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星遥来到染坊。染坊门口停着校车,里面传来小孩的嬉笑声。
苏星遥走进去,好奇地张望,只见一群约莫一二年级的小孩,穿着校服,胸前飘荡着红领巾,正围在长桌旁仰头听着讲解。
周奕扬系着围裙站在前方,手里拿着一条素白方巾做示范。
他的掌心宽大,指节分明,动作却轻巧流畅。小方巾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变换扭转,另一只手撑开皮筋,套入、缠绕、固定,一气呵成。
是扎染的捆扎步骤。
苏星遥站在孩子后面,微微眯眼看去,忽然想起这双好看的手也曾那样仔细地做过其他事,她无端轻笑出声。
讲解完几种基本捆法,孩子们兴奋地模仿起来,可那双双肉乎乎的小手怎么也不听使唤,方巾扭来扭去,总不成形。
起初,周奕扬弯着腰在第一桌耐心地指导。没多久,第二桌的小孩团团围上来,哭闹着说他偏心,非要把他抢过去。很快,第三桌的小孩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赶上去争取自己的权益。
场面一度混乱。
苏星遥抱着手臂在一旁看得好笑,倒想看看他怎么应付。
周奕扬却不见慌乱,低声笑着哄了几句,孩子们竟都乖乖回到座位上去。
趁着空隙,周奕扬迈步朝苏星遥走来,扔给她一条围裙:“好戏看够了?来帮帮忙。”
*
桌上放着方巾和捆扎用的各种道具,苏星遥逐一拿起来把玩,感到怀念。
她第一次来染坊学的就是扎染。
当时,多奶奶看她喜欢,便让她周末来染坊打临工,教游客体验扎染。
她学得很快,棋盘格、雪花、八角花、水波纹……各种花样信手拈来。
周奕扬的声音从邻桌传来:“三组的小朋友跟这位姐姐学,想要什么图案都可以。”
小朋友们眼睛一亮,顿时呼啦啦涌向苏星遥。
很快,两人将方巾捆扎好,带着小朋友们将捆扎好的方巾扔进染缸,等待浸泡染色。
小孩子的活力总是无限,等待的过程中坐不住,四处闹腾。周奕扬很有经验,拍拍手让大家坐下,温声问道:“这周音乐课学了什么歌曲?”
几个小孩抢答:“长亭外——古道边——!”
一位小女孩在人群中站起来,言之凿凿地纠正:“是《送别》!”
“哦——《送别》啊,那么,请大家将这首歌唱给我和姐姐听听吧。”
清亮的童声响起,一开始并不整齐,稀稀拉拉,但唱到后面,大家像是找到了节奏,甚至一摇一摆地轻轻舞动起来,美妙的歌声飘荡在染坊上方。
大家都沉浸于这一刻。
周奕扬与苏星遥也跟随着歌声摇着脑袋,轻轻打着节拍。
一曲唱完,苏星遥只感到童声的清澈美妙。如果儿童只唱歌,不哭闹,该是多么可爱。
随后,周奕扬又忽悠小朋友们唱了两三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带着他们取染好的方巾。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解开皮筋,在声声欢呼中,一幅幅蓝白交错的花纹在布面上绽开。
小朋友们围着两人又蹦又跳,让苏星遥体验了一把众星捧月的感觉。
正热闹时,工坊门口出现一道身影,朝着小朋友们招呼:“孩子们,快跟你们的亲亲周老师拍个大合照。”
苏星遥闻声望去,那道身影也看向她,两人都愣了神。
那女生朝她会心一笑,改口:“快跟你们的亲亲苏老师和周老师拍个大合照!”
*
将小孩们风风火火地赶上车,那女生朝苏星遥跑来,掏出手机递给她:“你号码多少?”
苏星遥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她早已将一头惹眼的红发染黑,曾经满耳的银钉不见踪影,也不再化那种浓重的烟熏妆,素净的打扮衬出她清秀的眉眼。
见苏星遥看着自己发呆,那女生挑眉,有些怀疑地看她:“别告诉我你忘了我是谁,我绝对会把你杀了。”
苏星遥朝她莞尔一笑:“我怎么会忘记你呢?你是佟衿衿。”
*
送走碎月湾小学的一行人后,染坊又静了下来。
周奕扬在一旁收拾工具,苏星遥则是打算挑战染真丝丝巾,两人各自干各自的事。
忙碌一阵,正午的太阳升起,将人晃得目眩。周奕扬一抬头,发现有人站在工坊门口,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周奕扬停下动作,皱了皱眉:“妈,你怎么来了?”
苏星遥闻声转头。
周敏正站在那,许久不见,皱纹已爬上她的脸颊,黑发中也夹杂着白发。
苏星遥站起身,微微颔首:“阿姨。”
周敏渐渐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的笑容温和得诡异:“前几天听他们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
周奕扬迈步挡在两人之间,要送苏星遥回家。
不料,被周敏叫住,语气少见地温柔和缓:“我带了饭,留下来一起吃吧。”
周奕扬身形一顿。周敏向来对苏星遥持保留态度,此刻突如其来的温和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他侧首看向苏星遥,目光小心翼翼地探询。
两人视线轻轻一碰。
苏星遥迎上周敏含笑的眼神,也笑了:
“好呀,那我今天有口福了,正好尝尝阿姨的手艺。”
*
事已至此,周奕扬领着两人进入染坊的餐厅。
椒盐排骨、清蒸鲈鱼、蒸水蛋、手撕包菜,菜品丰富,色香味俱全,周奕扬给她们盛汤,场面有些尴尬,餐具碰撞的声音显得突兀刺耳。
“我本来以为芝宇中午在你这里,所以特地带了餐食。”周敏吹凉勺子里的汤,轻声开口。
这句话用意昭然若揭。周奕扬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当即截断:“她从不来这儿。”
而周敏完全选择性失聪地无视了他的话,转而向苏星遥分享:“你们见过了吗?他的新女友。”
苏星遥笑着点头。
“我们没有确定关系。”周奕扬冷不丁来了一句。
周敏眼里含笑,意味深长地看他,语调无限拉长:“没有确定关系,你又怎会给她订婚戒?”
周奕扬蹙眉:“什么婚戒?”
“我先去你家了,看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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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才来这里。”周敏说得不急不缓,似乎对这个过程很是享受。
周奕扬一愣,脸色阴沉起来:“妈,我说过了,不要擅自进我家。”
“有什么关系?你长大了还跟妈妈害羞吗?”周敏自得其乐,还用公筷给苏星遥夹菜,声音可谓如沐春风,“我知道你后来做服装去了。”
苏星遥捧着碗礼貌地点点头。
“到时的婚纱能不能找你帮忙定做?阿姨很相信你的品位。”
“非常乐意效劳。”苏星遥并不多言,得体地微笑,落落大方。
整顿饭食之无味,饭后,周奕扬将苏星遥送走。
临别前,他说了几句抱歉,苏星遥只是摇摇头,并不在意,反而称赞周敏的手艺很好。
*
送走苏星遥,周敏也收拾好碗筷要离开。
“把钥匙给我。”他朝周敏伸出手。
周敏置若罔闻。
“妈,把钥匙给我,不然我立刻换锁。”
见周奕扬脸色阴沉得吓人,周敏这才悻悻地从口袋掏出钥匙递给他,嘴上却不饶人:“她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药?每次关于她的事你都要和妈妈发脾气。”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希望有人随便进我的房子、翻我的东西。”周奕扬将钥匙收进房间。
周敏连忙跟上前:“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奕扬并不答话。
“她这次回来是不是因为你?”
周奕扬顿了片刻,神色如常:“你过虑了,人家早有了男朋友。”
“那样最好。反正,你和芝宇的事一定要成。”
“我和芝宇并不合适,不会在一起。”
“你和她就合适了?”
“妈,你并不了解她。所以请你不要对她抱有偏见。”周奕扬转身看她。
“对对对,你最了解她。”周敏气不打一处来,将盘子一股脑扔进水盆里,“她一出现你就跟勾了魂似的丢下妈妈跟着她跑了。”
“妈,你又胡说什么!”周奕扬皱着眉,语气带着不耐。
而周敏已经拎着包走远了。
*
离开染坊,苏星遥独自在家整理新得的灵感。临近半夜,她接到倪嘉曦的来电,接通后,是一道女声。
“倪嘉曦在绯月私邸,能来接一下他吗?”
苏星遥这才记起来倪嘉曦今天回华城陪朋友喝酒,她匆忙收拾一下,推门走进夜色。
开着敞篷车,沁凉的风迎面扑来,她心情莫名轻快,嘴边不自觉地哼起一段旋律。
哼了半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哼的是那首《送别》。
在红灯前缓缓停下,她关上车篷,播放音乐,童声干净如初雪。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