尝试滴落的凝固的沥青, 那个代表时间的指针在他的期盼之中动也不动。
可是时间最终还会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直等到天光破晓,一夜未睡的少年第一时间便从床上弹了起来……太早的清晨他甚至打不到车。
江望昀一秒钟都等不及,他在家门口找了一辆共享单车,二话不说地跳了上去,夏日的风并不寒冷,带着浅淡的暖意和清晨潮湿的露珠,少年出门了。
夏日的风吹起他的衬衫,少年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学校,等到学校的门打开,站在祁清宿舍门口的时候,他却忽然犹豫了。
他迟疑着是否要敲门。
他一会儿要如何和祁清开口?
那些人为什么会冲着自己来?
而祁清为什么又不计生命也要保护他?
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之间竟然让他沉默了。
这些问题缠绕着他,让他已经放在房门口的手此刻竟然迟疑了起来。
不过迟疑无用,答案就在门后。
最终江望昀还是伸出手,用力地敲了敲门:“祁清——!”
愈发澎湃的心情以及他内心的担忧把他最后的一点耐心也被刺破了。
江望昀等不了了,于是伸出手去推门:“我进来了!”
*
江临渊难得睡得不错,在梦中那些曾经无数次在他的脑海中重复着的噩梦没有再出现,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陌生的安宁包裹着他。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一种齿轮或是钟摆的低鸣声,竟然为他带来了某种意外的安心的睡眠。
向祁清发出了“想同你一起”的请求之后,对方虽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但对方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动摇还是被江临渊捕捉到了。
这个认知让江临渊心情愉悦,感觉像是抓住了祁清身上无意间露出的某个小把柄,而他则是用这个小把柄在祁清的身上找到更大的破绽——
而后一点一点地把对方慢慢地圈进自己的怀抱。
今日的阳光充足,外面下了雪,清晨的阳光明亮地照耀下来,带着中心花园中的积雪,光线反射过来,看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亮。
江临渊神清气爽,轻盈的愉悦感在他胸腔里弥漫。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祁清的房间。
他想见祁清。立刻。
他需要确认那双眼睛里的动摇是否还在,而他是否能够抓住一切机会狡猾地抓到他所想要的时机。
他甚至没有耐心等待回应,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清清,我进来了。”
便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亲昵,直接推开了房门——
*
祁清整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整个人都僵硬成了一座石像,只有眼神像钟摆一样无声晃动,祁清眼神发直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的房间……和他的床……
裂开了。
不对,这个说法似乎不够准确,更准确地说。
应该是拼接了。
以他身下这张床为中轴线,整个空间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粗暴地撕裂又缝合。
左手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高中宿舍。掉漆的书桌、堆满参考书的架子、窗外操场上学生陆陆续续进入学校所传来的交谈声。
而右手边,则是江临渊家那间奢华到极致的卧室。柔软的羊毛地毯、线条优雅的定制家具、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江家中央花园,负责打扫的阿姨已然出动,开始为这栋别墅开始一整天的服务。
就连他身下的这张床,向左翻身就会接触到他便宜格子床单,向右一点就是江家天鹅绒的昂贵的质感。
祁清现在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一边冷一边热的。
他努力想要动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都惊愕得麻木了,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助地转了一圈。
祁清努力了半天之后才终于让自己的身子终于颤了一下,下一秒他从床上弹起,赤着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左边那扇熟悉的窗户。
他再三确认,但是左右边窗外的窗景一如既往。
甚至右边的江家花园里那个总是系着黄色围裙的胖阿姨正提着水壶,抬头看到他,露出慈祥的笑容,热情地挥了挥手:“祁先生,早啊!”
祁清:“……”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猛然关掉窗户。
不是幻觉。不是系统故障。
是……两个世界真的融合了!就在他的房间里!
一时之间祁清竟然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滋——!!!警告!警告!空间异常!】
67此刻已经化身为蓝色光点在满房间疯狂流窜,这次它连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显然比祁清的震惊还要更上一层楼,更不要说去写什么痛骂主系统的举报信。
蓝色的尾巴被拖得长长的好像一颗流星,67一会撞进江家昂贵的毛毯中,一会又撞在宿舍那摇摇欲坠的书架上。
祁清下意识伸出手捞了一下,完全抓不住自己系统狂奔而去的小尾巴。
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自己已经疯掉了的系统,但是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没办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毕竟面前这一些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顶点——
“叩、叩。”
两声敲门声如同精准的鼓点,同时在房间两侧——响起!
“祁清——!我进来了!”
“清清,我进来了。”
少年的清朗嗓音和中年的沉静低沉的嗓从房门的两侧传了过来,祁清震惊地瞪大了眼。
“ 不——等等别进来!”祁清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样跳了起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随机扑向其中的一扇门,他站在房间的左边又马上想要转头去右边,想要阻止任意一扇门被推开,“你等等——”
还是太迟了。
在他绝望的目光中,那两扇象征着两个世界的大门,在同一个瞬间,“吱嘎”一声被推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门外的光影流淌进来。
左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头发还有些凌乱的少年江望昀,带着满身的阳光和急切,一步踏入。
右边,身着剪裁完美的深色丝质睡袍,发梢微湿的江临渊,姿态从容而优雅,带着十年历练而来的成熟压迫感,迈步进门。
他们的目光本应第一时间去寻找那个房间中央脸色惨白的祁清。
但是,在踏入这片诡异拼接空间的刹那,他们的目光如同遇到了命运的磁石,下意识地抬起,精准无比——
撞上了彼此!
十八岁清澈见底、写满惊愕与茫然的眼眸。
二十八岁深邃如渊、瞬间冻结成冰、翻涌起滔天巨浪的眼眸。
死寂。
只有67那代表着系统彻底宕机的、微弱而绝望的电流滋滋声,在凝固的时空中,微弱地回响——
作者有话说:饺子醋饺子醋,我们的饺子醋来了!!!![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47章 第 47 章 见面
江望昀此刻内心中的惊骇简直波涛汹涌。
他看着面前那个和自己无比相像的男人, 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他都忘记了第一时间发现祁清这本来应该狭小安静的宿舍里面的异常。
而对面的那个男人此刻也在认真地看着他。
江临渊有那么一秒甚至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对面的那张脸是他无比熟悉的, 自己曾经拥有的面庞, 和他现在的面容相比, 除了更加圆润年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他曾经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做少了。
他们站直了身体,宿舍的中轴线仿佛是一面沉默矗立在这里的镜子,让他们两个此刻安静地对望。
江望昀在脑海中一时之间闪过了很多想法,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许久之后, 他那几乎已经僵硬了的大脑才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这时候他转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祁清。
对方站在那里, 同样面色苍白。
同时,这过于诡异的宿舍结构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旁的窗户是他熟悉的学校景色,夏日的艳阳高照, 而另一侧窗户外则飘起雪来,外面是陌生又豪华的中央花园。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望昀真的很想知道。
甚至他看着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 认真地思考, 难道对方就是害对方自己到现在为止的罪魁祸首?
可江望昀不知道, 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面的心脏正在急速地跳动着,告诉他,他似乎已经摸到了这个一切的真相。
江临渊却比江望昀要冷静得多。
他比江望昀多生活了十年,拥有比他复杂得多的跌宕人生,也拥有现在江望昀望尘莫及的实力和资源。
——更重要的是,他和祁清的相遇更加荒谬, 他从一开始就在探索祁清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在这一秒被送到了他的眼前来。
——一个更年轻,更不谙世事的自己。
祁清睡眠时也在动荡不已的心跳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吗?
是他自己吗?
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大概持续了几秒,最终他们不再看对方,而是同时转过头去看向了这个房间的主人,祁清。
“祁清?”
“清清?”
两个人同时的呼唤追上了此刻仿佛已经僵硬成一尊雕像的祁清,江望昀第一时间意识到江临渊称呼的亲密,他立刻转过头去,用警告的目光看着对方。
“你叫他什么?”
江临渊轻轻勾唇一笑,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年轻的自己身上,已经明确了对方的定位。
——情敌。
于是他懒散地开口说道:“当然是叫……清清。”
江临渊拥有成年男子的从容优雅,普通的昵称在他的嘴巴里念出来都有一种意味悠长的暧昧。
这种格外的暧昧感刺激了已经确定了自己心意的江望昀,他立刻呛声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现在当然没什么关系。
但是不影响江临渊不直接回话,他只是再一次意味深长的一勾嘴角,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江望昀转头去看祁清,此刻的语气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委屈,他再一次叫祁清的名字:“祁清……”
原本只是叫对方名字就能给他带来幸福感,但是在这次听到对方所呼喊的昵称之后,只是单纯地叫对方名字就变得委屈了。
江临渊没说话,他虽然嘴角带着笑,但是眼神中却带着冷意,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面前的江望昀身上,思考对方的身份。
……真的是他记忆中的年轻的自己吗?
这个想法让江临渊漆黑的瞳孔更加深沉了几分。
祁清当初拒绝自己的告白是因为他吗?
江临渊没说话,但是眼眸里此刻已经开始透出阴鸷来。
祁清一直努力地维持着平衡,不想让两个世界的江临渊,或者说江望昀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当这个事实赤裸裸地袒露在他们两人的眼前的时候,祁清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再瞒下去了。
祁清伸出手,盖住了自己的脸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办法,但是他现在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祁清强忍着自己大喊救命的冲动,对面前的两个人说:“……你们多半也已经猜到了,你们其实是一个人,但是是不同时期的你。”
“只是你们已经有了不同的名字,你叫江望昀,你叫江临渊。”
江望昀和江临渊对望,江临渊面无表情,而江望昀漆黑的眼眸中则是透出震惊,虽然他能够隐约猜到有这种可能,但是等到这件事情被祁清从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震撼还是少不了的。
江临渊就站在他的身边,皮肤苍白,消瘦,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你是未来的我?!”
显然江望昀对这样的未来很不满意。
而此刻江临渊已经在安静地看着他,他并不在乎此刻江望昀的想法,嘴角稍微带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语气轻蔑:“年轻的我?”
他虽然没多说话,但是表情动作中的不屑溢于言表。
江望昀还是第一次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人鄙视,他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刚刚要说话,却被祁清伸手搭住了手臂。
他转过头去,看到祁清的神色意外严肃:“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江望昀的动作被祁清打断了,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转过头去看祁清,他很少看到祁清这样的表情,于是他的脚步迟疑了,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江临渊则不动声色,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终于见面,之前祁清想要隐瞒的那些悲剧现在终于掩盖不住,所以他决定向一无所知的江望昀坦白。
江临渊望着祁清恳切地开口。
“我接下来要说的故事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些沉重……甚至可能会觉得有些荒谬,但我发誓,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请你相信我。”
祁清的目光一直停在江望昀的身上。
他的手指也那样自然地搭在对方的手臂上。
祁清的每一个表情都好像在担心江望昀会不会因为听到了这些过于残忍的真相而难过。
江临渊的手指略略收紧。
而他呢……
江临渊简直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熬过那样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那时候他眼泪早已流干,连哭都哭不出来,就连放松一秒钟都觉得奢侈。他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他还需要活下去,需要为他所爱的人,为所有人报仇。
……这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可是凭什么面前的江望昀……不需要遭遇这一切?
而那边祁清讲得很慢,把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实,清晰地、沉重地,铺陈在十八岁的江望昀面前。
关于他的父母。
关于死亡。
关于江永元,江靳桓。
祁清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江望昀的手指,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法把力量传递给对方。
声音在拼接的宿舍里低低回荡,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江望昀的世界。
江望昀在听的时候,眼神甚至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
这个故事距离他温暖又日常的生活实在太远,甚至让他认为格外荒谬。
而听到“父母”不是亲生父母的真相,江望昀整个人都下意识抽动了一下。
江临渊听到江望昀近乎质问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不是!”
但是祁清沉静的眼神让江望昀负气地抿紧了自己的嘴唇,最终还是把话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江望昀此刻心中的想法依然翻滚不停,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可以依靠的方向,最终他只能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江临渊。
他们对上了眼睛。
江临渊的眼神冷漠又平静,把江望昀想说的所有话都重新怼了回去。
这次江望昀的注意力没有放在祁清的身上,而是他抬头问另一个自己,低声道:“……他们最后呢?”
江临渊没有回应他。
但在另一个角度上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江望昀愣了一下。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或许愤怒,或者悲伤,但江望昀依然陷入了某种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的茫然之中。
唯一表现出他心情的是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细微的痉挛都传递着江望昀隐藏在茫然表情之下的惊涛骇浪。
江临渊没有参与其中,他站在江家那半边的房间里,安静到近乎冷静地看着江望昀,他身后外面阳光灿烂,却落雪纷纷。
江临渊看到江望昀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而祁清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听到祁清说。
“但是这一切都没发生!我们都来得及解决!”
“既然我们这次提前知道了一切!我们就有机会让它不再发生!”
分外洪亮的声音,让江临渊不自觉把目光放在祁清身上,他忽然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
果然……无论几次他都会被对方所吸引。
这样的心动没有一直持续太久,江临渊注意到江望昀也被祁清充满自信的声音吸引住了,江望昀的眼眸认真地看着祁清黑白分明的眼眸,移不开眼睛。
江望昀的眼神异常专注。
……像他刚才一样专注。
真幸运的人,拥有他失去的一切。
江临渊不知道此刻他要怎样描述自己的心情。
一个想法既突兀又合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杀了江望昀。
江临渊没说话,他缓慢垂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在这十年里曾经无数次地染上过鲜血。
他从不对自己怜惜。
现在是如此,以前更是如此。
第48章 第 48 章 烦死了!!!
江望昀看起来又难过, 又茫然,又想笑,最后他用力地回握祁清的手, 说:“嗯!”
他的情绪就这样轻易地被对方感染, 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我们一定能够避开的!”
祁清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安慰别人, 但是此刻看到江望昀的情绪恢复了不少,他也由衷地感觉到高兴。
他看向对方, 和江望昀相视一笑。
他们两个就这样认真对望,好像天地之间再也没有旁人。
“咳——”
江临渊在旁边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
他先是轻轻地垂了一下眼眸,把自己之前的那些阴暗情绪压进了自己瞳孔的最深处, 之后才动了一下身子, 把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两个人紧紧握住的手指, 终于迈步。
哪怕是这个房间已经变成了如此诡异的模样,也不影响江临渊好像国王一样巡视着自己领地。
他坦然自若地踏过宿舍和江家的那道分界线,江临渊踏入宿舍的地盘,没有搭理江望昀, 而是十分自然地站到了祁清这边。
他也跟着坐了下来,呼吸轻轻地震颤, 祁清被对方的动作惊地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看到对方低垂的眼眸以及颤抖的睫毛。
哪怕对方没有说话, 祁清也已经感觉到对方在和他表达一种分外委屈的情绪。
他刚才只注意到了江望昀,竟然把同样是受害者的江临渊给忘了。
祁清顿时十分责怪自己。
那些曾经过去的事情对于江临渊而言,再一次被说出来本身对对方就是一种格外的伤害,祁清用自己控制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他没说话,只是用自己微微用力的掌心告诉对方。
我在。
江临渊的眉心瞬间放松了许多。
刚才还沉浸于悲伤的江望昀:?
不对。
江望昀抬起头对上江临渊的眼睛, 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看着自己。
明明是同一双眼睛,但是江望昀却觉得对方的看起来更加狭长,阴郁,仿佛毒蛇一样暗中地窥探着自己。
这双眼睛陌生又熟悉,可惜他再怎么不想承认,对方的眼睛依然熟悉到他一眼就能看到对方的用意。
对方在挑衅他。
挑衅他们到底谁能更多地争夺祁清的注意力。
江望昀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们都喜欢祁清。
而且是非常喜欢的喜欢。
两个人漆黑的眼眸此刻在祁清看不到的地方对上,并且奇妙地暗中角力,江临渊率先移开自己的目光,他扯了一下嘴角,把火力全部放在了祁清的身上。
“清清。”江临渊对着祁清说话的时候似乎永远自带暧昧的尾音,他已经从刚才两个人的对话中获得了不少的信息——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祁清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说了这么久的话……累了吧?”
“你刚刚从火场里出来,别太辛苦。”
祁清愣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浑身上下还因为昨天的用力过度浑身酸疼。
江望昀的心也跟着迅速地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去照顾祁清。但一向要面子的少年此刻的手指刚刚伸出去,却又害羞地收回。
他想要按照之前的惯例,先傲娇一句:“这么麻烦,你还不先好好休息……”
只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那边江临渊的头已经凑了过去,他轻轻地凑过去,和祁清额头抵在一起,微微闭上眼似乎在感受对方额头上的温度。
江望昀:?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深情地看着祁清的脸:“嗯……幸亏没发烧。”
江望昀:?
江望昀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鸡蛋还大!
他看到祁清的眼睛不自觉微微睁大,显然对江临渊这个有些出格的动作有些震惊。
但是江望昀还没放下心,却发现祁清虽然眼睛依然坦然直白,但莹白的耳垂却红了,就连此刻放在江望昀睡衣上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江望昀:??
而注意到这一切的江临渊略略低下眼眸,像只餮足的豹子一样愉快地甩了甩尾巴,显然对祁清的反应分外满意。
江望昀:???
“如果你还不舒服的话,我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江临渊的丝滑小连招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声音缠绵的响起,哪怕江望昀知道自己和对方是同样的一个人也觉得对方说话的嗓音变得格外的腻歪和陌生。
这是他能发出的声音吗?
该不会是他长大之后抽烟把嗓子给抽坏了吧?
江望昀对对方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发出了格外的疑问。
而祁清在江临渊的攻势之下看起来快要喘不过气了,他伸出手抵在江临渊的肩膀上,推了对方一下:“我没事,不用这么担心我。”
江临渊被祁清就轻轻的一下推了老远,明明是那么高大的男人,此刻却微微地垂下头,眼眸中都露出了些委屈就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
江临渊张了张嘴,还要说话。
而此刻江望昀的脑子里却第一时间拉响了警铃。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男人又要开始了!他又要开始绿茶了!
他的耳朵里面轰隆隆响,大脑一片混乱,但是一种奇妙的认知却忽然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他再矜持下去,祁清只要和他没有关系了!
虽然不知道江临渊的下一步要干什么,但是江望昀知道此刻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断他继续施法。
江望昀手忙脚乱地走了过去,急得快要同手同脚了,他手忙脚乱的,握住了对方的手,迅速地吸引了祁清的注意力。
祁清转过头来看他,江望昀哼哼唧唧,一时半刻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看着祁清担心的脸,最后江望昀憋出了一句:“疼……”
这时江望昀听到身后的江临渊发出了格外不客气的“呵”的一声冷笑。
江望昀瞬间羞耻地脸红了,但是不影响此刻他继续在祁清的面前卖乖:“突然疼……”
祁清的眉头立刻皱紧,伸出手在江望昀的身上摸了一圈:“怎么了?哪里疼?是在火场里面伤到了吗?”
祁清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他的手指在江望昀的身上浅浅地摸了一遍,把江望昀摸得呼吸急促,他忍不住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把自己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生怕有什么不自然的反应被祁清发现。
江临渊显然不会让事态再这么继续发生下去——都是一个人,江望昀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废料他还不清楚?
于是江临渊伸出手温柔地抓住了祁清的手指,对祁清温柔地说:“你别担心。”
但是转过眼去,看向江望昀的目光却再一次泛出了熟悉的冰凉:“我叫私人医生来看他就是了。”
“可是……”相比学校的校医,祁清自然更相信江氏雇佣的私人医生,只是江望昀的长相……
“没关系,我会处理。”江临渊说道,目光转到祁清脸上的时候再一次变得温柔缱绻,“只要你不这么担心就好了,好吗?”
他说完这句话甚至轻轻地托起了祁清的手指,放到了自己的唇边,似乎想要亲吻对方的指尖。
江望昀第一时间从背后发起偷袭,把祁清的手指给抢了回来。
江望昀面无表情地对江临渊说:“谢谢,不疼了。”
江临渊:“……”
目光对峙,激起一片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江临渊:“哼。”
江望昀:“哼。”
两个男人又同时转过头去,哪怕对方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也是格外的相看两厌。
只是面前的祁清却不得不又争又抢,江临渊靠近了对方一步,江望昀也同时向前。
祁清:?
他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的前胸紧紧地贴着江望昀,后面贴着江临渊,好像是个三明治夹心,而夹着他的两个人眼神依然在对峙,不自觉地靠得越来越近。
祁清眼睛迟钝的眨眨,然后他震惊地轻轻动了一下,换来的是两个人更贴近了一点,呼吸都快要扑在他的耳边了。
祁清:“?!”
这不对!!!
热流莫名其妙地冲上他的耳朵,他立刻站直了身,前后怒斥身后的两个男人:“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
江临渊和江望昀愣了一下,统一往后靠了两步,而后抬起头,一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此刻祁清的状态。
对方眼眸水亮,脸颊大概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此刻略略的泛着红,加上对方向来细腻又白皙的皮肤。
江临渊和江望昀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江临渊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两下。
江望昀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两个人顿时不说话了。
“现在虽然我对江靳桓下了手,但是目前的新闻说现场没有死亡人员——”祁清觉得自己的大脑也一片混乱,但是他还是努力地从这混乱的线头里,十分努力的抽出自己最重要的那一根,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到正道上来,“所以我们当务之急,要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真的死!”
祁清向来是个任务脑,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脑已经忍不住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件事的方案了。
目前他可以窃听关于江家的信息,关于江家的事情还可以再注意这几天。
还有因为上次维护有了新的积分,他再努力地凑一凑,还可以再换一个新的身份卡进入江家去实际看一看。
或者如果后续有足够积分的话,他可以问问67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道具可以帮助他确定对方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祁清在脑子里面已经冒出了无数条攻略和想法,而后他缓缓地抬起头——
江临渊唇带冷笑眼眉轻挑,江望昀眉头紧锁眼含蔑视。
此刻正在你等着我我瞪着你。
祁清大怒:“你们两个给我收敛一点!”
说完这句话,祁清的手指忍不住放在自己的胸前,下一秒又感觉自己后背刚才被对方接触过的位置,此刻正在发热发痒。
哎呀,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没事宝宝,他们后面还有更烦的呢[奶茶]
第49章 第 49 章 打一架
随着祁清这一嗓门, 两个男人乖乖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江临渊手指交叠,他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下,慵懒又自在地换了个姿势, 自然的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江望昀则是不自觉地把自己的目光向着对方的位置移动了一下, 不知道刚才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刚才似乎从对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丝奇妙的杀意。
似乎是想要确定对方刚才那个来不及收起的眼神,江望昀再一次抬头去看一眼他。
江临渊此刻没动, 他似乎在认真地听祁清训斥自己,他的眼神深沉淡漠,江望昀一时之间竟然看不出情绪。
于是江望昀把自己的目光给收了回来。
……刚才是他的错觉吗?
*
这次系统升级额外给了祁清2000积分,祁清算了算自己手上的仨瓜俩枣, 顺便让系统回收了一些自己之前用不上的道具, 最终还是凑够了身份卡, 再次去了一次江家。
他要亲眼去看一下现在江家的情况——江靳桓到底有没有活着回去。
于是家里只剩下江临渊和江望昀这两个男人。
实际上如果祁清不在这里,他们两个都不会踏足这片领地,但是江望昀还是来了。
大概是他想要和未来的自己说点什么。
江望昀老早就有祁清宿舍的钥匙,他站在门口半天, 等到外面的日头都渐渐地偏移了下来,最终才终于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把房门拉了开来。
——此刻房间里一片漆黑, 祁清果然没在这里。
说不定另一个自己也不在这里……
江望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失望, 只是下意识去摸宿舍的开关。
下一秒,灯光亮了起来。
宿舍单薄微弱的灯光没办法照亮现在已经变得广阔的整个房间,只能十分勉强地照亮房间的一半。
而江临渊的脸颊就隐在那一半的阴暗的房间之中,仿佛于黑暗中诞生而来——一直到江望昀打开灯,江临渊才慢慢地抬起头去看他。
江望昀的心脏猛然一跳。
江望昀对江临渊的感觉很微妙,虽然比自己年长十岁, 但对方又分明是另一个自己,但是他有的时候能够十分清楚地明白对方的想法,而有的时候又看不明白此刻对方在想些什么。
比如说像现在。
江望昀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没有祁清在这里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和对方打招呼。
江临渊只是沉默地望着他,似乎在估量着江望昀的斤两。
片刻之后,江临渊说:“你果然来找我了。”
这句话听不出来是不是夸奖,江望昀也很难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所以呢?你有话想和我说?”
果然他们想得都一样吗?
江望昀忍不住在自己的心里想。
可是江临渊没有立刻说话,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一眼江望昀的脸颊。
年轻,富有朝气。
是他印象中当年自己的模样没错。
只是对方的这张面容以及……
祁清对对方格外的照顾都让他格外生厌。
江临渊看了江望昀片刻,忽然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一个我吗?”
这句话显然超出了江望昀的想象,江望昀愣了一下,而后微微地摇了摇头。
于是江临渊笑了:“因为祁清为了保护你……或者说,为了保护我,死了。”
江望昀愣住了。
他昨天实在是听了太多的真相,受到了太多的冲击,完全没有注意到在祁清的所有描述里,他刻意把有关自己的部分隐藏了起来。
但是这个部分江临渊不介意给对方补全。
“江靳桓想办法对我下手,于是就雇佣了亡命之徒来杀我,祁清为了保护我的生命安全,在那辆车冲过来的同时挡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着对方的身体一点点变冷……然后,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
江临渊的语气甚至平淡得惊人。
他看着此刻眼睛瞪大了,显然再次陷入冲击的江望昀,而后和他补充道:“这些事情重来一次,清清显然比之前更有经验了,但是……”
“谁知道会不会再一次发生呢?”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眼眸安静地放在了江望昀的身上:“那你又有阻止这一切的能力吗?”
江望昀站在那里,他似乎受到了什么羞辱,脸颊瞬间涨红成一片,他在努力思考自己生活中所遇到的一切,思考自己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到祁清。
但是江临渊不等对方说出什么,或者他也十分清楚江望昀说不出什么东西来,就开口打断了:“……没有,对吧?”
江临渊安静地看着江望昀,他再次在面前评定这个人。
虽然对方曾经是过去的自己,但是他现在在看对方的时候,几乎觉得对方的每一寸血肉都散发着缺点。
过于单纯,过于固执,过于不撞南墙不回头。
……拖累。
于是江临渊先下结论:“你是被祁清保护的雏鸟。”
江望昀的眉心瞬间皱紧了。
“他之所以保护你,是因为他觉得你被保护——你要面对的一切,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在发生。”
“如此弱小。”
“就连保护自己都困难。”
江临渊说到这里,眼眸轻轻抬起来:“但是我不一样,我可以绝对保护他的安全,甚至我这里的世界不存在任何危险的要素,清清想做什么我都可以让他大胆去做……这些,现在的你都很难做到。”
说到这里,就算是江望昀再愚钝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江临渊在用这种方式驱逐自己。
让他离开祁清的身边。
江临渊的向后靠了靠,他知道也许自己的想法龌龊,但是相比能够拥有祁清,这已经是他最不重要的考虑项了。
当对方奇迹般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告诉自己。
这一次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都绝对不再放手。
光有大棒不够,当然胡萝卜也要跟上,于是江临渊准备开价。
“但我可以让你不再是拖累。”
“我手上所掌握的信息,不光可以让你顺顺利利的活下来,甚至还能够帮你迅速的掌握江家,还有未来社会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我都可以告诉你……比我早起步几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估计成就会比我更高。”
“但前提是你答应我的条件。”
江临渊看着江望昀的眼睛,这好像是要透过对方的黑色眼瞳看到对方最心底的欲望。
“代价是拿到你想要的安全和未来后,彻底地从祁清的生活里退出。”
“至于清清那边……”江临渊的眼眸不自觉放松,“清清本来对恋爱很迟钝,我不会让他发现有什么问题的。”
没有江望昀这个碍手碍脚的东西,江临渊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把祁清一点一点地抱回自己的窝里。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江望昀站在他的对面动也没动。
似乎自从江临渊开始和对方谈条件,对方就好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不动了,一直到现在——江临渊的话音落下,安静地等待着江望昀的回复。
但是江望昀的回应方式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有礼貌。
江望昀的拳头在听到江临渊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紧紧攥着,在对方说话结束的这一秒彻底暴起,江望昀一跃而起,碗大的拳头用力地砸上了江临渊的脸颊:“我去你妈的!”
江临渊没有防备,被江望昀一拳打了个正着,江临渊往一侧偏了一下身体,却被暴怒江望昀一把抓住,他鼓起的手臂抓住江临渊的衣领,用力一摔,把江临渊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江临渊后背受到重击,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他费力地抬起眼,看到此刻江望昀正愤怒地死死盯着他,对方的眼眸里都因为极端的愤怒此刻冒出了一条条的血丝来:“祁清是个人,又不是物品,凭什么你来决定他的去留?!”
前面江临渊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反驳,是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在他知道祁清一次又一次保护自己的时候,他的难过无以复加,他也在想他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够让对方变得轻松一点,再轻松一点。
他被把握住了弱点,被人踩住了尾巴,没办法逃跑……
但是当江临渊如此随意地好像要决定祁清来去的时候,江望昀忍不住了。
“我是没用!我是知道得没你多!但我是在用真心喜欢他!我在拼尽全力变得更好,好到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保护他!而不是像你这样——用你那些肮脏的手段把他锁在身边!”
“你以为你多长了十年就拥有他了吗?你错了!你只是在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在强迫他!让他没办法脱离你的掌控!”
“我知道你的人生有太多的迫不得已,但是祁清不一样,他没有被那些事情诅咒,他是飞起来的鸟,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地剪掉他的翅膀!”
江望昀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气红了,胸膛好像风箱似的拼命起伏。
自从见到江临渊之后。
他不怕吗?
他很怕。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竟然还能滑到另一个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向,不知道自己可以在一次一次地摔落地狱之后还能掉得更低,他不知道面前的江临渊是如何熬过那一个又一个孤单无助的夜晚。
他也没办法想象自己身边的父母好友全部都离他远去。
但是江望昀知道,有祁清在,他还有机会,他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
而祁清,在告白之前江望昀甚至都没有想过对方竟然真的会不喜欢自己,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对方有一天有可能会不选择自己的选项。
但是江望昀很快就哄好了自己。
对方不喜欢他没关系,只要他慢慢努力让对方喜欢他就可以了。
可以一直到江临渊的出现。
他嫌弃江临渊身上的很多地方——看起来明显苍白脆弱的身体,浓重的烟味,几乎已经丧失精神的黑色眼睛。
但是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比他更加稳重,拥有他无法比拟的财力和背景,甚至还拥有和祁清更深的羁绊。
这样的人表达出对祁清极致的爱慕的时候,他难道真的不害怕吗?
他很害怕。
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努力提高自己,希望祁清能够比之前喜欢他一点,再喜欢他一点。
希望祁清可以选择现在的自己,而不是28岁的自己。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和自己提出这样的建议。
对方的想法建议都让他觉得恶心。
凭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他望着江临渊的脸,他还是第一次在江临渊的面前可以摆出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说:“你应该堂堂正正地和我竞争。”
他甚至嘲笑面前的江临渊:“如果你真的有能耐,就把这些话在祁清面前说啊!”
“你敢吗?你不敢!”
“因为你就是这样……阴沟里的老鼠!”
听了这些话的江临渊则是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他刚才猝不及防,实打实挨了江望昀几拳,此刻脸上稍微动一动都觉得疼。
但是不影响他此刻嘲讽地开口:“是吗?”
“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公平的。”江临渊说,“利用自己在其他方面上的优势是最优解。”
江望昀说:“但是你喜欢他,你就不应该这样对他!”
江临渊回应道:“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要不计一切代价。”
江临渊看着江望昀的眼睛说:“这个世界从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这个家不能没有清清QAQ
第50章 第 50 章 少男的心事
江临渊早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状态了, 甚至他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人,又有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是个鬼。
他连续被江望昀打了好几拳,异常狼狈,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口腔里似乎蔓延出了血腥味, 但是他并不在乎, 甚至也感觉不到痛。
甚至看着面前此刻正在大肆地向他发泄愤恨的少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难道他不恨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活到这一天的, 有的时候他都在一次一次地询问自己,凭什么他还能活到这一天?
这世界上有的是比他更好的人,可是这些人都为了他死去了。
而为什么偏偏他是活下来的那一个呢?
一直到祁清的再次出现。
好像给他变得枯燥的人生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可是为什么江望昀会出现呢?
凭什么对方什么都不用经历呢?
江临渊再一次轻轻地扯着自己的嘴角笑了起来。
他笑的声音很低,扯痛了他自己的喉咙, 不过他并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不会再出现了。
多年来一直熬夜努力工作, 沉迷尼古丁的身体自然不如年轻的少年那样有力, 江临渊挣扎地伸手把自己的手缓缓地插进了衣兜。
——那里有一把微型手枪。
只要他拿起来,抵住对方的后背,江望昀甚至不会有挣扎的机会。
这样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省去所有麻烦。
江临渊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在衣兜里把自己的枪口向上调转了一下——甚至不需要把它掏出来。
江临渊的手指此刻放在了扳机上。
只要他轻轻地拉动拉环, 这一切就结束了。
在这里杀人会被清清怀疑……他要想个合理的借口。
手指动得更快一些,江临渊的手指已经微微地扣住扳机。
房门响了。
江临渊和江望昀循声望去, 看到祁清打开房门, 站在那里。
*
祁清这次的潜入非常顺利, 江靳桓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出现在实验室,而且电话也打不通。
现在实验室里的人虽然依然坚持工作,但人心惶惶,随时都在担心自家老板是不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地跑去修道成仙了。
而江家那里江永元的喜悦简直无以言喻,他一边用尽了人手努力地去确定江靳桓的下落,一边因为自己尤为自己没有找到确切的信息, 而感觉到非常的兴奋。
江永元几乎高兴得要在家里转圈圈了。
“干什么走失两年才能立刻帮他注销户口啊?我现在就想帮他注销户口了!”
“现在赶紧收集机会,把他负责项目的实验室的负责人员挨个找来和我谈一谈,相信他们应该不会有那么蠢的人,还想着缠着江靳桓不放。”
从这些人的对话,祁清立刻明白了江靳桓确实属于下落不明的阶段。
他刚想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房间,结果没有想到就看到了两个男人压在一起打架的现场。
以及江临渊毫不掩饰的,想要杀人的眼神。
*
一时之间空气都静止了。
江望昀的胸膛起伏,立刻站起身来向着祁清扑去,好像一只委屈的大狗,要跑去找自己的主人撒娇。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江望昀眼前一花,另一个身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扑了过去。
随着身影而来的是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清清,趁着你不在他就欺负我。”
江望昀:???
不er?!
江望昀抬头一看,果然看到面前那个28岁的自己正拉着祁清的袖口,垂着头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江临渊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刚才被江望昀打得鼻青脸肿的脸,此刻正在和祁清卖乖。
刚才和自己针锋相对,无耻至极的样子好像被太阳蒸发了的水滴一样,咻的一声消失不见。
祁清的目光从江临渊的脸上滑过去,停在对方脸颊的斑斑驳驳上,江临渊更加可怜了,肩膀此刻都垮了下去:“一把年纪了,我打不过他。”
江临渊忙于工作,久疏锻炼,和天天打篮球锻炼身体的江望昀自然比不了。
祁清听到了江临渊的控诉,于是微微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到了江望昀的身上。
江望昀:“……”
江望昀:“我……”
不是?
这个世界变化得有点太快,他竟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江望昀站在那里,不自觉的负气抿住了自己的嘴角,他的目光移到了一边的江临渊,被面前的绿茶气到爆炸,说出的话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孩子气:“是他冤枉我!”
江临渊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顶着自己青青紫紫的一张脸。
江望昀:“……”
啊——!
这里怎么这么大一股绿茶味!
祁清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没评判,转身先去拿药箱了。
江望昀不死心,气鼓鼓地还在祁清的身后,他嘟嘟囔囔,想要解释:“真的不是……”
面对江望昀的控诉,祁清路过他,江望昀却听到对方极轻地说了句:“我知道。”
江望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一转头祁清已经伸出手给江临渊上药了,他一点都不温柔地抬起江临渊的脸:“我来给你上药。”
他的手指定在江临渊的脸上,面无表情。
此刻江临渊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目光停在了祁清的脸上 ,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态度。
而后祁清伸出手来给他上药,带着药粉的手指摁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下摁得既猛又狠,江临渊倒吸了一口气,但是他看着此刻祁清紧绷的脸颊,没敢说话。
江望昀在一边看了一句,他解了点气,但不多,只能超级大声地嘟囔了一句:“活该。”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一抿,站在一边。
这句吐槽并不能让他真正地开心。
可是面对祁清……
想起他们两个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江望昀又闭上了嘴巴。
……你是累赘。
刚才江临渊的话还停在他心尖,让他呼吸急促,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
江临渊和江望昀最终是被祁清一起赶走的,对方上完药就干脆利落地让他们两个离开,没有多说什么,两个男人也只能乖巧地观察他的反应,在心里祈求着对方不要太生气。
江望昀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学校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学生们已经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教室,此刻的操场一片空空荡荡。
就和此刻江望昀的心一样空荡荡。
心中莫可名状的难过也许是针对自己的,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江临渊,最终这种郁气在他的胸口变成了沉甸甸的一大团。
他不知道该如何发泄,甚至还孩子气地用力地一踢前面的易拉罐,一下子踢得老远。
易拉罐撞到了另一边的墙角,翻出了咣当咣当的声音,惊扰了正坐在一旁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这一对小情侣像是被惊起的鸥鹭,两个人手拉着手飞速地跑掉了,生怕过来的是查岗的教导主任。
江望昀扯了一下嘴角,悄悄嘲笑了一声,但是心情又迅速地沉了下去。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中心,抬眼望着上方的天空,明明是夏天的夜晚,有风吹过,他却觉得格外地冷起来。
这个世界没有变,但江望昀竟然有一种不知何处可去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走到了学校外围,最后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师傅侧过头问江望昀:“你想去哪?”
江望昀有片刻沉默,突然一个点子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去市中心新华书店。”
他和祁清第一次一起出门时就是在这家书店,那时候他还摸到了一本和谈恋爱有关的书,也是那个时候……
他觉得祁清喜欢他。
江望昀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呵。”
他不自觉地露出了苦笑,最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天色晚了,此刻的书店也快要到了打烊的时间,入目可见的也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以及无精打采的店员。
江望昀站在当时他所站的位置,看了看身边的书。
脑子里的想法逐渐扩大,江望昀的眼眸简单了起来。
——他想把当时自己无意间打开的那本书找回来。
可是他看了自己周围的一圈位置,都没有发现一本和恋爱有关的书,可能当时他拿到的那一本是其他顾客随手拿来的。
江望昀不说话了,他此刻的心里闷着一股气。
这里没有,他就去另一边接着找!
抬起头来,从书架的左边看到右边,一本一本书地看过去。
如果找不到他就一直找。
在书店打烊之前,只要他想,他一定能找到的。
江望昀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所站的位置,随手可能摸到的几个书架,甚至排查了这个书店所有和恋爱书籍相关的区域。
就这样紧紧地咬着牙,默不作声地寻找那本书。
就好像在通过这个行为去证明什么一样。
随着打烊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周围的几个客人也已经走出了书店,一旁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提前打扫起了卫生。
而江望昀还在找。
可能他遇到这本书就是个意外,被别人随手放置,又被他随手捡起。
恋爱有关的书架层层叠叠,像一座高山,高高地压在他的头上,而他就在里面挑选其中他想要的那粒石头。
可能对于这座山来讲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但对于他是独一无二的。
江望昀甚至不记得那本书到底叫什么名字,于是他也只能一本一本地翻开来看。
一旁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探过头去看他,想知道这个小帅哥到底要找什么东西,毕竟对方的眉头紧皱,看起来是那样的认真。
他想要主动上去询问对方,但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却没有开口。
因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觉得那个小帅哥快要哭出来了。
于是他也站着没法,一直到对方一直翻找的时候突然停下。
江望昀紧紧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再三确定在开篇那个位置和自己当时看到的文字一模一样,这才突然松了口气,笑了出来。
只是他笑起来的那一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但是没关系——
重点是他真的找到了。
江望昀笑着用力抹了一下眼睛,把书合上认真地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名字。
《关于如何谈恋爱的101种方案》。
“煞笔。”江望昀突然笑着骂了一声,拿着这本书名也一样莫名其妙的书到了柜台前,“您好,结账。”
大概是因为今天最后一位顾客了,对方仔仔细细地把这本书放到了袋子里递给了江望昀,此刻江望昀握着这本书,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有了某种奇妙的勇气,于是他踏出书店。
夜色幽微,人群正急匆匆地开始,向另一边的步行街靠拢。
江望昀手里握着那本书,脚步一顿,转头向之前他和祁清一起去过的蛋糕店的方向去了。
和上次一样。
每样买两盒。
然后带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