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算着城门打开的时间，楚越与林震相携送姬妄到临济城城门口，分别之际，姬妄郑重鞠躬：“多谢楚姐姐收留。”
楚越也抱拳：“姬妹妹此去一路顺风，只待来日衣锦还乡。”
目送着姬妄远去，楚越皱着眉头开口：“不若我们跟在她身后，起码送她过了这一程山路。”
林震摇摇头：“这一路我们帮不了的，乾坤宗宗训，不得插手求道者的问道之路，莫要因你的这一念反倒耽搁了她的前程。”
“只盼昨夜偷偷放在她包袱里的银子能让她这一程好走一点。”
昨夜夜深人静之时，楚越悄悄走进姬妄的房间，打开姬妄的包袱，她的包袱并不大，里面不过一些衣物和几个木盒，以及一把被布包住的刀。
楚越将一两银子埋进姬妄的衣服里，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
姬妄走在路上，直通两城的山路上没什么人，她解下包袱，将包袱中的刀拿出来别在腰间。
之前在城里，不用如此防备，如今走的是山路，本就人烟稀少，若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防身。
说什么来什么。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正到了两边城池都不挨的地界。小路上全是杂草，正值冬月，已经枯黄，两边灌木丛生。
姬妄鼻子微微耸动，不知何处传来一股腥臊气，她双手握住刀柄，屏息凝神，放轻脚步，加快步伐。
却还是没能避开。
一阵风袭来，她躬身躲避。
迅速站直身体，转身看去，赫然是一匹眼冒绿光的狼。
狼这东西，姬妄见过的，三安村也有猎户，猎回来的大都是野猪，野兔，但偶尔也有狼这类猛兽。
眼前的狼相较姬妄曾见过的更瘦，看上去像饿了几天，此时盯着姬妄，眼中的绿光更幽深，口流涎水。
姬妄也恶狠狠地盯着它，将刀从腰间抽出，同时留出几分心思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狼大都群居，怕只怕此时已经被包围了。
一人一狼周旋一圈，那狼此时占据了大路，将姬妄逼进灌木丛中。
还不等姬妄发现周围其他狼，眼前这匹狼又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姬妄两边皆是灌木，背靠树干，避无可避，她抬臂横刀相挡，一股强力将刀背压向她的胸口。
她气一滞，气血翻涌，咽下喉间的腥甜。
那狼爪正撞上刀刃，刀背上的力也卸了些许，同时一声长嚎在她耳边响起，震得她头微偏。
这番折腾之下，也并未有更多狼围上来。
姬妄心下微定，这匹狼方才扑过来时动作并不流畅，大概原本便受了伤，应是落单了。
那狼一击不成，后撤几步，大抵是饿急了，纵使伤上加伤，依然与姬妄对峙着。
姬妄刀尖朝前，作出防守姿态，也趁此空挡迅速观察着周边环境。
那狼的右后方有几根斜刺出来的树枝，只是凭借她的力气，背靠树干的情况下才能将将抵挡住狼的进攻，怕是很难逼它撞到树枝上。
不过有了警惕，她便能避开那一区域。
力量相差悬殊，能凭借的便只有手中利刃。
背靠树干，借力打力才是最优解。
此时，比拼的便是耐心。
对峙良久，终究还是那狼先按捺不住，再次发起攻击。
姬妄不闪不避，只是将刀调转了个方向，双手持刀柄，正对上狼腹。
受力后，她仍牢牢握住刀柄，刀柄撞上地面，带得她也扑倒在地。
狼爪划过她的肩膀，透出血痕，包袱也被划破，好在有包袱缓冲，她伤得不重。
那匹狼被刺中腹部，庞大身躯倒地激起尘土飞扬，姬妄双手剧痛，只能尽力将头埋在双臂中间避免吸入过多灰尘。
良久，她翻过身来，仰头看着天空，想放声大笑，却只能发出一点声音。
但，这并不影响她愉悦的心情。
她坐起来，左手撑了一下地，便钻心地疼，将肩膀上的疼盖了过去，她看过去，这才发现手腕已经肿了一块，只能一只手整理包袱。
也不知道楚越看到那一两银子和八个铜板的时候会作何想法。
她抓着衣物胡乱塞进包袱里。
出门前整理包袱的好习惯她一直都有，又哪里会发现不了多出来的一两银子呢？
整理完毕，她站起身。
看着狼的尸体犯了难。
这匹狼拉进城里应当值钱，放在这里岂不浪费，况且她受了伤，进城后需要钱治伤。
只是凭她一人之力，拉着整只狼必然不可能，她看看放在一边的刀。
这是之前逢年过节时娘亲杀鸡宰牛用的刀，是极锋利的，若是能将狼皮剥下来，便是最好的。
只是须得速战速决，若是耽搁太久，怕血腥味引来其他野兽。
她如今的状态再应付不了了。
幸运之神终于眷顾了她一次，接下来一路顺利。
待到秋沐城时已不见日光，天色介于黑白之间，泛着蓝色。
城门未关，来往人流看到她拖着一张硕大的狼皮时总有几分骇然。
“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带着这么大一张皮子，上面还有肉？”
“太吓人了吧，这一路全是血水。”
“这是她自己打猎得来的吗？好厉害！”
……
耳边杂七杂八的声音传来，姬妄停下脚步。
上次卖药已经有经验了，她将狼皮抚平，有一些血肉作缓冲，这一路过来，皮毛并未有过多磨损。
她将狼皮整理好，在地上铺开：“上好的狼皮，三两银子。”
很快便有人上来搭话：“小姑娘，这是你自己猎来的吗？”
姬妄点点头：“是。”
“这狼可有你的两倍高，就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杀死它，还将皮拨下来？”
姬妄斜睨那人一眼：“你要买吗？”
那人一滞，又很快反应过来：“你这狼皮可不值三两银子。”
姬妄却是知道的，去年冬村里的猎户也猎到过狼，那皮毛足足卖了六两银子，如今这只虽成色不好，但若说连三两都不值，是万万不能的。
姬妄不与他多做纠缠，只把还沾着血的刀往地上一放，盘腿而坐：“三两银子已是贱卖，只此一张，错过了可就再也找不到如此实惠的狼皮了。”
不仅过路人在打量她，她也在观察来来往往的路人，大都行色匆匆，不过往她这里多看两眼便自顾自赶路去了。
大概都是附近村里的村民，进城做买卖，自然不会来买她的狼皮。
她等了会，便站起身，将狼皮收拾收拾，拖着进了城。
正值冬月，天刚擦黑，路上闲逛的人便稀稀拉拉，小摊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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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都忙着收摊，沿街的铺子倒还开着门。
姬妄询问一个正在收拾摊位的小贩：“大爷，请问一下这附近哪里能卖皮毛？”
那大爷头也不抬：“顺着这条路直走，有间杂货铺，什么都收。”
姬妄道谢：“谢谢大爷，祝您生意兴隆。”
杂货铺的牌匾也很朴素，上书“杂货铺”三个大字。
姬妄走进去，却不见伙计，只有一个披着狐裘，手中拿着暖炉的姑娘站在柜台前，垂眸看着柜台里陈列的货物。
似是听到动静，她转头来看。
本就不大的脸在狐裘周边一圈毛领的衬托下显得更为娇小，黑发雪肤红唇，将略显昏暗的店铺衬得明亮起来。
在姬妄打量姜玄羽的同时，姜玄羽也观察着进门来的人。
头发乱糟糟，粘着红色灰色不知是什么东西混合在一起，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疲惫，左手上胡乱缠着布条，右手拖着一张灰扑扑的狼皮，背上背着的包袱破破烂烂。
姬妄先开口：“小娘子可是此间铺子的主人？”
姜玄羽摇摇头：“不是，伙计去库房帮我拿东西了，你若有事可稍等一会。”
话刚落下，便有人掀开帘子，从后门进到店中，手中捧着一个玉盒：“姜小姐，玉佩给您拿出来了，您打开检查一下，若没有问题，便可带走了，我明日去您府上领钱。”
他将盒子递给姜玄羽，之后便走向姬妄。
“这位小姐，不知想买点什么？”
姬妄拽了拽地上的狼皮：“我不是来买东西的，看看这狼皮，你们收不收？”
伙计蹲下身子，用手摆弄了一下狼皮，随即站起身来：“这个品相，三两银子收，能接受吗？”
与姬妄预估的价格相同，交易达成。
“可否帮我将其中一两银子折成一贯钱？”
银子虽好携带，但要买东西，还是铜板最方便。
伙计也爽快地答应了。
将银子和铜板都装进木盒，留了十枚装进腰间，她便准备离开。
“小娘子留步。”
她讶异地回头，却见姜玄羽朝她走过来。
方才姜玄羽虽在一旁检查玉佩，实则一直留着两分心思关注着这边。
如今见姬妄转身就要走，便跟了上来。
“小娘子有什么事吗？”
两人并排走出杂货铺。
姜玄羽目光灼灼：“那狼皮可是小娘子自己猎来的？”
姬妄点头。
姜玄羽拉住姬妄的手：“能教教我吗？”
姬妄停下脚步，怕用力太大将眼前的人推倒，只稍微甩甩手，没甩开，她开口道：“没什么好教的。”
“为什么？”
姬妄歪歪头：“没必要，小娘子想必不会遇到需要动武力的时候。”
况且，不过是凭着一腔勇气，不死不休的境地，哪里有什么章法，更别提教别人了。
说罢，她抬抬手，示意姜玄羽松开。
姜玄羽语速加快：“我会帮你治好身上的伤，再给你很多银子。”
姬妄心动了。
姬妄又按灭了蠢蠢欲动的念头。
总不能骗人。
见她还是不开口，姜玄羽又凑近一点，悄声说：“我要去修仙，须得靠自己走过去，路上很危险的，我想先学一学，能防身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