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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自在

作者:燥候花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夕阳余晖洒落下来,在阳台铺了一层碎金。苏星遥倚在栏杆上,垂眸静望着掌心。


    她掌心里托着一朵花,花瓣柔软娇嫩,此刻正静静闭合着。但随着她的手心轻微起伏,那花瓣便像有了呼吸,在她的掌心里舒卷开合起来。


    这是【YI】的成名之作,游心系列的自在胸针。


    那花倒是自在地在她的掌心舒展着,苏星遥只沉沉叹气,怎么都自在不起来。


    前不久,【YI】接到了某国际奢侈品牌的合作邀约,为他们正在筹备的“春”系列新品制作一批搭配新品的胸针。


    春,是万物复苏,是百花争艳,是鲜活明快。由此,如何为这花染上春色,成了一大难题。


    作为【YI】的品牌创始人,苏星遥前后联系了好几家染坊为样品着色,但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原本可以随动作舒展的轻盈布料,沾上染料后便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失去了原本灵动的生机。


    这样的样品,连她自己都不满意,如果贸然寄给合作方,恐怕对方只会认为自己没有诚意而终止合作吧。


    她又静静望向那朵花。


    顺着花的方向,可以看到染坊。今天一整天染坊都没开门。想到这,她又叹气起来。


    众多染法中,属植物染最轻盈。本来还打算蹭蹭染坊的材料和工具,自己再多试验几次,没准能找到方法。


    正想着,只见底下几个黑点般的小人走动着来到染坊门口,很快,门被打开,一行人往染坊里走。


    苏星遥心里一阵惊喜,连忙捞起钥匙下楼去。晚上要是能再试验几种染法,今天也不算白费了。


    她匆匆出门,手里的花随着她的步调在黄昏中一张一合地呼吸舒展,像跃动的精灵。


    *


    天已彻底黑了。


    她还是第一次晚上来染坊。染坊上空的灯没有全部打开,只亮了零星几盏,灯光虚弱,将染坊悬挂的布匹照得苍白。


    她将脚步放慢,慢慢往里走。


    会客室的灯是开着的,磨砂窗户透出三道模糊的身影,几人对坐着交谈。


    苏星遥决定在外面等。


    她在操作的空间里研究那整齐挂着的、铺展的各色的染色工具。有些工具她很熟悉,可以和记忆里的重合,有些大概是新样式,她叫不出名字。


    一阵风吹来,阴冷阴冷的,苏星遥打了一个寒战。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会客室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里面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的心蓦地一紧,环顾四周,可周围哪有人?只有层叠高挂的染布,在晚风和残灯下虚弱地荡着。


    会客厅一旁的小道也没亮灯,在夜里更显幽深。她知道,沿着这条小道往里走的话还有几个房间。


    她往那小道挪了几步,探头看去,可视线被拐角的墙壁遮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吗?”她轻声唤道。


    可回答她的又是一缕令人瑟缩的穿堂风。


    她摸摸口袋,口袋空空如也。偏偏出门太急没带手机!


    懊恼间,她打算先离开,不然大晚上被困在这里,实在有些瘆人。于是她转身朝染坊门口的方向走去。


    白天,这里是梦幻浪漫的帷帐,晚上,这里倒像是曲折诡谲的迷宫了。想到这,她不禁加快了脚步,在布幔间小心地穿行。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细碎的动静,簌簌作响。


    苏星遥猛地回头,一道黑影自半空中掠过。


    她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她并不相信什么鬼神,但此刻她再也不敢回头,只能连忙加快脚步。


    可那道黑影又出现了,这下不用她回头,那道黑影直直在她眼前飞过。


    随着那黑影的动静,周边的白布幽幽地飘着,似乎存心向她证明那黑影不是她的幻觉似的。


    她简直想撒腿就跑,可步子还没迈出去,那黑影又出现了,这一次,它不再梭巡般地乱飞,而是直直地冲她撞来。


    层层布幔阻挡不住它,它像是认准了她似的,隔着白布朝她扑来。


    一瞬间,竹竿上挂着的染布被它牵扯,连带着那如林的竹竿也摇摇晃晃。


    “啊!”


    她紧闭双眼,抬起双臂护住脑袋,惊叫出声,随后失力地跌坐在地上。


    可臆想中的鬼魂的血盆大口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


    “喵!”


    她缓缓睁眼,一只橘猫窝在她的怀里,正仰着圆溜溜的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惊喜地将那只小猫抱住,几乎要将它揉进怀里。


    “原来是胖蛋呀!”她声音软下来,亲昵地嗔怪道,“你真坏!把我吓了一跳!”


    大概是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苏星遥闻声回头,朦胧的灯光下站着三个人,前面一男一女,周奕扬跟在后面。


    看清她后,大家一时愣住,目瞪口呆。其中的男人率先开口了:“苏星遥?”


    苏星遥朝他们定定望去,也感到惊讶:“范司瑞?黎珂?”


    *


    范司瑞和黎珂是他们的高中同学。毕业后,两人相恋至今,如今已在筹备婚宴。今天,两人来拿找周奕扬定制的丝巾,顺带给周奕扬送请帖。


    在这里碰到苏星遥,两人都感觉意外。


    “你们这是……”黎珂欲言又止,视线在苏星遥和周奕扬之间转了个来回,了然地笑了。


    周奕扬垂眸,并不接话,蹲下挠挠蹭在他脚边的胖蛋。


    旁边的范司瑞轻咳两声,适时地接过话头,笑着向她邀约:“月底是我们的婚宴,到时候来参加吧。”


    就这样,几句寒暄后,两人便告别离去。


    *


    看两人走远了,苏星遥轻轻舒了口气。说实在的,她并不愿见以前的同学,更不希望与他们有太多联系。倒不是说不珍惜以往的情分,只是一见他们,就会想起自己已经过世的父亲。


    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晃了神,父亲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喵!”胖蛋不知什么时候蹦到她的脚边,在她身下一圈一圈地环绕着。


    她思绪回笼,蹲下将胖蛋抱进怀里。胖蛋对于她的逗乐也非常捧场,轻声叫唤着轻柔地在她怀里蹭。


    她忍俊不禁。垂眸低声笑着,眼神温柔缱绻。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才发觉周奕扬还站在那儿,正凝着神静静地望着她。


    刚刚灯光太暗,又顾着叙旧,她没看清。此刻瞧清楚了,才发现他的打扮和往日沉稳内敛的风格不同。宝蓝色格子衬衫,叠穿一件咖啡棕的夹克,显得格外清爽年轻。


    他走过来,伸手将她怀里的胖蛋接过去,声音低缓,在寂静的染坊中异常清晰:“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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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星遥伸手指指那一排排染缸,眼睛亮亮地望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笑了:“借我用用,好吗?”


    他抱着胖蛋,挑眉朝她看去,语气淡淡的:“不好,我要下班了!”


    说罢,他便转身拎起胖蛋的太空舱,又走去关灯,一副很急着下班的样子。


    她连忙跟上去,振振有词:“什么嘛!你今天根本没来上班呀!你的上级在哪儿?我要投诉!”


    他自然是不怕被投诉的,只一副挑衅的模样:“好啊,那你只管去投诉吧。”说着就要顺势去按灯的开关。


    见晓之以理这条路走不通,苏星遥转换策略。


    “我看胖蛋还想留在这玩会儿呢!”她急中生智。


    胖蛋像是听懂了一般,配合地“喵喵”叫着,挣脱开周奕扬的怀抱跳下来。


    “你看!”她连忙抱起胖蛋往里跑,“我很快!十二点之前一定搞定!”


    周奕扬抬腕看表:“喂!现在才七点!”


    可哪里还有人回应他,一人一猫早就逃窜远了。


    *


    虽然靠耍赖争取到了时间,但对于“春”的颜色,苏星遥又开始纠结犯难。万幸染坊内预备着各色各样的原料,可以让她慢慢比对。


    先是选布料,染坊里常预备着预处理好的真丝布料,由此为她省去不少工夫。


    然后,是定色。说到春,她先想到的是艾草。艾草生于春野,带着柔和而蓬勃的泥土气息。不同的媒染剂,可以让艾草显现出清透的嫩芽绿或是活泼明快的鹅黄。


    她取下装有艾草的玻璃罐操作起来。


    将艾草剪碎、文火慢煎,这样可以萃取出浓酽的染液。再将布料浸入媒染剂溶液中,由此决定成品的色彩倾向。


    接着,是漫长的浸染、慢煮,让那艾草的颜色一寸寸渗进纤维,在布料中生长、蔓延。


    做完这些,她抬眼看时间,竟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她匆匆将布匹悬挂起来,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深夜气温骤降,有些冷,她紧紧外套。


    会客室的灯开着,大概周奕扬还在里面苦等。


    她心里蓦地涌起歉意。本就厚着脸皮讨来这一晚,说好十二点,却拖到这个时候。


    她小心翼翼敲响会客室的门,连续几声屋内都无人应答,她直接推门进去。


    周奕扬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匀长,眉宇舒展,一副卸下防备的模样。胖蛋蜷在他的怀里,也睡得正香。


    她瞬间心头一软,既愧疚又感到温馨。她走近,轻轻拍了拍他。


    周奕扬皱皱眉,睁开朦胧睡眼,好一会儿才思绪回笼。他仍没有动作,仍倚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她。


    “抱歉。”她低声说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哑:“到底为什么这么急?”


    “嗯?”她反应了一会儿,想着他问的应该是今晚为什么急着要染布。


    于是,她脸上绽开甜甜笑意:“因为春天可不等人呀!”


    “春天?”他有些疑惑。


    “嗯!春天。”


    她眼睛巴眨着看他,似乎期待着他对此发表些什么看法,可他只是浅浅笑笑,没再讲话。


    深夜的街道很静,偶尔,传来远处的零星虫鸣,夜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两人在无人的街道挥挥手,带着倦意与彼此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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