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还未等她们走出多远,出云遥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玩偶熊好像在刻意引导她们去那个儿童中心,准确来说,是在刻意引导她。
为什么?
她思考着对方的意图,但总觉得他的行为有些矛盾。
首先,炸弹在这个玩偶熊的身体内部,又一直在繁华地带上徘徊,但使用非常不明显的方式求助,应该是有人看着所以不能直接那样做。
其次,他在遇到她们之前一直在人流量最多的地段,似乎没有变换过位置,炸弹又是定时炸弹,倒计时结束就会立刻爆炸;且犯人没有高调地宣告,大概率是出于“一定要让这个炸弹在这里爆炸”的心态才这么做。很像是他不希望自己的计划被打断,却又希望能尽可能地把事情闹大。
她不确定倒计时还剩多久,也不能确定控制着玩偶熊的犯人手里有没有遥控装置,不敢轻举妄动。
她之前以为犯人是想要在人多的地方引爆炸弹报复社会之类的,但玩偶熊之后的消失和再度出现打破了这个猜想。
玩偶熊消失一分钟左右又再度出现的时候,那种被炸弹威胁的紧迫感已经“消失”了,以非常显眼的姿态行走在路上,像是故意在吸引谁的注意。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注意到他问题的人只有她和小信时江两个人。
对方像是已经知道了她们注意到这件事情,又有种她们一定会跟上来的自信,玩偶熊本来走得很快,但之后像是怕她们跟不上似的,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她们。
前者还算是有点说法,毕竟犯人一直在监视玩偶熊,她们也没有受到过特别专业的训练,兴许是神情动作方面有疏漏,被对方发现了她们注意到的这件事,但后者显然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她们两个只是普通的女子高中生,一般情况下来说,普通人发现这么重大的问题报完警就基本结束了,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做出跟踪犯人的行为,对方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她们一定会跟上去呢?
况且这也不像是对方早有预谋要引她们过去,倒像是在见到她们以后才突然做出的一个决定——她们原定计划中的路线并不是这一条,如果不是小信时江说要来这条街的某个店逛逛,她们也不会从这里走,毕竟有比这近很多的路径。
犯人大概率是认识她们之间的其中一个,具体是哪个,总感觉有些微妙。
出云遥觉得大概率是认识她,甚至连玩偶熊内部的人也是——相较于派发给其他人的时候,玩偶熊给她发气球的时候,小动作实在是太多了。
之前他在派发气球的时候,别人不要也不会多纠缠,但发给她的时候不是,不论她再怎么拒绝都拒绝不了,硬是要塞给她。如果只是为了发气球,那和她纠缠的时间足够他发出去好几个了。
如果说他派发气球给成年人的行为是在隐晦地求助——距离离得近了确实能听到玩偶熊腹中炸弹倒计时的声音——那么他执意要发气球给她的行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认识她的人大多都知道她的耳力超乎寻常的好,较之常人能清楚地听到更多更微小的声音,刚才的距离足以叫她听清楚玩偶腹腔内的声音,帮助他报警了。
不过只是这样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常人对炸弹倒计时的声音并不敏感,就算听到了也不一定会立刻认出那是炸弹的声音,他凭什么认为她就一定知道呢?
这也很奇怪。
也有可能是想赌一把?
但出云遥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隐隐约约觉得,对方或许对她了解很深。
也许这种了解并不是对她,是对她的家人?
不管怎么说,目前的状况都有些危险。
小信时江似乎也发现了玩偶熊的不对劲,小声道:“遥,情况不太对啊,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时江,”出云遥眉头紧蹙,犹豫着说:“我总感觉有些不妙……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但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大概也被牵连进来了。”
“嗯?怎么这么说?”小信时江不满道:“牵连什么的,也太见外了吧?虽然参与进来是很危险没错,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吧——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也不能算是什么发现,只是我的猜测,”她摇摇头,“我觉得他们大概是认识我,但为什么引我过去,我还没有头绪……”
她把自己的猜测和好友简单地说明了一下,顿了顿又道:“可能是有仇怨什么的?但我不知道这种仇怨是针对我的还是针对别的什么的……唔,我觉得是针对我家人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出云槙吾警校毕业后就入职了公安,具体什么部门她并不知道,直到有栖直造殉职后才被调去国际刑警的办公室做协调工作。在此之前他总是早出晚归,似乎在做什么比较危险的工作,仇人应该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这种情况下,犯人是针对一个警察还是针对一个普通女子高中生已经很明显了。
“这样的话我更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了,”小信时江眸中满是坚定,她郑重道:“如果真的是报复行为的话,你就太危险了,再怎么说我的体术都比你强吧?我可以保护你。”
看着这么坚定的好友,出云遥不由得有些动容:“真的非常感谢你有这份心,”她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犯人手里有炸弹,事情有点难办……不知道库玛乐园的情况如何,要是那里也有炸弹的话就太糟糕了——那个玩偶熊一直在提示我们那个地点,到底是犯人在那个位置,还是那里也有什么情况?”
小信时江思索道:“如果那是在提示犯人的位置的话,那是有两种可能吧?一,犯人在那个位置远程监控,玩偶熊身上应该有联络装置之类的东西;二,犯人是团伙作案,监视玩偶熊的是一个,儿童中心也有一个或几个。有没有玩偶熊也是犯人同伙的可能性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出云遥抿着唇:“但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他的引导行为更像是临时起意。我们之前的路线规划里也根本没有这条路吧?这也许是个偶然事件,如果我们没有出现在这里,大概倒计时结束就会直接爆炸之类的?”
她感觉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思绪都像被猫玩乱的毛线团一样缠绕在一起:“说实话我也有些没头绪了,乱糟糟的……呼,我该冷静一下了。”
库玛乐园很快就到了,玩偶熊直接进入中心的建筑里,她们则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远远地观望。
出云遥仔细地观察着,小信时江则在一边再次和警方联络通讯。
库玛乐园的来客并没有其他新建的儿童中心那么多,却也不少,一切看起来似乎没有异状。
她默默地数了几分钟,开口道:“时江,里面好像没有游客出来过。”
“不妙啊……”小信时江喃喃道:“只进不出,里面是被控制住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犯人不止一个,还挺嚣张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出云遥便状似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慢慢举起了双手:“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请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哈,你还挺敏锐的嘛,”她们身后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我还以为要把枪顶到你们脑袋上才会反应过来呢。”
“手枪上膛的声音还是很响的,”她说,“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既然知道就跟我走一趟吧,”男人冷笑道:“当然,你的朋友也得来,不要想着耍什么小花招,不然的话……”他动了动手里的手枪,“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现在,把手放下,”男人说:“你们是去玩的,明白了吗?”
出云遥点点头,慢慢把手放下,挎上了小信时江的手臂。
男人似乎神经有些敏感,对她的小动作有些不满:“你做什么?”
“两个女子高中生去玩,做些亲密的举动不是很正常吗?”出云遥疑惑道:“放心,我是不会做什么的,你手里可是有枪,我可还想好好活下去呢。”
“哼,谅你也不敢,”男人讥讽道:“女子高中生……哈。走了。”
出云遥挎着小信时江走在前面,男人在后面跟着,神态放松,远远望去倒像是父女三人,叫人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不妥之处。
等她们走进乐园大门以后,发现里面的情况有些复杂。
确实如小信时江所想是团伙作案,乐园内部有好几个持枪的歹徒正在看守着人质。
人质们进来的时间似乎也不短了,出云遥扫了一眼人质所在的区域,至少有四十个人在里面蹲着,包括那个穿着玩偶服的人。
穿着玩偶服的人此时已经摘掉了头套,头发湿漉漉的,满头大汗。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做文职工作的,脸颊瘦削,颧骨突出,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却没能搜寻到和这个人有关的记忆。
她应该是没有见过他的。
玩偶服腹中定时炸弹的倒计时也没有停下,依旧在“滴滴滴滴”地响着,在这个异常安静的大厅里有些明显。
出云遥的脑子高速运转着,不断地思考如何能够在人质安全的前提下脱出,这样的场面叫她不由得有些焦虑起来,但她知道只有冷静下来才能解决问题。
她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镇定下来,余光悄悄扫过周围的情状,试图得到更多的线索,一抹墨绿色从她的视线中掠过。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不动声色地又扫了一眼,顶着那头墨绿色头发的少年恰好在这时候悄悄抬眼观察情况,刚好撞到了她的视线。
她的瞳孔微微震颤着,显然对方也十分震惊,唇部微微翕动了两下。
越前龙马怎么在这里? !
她定睛一看,发现了更多五颜六色的、熟悉的脑袋。
不是,你们青学的人怎么都在这里? !
青学男网部的新爱好是来儿童乐园团建吗? ? ?
第52章
青学的人怎么在这里?
出云遥困惑极了,但眼下的情况并不容许她多和熟人交换讯息,她的视线并没有在他们所在的位置过多地停留,似乎只是不经意间扫了一眼。
“出云遥……是吧?”
一个男性森然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抬眼望去,对方正翘着脚坐在服务台边上,脸上那条狰狞的伤疤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像条蠕动的肉虫。
她谨慎地没有立即开口,对方也似乎并不是要她的回复,冷笑一声又森然道:“和出云槙吾那混蛋长得很像呢——喂,你和那混蛋关系很不错吧?”
她抿着唇,脑子高速运转着,思考应该怎么说比较好。
目前看来,是不是顺着对方的话交流不太容易触怒对方呢?
她们已经报过警了,想必警方也很快就会赶到,只要拖到那个时候就好吧?
“看啊,老天都在帮我。”
男人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他随手从桌子上抓起一个什么砸向她,狠狠地砸中了她的手臂:“打电话给出云槙吾那个龌龊小子,快点!”
砸中她手臂的东西又钝又重,砸得她的手臂有些麻木,一时失力有些抬不起来。
小信时江担忧地望着她,但她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把她们带来这里的那个人正用枪指着她的脑袋。
出云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用另一只手艰难地翻找着兄长的号码,男人不耐地催促了一声,随手又砸了个什么东西来,她这才按下了拨号的按键。
出云槙吾那边没有立即接电话,联络音响了八声,那头才出现他的声音。
“遥?”
男人说:“开免提。”
出云遥照做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焦急地询问道:“遥,你在哪里?”
“C区的库玛乐园,”男人慢悠悠地说,“出云槙吾,好久不见了。”
“川弓有贵?我妹妹怎么会在你旁边!”
“没什么,只是偶然遇到,邀请她来做客罢了,”名为川弓有贵的男人眸中闪动着恶劣的光辉,“出云桑也来吧?当然,只准你一个人来,别想着耍什么花样。”
说着他给不远处的持枪部下一个眼色,抬手一挥,对方便开了几枪,吓得胆小的人质惊叫出声。
音波传进了电话里,那头的人迅速答应下来,川弓有贵便挂断了电话。
出云遥小心地问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警察来吗?”
“警察?”川弓有贵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弓着腰狂笑不止,再抬头时,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脖颈处凸起的血管脉搏如擂鼓般用力地跳着,“条子来了最好!我这辈子完全就是被那帮条子毁掉的!我死定了,他们也得来给我陪葬!”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这群人质:“包括你们,你们也得给我陪葬!只是可惜了,没在中心地段引爆那颗炸弹……”
看到人质们害怕的神色,他又吃吃地笑了起来:“不过有出云槙吾那个可恶的条子陪我一起死,也算是值了——噢,我忘了,还有他妹妹呢。”
他随意挥了挥手,让人把她带去人质所在的区域,在对方的指引下,她和小信时江被隔开了,在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身边蹲下。
出云遥的目光状似不经意间扫过对方,微微颔首,对方也给予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手指悄悄地指了指自己,又比了个“二”的手势。
看到熟悉的面容,她心下稍定,之后便垂着眸子,在心里默默地整合着目前所拥有的线索。
看起来他很恨出云槙吾。
如果说是要“一起死”的话,那要怎么样才能达成呢?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担心警察来了以后他无法达成这个目标,态度非常笃定,这样也很奇怪吧。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说他“死定了”。
为什么他死定了?是有人命令他这样做吗?
可如果是有人命令他这样做,那他为什么还能应承下来呢?他对人间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吗?
出云遥总觉得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这应该不是一场普通的恐怖袭击,背后应该还有更深的隐情。
出云槙吾过去的工作并不简单,他现在虽然是被调去考取了国际刑警坐办公室,大多数时间都做的是协调各国追捕国际罪犯的事情,但能接触到的跨国犯罪团伙的信息非常多,会不会和这个也有关系?
川弓有贵带的人虽然并不多,只有寥寥五个,但他们装备齐全,枪支型号虽然不是最新的,但也并不古早,不过出云遥对枪支的了解并不多,无法判断具体型号。
但这显然无法达成“一起死”这个目标。
要是SAT找到缺口带队突袭进来的话,他们区区几人是无法抵御的。
如果要达成“一起死”的目标,并且能让他们有恃无恐的话,应该只有那个了吧?
她静心凝神,试图仔细地倾听是否有不寻常的声音,但她失败了,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没有倒计时的声音,看来并不是定时炸弹。
绑在玩偶服里的炸弹似乎已经停止倒计时了,这更加说明了川弓有贵手里有遥控装置的事实。
只是不知道场馆里有几枚炸弹,也不知道具体的型号。
这下有点难办了。
川弓有贵接到了一个电话,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他的反应有些过激。
一开始他还有几分冷静,压着声音和对面说话,但讲了几句后便被对方的什么话给激怒了,气急败坏地吼了两声。
他似乎是想到出云遥的耳力很好这件事,往这里瞥了一眼,见她并无异色便把视线挪开了,又把音量压回了最开始的那样。
出云遥认真地听着,从她听到的零碎的几句话中提取出了一个信息——“组织”。
川弓有贵的背后似乎有个组织,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放弃他,他的反应从最开始的不服到最后的死心也不过短短几分钟。
她觑了一眼,川弓有贵脸色灰白,似乎这件事情已经毫无转圜之地,就这么被定下了。
“我活不成,你们也都别想活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人质,神色癫狂。
他从腰间的带扣中拉出一把匕首,“笃笃”的脚步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一般狠狠地践踏着人质们的心。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目光从人质们的脸上一一划过。
一个胆小的孩子差点哭出声来,她的母亲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哆哆嗦嗦地垂下了脑袋。
川弓有贵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小孩下手的规矩,幼童惧怕的啼哭声反而是他快意的催发剂。
他伸手提起那孩子的衣领,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脸,孩子当即大声地哭了起来。
“哭吧,”他脸上的疤痕被恶劣的笑牵动着,“希望再过一会儿你也能哭得这么尽兴。”
孩子的母亲哆嗦着向川弓有贵求情,却被川弓有贵一脚踢开。
出云遥焦虑极了,她无法看到有无辜的人在她面前受伤害,当即要站起来阻止。
她的衣角被拉扯了一下,似乎在阻止她。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她们面前的这个人是抱着鱼死网破心态的疯子。
她站起身来,故意挑衅道:“明明有个仇敌的亲人在这里,却对不谙世事没有反抗能力的幼童下手,怎么,你是怕我也像我哥哥那样有一副好身手,凑近了就可以一下子把你制伏吗?”说着她嗤笑一声:“你还真是胆小,看来我哥哥确实是把你打怕了。”
“怎么,你也想对我说教?”川弓有贵恼怒地把孩子一把摔下,快步朝她走来:“他出云槙吾算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当初被那个死掉的条子救了,他还有命活到现在?”
他一把攥住了她的喉咙,慢慢收紧了手指,“你以为你哥哥真是什么大英雄?哈,可笑!”他的眼珠几乎要冲出眼眶,“那条子一死他就懦弱地不知道躲去了什么地方,啊啊,我想起来了,是什么国际事务科吧?”
“当初嚣张得不行,扬言要铲除组织,可结果呢?还不是灰溜溜地躲去了那种毫不起眼的地方!”他用刀尖点了点她的脸:“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那是办公室吧?文职?一个战斗组明升暗降去做了文职,怎么想都有点好笑吧。”
出云遥呼吸困难,胸腔中的空气正慢慢地被挤压,她喉咙缩紧,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血液被拥堵滞涩在头部,脑袋和身体像是被分开了一般,颅内似乎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包裹住,思绪慢慢变得不够明晰。
她伸出手想要挥退对方,手指用力地扣住了他的手臂,指甲划伤皮肤的感觉让川弓有贵从不正常的妄想中回过神来,他随手把攥着她脖颈的手松开,抓着她的头发往他原先坐着的地方走。
“你说等出云槙吾来了我再在他面前杀了你,他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川弓有贵一边拖一边喃喃道:“当初死了一个条子朋友他就那么痛苦,这次再死个一手带大的妹妹他会不会发疯?我还真有点期待呢……”
出云遥的头皮被扯得剧痛无比,她咬紧下唇忍耐着,小信时江担忧的面容一闪而过,她这才想起这里还有很多和她相熟的人。
她望向那个区域,果然看见了许多写满担忧的脸。
墨绿色头发的少年冷肃着一张脸,嘴唇抿得紧紧的,见她望过来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按捺住自己没有动。
他指了指左边口袋的部位,手指半握成拳,拇指在食指上方按压了一下,像是比了一个“谢谢”的手语。
出云遥立刻反应过来他想表达什么,心中有了一些成算。
————————
今天来迟了! !抱歉! !今天天气太差了,我的脑子缺氧得厉害,一直昏昏沉沉的(还是哮喘的问题,天气很差的时候就容易这样)。虽然早就写好了,但没来得及放上来,还好一觉醒来还在今天! !
第53章
他指了指左边口袋的部位,手指半握成拳,拇指在食指上方按压了一下,像是比了一个“谢谢”的手语。
出云遥立刻反应过来他想表达什么,心中有了一些成算。
“等警察来了,你就完蛋了!”她故意挑衅道:“就你这里这么一点人,三两下就解决了!”
“是啊,我是只有这一点人没错,但是我在这里埋了炸弹,只要我动动手指,大家就会全部下地狱了——”川弓有贵眯眼看着她:“所以呢?你想知道的我直接告诉你了,还要做出这副蠢到没边的样子吗?”
“出云遥,你当我是什么三流小角色吗,嗯?”他蹲下身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xue :“我好歹也是东京地区的组长,要是这点伎俩我都分辨不出来,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川弓有贵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啊,我想起来了,几个月前就是你从田中那个该死的叛徒手里逃脱的吧?连带着我们当时的那批货。”
逃脱?
出云遥一下子就想到了四月被犯罪团伙绑架的事情,田中大概是当时的那个男性?
他是川弓有贵的手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背后的组织应该就是在通信室都安插了人的那个吧。
能够在警方安插钉子,能量着实不小,虽然她看到的只有通信室有,但背后说不定还有更深的牵扯。
川弓有贵说自己是东京地区组长级别的人物,可为什么突然就被放弃了?
“说起来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多亏了你啊,”川弓有贵似乎想到了什么,咬紧了牙,面部肌肉在极度的愤怒之下微微颤动着:“你和你哥哥还真是一对好兄妹,以前是你哥哥,现在是你……”
“所以呢?”她立刻把话回敬回去,半真半假地猜测道:“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太过没用才会被组织抛弃。怎么,两边都没人保你吗?”
川弓有贵闻言恼羞成怒,狠狠地按住她的脑袋往台子上撞了几下,用的力道之大,叫她甚至以为自己的脑袋将要碎掉。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麻木过后是剧烈的痛感,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震荡,视觉感受拖累了胃部,有种黏黏糊糊的恶心感缠绕着她。
她用力眨了眨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随手一抹,视野清晰了些许,但眼皮似乎是被睫毛上挂着的血珠沉沉地坠住了,有些沉重。
她半眯着眼望向罪魁祸首:“原来如此,被我说中了,你的人缘可真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啊——如果我是你,我就去向警方自首了,说不定还能做个污点证人什么的。”
“哈,警方,”川弓有贵森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他拧起她的脸,眸中满是傲慢的怜悯:“真是天真的想法,你真以为警视厅有那么干净?”
出云遥没有搭腔,一副因为受伤意识昏沉的模样。
他颇觉无趣地嗤笑一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摆弄着手里的刀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带着她和小信时江来这里的男人走了过来,对着他恭敬道:“大哥,那条子来了,之前那两个小丫头片子报了警,外面来了好几辆警车,还有谈判专家要求对话,您看……”
“让出云槙吾那狗崽子进来,其他的都不许动,”川弓有贵扯着嘴角笑了笑,把手放进左边口袋:“不然的话这群人就给我一起陪葬好了,尤其是这里还有个条子们的长官……”
说着他望向人质区那个穿着玩偶熊服装的文弱男子:“我说的没错吧,有田警视?”
有田警视没有吭声,川弓有贵又嘲讽道:“你不是他们什么珍贵的技术人才吗?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吧。”
“死不死的不是全都掌握在你的手里吗,川弓有贵。”
出云槙吾的声音伴随着“笃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川弓有贵立刻反应过来。他像是条毒蛇,见到猎物便用淬了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
“你终于来了,出云槙吾,”他脸上狰狞的伤疤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动了两下,他伸手指着这条疤痕:“你还记得这个吗?哈,全部都拜你所赐。”
“怎么会不记得,我只恨当初没有把你的脑袋给劈开,”出云槙吾冷冷道:“我妹妹呢?我已经来了,她和人质都是无辜的,把他们放了。”
“那怎么行呢,那些人质是我的陪葬品,”川弓有贵随手扯起出云遥的脑袋,用刀刃拍了拍她的脸:“当初那个条子在你面前炸成烟花的样子怎么样?够带劲吧?今天让你妹妹来做那个烟花,你觉得如何?”
说着他又得意地掏出遥控装置在出云槙吾眼前晃了晃:“这个场馆里,我埋了炸弹,喏,和之前那个条子用的一样,你应该是懂得它的威力的吧——只要一枚就可以把这个地方全部给炸掉,你猜我埋了几枚?”
出云槙吾见到满脸是血的妹妹目眦欲裂,他眸中掩饰不住的担忧,手指像是失去控制般不住地弹动着。
出云遥悄悄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应什么。
“放了他们,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他放缓了语气,心中稍定。
“是吗,你还和我谈上条件了,一切都看我心情吧。”
川弓有贵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兴趣,把呼吸微弱的出云遥丢到一边,随手从腰间又抽了一把匕首丢给他:“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你应该明白吧,该怎么做——别想着像以前一样做什么小动作,不然那个条子的下场就是你妹妹的下场。”
出云槙吾从地上捡起匕首,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准备。良久,他颤颤巍巍地把匕首抵到自己的脸上。
川弓有贵兴奋地盯着眼前的场景。
自从他差点被出云槙吾杀死开始,他几乎每日每夜都难逃被对方杀死的梦魇,今天他终于要摆脱心魔。
虽然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是活不下来的,但有了这么多人陪葬,他心里攀上了无尽的快意——尤其是这群人里还有自己的仇人。
他近乎疯魔地、专注地盯着那把刀的走向看,捏着遥控装置的手在不知不觉中稍微松开了一些,还未等到仇敌的刀落下去,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打翻在地,手里的控制器也被踢飞了。
待他定睛一看,出云遥顶着一脸已然干涸的血渍的脸狠狠地压制住他,出云槙吾也把被踢飞的控制器取走,迅速赶往人质所在的区域。
人质区那头传来了几声枪响,人质们哭喊着乱成一锅粥,似乎那边也有什么情况,出云遥听到了小信时江和那个职业装女性说话的声音。
不过此时她无暇顾及那边的情况了,那边好歹还有两个警方的人,一个志愿进SAT的人,加上出云槙吾的话,制伏区区五个歹徒也并不算是什么难事,唯一的难点就在于如何保障人质的安全。
想必外面的警察应该也很快就会进来处理这件事了。
“哈,叛徒,又是叛徒,”看着那边自己人里出了一个袭击同伙的,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冷笑着吐出一口血沫:“是我小看你们了,早知道我就应该直接引爆炸弹……杀不了出云槙吾,杀你也不错,今天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作为一个地位不算低的小头目,川弓有贵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立即和出云遥缠斗起来。
川弓有贵的力气很大,格斗技巧纯熟,且并不讲究招式的好看与否,招招都下了死手。出云遥有几次几乎就要把他制伏,却被他如泥鳅般逃脱了。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冲着出云遥打了一梭子弹,出云遥险险躲过,可脸上火辣辣地痛。
那把一直被他把玩的匕首闪着寒光朝她袭来,出云遥到底还是受了伤口的影响,先前被砸中的那条手臂怎么都使不上力气,脑袋被砸伤的不良反应也齐齐地涌了上来,能和他缠斗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眼见她即将被匕首刺中的时候,一颗网球砸中了川弓有贵的手腕,把他的手砸得偏了偏,她这才堪堪躲过,拼尽全力把他的脖颈和关节锁住,叫他暂时无法动弹。
她的肺部如同被丢进炉子里炙烤一般,呼吸间都带着一丝灼热的气息,胸腔火辣辣地痛,像是被一双涂满辣椒水的手强势地揉搓了一遍。
外面传来了警方突进的声音,脚步声和号令声在出云遥听来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喧闹极了。
汗水一滴滴从额上滑落,把她睫毛上干涸的血液浸泡成血水,有几滴落入了她的眼睛里,她感到有些刺痛,吃力地眨了眨眼睛。
出云槙吾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稍稍松了口气。
远处传来几个听起来像是人名的音节,她呆愣楞地还未反应过来,被她压制住的川弓有贵突然暴起,拼命捡起落在一旁的匕首往自己的脖颈处捅去。
待她反应过来时,川弓有贵已经瘫软在地上,喉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了。
喷溅出来的鲜血蒸腾着热气,她不知所措地用手指压迫住对方的伤处,企图帮助他止血。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看,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几个警察正向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医护人员。
几个医护人员围着川弓有贵做抢救措施,她则茫然地被架上了救护车。
出云槙吾暂时无暇顾及她,追着医生问了几句后,便焦头烂额地准备拜托哪个同事帮忙照看一下,可现在哪里还有有空闲的同事?
正当他焦心的时候,越前龙马自告奋勇地上了救护车,陪着出云遥一道去医院。
她躺在救护车的病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医生问什么她都要想好一会儿才能答出来,有时甚至答非所问。
她似乎有些难受,想要抓住什么缓解一下,伸手抓了半天也没能抓到东西,越前龙马迟疑着把衣袖塞到她的手里,让她虚虚地握着。
显眼的墨绿色头发让她想起了什么,她昏沉着想要问话,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 e……”
也许是嫌“越前”发音有些复杂,出云遥刚发出了一个音,便又吞了回去。她难受地皱着脸,声音轻轻的:“大家、没事吧?你、受伤?”
“前辈,大家都没事,我也没有受伤,”越前龙马安抚道:“你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
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嗯。”
这会儿她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起来,身体上持续不断的痛楚和阵阵凉意让她想要寻求安慰。
她望着眼前离她格外遥远的墨绿色色块,手上也没有丝毫热意,心里涌上万千委屈之意,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
“龙雅、不牵手?”
第54章
“龙雅、不牵手?”
这是把他认成龙雅那家伙了?
越前龙马垂着眸子,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明明知道对方是因为受伤导致的认知障碍才会认错的,但心里的酸涩感怎么也褪不去。
这种时候还念着越前龙雅……
纵使他脑子里思绪万千,但还是迅速把手递了过去。
对方的手指缓缓地搭在他的手心,由于过往长期弹奏钢琴的缘故,她的指尖并没有那么柔软,有一层被修整过的、薄薄的茧,弄得他的手心有些痒,不由得蜷了蜷。
也许是手部的触觉让她感到有些安心,她蹙着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越前龙马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前辈,先不要睡觉,现在还不能睡,和我说说话吧?”
“说话……唔……好,”出云遥迷迷糊糊道:“说什么?为什么叫、前辈?”
“因为你是我的前辈。”
“ haru……”
“什么?”
“要叫、haru。”
越前龙马从没有叫过出云遥的名字。
他的声带处仿佛坠上了一枚千斤重的砝码,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理智上他明白需要配合伤者,但情感上他有些难以接受。
只是被错认了而已,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像是空口吃了梅干一样酸涩难捱。
“好,haru,”他最终还是叫出了口:“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
对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没能说出口。她似乎饱受不良反应的折磨,难受地皱着脸,一缕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上。
犹豫再三,他还是放柔了动作,轻轻地为她拨开了。
……
医院很快就到了。
出云遥被送去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越前龙马则在外面等候,等候的过程中还给竹内伦子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请她来帮一下忙。
不过竹内伦子早就收到了出云槙吾的消息,让他稍安勿躁,她一会儿就到。
竹内伦子果然如她所言来得很快,她急匆匆地问了儿子少女的情况,越前龙马自然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
“前辈大概是脑震荡了,”他垂着眸子:“有点严重,估计要住院一段时间。应该还有些其他的伤,具体情况要看医生那边的诊断。”
竹内伦子舒了口气,“没有危及生命就好……出云君最近很忙实在请不到假,这段时间我会和菜菜子轮流照顾她,家里的事情就要拜托你和南次郎了。”
“放心好了,我也会来照顾前辈的。”
越前龙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冰凉的触感像是从尾椎骨探进了他的心脏,鼻尖是萦绕不散的刺鼻的消毒水味。
稍稍放松下来后,他的思绪纷乱,叫他不由得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只差一点点,前辈就要在他面前死去了——那个犯人的匕首瞄准了她的心脏。
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前辈被犯人带走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能做到。
竹内伦子察觉到儿子情绪的低落,叹了口气。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龙马?”
“没什么,”他说,“只是在想我好像什么都没能帮到前辈……”
“觉得自己没用?”竹内伦子问道。
“那倒也没有,”他神色茫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在想要是我能帮到更多就好了,至少前辈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虽然我明白在那种情况下不给前辈添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详细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况,竹内伦子认真地听着。
竹内伦子早在来之前就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但具体的经过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们被绑架,出云遥和歹徒搏斗受了伤,剩余的部分则在和越前龙马的交谈中慢慢补齐了。
她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我不是遥,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是你已经尽力了吧?冲动地冲上去帮忙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你也说了当时有炸弹和热武器吧?”
越前龙马点点头。
“在那种处境下,你的不帮忙才是帮忙,”竹内伦子说:“不轻举妄动是对的,之后你也帮忙疏散人质了不是吗?还帮助她避过了一次攻击。”
“不要焦虑,你已经做到你能做到的最好了,”她温和地看着他,“我的话也许不能让你放下心,等遥醒了以后,你再问问她的想法吧?”
越前龙马抿着唇,犹豫道:“我会的。”
……
出云遥的检查项目做完后,被送去了病房。
出云槙吾勉强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帮她办理了住院手续,竹内伦子也跟着搭了把手,越前龙马则留在病房里看护她。
出云遥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了,伤口也处理过,大概是因为失血的缘故,她的嘴唇微微发白,有些干涩。
越前龙马想到医生的叮嘱,打开保温杯用棉签沾了点温水浸润她的嘴唇。
他在家常常照顾卡鲁宾,卡鲁宾顽皮受伤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照顾过,不过再怎么说人和动物都不一样,他动作虽然熟练,但依旧有些紧张。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却显得有些刺耳,闹得越前龙马不由得蹙了蹙眉。
他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是出云遥的手机,响铃一阵后便歇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把它拿起来。
至少要把声音关掉吧,他想,不能打扰到前辈休息。
他正平静地摁着音量减的按键,屏幕上又递来了一个来电界面。
是越前龙雅。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龙雅君】这个名字,心里那种微妙的酸涩感又“咕嘟咕嘟”地涌了上来。
他本不想接的,但他想到出云遥神志不清的时候还在叫着越前龙雅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遥,刚才是在忙吗?怎么没接电话?我已经到羽田机场了。”
越前龙雅讨人厌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进他的耳朵,他把手机挪得远了些:“前辈受伤昏迷了,在医院。”
“受伤昏迷?”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严肃起来:“在哪个医院?”
越前龙马报了一个地址,对面匆匆说了句“很快就到”便挂断了电话。
越前龙雅要来的话,前辈应该会很高兴吧。
接下来的时间,龙雅会照顾她的吧?
认识到这一点后,他心里稍稍有些低落。
但是就凭越前龙雅那家伙,真的能照顾好前辈吗?
……
出云槙吾办理好住院事宜就离开了,竹内伦子也回家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以免出云遥醒了没有合适的餐点吃,在病房陪护的只有越前龙马。
越前龙雅果然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
他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刚下飞机的样子,进了病房以后直奔病床的位置看了一眼。
“怎么会受伤的?”他本想伸手抚平少女微蹙的眉头,但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洗手消毒便没有触碰:“具体情况怎么样?”
“被绑架了,和歹徒搏斗的时候受的伤,”越前龙马说,“医生说是脑震荡,还有一些软组织挫伤,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从弟弟那边得知当时大致的情况后,越前龙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呢?”他问道。
“嗯?”
“我是说,你有没有受伤,”越前龙雅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不是和她都在现场吗?”
虽然不喜欢被人摸脑袋,但好歹是兄长难得的关心,他没有拍掉对方的手,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事实上只有前辈和一位警员受了伤,其他人都很好。”
越前龙雅叹了口气,“她也太莽撞了,她没有想过这么做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吗?”
“你快去整理一下自己,”越前龙马拧着眉:“消完毒再过来,现在先离前辈远一点。”
越前龙雅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那我一会儿就过来,你多注意着点。”
“用不着你说我也会的,你当在你来之前是谁在陪护啊。”
“我说小不点,你今天吃了枪药了,”他眯了眯眼:“对兄长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越前龙马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似乎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
他盯着弟弟看了一会儿,搞得越前龙马一阵恶寒。良久才笑眯眯地说:“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吧,就我们两个。”
越前龙马一头雾水地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脑子被海水泡坏了。
他总是搞不懂越前龙雅到底在想什么。
……
越前龙雅再次出现的时候,身边还跟着竹内伦子。
他们似乎是一起来的,来时还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实在是压得很低,他并没有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
“哟,小不点,我们给你带饭来了,”越前龙雅举起一只保温桶,“这是你的,另一只是遥的——她醒了吗?”
“谢谢,”越前龙马接过属于他的那只:“前辈的药里有镇静成分,暂时还没有醒。”
竹内伦子怜爱地为她掖了掖被角:“多睡一会儿也好,脑震荡醒了会很难受的,我给她准备了一些容易下咽的流质食物,等她醒了就让她吃一点。不过她可能会恶心想吐……”
“今夜谁陪床呢?”越前龙马问道。
“我来陪着就好,”竹内伦子说:“明天菜菜子来,虽然出云君找了护工,但除了护工以外还是要有熟悉的人陪着会好一点。”
说着她又道:“如果你们想来的话,白天来吧,遥毕竟是个女孩子,男性陪着不太方便。趁着天还没有黑,等龙马吃完饭你们就先回去吧。”
越前龙马虽然有心想要看着出云遥醒来,但竹内伦子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些不妥,便应承下来。
“我也留下来吧?”越前龙雅征询着伦子的意见:“明天护工才会到吧,我留下来也能帮帮忙——到时候我到外间去睡就好了,您看怎么样呢?”
竹内伦子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好,到时候就麻烦你了,她醒来见到你也会高兴的吧。”
他们讨论着照料事宜的时候,越前龙马默默咀嚼着食物,思绪如风筝般飞远了。
龙雅或许有理由可以留下来,但他又有什么理由呢?
他和前辈又没有像龙雅那样有着亲密关系的联系,也不像妈妈或者菜菜子那样是同性,只是一个关系普通的后辈。
不满足。
他想要自己和前辈之间的距离更近一点。
近到能够在这种时候有足够的理由可以留下来,看着她好起来。
第55章
出云遥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凌晨才醒来。
病房里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亮度调得并不高,勉强能看见天花板。
她感受着胃部的翻涌,喉咙紧缩着,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应该是脑震荡了吧。
她费力地扶着病床边的扶手,颤颤巍巍地坐起来,起身后,那种不适的感觉来势更加汹涌了,身上挫伤的部位也隐隐作痛。
由于发了低烧的缘故,她总觉得喉咙发干,倚靠在床头稍稍歇了歇后,便准备起身拿水喝。
“小遥?”
一道熟悉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对方大概是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想喝水吗?先坐着别动,我给你弄一点温水。”
出云遥认出了那是竹内伦子,正想点点头,但晕眩的感觉直冲天灵盖,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听不清声音,这让她有些无能为力,只能乖乖地倚靠在床边像条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竹内伦子把病房里的大灯打开,给她接了一杯温水,扶着她给她喂水:“稍微沾一沾嘴唇就好,不要一次性喝太多,不然你会吐的。”
外间的越前龙雅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轻手轻脚地叩了叩门:“是遥醒了吗?我去叫医护人员来看一下?”
“嗯,去吧,”竹内伦子叮嘱道,“顺便看看保温桶里的粥还热不热,凉了的话记得拿去热一下哦。”
越前龙雅应了一声便去了。
竹内伦子心疼地顺了顺出云遥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小遥,你有感觉哪里痛吗?”
“唔,没有哦,”虽然身上很不舒服,但她还是不想让对方担心:“我感觉还好,是可以忍耐的程度。”
竹内伦子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像是搂着一片易碎的枯叶。
“痛是不需要忍耐的,”她温柔地望着她:“痛的话就和我说吧?难受的时候可以哭,可以闹,没关系的,这是小遥在我这里的特权哦。”
这是妈妈啊,她想。
也许是人在生病的时候格外脆弱的缘故,不知怎的,出云遥听到竹内伦子这样的话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如同一只气球般在心里慢慢地膨胀起来,填满了她的胸腔。那种可怕的饱胀感令她感到害怕,生怕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炸开,只留下满腔的空虚。
她明白这是不属于她的东西。
但在这一刻,她想拥有一位这样的母亲,哪怕只有一秒。
她倚靠在竹内伦子的怀里,不敢靠得太近,脸颊贴着她酒红色的发丝,只是虚虚地贴着。
“我可以……暂时叫您一声妈妈吗?”出云遥踌躇着问道。
她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还未等对方回答,便又装作毫不在意般笑了笑,只是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唔,我好像脑袋太晕说胡话了,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可以哦,”竹内伦子把她的脸摁在自己的肩上,让她靠得舒服一点:“只要你想,你可以一直叫我妈妈,我也很高兴有小遥这样可爱的女儿。难过的时候要和妈妈说哦?”
她把脸埋在竹内伦子的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竹内伦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好了,不要哭了,小心眼泪进到你的纱布里去,会很痛的哦。”
出云遥才不管这个,此刻只想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
可医生不会放任她不管。
她的耳朵一向很灵敏,听到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连忙抬头擦了擦自己的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伦子妈妈,医生来了哦。”
还是个孩子呢。
竹内伦子看着她有些慌乱的动作,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顺手帮着她打理了一下。
出云遥对于检查这件事相当的配合,医生的动作也很迅速,很快就把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接下来要住院观察几天了,”竹内伦子道:“出云君最近实在脱不开身,给你请了一位护工,我会和菜菜子轮班来陪你的。”
她赧然地笑道:“没关系的,不是说槙吾哥给我请了护工吗?有护工就好了,您和菜菜子姐都去忙自己事情吧。我记得您最近不是接手了一桩大案子吗?菜菜子姐也在忙学校的事情吧。”
“我这点时间还是腾得出来的,”竹内伦子帮她理了理衣襟:“菜菜子也说没关系,她是主动提出要来的,你安心养着就好了。”
“笃笃——”
门外传来叩门声。
越前龙雅的声音穿过门板,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伦子妈妈,遥,我可以进来吗?”
“是龙雅君吧?”出云遥问。
竹内伦子笑道:“是啊,昨天他就回来了,一回来就立刻过来守着你了。你想见他吗?”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伦子这才让他进来。
越前龙雅端着一碗清淡的粥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碟小菜。许是睡觉的时候不太规矩,一缕头发顽皮地翘起,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好像有点可爱。
出云遥甚少见到他这样的一面,不由得多觑了几眼。
竹内伦子帮忙把小桌板放好,一碗温度适宜入口的粥便摆在了她的面前:“好了,稍微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吧,慢点吃。”
说着她看了眼眼前这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的小情侣,还是决定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我就先去休息了,龙雅能照顾好小遥的吧?”
越前龙雅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嗯,伦子妈妈你去吧,我来就好。”
竹内伦子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极了,除了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基本就再也听不到什么响声了。
出云遥感到越前龙雅的视线投注在她身上,这让她感到有些尴尬,连带着动作都有点不自然了。
“龙雅君,可以不要看我吃饭吗?”
越前龙雅似乎时差还没倒过来,有些困倦,他懒懒地趴在椅背上:“不行,我得看着你才行,医生不是说了吗,要时刻注意你的状态什么的。”
“那也不用执行得这么严格吧……”她嘟囔着,往自己嘴里又塞了一口粥,“至少吃饭的时候不要看着,我会吃不下去的。”
“这不是吃得很好吗?”他挑了挑眉,“粥的温度还行吧?需不需要再帮你晾凉一点?”
“谢谢龙雅君,不过不用了,这样刚刚好。”
他打量着她打着输液针的手,提议道:“要不我喂你?”
她被他的提议弄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把头埋进粥碗里:“不用啦!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会吃的!”
见自己的提议被否决,越前龙雅轻哼一声便没了动静,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看不清他究竟是睡着还是没睡着。
出云遥吃了几口就咽不下去了,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挥之不去,但她知道不吃东西就好得慢,便艰难地给自己多塞了几口。
吃完以后,她便准备把小桌板给收起来,还没等她动两下,越前龙雅便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起来帮她弄好了。
“你就少动几下吧,”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还嫌自己伤得不够重吗?手上还有输液针呢,注意一点。”
收拾完一切后,他便把椅子拉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了。
越前龙雅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轻声叹了口气:“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身上痛得厉害吗?想不想吐?”
“还……”
“好”字还没有说出口,便被恋人警告般地瞥了一眼,目光里写满了“不要说谎”四个大字,她连忙改换口风:“还有一点点,医生不是说输的药里有镇静类的药物吗……不算特别难受。”
“你真是吓到我了,”越前龙雅伸手拢住她输液的那只手,冰凉的触感让他蹙起眉头:“我刚下飞机就接到你昏迷的消息,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还好你没有什么大碍。”
输液的时候手总是凉凉的,伴有些微的胀痛感,手背上的热意让她好受了许多,她不由得勾了勾手指:“我当然不会有什么大碍啦,医生都说我的体质堪比外星人呢。”
“是啊是啊,”他没好气地笑了声:“出云大人是九命猫转世,有九条命呢。”
出云遥担忧地贴了贴他的脸:“怎么了?你心情很差吗?”
“你都伤成这样了,我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越前龙雅咬牙切齿地戳了戳她的脸颊:“你在做事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后果?真当自己有九条命吗?我听了一个大概就快被你气死了,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她低落地垂下眸子。
也许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她的情绪有些脆弱,眼里渐渐涌上了一股酸涩之意:“可是这是当时的最优解啊,我总不能只等着别人来救吧……”
她知道越前龙雅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虽然在当时的情况下,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但是这是伤害最小、最容易达成的方案了吧?
只要犯人能够放松警惕,他们所有人就都能得救,只是受一点小伤而已,换自己和四十个人的平安,这不是很好吗?
虽然是有点冒险没错,但是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她也并不是那种会选择牺牲自己的人,这只是一个自救的手段而已。
“我知道你很聪明,可是万一呢?万一对方并没有按照你预想的那样做怎么办?”
越前龙雅看着她欲落未落的泪珠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揩去了,最终还是放柔了声音道:“换做是你听到我冒险受伤昏迷的消息,你会怎么想?你也多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吧?”
“你做得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他说:“我明白你想要保护别人,但是在此之前你也多保护保护自己吧?我不否认我情感上的自私,说实话,如果非要有人受伤的话,我希望那个人不会是你。”
“遥,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在意你。”
第56章
他们之间的交谈虽说不是不欢而散,但是在出云遥看来,和不欢而散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越前龙雅没有就这个问题进行深入的讨论,也没有一定要她给出一个怎样的答复,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诚然就算她什么都不做,等着别人来救也可以,毕竟她也是受害者,没有人要求她一定要去做什么,但是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在那样的情况下,懂得如何自保的人并不多,她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出云槙吾教会她那么多东西,想来也不是让她什么都不去做的,只等着别人来救的。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
再坏的可能也坏不过犯人直接引爆炸弹,带着他们一起往生了。
她当然明白恋人是在关心她,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过。
她确实冒险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输液结束后,药效渐渐起了作用,她被睡意裹挟着,在越前龙雅的陪伴中沉沉睡去。
……
少女的呼吸渐渐平稳,越前龙雅却没了睡意。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睡眠之中才对,毕竟他刚从LA回来,时差还没有调整过来。
虽然他的眼皮几乎要黏着在一起,但他就是无法安然入睡,总是时不时地就要确认一下恋人的状态,见她呼吸平稳才能放下心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看到恋人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时,他的心里有多么大的波动。
他自幼在X国长大,那里和LA一样不太平,甚至可以说是滋生罪恶的温床,他的父母就是被一场帮派之间的火拼波及到,最后死在了这个热烈却危险的国家。
他最后一次见到双亲是在太平间里,他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儿,面色苍白如纸。
冷意从尾椎骨袭来,席卷了他的胸腔,凉气慢慢从他的喉管涌了上来,让他唇齿战战。
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冲刷着他的内心,眼前的画面似乎和多年前的噩梦重叠,叫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再一次意识到,遇到相似的情况他还是会怕的,怕看到那样苍白的脸,怕他在意的人再一次离开他。
在危及生命安全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再自私一点呢?
越前龙雅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理智和情感像是一根拼命往两头拉扯的弹簧带,哪一头都拗不过,他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责怪她,可他明白他不该那样做。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恋人是这样的人。
正义的、善良的……也是莽撞的。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她帮助了别人的情况下,但那次也很惊险,如果不是他从一开始就在关注她,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那后果将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他承认他非常欣赏她的这一点,足够正义,足够善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她吸引,想要更多地去关注她。
但这一切仅限于他对她只是有好感的时候。
病房的窗帘拉得并不严实,月光悄悄地从缝隙里钻了进来,柔和地笼罩着他们,出云遥苍白的脸色在莹润的月光下倒是显得没有那么难看了。
她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太美妙的梦,不安地把脸侧了侧,发丝凌乱地缠在她的脸上,几乎要黏在脸颊的纱布上。
越前龙雅轻手轻脚地帮她把发丝拈开,望着她脸颊边的纱布有些出神,在这样过分安静的时刻,他莫名有了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我好像几乎没有对你说过喜欢吧,”他趴在她的床边,专注地看着她:“我一直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很浅薄,但好像是我想错了……我好像还挺在意你的。”
少女回应般哼哼了两声,闹得越前龙雅有些心惊肉跳的。
他其实并不很希望恋人在这种时候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总感觉有些微妙,好在出云遥也只是哼哼两声就没了动静,并没有醒来,这叫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本想点点她的鼻子泄愤,但最终还是没舍得打扰她休息,只是扣住了她的手。
人在拥抱的时候心情会随着另一方平稳的心跳平静下来,越前龙雅觉得,在安静的环境下听对方的呼吸声也一样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他听着恋人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也抵御不住困意,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间睡着了。
……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竹内伦子轻声叫醒了他,说是一会儿越前龙马会来送早点,又叮嘱了几句一会儿医生护士前来查房时需要注意的东西,便匆匆离开前往律所了。
越前龙马的速度还挺快,他刚洗漱好不久,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越前龙雅懒洋洋地拉开门,果然看见了他弟弟熟悉的身影,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掠过,唔,好像有点眼熟。
他颔了颔首:“小不点,你身后这几位都是谁?”
“来探望前辈的,”越前龙马说:“是前辈学校网球部里的朋友。”
网球部的。
这下有点印象了,好像之前去接女朋友的时候见过一面。
“嗯?你通知他们的?”他蹙着眉,“你们来得不巧,遥还没有醒,暂时不方便让你们进来。或者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把她叫醒?”
来的三人是迹部、忍足和凤。
他们早就约定好在今天去合宿,但出云遥迟迟未到,也始终没人联系得上她,觉得有些不妙便去她的住所查看情况,结果刚巧碰上了准备来送早点的越前龙马,这才从他口中了解到她正在住院这件事情。
商议过后,为了不打扰到她休息,只来了三个人探望,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果篮。
“不用了,知道她平安就好,”忍足把果篮放在外间的茶几上,“既然她还没醒,那就先不打扰了,我们过几天再来看她。”
凤一脸担忧地望着里面房间的方向,倒是迹部对此有些意外。
他拧着眉,似乎有些嫌弃:“出云那家伙怎么请了个男护工?医院安排的?”
“迹部……”忍足小声提示道:“这位是出云的男朋友,上次不是见过吗?你忘了?”
“就算是男朋友也不合适吧,”他说,“不是说她目前不太方便行动?女护工比较好,如果还没请到护工的话,我叫人来好了。”
越前龙雅虽然也认可这一点,但不太喜欢对方的态度,他眯了眯眼:“这就不劳烦您费心了,遥的兄长已经帮她请好护工了,大概一会儿就到,你们不是还有事?先请吧。”
迹部他们也不是非要在这会儿见到出云遥不可,只是过来确认她的平安,忍足帮着打了圆场寒暄两句便离开了。
他们走后,房间里只剩他们兄弟俩面面相觑。
越前龙马沉默着把两只保温桶放到茶几上,越前龙雅也并不讲究在哪里吃饭,拿起属于他的那只便闷头吃了起来。
“前辈怎么样了?”
“还不错,”越前龙雅咽下口中的食物:“低烧已经退了,夜里醒过一次,目前看来问题不是很大,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越前龙马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你很在意?”他睨着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弟弟,突然就想到了在LA的时候,那个白人男高说的话。
他们好像很早就认识。
而越前龙马,他的弟弟,也一直都在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他对自己恋人的在意似乎已经超出了正常应有的范围。
“说实话我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在意我·的·女·朋·友,”他似乎真的有些困惑,摆出了一副求教的姿态:“是因为你们过去认识吗?”
“诶?”越前龙马瞪大了双眼:“前辈想起来了?她告诉你的?”
哦,原来遥真的把他忘了。
虽然这么幸灾乐祸有些心胸狭窄,但得知了这件事情,越前龙雅原本酸涩的心确实好受了很多。
“不,我是从一个叫约瑟劳斯的家伙口中知道的,”他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女朋友?”
他在“我的女朋友”这几个字上咬了重音,但显然越前龙马并不是一个在感情上多么敏感的人,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又或者是听懂了但不想理会。
兄长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叫他有些困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忍了忍,还是开了口:“你这样笑也太丑了。”
“哈?!”越前龙雅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火大,狠狠地摁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要逃避话题!”
“我没有逃避,”他拂开兄长的手,茫然道:“因为我和前辈是朋友?虽然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想和她好好相处……”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说下不下去了。
完全不可信的说辞。
越前龙雅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那还请你注意和我女朋友保持距离,只是朋友的话就不要做那些多余的事情——你是男性没错吧?你该知道有些东西并不适合送给异性朋友。”
比如那件颈饰。
越前龙马此刻心乱如麻,一种他过去未曾想过的、或者说是不敢去想的可能性,在兄长的敲打下,慢慢朝他敞开了大门。
他思维的齿轮艰难又迟缓地转动着。
他已然忘记是谁曾经告诉过他,注视是一个相当暧昧的动作。
当注视一个人注视得太久,人的心里总是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执念,这种执念会经由时间的发酵,慢慢酝酿出一种别的什么。
而他的那只坛子里,酝酿出的大概是“喜欢”吧。
怜不一定能生爱,但爱总伴随着怜。
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下,他打开了他的潘多拉之匣。
越前龙雅一眼就看出他的神色不太自然,心下也有些懊恼。
他好像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因为那点醋意就去警告他的,这下反而弄巧成拙,帮他打通了关节。
“你喜欢遥?”他挑眉望向他。
越前龙马也下意识不甘示弱地回望回去,“是,那又怎么样?”
第57章
“你喜欢遥?”他挑着眉望向他。
越前龙马也下意识不甘示弱地回望回去,“是,那又怎么样?”
面对弟弟几乎可以算作挑衅的行为,越前龙雅一时觉得有些荒唐:“小不点,你应该知道遥是我的恋人吧?”
提到这一茬,越前龙马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他低垂着脑袋,宽宽的帽檐遮去了他的脸:“我知道。”
他知道他喜欢的人是兄长的恋人,而且他们感情很好。
明明最先遇见前辈的是他,最先知道前辈隐秘心事的人也是他,只是前辈忘记了而已。
前辈忘记了他,他又过了这么久才发现自己的感情,很荒谬吧?
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身处某个黄金档狗血影视剧里了,可现实就是如此。
这算什么?
后知后觉的错过戏码?
一种不甘的滋味在他心里蔓延开来,阴差阳错导致的败北远比被直接打败来得苦涩。
他尝试安慰自己只要像以前那样只注视着她,看着她平安快乐地生活下去就好,可他发现,他好像再也做不到了。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被打开,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此刻的他一样。
嫉妒和不甘的巨浪拍打着他的心脏,滋生出的种种阴暗的思绪在他的脑内纠缠,他甚至生出了想要去争抢的想法,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前辈不是物件,她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的人,和龙雅在一起是她遵从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他无法不顾她的意愿,也无权改变。
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在前辈心里,他们两个大概连朋友都不算吧,他只是“越前龙雅的弟弟”而已。
可他还是不甘心。
越前龙雅睨着他的神色久久不言,良久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知道就好。”
病房内传来一些窸窸索索的声响,大概是出云遥醒了,他往病房那边张望了一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我也不是在禁止你们接触,”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如果只是朋友之间的相处的话无所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还未等到对方的回答,病房内突然传出一声巨响,惊得他们一激灵,越前龙马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进去看看情况,却被越前龙雅抢先一步。
他落在兄长身后几步,只这几步,却像是隔了一道天堑。
……
出云遥醒来时病房里空荡荡的,除了她以外就再没有人了。
大概是因为打了镇静的药的缘故,她的脑子糊糊的,像是被芡上了一层浆糊一般。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一不留神没坐稳,直直地把脸栽进了被子里。
被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淡淡的海盐青柠香,像是不注意被蹭上去的,比昨天的消毒水味好闻多了。
她迷迷糊糊地抽了抽鼻子,好半天才从被子里拱出来,艰难地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
接下来是洗漱吧?
她晕乎乎地从床上下来,扶着一旁的扶手走了两步,从昨天就一直存在、直到现在都还未消弭的眩晕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一时间天旋地转,她一个不留神就重重地摔了一跤。
额头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剧烈的痛感让她顿时清醒了许多,她捂着脑袋,吃力地扶着扶手再次站了起来。
正想往盥洗室走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越前龙雅疾步而来,“遥,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他面露担忧,眉间隐隐透出了几分焦虑之色,见她捂着额头反应迟钝,便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在床沿。
“是摔到了吗?”他关切地望着她,拂开她的手:“把手松开我看一下。”
出云遥乖乖地配合他松开了手,终于从那种懵懵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好像没什么大碍。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为了查看她的状况,越前龙雅和她之间的距离很近,海盐青柠的气味愈发浓烈了。
不像是被褥外层残留的那一点点气味,而是浓度很高却格外清爽的气味,她轻轻嗅了嗅犹觉不够,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越前龙雅被她这一下扑得猝不及防,他稳稳当当地接住她,一头雾水地顺了顺她的后发:“这是怎么了?”
怀中的少女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脑袋没有说话。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透气性非常好的衣服,恋人温热的呼吸透过衣衫,弄得他有些头皮发麻,耳根也悄悄地浸染上一层红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抱多久?”
少女悄悄从他臂弯里探出手,比了一个“五”的手势,他便也不再多问,顺手给她打理头发。
他的手指在恋人如丝绸一般的发间穿梭着,顺滑又带着几分凉意的发丝手感很好,他忍不住揉了揉,少女似乎对此有些不满,往他怀里拱得更加起劲了。
他警告般捏了捏她的耳垂,出云遥这才安分下来不再动弹。
等她终于把脸抬起来的时候,她的脸红得像是一颗熟透了的番茄。
“怎么,终于舍得起来了?”越前龙雅戏谑道:“这次怎么没再问我洗浴剂的事情?”
一听到“洗浴剂”这三个字,她立刻想到了那天让她羞赧到几乎就要钻进地底的亲吻。
这下绯红的色泽直接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一时间她忙乱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恋人令她避无可避的玩味眼神下,终于嗫嚅道:“你之前不是有给我带一瓶吗?我已经知道了……”
“原来如此。”
恋人似乎没有要追问下去的意思让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茫然地捂住了被亲吻到的地方,“咚”的一声再把自己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嗯?刚才那样不是撒娇吗?”越前龙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还以为遥是在和我撒娇,稍稍回应了一下。原来不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口鼻捂在被子里有些缺氧的缘故,她的脑袋又有些晕乎乎的了。
她感到耳后的鬓发被拨弄了两下,知道是男朋友又在捉弄她,干脆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去了。
等她稍微缓过劲儿了,便端端正正地坐了起来,理直气壮地冲着恋人张开了手臂:“是啊,我就是在撒娇没错,龙雅君要主动抱抱我才行,刚才是我主动抱的龙雅君哦?只是这种程度的亲吻才不算什么回应呢。”
“我知道了,”少女的态度实在太过理所当然,未免她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越前龙雅别扭地轻咳一声,把她拢在怀里:“这样可以了吗?”
出云遥思考了一瞬,皱着脸给出了一个答案:“勉勉强强吧, 60分。”
“喂,遥,”越前龙雅轻拉了一下她的耳朵:“不要得寸进尺了啊——你刚才是不是要去洗漱来着?”
“啊,不愧是龙雅君,和我心有灵犀呢,”她仰起脸冲着他笑了笑,“麻烦龙雅君带我去一下啦,我的脑袋有点晕,刚才自己走的时候简直像是喝醉酒一样,地板完全变成旋转舞台了。”
越前龙雅一把把她从床上薅起来,“少来,是个人都该知道你是要去盥洗室吧。”
他本想抱着她去,但在恋人的强烈抗议下还是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那边走。
“呜哇,莫名其妙有种我已经七八十岁的感觉了呢,”出云遥新奇地左看右看:“龙雅君就像我的孙子一样扶着我走路。唔……应该是孙子?还是儿子?”
他被气得简直想直接撒手不管她,但怕她摔倒还是没舍得松开手,只是没好气道:“有这么说自己的恋人的吗?你倒也真说得出口……一般不都是说老伴之类的吗?”
“就算是我想说龙雅君是我的老伴什么的也没有办法说吧?”她莫名有些怅然:“总感觉好像是在贷款未来做梦一样,如果不能实现的话,说这样的话只会给人带来负担吧?”
“怎么会,说不定我们七八十岁还在恋爱中?”
话音刚落,越前龙雅便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想,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平日里是有些轻口薄舌没错,但轻易不会给出承诺——他知道像他这样行止无定的人给不起,自由在他心里的分量远超所有。
像这样的、类似于变相的承诺的话,已经算是有些超过他心里的那条界限了。
恋人悲观的态度也让他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对方表达情感总是很直接,也很热烈,总带着一股子莽劲儿。
她好像永远都很乐观的样子,只要她想,什么都会去认真地做,就连恋爱也是一样。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了解她。
他们好像很少做“谈心”这样的事情,不,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做过——他们似乎都对自己内心深处的事情避而不谈,偶尔袒露出的一些看似重要的东西,实则都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要说是尊重彼此所以才不去探究,又好像不是那样,真要说起来的话,是回避吧。
他在回避“承诺”,而她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回避,所以才闭口不谈。
她是有想过未来的事情吗?
越前龙雅不确定地想着。
如果未来都有她在的话,好像也不赖。
“你在说什么傻话……”出云遥闷声笑了起来:“不过好像确实也有那种的,七八十岁还在谈恋爱的人,说真的,我能活那么久吗?好遥远的数字,我总觉得我活到五六十岁就很了不起了。”
他拧着眉头,“你才在说傻话吧,江户时代的人的平均年龄都是五十二岁了,以这个时代医学水平来看,活不到六十岁的人才很少吧?”
“噢噢噢!龙雅君霓虹史学得很不错嘛!”她啪叽啪叽地鼓了鼓掌,“ 100分!”
越前龙雅心累极了:“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脑袋被撞傻了……”
“没有啊,”出云遥困惑道:“不是有做检查吗,我除了有点脑震荡以外一切都好。”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我没问。”
他任劳任怨地帮着女朋友忙上忙下,好不容易打理完,把恋人搀回床边,病房房门紧跟着传来了“笃笃”的敲击声,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他的好弟弟越前龙马。
“前辈,我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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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正文无关的无敌放飞ooc小剧场】
*里面一片融洽的时候,外面的情况
小柱子:(沉思)(走来走去)(沉思)(咬牙切齿痛骂大哥)(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想要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身后的音响自动播放“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不管了先敲门再说)
*橘子看着弟弟的脸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橘子:这张脸也确实是有几分姿色哈,有几分像你无敌帅气的大哥也是你的福气。不过说真的,要不你去整整容?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人长得还是要有自己的特色才好。看看现在的爱抖露市场,有特色的帅哥才更受欢迎,你说是吧?当然也不是说兄弟之间有几分像不好,这很好,一看就是感情很要好的一家人……嗯,我是说,总之要不先整个容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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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前辈,我可以进来吗?”
病房的门被叩响,越前龙马的声音从外间传了进来:“我担心早餐要冷掉了,前辈吃着胃会不舒服……打扰了。”
出云遥下意识看了一眼越前龙雅,见他一点也不意外,这才反应过来越前龙马大概是在她睡醒之前就来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越前桑来了?”她戳了戳他的手臂:“要是知道的话我就快点整理好了。”
越前龙雅对于弟弟的说辞嗤之以鼻。
从他进来开始,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几分钟,早餐是用保温桶装着的,他吃他的那一份的时候甚至还很烫,短短二十几分钟怎么可能冷掉。
听到恋人的话,他不由得有些泛酸:“哼,就这么期待见到他吗?”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女朋友用一种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让人家等这么久也太失礼了吧,”出云遥无语道:“你在想什么?”
哦,原来只是出于礼貌。
越前龙雅的酸意瞬间消弭无踪。
不待恋人对外面做出什么回应,他便大度地开了口:“进来吧小不点,遥已经收拾好了。”
门外静了一瞬才拧开了门把。
越前龙马提着保温桶进来,一眼就望见了在给前辈打开小桌板调整位置的越前龙雅。
见他进来,越前龙雅还相当和善地笑了笑,笑容里隐隐带着几分得意,颇有种耀武扬威的气势。
真烦人。
他按捺下心中的烦躁之意,把保温桶里盛着的食物舀在碗里,放到出云遥的面前。
“前辈,今天的早餐是菜菜子做的,”他把碗往前推了推:“医生说你目前最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暂时就只有这样,中午菜菜子来的时候会带些别的食物来的。”
碗里盛着的粥香气扑鼻,米粒莹润柔软,间杂着些许新鲜的时蔬,她都不需要仔细看,就能看到都是她喜欢的、目前能吃的蔬菜。
“哇,真是太感谢了,”出云遥感动道:“菜菜子姐费心了,也谢谢越前桑来给我送饭!我要开动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被热气蒸腾得有些红扑扑的,越前龙马莫名有种在投喂小型犬科生物的错觉。
越前龙雅假作殷勤地给他搬来一张椅子,热情地邀请他坐下,自己却相当不见外地坐在自家恋人的床边,一副亲热的姿态叫人看了就不爽快。
粥的温度似乎并不适宜入口,出云遥吃得有些慢。
越前龙雅不知道突然犯了什么毛病,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下一秒就要来抢食一般,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被他这样毫不掩饰地盯了一会儿,她实在是有些食难下咽,犹豫着问道:“龙雅君,你是饿了吗?要不也吃一点……?”
越前龙雅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坐在一边的好弟弟反而先开了口:“龙雅没吃饱吗?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会注意多带点来的。”
越前龙马抿了抿唇,歉疚道:“要不你再去买点什么来吃?医院外面就有很多饮食店。前辈的食物刚好是前辈一人份的,她还伤着……”
说着他还欲言又止地瞥了眼兄长。
未尽之意是个人都该听出来了,“上眼药”三个大字狠狠地捶打着他的脑子。
越前龙雅几乎要被他这一番唱念做打气笑了,哈,他是那种会抢躺在病床上的恋人食物的人吗?
这个可恶的小鬼头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说话的方式越来越诡异了,怎么,是在展示他日渐提升的国文水平吗?
多年不见,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幼时一点也不经逗的小孩好像成长了不止一点半点。
可那又怎么样呢?
越前龙雅漫不经心地想道,弟弟君年纪还小,还是太嫩了一点。
他轻轻地把脑袋靠在恋人的肩上,因为体型差有些束手束脚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抱歉,遥,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是吗?”他放低了说话的音量:“只是我看你吃得这么香,有点好奇它的味道——我可以尝一下吗?”
他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脖颈处不经意间蹭了蹭,发丝“娑娑”地摇晃着,刺激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恋人头一次对着她撒娇,还是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下,出云遥一方面觉得很可爱,一方面又觉得有些羞耻。
私下怎么样都好,但是在有其他人的场合下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还是在男朋友的家人面前!
她刚想推拒,越前龙雅就又蹭了一下,她无奈地望过去,刚好对上了恋人难得柔和的眼睛。
平日里总是攻击性很强的大猫突然躺下对你翻肚皮,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你,只是想浅尝一口你手里的猫粮,像这样的好事任谁都无法拒绝吧!
出云遥自然也拒绝不了。
她几乎要被迷得神魂颠倒,下意识把手里舀着一勺粥的调羹举起来凉了凉,凑到恋人的嘴边:“来,请用!”
越前龙雅也配合地吃了一口,露出了一副相当愉快的神情。
她下意识摸了摸恋人的头发,嗯,手感很好,很健康,又忍不住再多摸了几下。
直到余光无意识扫过越前龙马所处的方位时,她这才恍然意识到她在男朋友的家人面前都做了什么。
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羞赧到从脸到脖子全都染上了一层绯意,立刻把男朋友的脑袋从她肩头推了下去,低头继续吃着自己的早点,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越前龙马望着因目的达到格外嘚瑟的兄长,咬牙切齿道:“前辈和龙雅感·情·真·好·啊。”
“羡慕吗?”越前龙雅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轻佻的笑:“仔细一看,小不点也到了这个年纪啊……我总有种你还是小学生的错觉,时光啊。”
“嘁,”越前龙马不爽地压了压帽檐,意味不明道:“那说明我比你老得慢。”
两个人就这样没营养的话题斗起了嘴。
出云遥看着犹如斗鸡一般的兄弟俩一头雾水。
不是说关系很好?
怎么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她暗自在心里摇了摇脑袋,并不打算参与他们之间的“战争”。
毕竟这是他们两兄弟之间的事情,她掺和进去总感觉怪怪的,吵架好像也不像吵架,只是说话有些不客气。
这两位也都不是说话太客气的人,她早就见识过了。
她想到了部里那些和兄弟姐妹相爱相杀的家伙——大概就是这样吧,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说不定还是什么感情很好的象征?
她自觉自己发现了真相,乖乖待在一边喝她的粥,时不时看看他们进行语言艺术的交流,也颇觉有趣。
等她终于喝完粥,准备自己收拾掉残局的时候,那边互看不顺眼一直吵吵闹闹的兄弟俩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她的行动,一边拌嘴一边阻止她起来,两个人一起帮她收拾。
那边越前龙马刚把碗收走,这边越前龙雅就帮着把小桌板擦拭干净收了起来。
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谁和他感情好!”/“谁和他感情好!”
二人反驳的声音像是二重唱一般同时响起,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真的很有默契,不愧是兄弟呢。”
越前龙马垮着张脸不想说话,越前龙雅还是和平常一样面带笑意,但这笑意看上去多少带着点嫌弃。
他们都没有就这个问题进行更多的讨论——以他们对出云遥的了解,说再多也只会鸡同鸭讲。
“请医生来检查一下吧,”越前龙马关切道:“看看前辈的伤怎么样了。”
越前龙雅睨了他一眼,并未反驳。
……
医生很快就来做了检查,她对出云遥的体质感到惊奇——无他,恢复的速度比常人要快多了。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出云遥的脑震荡并不轻,但她恢复得很快,医生原本预估大概要两周出院,现在看来一周就足够了。
身上的软组织挫伤并不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只是脸上的伤有些难办,很有可能会留下疤痕。
不过出云遥并不在意脸上留不留疤的问题,反而对她到底是怎么受的这样的伤有些好奇。
医生在册子上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问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出云遥仔细想了想,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自己受了伤被救护车带来了医院,对于之前的事情一概不知。
“不记得了,”她说,“不过应该没关系吧?我记得脑震荡是有可能导致逆行性失忆的,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吧?”
医生点了点头:“嗯,大多数情况下是短期失忆,一般来讲没什么问题,放宽心好好养着就好。”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询问了一句谁是家属,要求家属跟着去一趟,但这里此时没有她的亲人,越前龙雅就跟着医生出去了。
出云遥不明所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最后的记忆是和越前龙马在救护车上的情景,想到这个,她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了一句。
“越前桑,”她犹豫着问道:“当时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吧?发生什么事了?”
由于医生没有直接告知,越前龙马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含糊道:“唔,是前辈不小心摔伤了……”
“这样啊……”
出云遥没有戳穿他,若有所思。
她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伤不是摔的,反而像是和人格斗导致的,难道她去和人打架了?
都到医院里来了,难道她打输了?
脸上的伤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摔出来的,真要说的话,更像是一种灼烧伤。
医生缄口不言,越前龙马的态度也怪怪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连说都不好和她这个当事人说呢?
……
越前龙雅回来的时候,面色有些凝重。
这会儿菜菜子已经来了,正一脸心疼地捧着出云遥的脸左看右看。
越前龙马见兄长这么严肃的模样也有些紧张起来,他悄声走近,问道:“是前辈有什么情况吗?”
越前龙雅也压低了声音:“是有点……我问你,当时是不是有个犯人在她面前死掉了?”
“死没死我不太清楚,”越前龙马蹙着眉:“但是确实是在前辈面前自戕了——和那件事情有关系?”
“你当时不是也在场?你没事吧?”他暗含关切地问道。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唔,老实说,除了我入睡的时候会梦到当时的场景……别的倒是没什么大碍。”他顿了顿,又道:“是和这个有关吗?”
“医生说她恢复记忆的时候需要多注意一下她的心理状态,”越前龙雅叹了口气:“直面非自然死亡可能会给人带来心理创伤——你应该有去做心理疏导吧?”
越前龙马点了点头:“昨天就去过了,没什么大碍。”
“嗯,”越前龙雅把手按在他的脑袋上,难得有了几分兄长的模样:“平安就好,以后离那些危险场所远一点,少冒险。”
他别扭地扭过脸,低低地应了声。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呢?”出云遥探头探脑地望向那边,见他们都望过来笑眯眯地冲着他们招了招手:“过两天就是盂兰盆节了,来帮我选一下合适的发饰吧?”
————————
医生:请务必好好休息。
遥:收到,那我去逛逛盂兰盆节的会场休息休息吧^^
越前们:……给我停下!
第59章
“过两天就是盂兰盆节了,来帮我选一下合适的发饰吧?”
“哈?你还想去盂兰盆节?”
越前龙雅觉得她一定是脑子被撞坏掉了。
哪个脑子正常的人受伤还没恢复就想着要出去玩的啊?不难受了吗?
“选发饰可以,但是盂兰盆节就算了吧,”他无奈道:“你忘记医生的叮嘱了吗?要好好休息才行。”
“是啊,”出云遥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是准备好好休息来着,所以才准备去逛一逛的嘛。”
越前龙马蹙着眉:“前辈,还是好好休息吧,祭典每年都有,不在乎这一时。”
越前菜菜子也跟着劝说道:“是这样呢,遥,下次再去吧?”
见大家都持反对意见,出云遥的心情稍稍有些低落。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不可以吗?前三天我不去,最后一天去总可以吧?那个时候应该就可以恢复好了吧?还有这么久呢,也快一周了。”
“哈……”
越前龙雅觉得自己的头像是打地鼠机器里的鼹鼠脑袋,正在接受来自恋人的言语暴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遥,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放在心上了吧?能多休息就多休息,怎么总想着去做别的事情呢?”
以前也是,现在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么焦虑,哪怕受伤了也总是忍着伤痛照常活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就算体质再怎么好也不行吧?
“大概是因为我……精力旺盛什么的吧……”她不确定地说着:“又不是什么不能行动的伤,没关系吧?”
“我知道你们是在关心我,但是我总觉得没有事情做很不安……更何况之前不是和龙雅君约好了吗?要一起去看花火大会什么的,也和其他朋友有约……”
正说着,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在床边的柜子上翻找起自己的手机:“啊对了,今天好像是11日?之前有和大家约好一起去合宿的,我好像还没和他们说我不能履行约定的事情……”
“那个不用担心,”越前龙雅随手搬了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回忆道:“你们网球部的那个部长,叫什么来着……什么大王的?他和一个眼镜仔来看过你了,还有一个戴着十字架的家伙。”
他呷了一口茶水,轻哼一声:“说起来那个十字架看着和你的那枚很像啊,一个系列的?”
出云遥应了一声,“嗯,是关系很好的弟弟送我保平安的,好像是五六岁的时候送的吧?”
越前龙雅心里大概有了个数,便也不再关注这件事。
戴着十字架的话,应该是凤君没错。
那个眼镜仔大概率是忍足君了,毕竟日吉君基本不在除了家里以外的地方戴眼镜。
至于那个……大王?
那是谁?
网球部有叫“大王”的新人吗?
出云遥茫然地望着前方,目光偶然扫过越前龙马。
对方此时似乎对病房的墙纸非常感兴趣,一直盯着墙面上的花纹看,时不时还上手摸两下,一副沉迷于此的模样。
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之前在赛场上听到的称呼,试探着开口:“猴子山大王……?”
“嗯,好像是吧,”越前龙雅状似不经意道:“小不点说他叫这个名字来着。”
话音刚落,他就收到了一双来自弟弟的眼刀。
简直厚颜无耻!
越前龙马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地喝着茶的无耻兄长,他根本就没有说这样的话吧?
只是送冰帝那几个前辈离开的时候随口嘀咕一句就被他听到了,这会儿倒是被他用上了,耳朵那么灵光做什么!
“前辈,我……”
还未等他解释,出云遥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迹部君吧?越前桑还真是小孩子呢……抽签会应该已经结束了吧?第一场难道是青学和冰帝吗?”
“结束了,”虽然不满前辈的评价,但他还是乖巧地答道:“不过冰帝的第一场的对手是北海道的椿川,不是青学有点遗憾。”
“之后会在赛场上相遇的,”她笃定道:“我们冰帝网球部可是很强的。”
“那就拭目以待了。”
越前龙马的心中燃起熊熊战意。
老头子让他回国的决定真是太好了,在国内他确实遇到了很多很有意思的对手,也慢慢在一次次的交手中体会到了打网球的乐趣。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的眼界也开阔了不少。
他不再拘囿于之前的那个看似很大的目标,慢慢展开了独属于自己的、完全出于自己主观意识想要去填充的画卷里。
他神采奕奕的模样叫两个女孩子看了不由得会心一笑,越前龙雅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他的茶水,目光幽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要是恋人在的地方,不管人多还是少,出云遥总是会分散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他。
见越前龙雅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伸手握住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让他回了神,他稍稍抬头,便看见女朋友时不时关切地望他几眼,见他望过来,安抚般的笑了笑。
此时外面早已天光大亮,虽说日光还未到一天之中最灼人的时候,但也有些刺眼。
他背对着窗户坐着,少女看过来时日光恰好晃到了她的眼睛,刺激得她不由自主地眯了眯。
适应后再睁开时,她蜜糖色的眼睛在日光的垂青下泛着明澈的光,像是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就在她关切地看过来的那一瞬,他突然具象化地理解了什么是眼波。
他那颗有些空茫的、不知该去往何处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心中的巨浪渐渐平息,叫他得到了暂时的喘息。
或许他应该和小不点认认真真地谈一谈,无关于感情,而是其他的什么,很宏大的、或许有点可笑的东西。
……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最先离开的是越前龙马。
因为下午有训练的缘故,他就先告辞了。
菜菜子那边也突然有了急事,也暂时离开了,不过她说之后会请南次郎来送一下午餐,叫她不要担心。
出云遥垂着脑袋给各位朋友回消息报平安,越前龙雅则在一旁懒洋洋地剥着橘子——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女朋友不爱连皮吃。
他仔细地挑着橘子的经络,处理好一瓣便送到恋人的嘴边,她也配合地吃了。
只是这颗橘子大约是夏柑,酸味很重,她被酸得皱起了脸,幽怨地望向男朋友:“龙雅君,这颗橘子你在给我吃之前有尝过吗?”
“当然,”他看着她皱起的脸忍俊不禁:“我觉得一点也不酸啊——怎么这副表情……”
他的话还未说完,出云遥便从他手里夺过几瓣橘子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嘴里,他神态自若地咀嚼着,仿佛吃的不是夏柑,而是一颗蜜柑。
她的目光在恋人和夏柑之间游弋,不可置信道:“你未免也太能吃酸的东西了吧?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口:“这有什么,像那种甜滋滋的东西我才吃不下去,唔,比如鲷鱼烧什么的……”
“啊,这倒是,”出云遥想到每次吃甜食的时候,恋人吃得总是很慢,不由得弯了弯眼睛:“那你应该和我讲啊,不喜欢的话以后就少吃或者不吃好了。”
“在你高兴的时候说应该挺扫兴的吧,”越前龙雅继续低头挑着剩下的经络:“约会的话,不是你高兴最重要吗?”
“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啊,”她认真地说:“龙雅君一直迁就我我才会不高兴,约会最重要的是两个人都开心才对,只有一方开心算什么约会嘛。”
他瞄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正色,无奈地笑了笑:“好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会说的。”
见他好像并没有很放在心上的样子,出云遥气鼓鼓地扭过脸去不想理他。
“好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说,”他拿起一个橘子,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剩下的橘子还要不要吃?”
她看着男朋友另一只手里剥好的橘子,纠结地拧着眉,最终还是拒绝了。
“这个实在是太酸了,龙雅君自己吃掉吧?”她皱了皱鼻子,好像有些嫌弃的样子:“虽然很抱歉,但是真的不行……”
越前龙雅也并没有感到不愉快,把那部分痛快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接着就要动手剥一颗新的。
“等等!”出云遥握住了他的手,“那个,其实有一种办法可以让橘子没有那么酸的……”
“什么?”他一头雾水地望着她。
“就是这样……”她从恋人的手里掏出那颗橘子,认真地揉捏起来:“放在手里捏一会儿,橘子就会变得没有那么酸了——虽然不是变甜,但是没有那么酸也挺不错的吧?”
“唔,这是什么? haru老师的生活技巧小课堂?”越前龙雅趴在椅背上调笑道。
虽然是这么说了,但他手里也跟着拿了一颗橘子,像是搓汤圆一样揉搓起来。
原本出云遥还沉浸在酸酸橘子改造大计划中,直到偶然抬头看到恋人在搓橘子,犹豫道:“龙雅君,这是搓,不是捏,光是搓是没有用的哦?”
“嗯?”越前龙雅恍若一无所知般换了个方向搓:“这样?”
“唔……也不是……”
她认真地做了几次示范,但恋人总是做不对,她无奈地把手搭上对方的手带着他做。
“龙雅君,你是故意的吧,”她嘟囔着,“明明手很巧,连头发编得那么好,这种三岁小朋友都会做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会。”
“我也没说我不是故意的啊,”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只是想和喜欢的人有一些亲昵的接触而已,你不喜欢吗?”
“是想要牵手吗?”出云遥抓住了他的手,强势地变换成十指相扣的模式:“如果是想要牵手的话,直接说就好了嘛。”
越前龙雅也乖巧地任由她牵着,把脸枕在另一只手臂上望向她。
“也是,遥是直球型选手嘛,”他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可以亲一下吗?要遥主动的那种。”
出云遥的脸“噌”的一下红了个透。
她像一只无意间爬到柏油马路上的螃蟹,被男朋友如正午时分的日光一般的火辣辣的眼神炙烤着,不消多时就要熟透了。
她几乎就要立刻抽出手,可刚要放手就被对方死死扣住:“不要逗我了,龙雅君。”
“没有啊,看不出来吗?我很认真。”越前龙雅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唇:“不要亲歪了,亲这里哦。”
“真要亲?”
“嗯,请吧。”
虽然她是直球选手,但是被打直球好像有点不行啊……
出云遥恍恍惚惚地想着,她羞涩到几乎要直接原地成佛了。
正当她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病房的门被重重叩了两下。
由于里间的门并没有关,很轻易地就看见了外面的情形。
出云槙吾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门边,活像一个刚从湖里爬出来的怨鬼,恶狠狠地瞪着越前龙雅。
他露出了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啊,真是抱歉呢,我没有打扰到两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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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2024-06-2708:22:29~2024-06-2810:5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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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啊,真是抱歉呢,我没有打扰到两位吧?”
“槙吾哥?”出云遥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最近会很忙吗?”
“很忙是没错,但是我也很担心你,”出云槙吾把手里的东西找了个空位放下,抬头看向此时站在一边的越前龙雅:“这个一会儿再说,遥,这位是……?”
知道这是女朋友的家人,越前龙雅礼貌地问候道:“初次见面,我是遥的恋人越前龙雅。”
“嗯,看得出来是男朋友,”出云槙吾板着张脸,像是有些不满的样子:“我倒也不是反对你们谈恋爱,只是遥现在还没有康复,亲昵一点的举动是不是最好等她好一些再做——还有,你姓越前?竹内律师丈夫家的那个越前?”
越前龙雅点点头:“是,我是伦子妈妈的养子。”
“原来如此……”
出云槙吾若有所思,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关心起自家妹妹的身体状况:“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没什么大不了的,”出云遥仰着脸,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就是最近吃饭可能会有点困难——你知道的,我对疼痛之类的并不是很敏感,安心吧。”
“脸上的伤呢?”出云槙吾坐在她身边,心疼地摸摸妹妹的脸,“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但是说实话,这种情况基本上没有不留疤的可能,没关系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出云遥认真地思考了一瞬。
她本来还想逗逗出云槙吾,但她瞄着自家兄长的脸色,见他好像真的很紧张、很担心的样子,便打消了这门心思。
她指了指脸颊上的伤处,笑眯眯的:“以前槙吾哥不是有说过吗,伤疤是勋章什么的,这就当做是我的勋章好了——不过这个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擦伤吧?”
出云槙吾叹了口气:“是,关于这个问题等一下再说。其实我这次来也算是公务,外面有几位警官和我一起来了,可以让他们进来吗?”
说着他看了眼倚在墙边看着他们交谈的越前龙雅:“这位越前君,非常抱歉要请你先出去一下了,接下来是笔录时间。”
“好,”越前龙雅对此并没有意见,还相当贴心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和外面的警官说一声吗?请他们进来什么的。”
出云槙吾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越前龙雅的动作很快,他们兄妹俩还没有聊上几句,外面的几位警官便鱼贯而入。
来的三位警官里,只有一位是她认识的。
她是出云槙吾的警校同期生小中爱实,也是已经殉职的有栖直造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只是嫁人以后就随夫姓了。
小中爱实双瞳剪水,看起来温和极了:“遥,你还记得我吗?”
“嗯,我记得,你是小中姐,”出云遥连连点头:“好久不见了,你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
“是吗?我倒是觉得遥的变化不小呢,”她柔声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痛吗?”
出云遥笑道:“谢谢小中姐关心,我一切都好——对了,我哥哥说你们是来做笔录的?但是很抱歉,我暂时可能做不了,叫你们白跑一趟了。”
“那倒没有,本来也就是来看看你伤情如何的,”小中爱实摆了摆手,“既然你暂时做不了笔录,那我们就先走了,我想你们兄妹俩应该有很多话要讲吧?”
说着她又望向出云槙吾:“出云君迟一点回去也没关系,这点事情我还是做得了主的,唔……午饭后再回来组里吧?”
出云槙吾感激地点点头:“多谢你了,下次再请你吃饭。”
“别客气,”小中爱实爱怜地给她顺了顺头发:“那我们下次见,遥。”
……
小中爱实走的时候,身后的那两位警官也跟着离开了。
出云遥好奇地问道:“那两位警官是小中姐的下属吗?”
“是的,”出云槙吾感伤地笑了笑,“小中姐的气势真是一天比一天强了,比起她,我还差了很多啊……要是直造还活着,肯定又要嘲笑我了。”
她看着有些感怀的兄长,轻轻地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现在你做得也很好啊,不是一直有协助追捕国际罪犯吗?”她温声道:“直造哥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出云槙吾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除了窗外传来些许细细碎碎的鸟叫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出云遥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说起来,我这次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啊?”
“唔,要怎么说才好呢……”
出云槙吾蹙着眉,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叙述才好,他艰难地开口:“你被一个犯罪团伙绑架了,因为救人才受了伤……对方手里有热武器,有很多人质,不过你帮着打了配合,事件完美解决了。”
他看着妹妹脸上的纱布,又想到她身上的伤,自嘲地笑了声:“我还真是个没用的兄长啊……”
“你知道吗,遥,”他的眼睛里似乎氤氲着水汽:“如果不是我没有注意我的行踪,把你的存在给暴露了,他们或许就不会认出你了。”
“如果之后我没有选择去帮助处理人质那边的事情,你根本就不必受这样的伤了,”他的眉宇间有着一抹郁色,“虽然很抱歉,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对不起,遥。”
听着他的叙述,出云遥对当时的事情隐隐有了一些印象,不过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场景,实在难以组合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但她并不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出云槙吾有什么错。
他根本无需自责。
“没关系,我不在意,”她轻轻地拥住了兄长,“你也不要自责,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不是吗?”
“我有点印象哦?当时不是我先给你打的手势吗?我现在也好好地活着,除了受了一点小伤,别的什么问题也没有。但如果当时你没有去另一边的话,那边可能会有人员伤亡——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况且,也不是你暴露了我的信息,是他们一早就盯上我了——四月的时候我不是被绑架了一回吗?那个绑架犯和他们是一伙的。”
“哥哥,你放心好了,”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我会寿终正寝的。”
出云槙吾对这句话反应很大,在听到她说“寿终正寝”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氤氲的水汽慢慢聚合成泪珠,蓄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并不是个爱哭的人,只是在这件事情上比较敏感。
像“寿终正寝”这样的事情,他过去也和自己的好友约定过,只是最终对方并没能守约,早早地便逝去了。
由于所在的部门不同,他们几乎没有一起执行过任务,他们的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合作。
任务开始前还调笑着说他们一定是这次任务中的最佳拍档的人,在任务刚刚开始推进的时候就殉职了,就在他的面前。
这让他如何接受呢?
窗外的鸟鸣声愈来愈近了,“咚、咚”的撞击声愈来愈凶,似乎是有一只伯劳鸟把窗户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像当成了别的鸟攻击。
出云遥害怕伯劳把自己撞伤,也担心兄长又陷入情绪的低潮,知道他要面子,不愿意在她面前展露自己有些难堪的一面,有心想要让他单独缓一缓。
她轻轻推了他一把:“哥哥,那边好像有伯劳在撞窗户哦?你去看一下吧?”
出云槙吾悄悄别过脸去,用指背揩了揩欲落未落的眼泪,睫毛被泪水打湿有些黏糊糊的。
他的声音喑哑:“嗯,我去处理一下。”
她望着兄长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对于有栖直造的死,她是惋惜的。
在她的印象里,有栖直造是个非常可靠的大哥哥。
他和出云槙吾认识得很早,从初中起就在一个学校,哪怕是大学都考了同一所,一直到警校毕业才分开。
在出云槙吾和出云家闹掰、几乎就要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一直在支持他,甚至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出云槙吾。
如果不是有这样一个好朋友,出云槙吾估计早就被出云家抓回去,摁头走他们在他还在母亲腹中就已经安排好的音乐道路了。
这是一个畸形的、令人作呕的家族,几乎没有出云家的人能逃开这样的命运,在他们这一代里,她和出云槙吾是唯二的幸运儿。
也不知道出云槙吾是怎么做的,窗外的撞击声渐渐停了下来,鸟鸣声也远了,那只伯劳似乎已经飞走了,可它的叫声还在这附近周旋。
大约在这附近的哪棵树上吧?
出云遥不确定地想着。
出云槙吾也调整好了情绪,唯有微红的眼眶和依旧湿润的睫毛还在诉说着他不久前的失态。
他的脸上挂上了一个看起来和平日无二的笑容,打开那只巨大的行李箱,把里面为她准备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大到抱枕床上四件套,小到零零碎碎的日用品,里面几乎什么都有。
“好多……”出云遥感叹道:“槙吾哥,你是把家都搬过来了吗?这些这里都有哦?”
“我当然知道这里有,”出云槙吾认真地说明道:“但是总归比不上家里的吧?这里的病房我比你熟悉多了,我都不太用得惯,你还能用得惯?”
她愕然道:“你对这里很熟悉?”
“嗯,”出云槙吾一边给她换被套一边说:“我之前受伤基本都是在这里住的——啊,还是没有转部门那会儿,现在很少会来了。”
“你每次住院都不告诉我,”她气鼓鼓的:“每次都是好了很久以后才让我知道。”
出云槙吾笑着搓了搓妹妹的脑袋:“那不是怕你担心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这时候插话不好,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你们真不愧是兄妹啊……行事上都差不多嘛……”
病房门边传来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兄妹俩抬头望去,是越前南次郎,他的手里还提着两只保温桶,旁边站着一脸无语的越前龙雅。
越前南次郎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哟,我来送饭了。”
南次郎叔叔,你和龙雅君真不愧是父子啊……
出云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诡异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
总感觉这种微妙的问候方式经常见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