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用力,一个后仰,两人双双后背着地。被救的小孩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愣了一阵,大哭道:“放开我!让我死!”
安保赶到,露台上灯光大亮,旁边有人惊道:“诶,这不就是那个谁……花瑶吗?”
“是了是了。”众人纷纷想起,“原来是她呀。”
他们的语气,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吴迪正在奇怪,一只手拉住她:“快走!”
是槿。吴迪没有犹豫,拽起哭泣的小孩,拨开人群,冲上了电梯。
围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被电梯门隔绝。郭小虎摁下1楼键,云天然将浑身瘫软的被救小孩扶到电梯一角坐下。除了仍在低头摆弄零件的白微,所有女孩脸上都浮起担忧,刚才的快活像被浇灭了。
吴迪这才想起,刚才有许多人看到了自己的动作。
这里人员密集,也不是齿轮街那样断网的地方。如果有人拍照录像,上传网络,那么,她刚才超常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恐怕会引起关注。
虽然活化实验已被边缘化,但它终归还是一个保密项目。如此公然泄密,更能给要叫停它的人以理由……不知道这又会给本就烦扰的博士带来什么风波。
可是,如果时间倒流回刚才,吴迪还是得出手相救。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掉下高楼。
她看向槿,说:“研究所问起,能说是我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么?”
“哎,算了,先别想那么多。”槿倒还淡定,“女孩救女孩的事,没啥新闻价值的,人们多半会自动忽略。除非她摔死了,或者你是男的,再要么你俩做了什么坏事,才容易传遍全网。”
好吧,没想到表层世界对女孩的抹杀,倒偶尔也有因祸得福的效果。也是被槿这么一说,吴迪才发现那蜷缩在电梯一角、还在啜泣的小孩,是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她穿着短袖短裤,头发又短又硬,像只刺猬。吴迪想起刚才人们说过她的名字,唤道:“花瑶?”
槿顿时不淡定了,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什么?花瑶?!!”
小孩猛然抬头,涨红了脸:“是,我就是打开样本库门的开门姐,你们既然认识我,怎么不让我去死啊!”
“……”
糟糕了,这下可有新闻价值了。
吴迪怎会忘记自己穿越第一天那铺天盖地的新闻。可当时新闻用的不都是“女童花某”吗,怎么看起来全飞船都知道她叫花瑶了,还有了“开门姐”的外号?
呵呵,又来了。话说这件事也过去快两个月了,平时虚拟城里有什么热点几天就被遗忘,但船员们偏偏都对这件事念念不忘,比她这个知道剧透的穿越者记忆力还好。
“我看大家还是太温柔了,怎么没把她骂得跳楼呢!”肖帝奥的台词浮现在脑海里。
好吧,这下呼应上了,被网暴两个月后,小朋友真跳楼了。
系统的提示给得太少,也不知打开样本库这事是不是后续“危机”的源头。但就算剧本真这么写,吴迪也不能认同——这么大一艘飞船,要是被一个7岁小孩就搞垮了,样本库、指挥塔、控制室、舰长那一群人是干什么吃的,危机源头怕是在70年前就埋下了吧!
见花瑶气得边哭边喘,她蹲下,拉近距离:“哎,姐妹……”
“别叫我姐妹!我的心理性别为男!”
“……”
吴迪扶额:“可是你不像啊。”
女孩终于止住哭,恼怒道:“我怎么不像?!”
“首先,你要是男的,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人追着你骂两个月。其次,你要是男的,不该是受尽了气自己从99层跳下去,而是心情不好就随机推几个人下去啊。”
西嘉尔也在一旁冷笑:“你跟她说这些没用的,她脑子有病,理解不了。”
云天然道:“喂,别骂她了——”
“她怎么不是脑子有病?”记忆力极强的西嘉尔开始背书,“地球上男性占尽资源,还平均比女性少活5年,飞船上是10年;男童夭折率比女童高,男童自闭症概率是女童7倍;男性免疫力比女性弱,男性心脑血管疾病发病率远高于女性且发病时间平均早10年;男性更容易肾损伤、呼吸骤停、青年猝死;常见癌症也是男性发病率死亡率更高……好端端的,希望自己早死,难怪会来跳楼了。”
花瑶被她一连串输出惊呆了,都忘了生气,痴痴地望着她。
吴迪知道,作为从绝症中向死而生的人,西嘉尔瞧不起轻易放弃生命的人。更何况现在她们面临暴露秘密的风险,自然会怨花瑶惹事。
不过吴迪觉得,花瑶有这些短见,好像也不是她的错。
吴迪没有像西嘉尔那样读那么多书,她也是在上个世界当了大母神以后,对世间生灵了如指掌,才知道雄性生物有无数的先天弱点,简直列举不完。
当然,弱点谁都有,雌性也有。比如雌性智人的确上肢力量略逊,更容易得某些自身免疫病和胆结石,但这些都可以用技术弥补、避免,比如上肢力量弱就配个武器,有胆结石家族史就注意饮食少生育,绝不像雄性的弱点那样多、那样普遍、那样严重,那样难以改变。
而人类只会极力渲染前者,闭口不提后者。吴迪当然明白,这不是因为爱女轻男,其用心嘛,用爹味语录来说——懂的都懂。
她是注重实际的人,只觉得人类这些小心机烂话术可笑。人类无论怎么赞美雄鹰也改变不了它比雌鹰小的事实,无论怎么喜爱男人也改变不了他们多病早死的事实,无论怎么尊奉大父神也改变不了它只是一堆烂肉的事实。
可是在一个违和的世界里,表象的力量是如此强大,花瑶一个七岁小孩,又怎能不被表象影响,走向自恨自厌呢?
看着花瑶哭花的脸,吴迪莫名想起一句话:
【你根本不懂得叙事之神的力量……】
她心里又是一阵震颤。
啊,原来这力量真的可以杀人。
“叮。”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槿微微叹气:“先不说了,我们赶紧联系博士吧,把花瑶带上。”
——
宇宙生命研究所,88楼。
已是船上时间的深夜,训练室光线暗淡,堆叠的模型部件像野兽残骸。打开门,饺子从残骸中跃出,摇头摆尾,红眼闪烁,似乎刚享用完大餐。
庆宇已经在了,戴着蓝荧荧的云枢,看不出表情。
“有人把视频发到‘中心广场’了。”
吴迪心一沉。中心广场,是虚拟城中最大的公共空间,全船人关注的热门新闻会在广场中心的一棵大树上呈现为果实状,通过接触它们,就能进入专门讨论这一事件的分枝空间。当初花瑶打开样本库舱门的新闻,就曾像个顶大的红柿子,在消息树上挂了好多天。
“好在还没上消息树……有个凶杀案盖住了风头。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负面新闻已经够多了,他们想停这个项目就停吧,我自己找门路。”
吴迪走到庆宇面前,低头道:“对不起。”
庆宇却没理会她,只是径直走向花瑶。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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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早被槿的紫色义眼吓得不轻,而这气场两米八的大人似乎还更可怕。她慌张地退了几步,结果又踩到了巨型机械猫的尾巴。
“吼吼……”饺子喉咙里酝酿着低吼,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西嘉尔小声在吴迪耳边嘲笑:“嚯,这下知道怕死了?”
庆宇道:“小孩,没想到遇见你了。我一直挺好奇,你是怎么打开样本库舱门的?”
所有人都惊讶了,万万没想到,庆宇最关心的是这个。
花瑶也是一愣,紧张道:“我我我,就那样,这样,破解了一下密码……”
“据我所知,那密码是NXT密码,极难破解,你才小学一年级吧,怎么学会的?”
别人说花瑶,只说她惹祸;庆宇倒好像发现了一个天才,微露赞许。想到庆宇自己就是天才,在地球上20岁就拿到博士学位了,也难怪她对花瑶存了几分好感。
感受到这个大人对自己不同的态度,花瑶愿意交流了,一口气说出一大堆吴迪听不懂的词。这些词对她而言就像乱码,只有其背后颠三倒四的故事,还能勉强听懂——
原来,花瑶因为像个“男人婆”,在学校一直被同学霸凌。有一天,被霸凌者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他他们几个又来打我,还拿着球棒……我到处躲,跑到学校仓库前……”
恰好,花瑶平时对密码有点兴趣,混迹于一个密码学论坛。虽然知识尚浅,但至少知道从哪找相关学习资源。
“……我就在仓库门的密码锁上乱按,但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听见他们在说,要打死我……这时候,我脑子里好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忽然就想到用云枢联接学校智能中枢……”
她赶紧查到相关资料,现学现做,居然灵感涌现一通百通,很快就成功了!
“从此以后,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打游戏开了挂,教材翻一遍就全懂,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可能因为学校仓库的事吧,我对各种仓库的密码愈发感兴趣,就自己学呀学,连NXT也学会了,于是就想练练手,恰好我爸爸又在样本库运输队工作,经常在运输途中顺便接我放学,带我去样本库外面的工作站写作业,等他下班一起回家……”
原来是家长违规将孩子带到工作场所,才惹出这事。但花爹始终美美隐身,从没人提到这个细节。
而花瑶就惨了,以前只是被几个同学霸凌,现在是被全船霸凌了。虽然这个世界的媒体还算有基本职业道德,只用“女童花某”来称呼她,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她的个人信息很快就在虚拟城传遍,人人都知道了她叫花瑶,也知道了她家住何处,在哪上学,他们还冲烂了她苦心建起的私人空间,把她养了三年的虚拟宠物都弄死了。
这边,吴迪正在啧啧感叹这艘船真的“病”得不轻;那边,庆宇却打断花瑶,问:
“小孩,你得过太空免疫病吗?”
这问题甚是突兀。但吴迪随即反应过来——
花瑶此前平平无奇,是被霸凌者追到绝境,忽然智商开窍,获得了超出常人的能力。
这不是很像“训练”中的极限激发?
可是,她并没有参加过活化实验啊。
果然,花瑶莫名其妙:“什么病?”
“那你可曾注射过什么药物?”
“没、没有啊,我从小就不生病的。”
庆宇深深凝视着她,看得女孩浑身紧绷。忽然,她伸手拉起花瑶:
“走,我给你做个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