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扬回到家中,没有开灯。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想要驱散心中的雾霾,然而并不起作用。他摇晃走几步,瘫倒在沙发。
闭眼靠在沙发上,手机传来信息提示,是佟衿衿发来的一张图片。
天气晴朗,阳光和煦,孩子们咧着嘴灿烂地笑着,手里举着扎染的小方巾。左侧,是他,身形笔挺。右侧,是她,歪着头笑得温婉可人。
他将图片放大,细细看,怎么都看不够。
实在是太久没见了。
太久太久。
492天。
一年四个月零七天。
但她并没有变化太多,依旧很美。
他熄了手机,反扣在桌面,开灯。暖黄的光线充盈屋内,沙发前的茶几上红色的丝绒首饰盒格外显眼。
他拿起那首饰盒,指尖抚过丝绒表面,摩挲一阵,掀开盒盖。
一枚戒指温柔托在中央。
灯光折射在钻戒的表面,无论转向哪个角度都闪耀刺眼。
“啪——”他将首饰盒合上,阻隔了那抹令他目眩的星光。他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保险柜,将那首饰盒扔进去。
盒子坠入黑暗,发出沉闷的钝响。借着卧室外斜进来的光线,保险柜内部隐约可见。
只见那保险柜深处,寂静的堆叠散落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十几个丝绒首饰盒。
*
2014年,秋。
房卡事件让周奕扬领取了打扫校园东广场一周的惩罚,闷闷地将落叶扫完,走出校园,天色已暗下许多。
校门口的小摊都已离开,一侧却围着一群人,很是热闹。
那群人没穿校服,时而鬼鬼祟祟交头接耳,鼠一般的眼四处乱瞟,时而出口成脏,放声大笑。
周奕扬对此嗤之以鼻,只想赶快离开。
可走近时,他瞧见这群男孩的中央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板着脸,表情紧绷,一双手紧紧攥住书包带,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一副又傲慢又逞强的模样,不是苏星遥还能是谁?
不良少年们推推攘攘,最终将她带着离开。
*
首先,他不是跟踪狂,只是刚好这一条路也是他回家的路。
周奕扬远远跟在一行人后面,但没走几步,他住的小区就到了。他停在小区门口,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
顿时,周奕扬脑海中闪过好几个头条新闻的标题。
花季少女失足殒命……之类的。
算了。他脚步一转,还是跟了上去。
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灯越来越暗,人越来越稀少。
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人群中的苏星遥也停下了脚步,和眼前几个男生对峙着。
不知说了些什么,她眼神警惕,最后还是妥协地迈开脚步。
一行人转进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里,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周奕扬快步跟上。
果然,一走近,她的声音透过铁门传出来,声音沉闷、遥远:
“放开我!”
另一边也不甘示弱。
“你想去哪!”
“啪——”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周奕扬拉开铁门。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风吹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似水的眼眸。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她很快回过神来,从他身边侧身离开。经过时,他看到她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他皱眉看着剩下的几个喽啰,不说话。
*
走出集装箱仓库,苏星遥蹲在街道旁等着他。
看他来了,苏星遥抬起头,一双杏眼看向他。眼神先是有点诧异,随后化作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缓缓站起身:“这么快?”
周奕扬没回答,两人并肩走回去,思绪也飘远了。
走了几步,周奕扬开口:“我说,你的安全意识欠佳吧?”
苏星遥愣了愣,随即轻笑:“我很有安全意识啊。”她转头看向他,“我看到你跟在后面了。”
这下轮到周奕扬语塞了。
“不过,一进去我就后悔了,我怕你走了。”她的笑容渐渐消失,语调落了下来。
“之前,很抱歉。”
“嗯。”
那晚,他将她送回家。
那时,她父亲还在,家里总是亮着暖黄的灯。
他目送她进去,她朝他挥挥手,马尾活泼地晃动着:
“明天见!”
*
两人再有交流,是在高二的社会实践活动的时候。
那时,一个班分成好几个小组前往艾家村进行调研。
在村民们的热情招待下,晚餐享用了咖喱盛宴,最后入住村里的三层独栋小楼。
半夜,周奕扬胃部传来阵阵绞痛。
想起招架不住村民的热情,于是就着辣咖喱吃下的一整碗米饭,周奕扬心里泛起一丝后悔。
他起身,下楼倒杯温水,胃痛的感觉又翻涌袭来,他只好暂时倒进沙发里缓缓。
一会儿,疼痛渐渐减弱,困意再次袭来,他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快要睡着时,客厅灯“啪”一下被打开。
“周奕扬?怎么在这睡?”脚步声渐近,苏星遥温柔地叫唤着他。
被她这一提醒,作恶的胃又开始闹腾。他手抵在胃上,惺忪睡眼缓缓聚焦在她身上。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沙发边,眼前,他看不见她,只能看到她飘动的睡裙裙摆。
洁白,柔软。
“不舒服吗?”这么猜想着,她将手探上他的额头。她的手冰冰凉的,周奕扬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开。
她将柔软的掌心覆上去,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眉眼显露出来,眉头紧皱着。于是她问他:“胃不舒服?”
“……嗯。”他皱着眉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个字,疼痛的本能让他不尽兴般地补充道,“很痛……”
她弯下身,为他盖上毯子,薄薄的毯子将他裹紧:“等我一下。”说着,她跑上二楼,过一会儿,又轻声下楼,手里拿着一杯热水和药盒。
周奕扬再睁开眼,她已蹲在自己眼前,她的眼睛撞进他的视线。
“胃药,吃了应该会好点。”
她纤长的手指捏着药片朝他递了递,近在咫尺。
周奕扬下意识屏住呼吸,怕自己滚烫的气息将她灼伤。
他垂眸不看她,视线却无意飘到她睡裙的领口。洁白的小圆领挂着蕾丝蝴蝶结,蝴蝶结的中间有一颗珍珠做点缀。
他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可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却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无所遁形。
靠得太近了。他想。于是身体不自觉地往沙发靠背移动。
看他不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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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躲,苏星遥好笑地催促着:“快吃了。你还怕吃药吗?”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捏起药往他嘴里送去。
先碰到他的唇的不是苦涩坚硬的药片,是她的指尖。她的指尖像初生的嫩芽,柔软地触到他的唇畔,带着她凉凉的体温。
触电的感觉。细密痒意爬上全身,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小的药片被她捏住,轻轻一推,他的唇畔微微张开,将药片含住,发烫的唇畔贴向她凉凉的指腹,像唇畔上落了一片雪花,触到温度,便瞬间开始融化、消匿。
她的手很快离开。
又叮嘱他几句,她便上楼休息了。确定她走远,周奕扬用毯子盖住脑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胃痛的感觉好像消失了,但发烧的感觉却出现了。
*
再后来,是一个雨夜。四人分散进行采访、收集和调研,那天晚上艾家村突然下起暴雨,周奕扬冒雨赶回家,浑身被大雨浇得湿透。
回到小楼里,周奕扬摁下开关,屋内的灯没有反应,很快,他接到通知:停电了。
周奕扬走上楼换衣裳,经过浴室,里面传来微弱的询问:“有人吗?”
周奕扬吓了一大跳。
“谁?”手电光直直照向浴室门。窄窄的边框里,是双层油砂玻璃,人影在玻璃中虚虚地荡漾开,看不真切。
“是我……”怕他没听出来,那声音继续补充,“苏星遥。”
周奕扬顿了顿,松了口气,向她解释停电的情况。
安静了一会儿,苏星遥缓缓开口,声音虚软:“我在洗澡……没有灯,看不见……”
他反应过来:“我把手电给你。”
另一头迟迟没有回应,他的手在空中滞了半晌。
“泡泡糊了眼睛,我看不见。”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能不能就在外面?光透进来就好了。”
他没回答,倚在浴室门外,手电筒的光照向浴室。
很快,浴室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不一会儿,热气氤氲,潮湿的空气里飘来她身上常有的茉莉花香。
他闭上眼睛,轻轻吸吸鼻子。
黑暗中,仅一束光,却照得世界光影攒动。水声嘀哒哒,哗啦啦,勾起人的无限遐想。
后来来电了,他去洗澡,沐浴露挤在掌心,他嗅了又嗅,根本没有香气。
那丝丝缕缕的花香是从哪来?
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
调研结束那天,村子里的小朋友为他们画了画作为送别礼物,他收到的是小雅画的。
画纸上,海浪席卷着拍打着沙滩,沙滩上站着一只羊。
落款干净简单:小雅送给周一羊哥哥。
他忍俊不禁。小雅跑过来指了指画的右下角,有浅浅的铅笔痕迹,字迹清秀工整,写着“周奕扬”。
“星遥姐姐教我写了,但我还是不会。”
“没关系,小雅。”
周奕扬看着那浅浅的字迹,目光变得像画中的浪花般翻腾涌动。
*
回程的车上,前座的两个女孩聊得火热。从只言片语中,他知道她当时有男朋友,好像是一个学长,叫范司瑞。
他坐在后排的座位,戴上卫衣的帽子,阴影将他晦暗的神色遮盖住,他撑着脑袋,闷闷地转了个身,将心里那无端窜起的火苗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