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低头,攻它下盘,冻,烧!”
三百个头的线头怪,顷刻间化成一堆细细粉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绿色的魔核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像一场翡翠之雨。
“不错不错,进步很快。”吴迪坐在远处山崖上,一边扇扇子,一边品味着自己新制佳酿“棒打先人”。
金徽文抹去脸上的汗水,摊开袋子,把魔核一一捡起。有几个站在附近观摩的少年,也跑来帮她,大家边干活边讨论着刚才的战斗。
“冰火连用,威力真的好大!”说话的是姜舜华的二弟子语千秋,“关键是能够瞬间切换,金师妹对灵力的掌控着实强悍。”
庄南华的大弟子孟知远笑道:“徽文,你这个功法好呀,下次我炼剑淬火,就靠你了!”
元野不喜说话,只是跟着她们笑。倒是金徽文主动问她:“元师姐,听说你们在尝试把逆灵引入灵符中,成功没有?”
“没、没有,但有一点新发现……”
她们身后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正是棋盘镇那孩子。她没有灵根,只是凡人,但此刻也一点不胆怯了,甚至把魔物骨灰当作沙滩,欢快地玩了起来。
已经一个月过去了。她的母父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想,压根没来找过她——当然,就算他们来找,这孩子也不能交给他们了。喜欢孩子的金云飞和她一见如故,已将她收为养女,现在,她的名字是金徽仪。
金徽仪本来像个小瘦猴似的,被金云飞养了一个月,就成了个白胖娃娃。娏天宗上一次有孩子,还是吴迪小时候,那已经是快四十年前了。所以,金徽仪瞬间得到了姥姥、姨姨、姐姐们全部的关爱,成了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她没有灵根,修不了仙,但那又如何?只要识文断字,学好武艺,将来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也足够度过完满的一生。
女孩们说说笑笑,开心得很。如果换了其他宗门,像徽文这样忽然突飞猛进,肯定会招来同辈忌恨。但在娏天宗不会,大家羡慕有之,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忙着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哪有那么多心思去与别人比较?
这个宗门,没有什么外门、内门之分,甚至没有所谓“大比”,毫无竞争氛围,但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而上进努力。从客观条件来看,也是因为宗门资源丰富——她们从不像其他宗门那样希图以人数取胜,广收弟子、四处攀引,娏天宗每一代的弟子数量都很少,仙姥那代就两个师妹,都隐居去了;下一代七个弟子,而这七人里风遥、姚希夷、卫婵都不愿收徒,姜舜华、楚泽方各有三个弟子,庄南华多一点,有五个,再加上吴迪的金徽文,一共也就十二人。
所以,其他宗门都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必须在排位赛中争个前列才能生存。而娏天宗就没有这种压力,唯一的压力来自于那不进则退的《婋奾宝典》,来自于自我放弃。
吴迪以前只觉火林山偌大山头太过冷清,对外面热闹的花花世界挺好奇的。去经历了一遍世事,才知宗门的可贵,现在是一点也不想离开了。
捡魔核的小姑娘们嘻嘻哈哈,顶着烈日回来了。吴迪举起杯子,笑问:“棒打先人,要喝一点吗?”
“不了不了,谢谢!”几个师姪赶紧拒绝,“我们喝白水就行了。”
“诶,白水有什么好喝?来试试这个吧!融合了骨山果、龙须草、青糖浆,清热解毐静心安神,连饺子喝了都沉醉了一天……”
“原来是你啊!” 语千秋惊道,“我就说昨天饺子怎么萎靡不振瘫在那里,原来是中毐了!”
“怎么说话呢,什么中毐?它那是在、在升级,嗯,升级。不信你今天回去考考它,没准孩子已经智力陡增,会背圆周率了。”
“开什么玩笑啊!没被毐傻就算幸运了!”
吴迪把自己的创新饮品递到金徽仪面前,没想到连这小丫头也连连摇头,躲得老远。正在伤心,金徽文踊跃上前,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其她几人惊呆了。
“呃……”金徽文深吸一口气,“确实新鲜,很、很清凉!”
语千秋:“你的表情分明是像被棒打了啊!就这么爱师尊吗,这也太拼了!”
为避免被拉入品鉴团,孟知远给大家使个眼色,拱手道:“七师姨,我们就先告退了。徽文,待会儿在桦树林来找我们,一起吃烧烤啊!”
“阿姐,我给你烤香菇……”金徽仪一句话没说完,已被元野一把捞起,扛在肩头。几个人就这样一溜烟地跑了。
山崖上只剩师徒俩,吴迪自己把“棒打先人”喝完,脸色严肃起来。
等的就是这帮小鬼走开,现在,她要关起门来训话了。
“金徽文!”
“啊?”
“我刚才虽当着大家夸你,但你也不要自喜,好好想想吧,今天犯了什么错?”
徽文一脸茫然。
吴迪拿出姚希夷制作的万花筒,轻轻一转,便投射出一段刚才的战斗场景。这是魔物刚出现时,三百个头齐齐吐出绿雾,金徽文在其中左冲右突闪避开来,用火刀直直斩下一颗头。
少年摸着下巴,欣赏着自己的影像:“这不是……很帅吗?”
“帅你个头啊!再仔细看!”
吴迪又放了一遍,可惜这世界的顶配技术也没有慢放一说,还是动作飞快一闪而过,搞得少年愈加迷惑。吴迪耐着性子,给她连放四五遍,她终于瞥到了关键,叫道:“啊,你救我了!”
“是啊,你当时只顾着躲前方的毐雾,差点就被右下角这个偷袭的线头绊倒了好吗。若不是我紧急出手让它停了三息,你摔倒在地,还能逃么!”
“哦……”徽文心有余悸,“大意了,大意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一味蛮干,你一天天的在急什么?就不能等它喷完毐雾再上吗?这么一会儿也等不了?怎么,是不是看到敌人就忍不住大展身手,你身手再好,观众也就那些死人脑袋,还指望它们夸你啊?!”
吴迪训起人来毫不含糊,如疾风劲雨,直说得金徽文这般骄傲的少年也面红耳赤发誓改正才作罢。末了,她缓和语气,说:“行了,去跟她们吃烧烤吧。晚上回岩洞,帮我带个话跟大师姐,就说我今天有事,要很晚回来了,不必等我对战。”
之前她答应过要每天和姜舜华打一场,就真的说到做到,每天晚上和她比试。在切磋中,两个人都进境很大,受益无穷。不过,今晚要爽约了。
徽文问:“师尊要去哪里?”
“我们中老年人也有娱乐好吧。咳咳,大人的事,你别管。”
“哦哦。”徽文点头,“师尊最近辛苦啦,是该好好休息。那、那我就告辞了?”
“嗯,去吧。”
少年迈着轻快的步子下山去了。待她走远,吴迪从白玉坤乾戒中取出一样物事——千里相思镜。
她不是要去哪里花天酒地,而是要去处理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这一片名为仁州的地区,魔物已扫除干净,暂得清闲。徽文也已实力大增,无须多忧。她终于有时间可以去一趟秋江县。
这一个月,她始终用一部分神识监视着镜子,但镜中人没有任何异常,不过是过着单调平凡的生活,时而钓鱼,时而砍柴,偶尔到县城采买,独来独往。
人物卡的二号角色肖凋则完全不见踪影。田厉好像一个朋友也没有,也不想找人相伴。
吴迪总觉得很怪,却又找不到古怪的根源。只能怀疑自己当初想多了,确实是系统没有更新,而不是这几人在继续扮演cult片主角配角。
可这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熔化魔核就能看到田厉。难不成,是姚希夷这镜子也有什么隐藏的bug?
而最终让她下定决心去秋江县亲眼看看的,是棋盘镇李家男孩的那股恨意。
她感到,自己像一只胡乱爬行的蜘蛛,一会儿摸到这条线,一会儿摸到那条线,而只需要再有一个外力拎住什么节点,轻轻一提——
就能发现,这些看似乱七八糟的线,是一张完整而严密的网。
她必须投入这张网,这是她的责任。
三千里啊……
她站起身,眺望南方。
北方山野辽阔,初秋的阳光倾洒在大地上,酣畅淋漓。它照亮了金色的麦田,也照亮了上面纵横斑驳的焦黑伤痕。它照亮了破败的城镇村墟,也照亮了其中重新升起的炊烟。最后,它溢出远方瘦硬挺拔的山峦,继续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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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淌,淹没一切,照亮一切。
在阳光的沐浴中,吴迪凝聚神识,引气运功。
身体渐渐轻盈,如蜕去沉重的尘垢。须臾之后,一只雌隼立在峭壁之上,风拂动它蓝灰色的羽毛,褐色的斑纹如阳光下变幻的大地。
雌隼扇动翅膀,向南飞去。
她所过之处,鸟群惊动,像飞溅的火星。这些火星的轨迹,同着无尽的色彩、无边的空间,一齐涌入脑海,让每一根羽毛都微微战栗。
鸟的躯壳是这样好,它们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眼睛,人类再怎么修炼也达不到这般清晰。吴迪再一次质疑,为何人类会这么狂妄地认为“人身”是动物们求之不得的东西?
她冲刺的速度可达三百多公里每小时,而灵力的加持能让她保持这个速度飞行。加上中途的休息,三千里的路程,她花了三个时辰就飞到了。
那种翻个筋斗就十万八千里的法术或者传送门一样的瞬移,恐怕真仙才有,修士们还差得远呢,游隼的翅膀足以让他们望尘莫及。
夜幕降临。南方的秋江县正下着蒙蒙秋雨,空气中氤氲着草木的香气。
雌隼落在竹子上,竹叶积雨滴落,带来一片清响。随即,她重新化作女人,翩然落地。
“好地方啊,比北方舒服多了。”吴迪四下张望,感到每个毛孔都被雨雾滋润了,“对比起来丁州人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按照金云飞的理论,魔物会优先攻击生活条件富足的地区。但可能是因为魔物从丁州滋生,还没有蔓延到南方,故而秋江县所在的如州尚未遭灾,仍是一片清静乐土。
这会儿,雨雾中万家灯火朦朦胧胧,一团团暖黄的光晕,让人心情也柔软起来。
吴迪撑一把油纸伞,向竹林深处走去。
顺着林间小路,转过几个弯,走过两座小石板桥,那座早已在镜中看得熟悉的小茅屋就出现在眼前。屋主睡得早,没有点灯。门口草棚下卧着一只大黄狗,听见脚步声就吠叫起来,引得院落里养的鸡也一阵骚动。
很有生活气息的农家小院,真的找不出一点异常。吴迪站在柴门之外,等着屋主出来迎接。
屋里的人被狗吠鸡鸣吵醒,点亮了灯,在纸窗上投出一个黑色人影。人影起身,披衣,起身开了屋门,沉声问道:“谁?”
全然陌生的声音,但好像又有那么一点儿亲近。吴迪惘然了一瞬,才回过神来,问:“我找田厉。”
不用动用神识在夜色中去看,她也能感知到,那人的动作忽然一滞。过了许久,他才撑开雨伞,向院门走来。
吴迪不由自主地握紧伞柄。
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来人没有拿灯笼,在背后屋子的微光下,是一个逆光的剪影。但吴迪足以看清他的面庞,那酷似自己的,清秀、年轻又略显苍白的脸。
确实是凡人的气息,凡人的温度,凡人的心跳声。两人静静对望,吴迪在男儿脸上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她知道,自己的外表十年来并没有任何改变,他不可能不认得。只见他眼神闪动,说不出是震惊还是疑惑,是狂喜还是愤怒,像是有什么东西牵扯着他一样,他向后猛退两步,嗫嚅道:“是你……”
“是我。我来看看你。”
“怎么、怎么是你?”他好像十分痛苦。
“让我进去,好么。”
“不好……不行……”田厉扔了伞,转身向院子里跑去。但没跑几步,又像小腿被拽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强行停下,缓缓转过身来。
“你怎么了?”吴迪忍不住迈进了门槛,“田厉?”
他沉默不答。
“田厉?小厉?”
男人的身形在雨中寂然不动,心跳声越来越猛。
吴迪上前一步,那人忽然向她扑来,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老、老婆!”
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畔,叫出的称呼却让她大惊失色。她猛然推开他,那脆弱的凡人之躯毫无还手之力,顿时被推出一丈远,倒在了地上。
“老、老婆……”他抬起头,血从五官七窍中涌了出来,却露出一个狂热的笑容,“你、你终于来……救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