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姬妄已踏上征途。
一开始，她便已打算好了，若要去乾坤宗，城际之间多的是山林，凭借从小在山里采药的积累，总能找到几株能用的药材，纵使没炮制过的药材卖不上价，但解决自己的食宿总不是问题。
只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实在对不住，我们店不收未炮制的草药。”
“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需要这些药材。”
“我们不收，还请另寻别家。”
“两个铜板，再贵便不收了。”
大多数药房都有固定的采药人，即使另收，要的也是稀有的药材，而姬妄两者皆不占，跑了好几家药房，唯一愿意收的那家还将价压得极低，她望着木盒里因未及时处理已经有些蔫的药材犯了难。
若是药房不收，便只能摆个摊看看能不能卖出去了。
姬妄在街上游走，试图找到一个适合摆摊的地方，因着一大早出发，还未吃饭，闻着包子铺传来的香气，她咽了咽口水，揉揉自己的肚子。
好饿。
但不行，包子铺旁边显然不适合卖药材，更何况，她怕自己兽性大发，抢劫包子。
繁华的街市上总有一些夹缝，姬妄瘦小，药材也不占地方，便夹在了一个菜摊和果脯铺子中间。
一眼望去，完全看不到这中间还有人在做另一桩买卖。
在数次被当成果脯铺子大娘的女儿之后，她得到了大娘的馈赠，一小捧果干。
好在终于有了食物可以垫垫肚子。
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她决定主动出击。
但凡有人在附近的摊位上停顿一下，她便大声招呼，大爷，大娘，漂亮姐姐，小公子之类的称呼喊了个遍。
夸奖的话不要钱一般向外输出。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那木盒里装的草药最终卖出了十个铜板的高价。
当然，其中不乏有穿着华贵的小娘子被她夸的开心了，便多出了点钱，这都被归功于她本身的人格魅力。
姬妄喜滋滋地将那些铜板收进小包，留下两枚拿在手里，打算一会儿买点干粮，剩下的便都装进包袱里。
真是出了门才知赚钱不易。
若是黄掌柜还在便好了，这些草药卖给他少不得十二枚铜板。
临走时，果脯铺子的大娘又塞给她一个小包。她正要推辞，大娘却坚定地握住她的手：“我女儿也同你一般大，她平日最爱吃果干，便收着吧，不值什么钱。”
姬妄这才收下，但也在推辞间偷偷将一个铜板放在大娘坐着的板凳上。
只剩下九枚铜板，一枚铜板买了三块白饼，虽然嘴馋，但实在吃不起包子，她选择拿着饼，站在包子铺边，看着蒸笼里雾气腾腾，闻着四处飘散的香味，干巴巴地啃完了半块饼。
吃罢，便该上路了。
仙署之人都是修道者，论起来，没人比他们更知道去乾坤宗的路了。
昨日凌涣只是稍稍指了个方向，若想沿着那个方向过去，须得得知更多细节，才能仔细计划，第一步，就是根据距离下一座城池的距离，决定好是留在这里过夜还是赶到下一城再停下来休息。
说来也是冤家路窄，姬妄刚到仙署，正要找人询问，便撞上了林震。
他看到姬妄，眼神闪躲一下，身形僵硬，看得出并不想面对姬妄，却不知为何，反倒迎上来：“不知小娘子来此所为何事？”
姬妄并不隐瞒：“此处往东，下一座城池距离多远？若徒步赶路，大约多久能到？”
“从城门起，大约四十里，需翻越一座山，若从清晨起赶路，大约傍晚时分能到。”
听罢，姬妄抬头看了眼天色，进城路上采药耽搁了会，卖药更是浪费了许久，此时已近黄昏，若是此时上路，少不得在山里过夜，寒凉且先不说，若遇到猛兽，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便在临济城先歇下吧，没钱住店，寻一个背风的地方，便也能睡下了。
似是看出了她的为难，林震主动开口了：“小娘子是否有落脚的地方，若不嫌弃，可在我家住一晚，明早再上路。”
说罢，又解释了一句：“我家夫人也在家。也算是，为昨日之事弥补小娘子。”
姬妄思忖一瞬。
有地方住总比露宿街头好。
虽有些武断，但面对今日的林震，她没有了昨日那般毛骨悚然之感，也不是不能相信他。
她点点头：“多谢林道长。”
林震长得魁梧，夫人也如他一般，姬妄还是第一次见此般女子。
三安村的婶婶们皆干惯了农活，也不过比寻常人有力一点，体型上并无太大区别，而眼前的女子宽松的衣服也掩盖不住她的肌肉，显得极为强壮结实。
林震介绍过之后，她便走过来，本应压迫感十足，可姬妄却只感到了包容。
她摸摸姬妄的头：“可怜见的，怎得这么瘦小？”
说着，她转头：“去做饭。”
姬妄惊讶地转头看去，入目赫然是林震，他转身去了厨房。
“我名楚越，昨日林震一回家，我便觉出不对劲，但他却始终闭口不言发生了何事，直到昨夜有一白衣男子找来家里，我才知他竟干了此等混账事，说得好听，差点冤枉了你，我还不了解他，怕是一开始便怕得罪城主，想找人顶罪。”
接二连三的话语震得姬妄一时动弹不得，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原本还存了几分防备，听完此番话，全化为了震惊。
楚越接着说：“今日有机会弥补你，实在是太好了。你便在此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我送你出城。”
姬妄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既知晓他不是好人，楚姐姐为何还与他……”
楚越笑笑：“他待我极好，做事虽有些势利，但有我看着，总归出不了大事，便是他昨日真打算拿你顶了罪，我也能将你救出来。”
“不过也还好，有人先一步阻止了他，也免得你再多受罪。”
楚越看着姬妄，眼里满是疼惜。
说罢，她牵着姬妄的手，走向另一间房：“这屋子平日里没人住，你今晚就住在这里，稍等我拿一床被褥过来，都是洗净了收起来的，莫嫌弃。”
姬妄忙摇摇头：“多谢收留，又哪里会嫌弃呢？”
“不知你此番是要去何地？”楚越问道。
姬妄目光灼灼：“乾坤宗拜师求道。”
楚越目露赞赏：“这一程山高路远，怕要吃不少苦。我曾经也在乾坤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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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学艺，只是资质浅薄，修为数年难得寸进，便进了仙署。”
姬妄了然，怪不得如此强壮，竟也是修仙者。
“您能跟我讲讲乾坤宗吗？”姬妄提出请求。
楚越边收拾床榻边讲，姬妄也跟在她身边搭把手。
“天下修仙者九成皆出自乾坤宗，剩下一成则是那些隐世大能的弟子，乾坤宗收徒不拘出身，只要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到达，皆能得到机会。”
姬妄歪着头问道：“但同样是到达乾坤宗的弟子，又是凭何判定是否依靠外力到达呢？”
楚越回答：“仙署弟子皆有举报权，去往乾坤宗，总免不了路过多座城池，一旦发现有修道者陪同求道者前往后，便会有人前来探查，一经核实，便终生不得入乾坤宗。”
“去往乾坤宗的过程是修道的第一重考验，因此，要求苛刻了些。若有修道者相助，相隔万里御剑飞行亦可快速到达，便没有了意义。”
姬妄眨眨眼：“可是，若取消这第一重考验，岂不更方便？或者干脆一点，将修道心法广而告之，资质好些的，修为便更好，资质差些的，修为略差，与如今也无甚不同，为何不干脆放开限制？”
楚越一时语塞，沉默良久才重新开口：“这倒是问住我了，若有机会，你可以去问问乾坤宗宗主，这是为何？”
话虽如此，可楚越并未将此时的回答放在心上，乾坤宗弟子成千上万，哪里就真能见到宗主。
语罢，床榻也铺好了，两人便一道去了厨房。
林震拎着锅铲，沾了一身烟火气，完全掩盖了姬妄对他原本的印象，这人虽坏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
况且……
姬妄看着面前的三菜一汤，楚越热情地给她夹菜，林震的手艺出乎意料地很好，许是食材是自家餐桌上不常见的，尝起来竟比姬母做的饭更好吃。
她眼睛一亮，往嘴里塞饭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许是还未到饭点，林震与楚越皆未吃多少，一桌菜多数进了姬妄的肚子，吃罢，林震去厨房收拾，楚越便与姬妄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吃饱喝足，姬妄原本就有点小的衣服绷得更紧了，她拽了一下衣摆企图让它显得宽松一点，无果。
楚越注意到她的动作，上下打量一番，起身拉着姬妄回房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冬衣，在姬妄身前比划了一下。
“看上去正合适，这是之前我妹妹过来时落下的，想来她也穿不上了，正好换下你身上这身。不过也只这一件了，我的衣服你定然是穿不上的。”
姬妄一时手足无措，吃饭收留便罢了，权当是补偿昨日差点被害的事情。
在她的小小算盘里，这件事已经可以翻篇了，再接受楚越的好意便贪心了。
她摆摆手，欲推辞，却拗不过楚越，只任由她摆布。
楚越看着穿着合适的衣物，总算显得不那么可怜的姬妄，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从看到姬妄的第一眼，就总觉得眼前的女孩让她心生怜惜，却找不到原因，以为是太过瘦小，所以多给她吃饭，但还是不对，直到看到她调整衣物，才恍然，本就瘦小的身躯裹上窄小的衣物，可不就显得瘦弱可怜。
如此这般，明日出门才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