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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棠小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Kismet2


    冬天的夜晚, 空气是干冷的。寒风吹来,仿佛一呼一吸间都带着细微的沙沙声。风不算猛烈,从高楼间的缝隙里钻出来, 掠过皮肤, 带走最后一丝暖意。


    林麦忍不住闭上了眼。


    他下意识围紧脖子上的围巾, 忽然呆呆地停住脚步。


    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很可笑。


    夜色的长街,两旁高楼的霓虹灯光交相辉映。路过的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一起, 对着他这边窃窃私语;不远处,年轻的妈妈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哭闹的孩子;街边,卖烤红薯的小摊冒着诱人的白汽,摊主正在吆喝,却传不进林麦的耳朵里……他头发凌乱, 还赤着一只脚,茫然地看着他们。


    徐彻到底知道了多少?


    脚上那只羊绒袜子冷冰冰的,还因为踩过融雪的湿地面泛着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椎一路爬升,他打了个寒颤,抱起胳膊,开始慢慢地向前行走。


    无比熟悉的跑车很低调地跟在他身后, 它渐渐加快了一点油门, 平稳地滑到他前面不远处, 安静地停驻在路边, 仿佛一个耐心的等待者。


    林麦无视着,绕开它径直往前走。


    徐彻不慌不忙地开着车跟在他身后, 他慢吞吞地走着,而自己在后边静静地跟着。


    这样的场景还是那样熟悉。


    林麦赤着的那只脚, 先是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痛楚,紧接着便在持续的冰冷中变得麻木,仿佛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


    沙砾、细微的裂缝、偶尔一片冻得僵硬的落叶,都成了酷刑的工具。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用口腔里的温热对抗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的寒冷,但那温热太微弱,转眼就被呼啸的寒风卷走。


    徐彻依旧耐心地跟在后面,看他站在霓虹之间,瘦瘦的身形,总是令人心动。而他仿佛往人行道更不平整的地方走,似乎想用这种自虐般的行走,来对抗自己沉默的视线。


    徐彻看得太出神,忽然发现,林麦脚上好像少了一只鞋。


    林麦只顾着和身后的人怄气,不小心一个趔趄,麻木的脚趾踢到了一块翘起的地砖边缘,一股钻心的疼痛猛地从脚底窜上脑门,让他很快哼出声来。


    他迅速停住,狼狈地弯下腰,手撑住膝盖,大口喘着气,白雾在眼前急促地弥漫开。


    抬起头,路灯的光线被Alpha那高大的身影挡住。他一步步踩在霓虹闪烁的光影里,最终停在他身侧。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上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一起裹住,那个总是傲慢矜贵、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竟毫不在意地单膝触地,跪在了冰冷肮脏的人行道上。


    “还能走吗?”


    徐彻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握住了他那只冻得通红的赤裸脚踝。林麦心下一惊,想抽回脚,却被那只手稳稳地固定住。


    “抱紧我。”


    话音刚落,林麦的整个身子就被一股大力腾空抱起。猝不及防的力道,让他害怕地环住徐彻的脖子,两人一下子贴得极近,Alpha沉稳的鼻息近在咫尺。


    徐彻把他抱到了街边的便利店里。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灯光温暖,广播里放着当下流行组合的热歌,林麦坐在硬板凳上,怔怔地看那高大英俊的身影在货架前取下棉签和应急药。


    好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年轻的小偶像为了感谢出手相救的Alpha,在便利店穿梭,买了许多许多好吃的,店里播着他们组合的歌,看似是非常美好的开始。


    Alpha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脚踝,他不禁往后缩起来。


    空荡的便利店,冷白的灯光孤零零照过来,歌声低低吟唱,仿佛将他们两人置身于世界之外。


    徐彻不声不响地,再次伸手将那只瘦小的脚踝握住。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脱下那只羊绒袜子,口气淡淡的:“躲着我,鞋子都顾不及了?”


    “嗯,”林麦沉默着看他的发顶,开口说,“我只把你当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


    “甚至不想只是无关痛痒的人,而是…讨厌到想躲开,想再也不见的人。”


    徐彻用棉签给他粘去细小的沙砾,眉头轻轻皱起:“就因为这样,也不惜跑坏一只脚?”


    林麦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别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是么?”徐彻抬起头,沉静的视线掠过他的唇,仿佛意有所指,“但在某些方面,我们似乎很难划清界限,比如……”


    林麦屏住息,心里揪成一团,不愿再听徐彻说下去。


    徐彻看着他,只是淡淡地笑:“没回国前我就知道…我俩永远不会结束。”


    灯光投落在林麦长长卷卷的睫毛上,没提到徐予眠,他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可徐彻的下一句,让他的心又揪作一团:“嫁给我吧。”


    林麦脸上挂起嘲讽的笑:“你被风吹傻了吗?我已经和别人有孩子了。”


    徐彻心平气和地说:“我不介意,谁的孩子我都愿意养。”


    林麦说:“神经病。”


    徐彻挨了骂不吭声,静静地等他发泄下去。


    林麦说:“我可配不上你。你家世显赫,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人碾死。而我只是普通老百姓,家里还有污点,你跳级留学归来,而我只有高中文化,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为什么总缠着我?耍我很好玩吗?”


    林麦说多了,脸上有些发烫。他把双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感受到掌心有些湿漉漉的。


    徐彻不作声,大手强硬地覆上他的脸,用指腹揩去他脸上的泪珠。


    泪珠在手心里融化,他依旧没收手,贴着林麦热乎乎的,湿漉漉的脸。


    他无声地抚摸着,心里和林麦一样揪成了一团。


    “我送你去国外念书。”徐彻说。


    “不必了,我要工作。”


    林麦说:“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还想重蹈覆辙吗?”


    “现在整个家族是我说了算。”


    “我这个人很贪财虚荣……”


    “所有的钱都给你。”徐彻耐心地说。


    林麦咬紧了牙:“我说了我已经新婚并有孩子了!”


    徐彻显得不以为然:“谁的孩子我都愿意养。”


    他没想把调查报告说给他听,顿了顿,补充道,“你不用离婚,新婚对象我可以给钱摆平。”


    林麦吃惊地看着他:“你神经病吗?”


    “我现在对你没感觉了,看见你高高在上的样子会恶心,会厌恶,想躲开你。这样的拒绝你满意了吗?我以为当时让你和我分手的话已经够难听了,现在还想再听一遍吗?”


    徐彻脸上没有一丝被羞辱的不堪,静静地看着他:“感情可以培养。”


    越是这样自以为是的姿态,林麦就越是讨厌。


    他不说话,趴在桌边,眼角忽然滚出一颗很大很大的泪珠,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要怎么样你才能明白……我们两人没办法…没办法在一起了。”


    店员不停地望向他们这边,似乎在八卦什么精彩的故事,徐彻用身子挡住了小小的omega,把人从桌子前抱起来。


    林麦被塞回了温暖的车子里,很快又打开车门,一瘸一拐地走。


    没走出几步,又被徐彻抱起来:“你想这样走回去?”


    林麦只好说:“你放我在小区楼下就可以,有人会来接我。”


    徐彻应下:“嗯。”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林麦所住的高档小区楼下,徐彻已经先他一步下车,绕过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高瘦的身子倚在车门边,目光沉沉地看着林麦试图独自行走的笨拙模样。


    徐彻说:“到了。”


    林麦抿紧唇,避开他的视线,倔强地单脚落地,试图凭借一条腿的力量站稳:“谢谢,你可以走了。”


    坏了,早知道提前和唐婷说一声的。他生硬地说完,目光投向单元门的方向,假装等所谓的“有人”出现。


    徐彻没动,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单元门口:“你等的人好像还没来。”


    林麦强装镇定:“他很快就到。”


    徐彻不再说话,也没离开,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在耐心等待,看他如何收场。


    寒冷的夜风吹过,那件还披在他身上带着徐彻体温的大衣,此刻也仿佛成了某种讽刺。


    两人间弥漫着一种僵持的沉默。


    最后林麦受不了这无声的对峙,决定不再指望那个虚构的“有人”,打算靠自己慢慢挪到电梯口。出了电梯,再挪几步就能到家。


    这时单元门里走出来一个住在二楼的大爷,看到他们这奇怪的组合,说道:“哎,麦麦回来啦?哎呦,这电梯坏了,物业说抢修也得明天早上了,你这…能行吗?”


    大爷的目光落在林麦明显不便的脚上,满是同情。


    林麦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霎白。


    他的家在十五楼……电梯坏了?


    林麦打开手机,确实有通知电梯坏了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


    徐彻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林麦,在他面前微微蹲下了身子。


    男人的声音低沉:“上来。”


    林麦愣住了,看着眼前宽阔的背脊。


    他曾无数次依靠、拥抱过的后背,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徐彻保持着姿势,头也没回,语气被寒风裹着,却十分温柔: “上来吧。”


    “你想在这里冻一夜么?或者单脚跳上十五楼,还是说,你在等‘那个人’来背你?”


    林麦忽然想起,曾经打扫屋子时看到的杂志。


    那是他年少时看过的,杂志已经卷边泛黄,除了他感兴趣的星座配对、姓名缘分测算,还有一块一直被他忽视的伤痛爱情板块:


    “爱你,就是想背着你爬最漫长的阶梯。如果有人愿意背你到十八层,那这个人一定爱你。”①


    十五层……林麦看着眼前这个脚步稳健的背猜想,那这个人……原来还有85%的程度爱他?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 后面是我编的


    第42章 Kismet3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冷白的光晕温柔地铺展开来,在他们经过后又恋恋不舍地缓缓熄灭。林麦的脸颊贴在Alpha的后颈处,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又复杂的味道。


    甜蜜的、痛苦的、纠缠的……各种味道。


    Alpha走得很慢, 似乎在不舍今天这最后的相处空间。


    “以前, 得到一只小狗, 即使会让他难受,即使是错误的,我也会快乐, 幸福,不会再给他机会让他从我身边逃走,可他还是从我身边逃走了。”


    林麦声音闷闷的:“你对小狗不好,他有新的好人家啦。”


    好久,徐彻才淡淡一笑:“如果小狗能听见这些话…即使在新的好人家面前面对前夫, 也可以骗骗他,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说心里永远给他留一个位置,他小气又好骗,多骗骗,他也就相信了。”


    “我不介意我们三个人、或是几个人一起生活。”


    “永远都不可能。”


    林麦盯着他的后脑,眼睛就开始发酸。


    徐彻做不到不能拥有他, 他也做不到面对徐彻时完全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声   伏   屁   尖,,楼梯间的应急灯很暗, 林麦把头伏在他肩上, 微微侧着头, 也能把他的侧脸看得很清楚,从高挺的鼻梁一路划到薄唇上, 近得几乎要吻到他的脸。每一次呼吸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了两人独属的秘密。


    他总是因为爱情、友情, 保存很多东西,装在一个秘密的小盒子里。还在校园里时和同学传递的纸条,做偶像时队友的鼓励和小礼物,再到和徐彻谈恋爱时,徐彻给他写的信。


    他当时笑徐彻是老顽固,这种年代了还要写信。可春夏秋冬,徐彻不在自己身边时,无论刮风下雨,打雷闪电,信都会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专人专机送到他手中,天地为证。


    从美洲,欧洲,澳洲寄过来的每一封信,都写着,我想你,我爱你。


    小小的盒子里,还有一盘CD,女孩子们翻唱的《时间流逝》。一眨眼,他和徐彻之间的七年时间也流逝了。


    他伏在徐彻的肩上,眼角忽然滑下一道湿润的痕迹。为什么这七年,一次也没找过他、一封信也没给他写过?


    他曾经在徐彻身上看到,爱是很坚韧的东西。流逝的七年又告诉他,爱是天方夜谭,是很脆弱的东西。


    在唐婷面前不敢哭,在徐予眠面前不能哭,对着这个人,他忽然将所有的委屈、伤心、怨恨一起爆发,任凭泪水不停滑落,打湿了Alpha的肩头。


    “我的宝宝,才几个月大,就没有了生命。你贴在我肚子上听ta的动静时,心里在想什么呢?在想怎么样夺去ta的生命,还是在想怎么控制我?”


    “路过婴儿用品店,我还是会忍不住想ta,如果能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穿上那些小衣服一定很可爱。”


    “在奥勒滑雪时,我那样用力地喊你的名字,想让天和地都听见,希望牢牢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宝宝只在我肚子里待了几个月,我永远都忘不掉ta……而你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隔了七年回来重新纠缠我……”


    “所以我讨厌死你了。我要是一直记着你对我的好,这几年怎么活?所以我每天都想着你的坏,想着你讨厌的地方……那么小的宝宝,被最爱ta的爸爸妈妈留在手术室里。”


    这些话,早该说的。在失去宝宝后的医院,在静养的小洋房里,在两人第一次重逢后的独处里,就该说出来。眼前的景色都模糊了,只有两人并不平静的呼吸声,只有窗户外挂着的月亮,冷冷清清地照着人间。


    不知道这是第几层,Alpha的脚步很慢。他轻轻叹息一声,把人放下,又抱起来。


    “这些话…你第一次和我说。”


    林麦被Alpha托着背和臀抵在墙上,眼泪被尽数吻去,湿润的唇转而含上了他的唇。


    他害怕会掉下去,下意识抬手搂住Alpha的脖子,亲昵的动作,好像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心结和芥蒂,又回到了最亲密的时候。


    对方沙哑的话,辗转在唇间:“恨我、梦里都是我的脸的话,我死了也无憾。”


    他忽然重重地咬了Alpha一下。


    徐彻很平静地抹去两人唇齿间的血迹,把人背起来,继续往上走。


    一层又一层,应急灯光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林麦的心也随着这起伏的台阶和光影,晃晃悠悠,找不到落脚点。


    他偷偷睁开眼,看着徐彻冷冽锋利的侧脸在光影交错间,帅气得惊人。


    就是这样的人,当年不顾一切将他捆在身边,哪怕互相折磨。林麦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现在又来做这些?”


    Alpha没有回答,只是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


    得不到回应,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体温的大衣里。


    不,不该问的。


    就在他以为会一直沉默到十五楼时,徐彻却突然开了口:“你觉得呢?”


    离开前,他叫他的名字:“林麦。”


    林麦心头一跳,手上把钥匙握得更紧:“嗯?”


    徐彻往前踏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属于Alpha的迫人气息再次笼罩下来。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林麦的脸颊,但在中途又改变了方向,只是轻轻整理了他肩上垂落的一绺碎发。


    “晚安。”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


    几天后,林麦重新回到剧组参与拍摄,剧集走向中后期,他和宋言秋的对手戏越来越多,两人配合愈发默契,“萌萌心心的奇妙冒险”甚至挤进了CP超话前排,带来了不少热度。


    李娟看着逐渐上涨的数据和开始找上门来的品牌合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额外允许林麦结束今天的拍摄后休息一天。


    拍摄间隙,林麦正在休息室里默戏,唐婷一脸担忧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麦麦……”


    林麦问:“怎么啦?”


    林麦接过她递来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娱乐爆料博主刚刚发布的博文。


    没有直接点名,但用的代称和暗示性极强的描述,几乎让所有吃瓜群众都能瞬间对号入座。


    【@娱乐老火鬼V:爆个料,某位最近靠一部热播剧女二角色有点翻红迹象的L姓女星,别立什么独立坚强小白花人设了!当年可是靠着非常手段攀了高枝儿,听说对方还是京圈顶级的豪门!可惜啊,山鸡终究变不了凤凰,被玩腻了就踹了,连肚子里第一个都没保住。如今似乎还带着个来路不明的拖油瓶,又舔着脸攀上了另一个X姓金主,签了他投资的戏,啧啧,这脸皮厚度也是没谁了!据说在剧组还不安分,勾搭同组男演员,真是……[吃瓜]】


    博文下方还附带了几个帖子链接:


    【热】新欢旧爱之争?某星借子上位手段曝光!


    【惊】私生子真假?某女星疑似与金主同现身医院探望私生子!


    还有一个帖子内容极其详尽,重点描绘了如何疑似与金主暧昧不清,甚至还有模有样地分析了他身边那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暗示其生父成谜,可能是某种交易的产物。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和解码层出不穷-


    “谁啊,谁啊?”-


    “L姓?最近翻红?卧槽,不会是演《迷途》那个林……吧?”-


    “X姓金主?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全京城还有谁……”-


    “之前就有传闻说她当年隐婚嫁入豪门,原来是真的?还被甩了?”-


    “打胎?我的天……这么劲爆?”-


    “怪不得能捡漏王念一的角色,原来是新金主保驾护航啊!”-


    “嘴也太毒了吧!这是我的白月光啊……”-


    “勾搭同组男演员?周嘉树吗?戏里戏外锁死?有点阴间风味的好磕咋办……”


    一条条充满恶意的评论扎得林麦眼睛生疼,只是一秒,浑身上下都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已经不相信好人有好运,善良会有回报了。如果真的有天理,为什么总是把他莫名其妙牵扯进舆论里。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污蔑,像一把把长刀利剑,刺穿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


    唐婷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麦麦!你没事吧?”


    林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乎被巨大的恐慌和屈辱淹没了。


    他仿佛能听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嘲笑和鄙夷,能看到女儿天真无邪的脸上将来可能出现的困惑和受伤。


    此刻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门外站着脸色同样难看的李娟,她身后还跟着剧组的一位宣传人员。


    李娟说:“先别看手机,事情有点麻烦,剧组这边压力很大……”


    林麦脸色苍白如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娟姐,我……”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震动起来。林麦看着那个名字,迟疑许久,眼里噙着泪,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徐彻低冷的声音放柔了些:“一会儿陈锐过来接你,乖乖在家,我会处理。相信我,好不好?”


    林麦的声音软下来,面对痛苦的来源展现了脆弱和依赖:“……他们会相信吗?”


    “不用太在意别人的想法。”让人安心的声音响起,“我会让它们消失。”


    作者有话说:


    写前半章剧情尤其是徐彻给麦麦写的信时又忍不住了


    QAQ


    定时发表,实在太困了,发出来时肯定睡着了,所以小红包明天发,谢谢每个喜欢麦麦的宝宝


    第43章 Kismet4


    【@娱乐老火鬼V:本人为了流量和热度, 在网络发表了大量不良不实言论,对公众人物和社会网络均造成了负面影响,在此郑重道歉, 之后再也不会发表任何舆论爆料。本案已由法院作出京0305民初6688号民事判决书, 文明上网, 尊重他人[抱拳]】-


    “这么快就滑跪了?才一个晚上……”-


    “买了她的杂志刚看完,她居然是这种人?能退款吗?”-


    “所以说的是那个女二号吗?你倒是过嘴瘾了,留我们吃瓜群众急得抓耳挠腮。”-


    “金主总不会错吧…不过这社会也是挺可笑的, 男的找富婆吃资源一堆人夸上进,女的做同样的事就要被喷……”-


    “如果是真的,带着孩子拼搏努力,多励志的事情啊,如果是假的, 那我也希望是假的。”-


    “小丑们笑别人傍大款,换做是你们自己,能傍上吗?可能连认识大款的机会都没有,谁理你们。”-


    “以前我也瞧不起这种行为,现在上班上多了,羡慕死了,想走弯路, 发现弯路上挤满了人。”-


    “[图片][图片]看这X姓的金主, 上新闻的镜头又高又帅身材又好, 这不比啃下老黄男老猪男更厉害吗, 还不用容忍老人臭。如果是真的,这是真牛x。”-


    “金丝雀可不好当, 需要忍气吞声察言观色,有时候还要满足他的变.态欲.望和控制欲……这是真厉害, 还有点可怜。”-


    “她出道时我就是她的粉丝了,十几年来从没有任何恋爱绯闻,和男同事女同事都保持距离,是个从来不会让妈妈粉担心的乖宝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再造谣试试你们也想吃判决书吗?”-


    “承认别人本身就优秀又努力很难吗?女的成功就一定是卖*换来的,男的成功就是自己努力拼搏,贱不贱呐你们。”-


    “那这些照片啥意思啊?我上一个号已经被封了,没准下一秒这号也要被封,快看[图片][图片][图片]”-


    “脸都看不到,就能认定是他俩了吗?不过那一头秀发真是漂亮呀,绸缎一样的,确实可以嫁豪门。”-


    “我去,看这姿势,好像单手抱起来了……这金主这么矿吗,我见识少,第一次看到不是猪的金主。”-


    “我见识多,这把几种筋青多。”-


    “鸡哥求发根帅巴照片。”-


    “死丫头,吃得也太好了吧,有钱又有身材。该她火,我们没那命。”-


    “这张背景像在医院?越看越不觉得像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谁家金主大晚上不享受莺莺燕燕的温柔乡,跑来医院找不痛快……”-


    “姐妹们我扒了一下,全网全平台没有任何这位金主的婚恋新闻,不过倒是扒出来他曾经上过一个恋综……更巧的是……她也在……”-


    “卧槽。”-


    “卧槽。”-


    “卧槽。”-


    “停停停宝子们,走向怎么越来越不对了,我们不是在探究金主与金丝雀的真假吗。”-


    “我曾经是她粉丝,当时她确实上过这档综艺,好多工业糖精,节目结束后也没任何售后。所以别当真哈,小爱豆出道到现在没有任何恋爱绯闻,是个懂距离的乖宝宝。”-


    “楼上你越解释越像在承认呢……我也看过这个恋综,感觉这两个人不像是演出来的……双方十几年都没有任何婚恋新闻又是啥意思……宝子我没有在引导哈……就是懂的人都懂嗯……”-


    “所以现在是包养文学变纯爱文学了吗?”-


    “我说你们都是有繁.殖.癌和配.种.癌吗,看见谁站一块都要往爱情这方面想,让我家小狗妹独美好不好?前队友炒的cp够阴魂不散了,我家不是什么都收,喜欢找主自己找去,大清已经亡了!”-


    “出事了就急着撇清关系?吃红利时怎么不说……”-


    “想独美也独不了呀,金主都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抱这么紧。”-


    “换我我也迷呀,谁舍得对她说不、说拒绝的话,吵架时把头往她胸前一埋,什么气都消了……恨我不是金主。”-


    “滚。请尊重每一位复出搞事业的明星,这戏本来就是公司给她的,不存在什么捡漏和攀金主给的,再造谣小心依法处置。”-


    “这不是你们月薪几千该操心的事情……女明星有娃怎么了,靠自己双手劳动养娃不丢人,总比某些没经济来源还要白嫖退款死不承认的人更坦荡[无语]我可没说2L哈。”-


    “恶不恶心,捕风捉影的事情本来就不存在,有些人我真不懂是洗白还是在坐实这件事,请专注剧和明星本人好吗?”-


    “如果问心无愧,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正面回应呢?还是说默认了?”-


    “……去给我找十个十全十美的人来,找得到一个吗?一些无伤大雅的道德上的小瑕疵就能被互联网放大,有这心思回去教育教育身边懒惰家暴出轨的爸和隐忍的妈、随地吐痰撒尿抽烟插队的人吧,怎么不去是不敢吗?只是道听途说看几张照片,让不喜欢她的人趁势抓住这一点舆论群起攻之,这些人不会都是前队友粉吧?”


    王念一越看越气,狠狠将手中的红酒杯砸向墙壁。


    拍照的人已经好多天没回她的消息,电话也不接,她越想越担心。这人曾经拼死保证不会供出她……如果真供出了,自己该怎么办?


    她下床喝了两口水,很快又镇静下来。


    她只是因为太过思念昔日队友,让侦探拍几张照片而已,顶多罚一点侵犯肖像权的钱,再让公司营销一下姐妹情深、感情好……什么雇佣狗仔、独家爆料、什么诽谤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最早在看恋综直播时,林麦的表现一边让她高兴,一边又让她不高兴。


    那个在西海一面之缘的男人竟然也出现在恋综上,还与林麦成了cp搭档,若不是那些照片,她都不知道他直到现在仍出现在林麦左右……卖腐时总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林麦,出乎意料的,与那个男人紧紧相拥。


    林麦那么讨厌,对自己与公司的决策漠不关心。讨厌她与自己保持距离,讨厌她背叛组合,背叛自己。如果当初组合支离破碎时,她肯听自己的话留下来,两个人继续相互依偎奋斗,她一定不是如今这个样子。可她却沦落成这个样子……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林麦没想到大晚上的能接到这人的电话。一看号码,他直接按下拉黑键,但很快,对方又换了个号码拨了进来。


    他哄睡了因为疲惫而早早困倦的徐予眠,小姑娘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林麦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心中五味杂陈,披上外套走到了阳台上,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你有什么事吗?大晚上打扰别人?”


    王念一说:“没事就不让关心关心?”


    林麦问:“你是来笑话我的?”


    王念一笑着:“笑你还要等到现在?”


    林麦现在提不起精神和她废话:“没什么事我挂了。”


    “我只是想问你…”王念一笑道,“我曾经让你留下来,你把我当空气。一次一次地受到伤害,你后悔吗?我担心你,特意为你打来电话,你就这样想我?”


    林麦却说:“你有空担心不在你控制范围内的事情,不如练习一下以后事发东窗面对记者媒体的表情。”


    王念一笑得更大声:“你觉得是我做的?”


    林麦淡淡一笑:“我说了吗?如果真担心我,以后就多说我的好话,多袒护我吧。”


    像年少时和她撒娇的语气,王念一忽然有些恍惚,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这是演的。她自然是见过许多次林麦撒娇,短视频里,网剧里,这些都是演的。有了真心的撒娇,眉目里全是温柔与甜意,一颦一笑都让人牵动,但已经是离自己十几年的过往云烟了。


    她也不想牵扯进林麦与别人的爱恨恩怨里:“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吗?”


    “怕,我太怕了。你想查什么就去查吧,我没有对不起谁,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要总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林麦先把电话挂了,把电话卡拔出来,扔进室内的地面上。


    王念一又拨了几次,全是空号,浑身的戾气使不出,又打开手机刷评论。


    映入眼帘的,让她十分震惊:-


    “都别吵了,卧槽,第一次见正主下场,你们看这是什么——


    (转载了声明:林麦是一位优秀敬业的演员,也是我司投资的合作伙伴,所有针对她的不实言论与恶意诽谤,就是在针对徐某和徐氏集团。法务部已全面取证,必将追责到底。


    本人与林小姐是旧识,她是我一直倾慕与欣赏的人。至于某些对未成年人的恶毒言论,“来路不明”、“拖油瓶”、“私生子”等,严重影响未成年人的名誉权,集团会利用法律手段维权,让扩大舆论者付出代价。)-


    “我现在知道@娱乐老火鬼V 为什么滑跪得那么快了……兄弟,保重……”-


    “一直?旧识?倾慕与欣赏??等下等下……”-


    “所以根本不是金丝雀和金主,给我们按头了一出霸道总裁默默守护女明星十几年的戏码?”-


    “这哪是合作伙伴,这分明是自家老板娘待遇……”-


    “十几年没恋爱绯闻是假的吧,你家乖宝宝不是没有绯闻,是绯闻对象段位太高,狗仔根本不敢扒……不敢不敢,真是不敢……”-


    “只有我一个人羡慕那个孩子吗?妈妈漂亮独立,倾慕妈妈的人又帅又多金还这么护犊子,这是什么投胎小能手……麦麦小妈妈,小妈妈,我也是你的宝宝呀[大哭]”-


    此贴已被封禁。


    岚/生/宁/M全网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这次舆论的讨论,王念一握紧了手机,骨节都泛着轻轻的声响。她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反复嚼着这句话——


    一直倾慕与欣赏的人?


    而林麦的心,随着这个声明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这是…在保护你。”来到阳台的唐婷看完这个声明,解释道,“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切断那些关于你和绵绵的谣言呀。”


    林麦摇摇头:“他是个聪明且有手段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绵绵是……”


    他果然…一点都不在乎。


    利益至上的Alpha甚至不愿意承认绵绵可能与他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急于划清界限,把自己放在合作伙伴的位置上,只有一个公事公办的“维护”声明。


    “好了好了,麦麦,我们不想那么多。”唐婷看着迅速恢复干净的网络,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感叹,“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真是……”


    林麦没有回答唐婷的话,只是仰起头望向夜空。


    徐彻把车停在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他看得见林麦,林麦却看不到他。


    天上一弯月亮静静照着,照着林麦的身影,清冷的月光把他四周洒得仿佛甜滋滋的,让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清辉里,倒像一尊误入人间的月光女神雕像。


    林麦轻轻踮着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看星星和月亮。风有些大,拂动他浓密如海藻般的柔发,那双总是盛着光的眼睛,此刻映着天上疏星点点。


    同样的月亮,徐彻忽然想起两人初次相识的夜晚。林麦当时不知道他的身份,卸了妆,愿意把最真实的模样露给他看,还请他在大排档吃饭。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告诉他,自己有全市最大的权力和财产捧他红,会不会就是另一种故事,林麦也可以更早地得到快乐和幸福。


    如果当时的自己能知道,这个很生动很灵气的模样,以后会渐渐地、慢慢地,填满自己的心房……他凝望着阳台上那张让自己牵肠挂肚的脸庞,心突然用力痛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全是编的,剧情需要,没有任何不良价值观和错误引导,请勿学习,所有人保持积极向上!


    第44章 Kismet5


    林麦往天上望, 唐婷就往楼下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夜渐渐深, 林麦想回屋子里吃些暖和的东西, 见唐婷仍杵在那:“你在看什么呀?”


    唐婷说:“我在考核你对象。”


    林麦不解:“谁?”


    唐婷指了指楼下:“你前对象, 没准后对象也是他。”


    林麦往下看,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车已经慢慢开远:“你胡说!”


    唐婷笑道:“我又不傻,怎么看你俩也像是余情未了的样子。”


    林麦反而问她:“他那天晚上, 忽然对我说起绵绵的过敏,你说,他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


    唐婷说:“没准爱屋及乌,随意提一嘴而已。”


    林麦又说:“徐彻好像知道绵绵是他的孩子了。”


    唐婷安慰道:“不会的,别担心。他要是知道了, 怎么可能会没有行动。”


    “可是…”


    唐婷听出他语气里不对劲:“想让他知道,又害怕让他知道,怎么回事,麦麦?你不是一直都不想让他知道绵绵吗?”


    林麦也答不上来,人真是矛盾,唐婷不由自主地笑了:“嗯,也是。孩子也不能没有爸爸, 我看不如让顾淮给你介绍几个公子哥吧!”


    林麦眼巴巴地看着她, 思绪已经神游:“我给你涨工资吧?”


    “怎么突然提这个?我又不缺钱……”


    想到自己只有高中毕业证的林麦支支吾吾地说:“大学霸, 想你帮我补习点儿……我想念书。”


    *


    集团的大楼很雄伟, 人站在底下仰头看顶层,脖子都会酸痛。


    帮王念一拍照的人叫何老三, 已经被关照得不成人样,保安把他拦住呵斥道:“站住!干什么的?”


    何老三虚弱地说:“我找徐总。”


    每日求见徐总的人络绎不绝, 能见上的都是经秘书提前预约,然后由徐总的下属代为出面,重要事宜才由徐总亲自处理。一年到头,他也难得亲眼见到徐总进出集团大门。


    保安不客气地说:“徐总没空见你,你快走吧。”


    “我见过他的,那天有话没和他说完”


    保安还是拦着他。


    何老三拼死都要见徐彻,求他放过自己,企图硬闯大厅。退伍后又经过严格训练的保安自然是轻松把他制服,耳机里忽然传来指示:“徐总两分钟后到楼下。”


    他把人控制在角落,指挥其他保安列队守候在大门内外。


    电梯声响,几人簇拥着一个冷冰冰的男人现身。


    集团大门早已敞开,室外的冷气迎面而来,有人给男人披上一件羊绒大衣。


    保镖已经打开车门等候,何老三忽然在徐彻将要上车时冲出:“徐总!”


    徐彻神情淡淡,看也不看他一眼。


    何老三被保安踢了一脚,仍然大喊着:“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徐彻侧头看他冷笑:“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


    “徐什么徐,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何老三惊恐地看着徐彻,就在刚刚,他看见徐彻对身旁的人指了指自己的手。


    意思是,他的手指,甚至整只手,都要没了。


    他想逃走,保安的反应更快,狠狠把他踩在脚下。


    徐彻急着回家,家里有他想见的人。


    *


    这是他和林麦婚后同住的大房子,他曾经的新娘正在沙发上等他。


    林麦毫无归家的自在,只觉得如坐针毡,见到徐彻回来忙问:“说了要答谢你替我解决事情,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徐彻说要报酬,他答应了,徐彻说位置他来定,他也同意了,徐彻把吃饭位置定在他家里,他也诚然过来了。


    他的态度很明显,言下之意,快些吃完,他好快点回自己家。


    徐彻说:“我要吃你的*。”


    单纯的林麦睁大眼睛:“你神经病吧!”


    徐彻沉得住气:“你要说话不算数?”


    林麦哼一声冷笑:“我说话算话,请你吃饭,川菜,湘菜,粤菜,什么都可以,饭就是饭,不是别的东西。”


    他打开外卖软件,准备点些菜。


    徐彻也不急,点点头:“这是我们认识十几年来,你第三次请我吃东西,每次都是我讨来的。第一次,你请我吃大排档,第二次是普通餐厅,第三次是外卖送到家里。十几年过来物价也涨了,就没一次超过三百块钱。”


    林麦把几样量大管饱的菜品下单付款好,才挑衅般地回他:“因为我觉得你就值这些。”


    “上一次你发.情期四天三夜,是我陪的你。”


    “是你入室强抢,私闯民宅。”


    徐彻笑道:“林麦,做人要会知恩图报吧。”


    知道他的心不在这里,徐彻也不在乎,指着自己的腺体半是恐吓半是玩笑地说:“要是一不小心发作了你会不会怀三胎?”


    徐予眠就是这样来的。林麦不高兴,气得双颊绯红:“要是这样能两清,以后不再纠缠我,我就同意。”


    他估摸着徐彻一定不肯轻易放过他、不纠缠他,谁知徐彻很爽快地同意了:“行。”


    换作他怔住了。


    徐彻让佣人带他去沐浴更衣,换好衣服回到卧室,徐彻已经躺下。


    说是裙子,这更像是围裙。缀着蕾丝的荷叶边蝴蝶结女仆装,后背至大腿镂空,只有一根极细的带子系在腰上。


    Alpha命令道:“坐上来。”


    他在人前一向完美,侧脸冷峻挑剔,薄唇是帅的,立体高挺的鼻子也实在令人难以招架。林麦红着脸,像小猫一样手脚并用爬上了床。


    把这件事当作工作,徐彻是他的老板,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了。毕竟大部分人生中总会有一些十分厌恶,但又不得不上的班。


    林麦抱着蕾丝裙摆,缓缓摆着腰肢,极轻极轻地坐下。


    他的眼角瞥去,余光中Alpha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下一刻,Omega被一双大手掐住,猛地往下压。


    “啊!”


    徐彻迅捷如暴雨的热吻随之而来,仿佛在品尝着珍馐美味。


    仿佛在戈壁里寻得一眼圣泉,源源不断涌出泉水来,甘甜清莹,只品尝一口,就再也忘不掉。Alpha全部卷入口中,吞之入腹。


    林麦圆润的脚趾蜷缩着,用力撑着酥软的腰肢给徐彻喂最后一口水,终于支撑不住,往一旁侧倒。


    Omega的头发柔软乌黑,蹭在徐彻的手臂上,令他有片刻错神。


    手边那块软嫩的雪媚娘被抓得一片殷红,糕面中间也被他吃得颜色深红,仿佛能渗出血丝,十分楚楚可怜。


    林麦伏在床面上,白嫩的臂弯柔柔地环住了自己,漂亮的双眼紧闭,泪水沾湿了长卷的睫毛,沿着眼角坠落。


    他轻喘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Alpha半靠在床头,湿漉漉的额发,来不及将脸上稀零的水珠抹去,敞着腿,把拉链褪下一半。


    Alpha个子高,即使靠在床前,也是居高临下地望着卧在床上的他。脸上藏着不知什么情绪,薄唇微微抿着,弥漫的暖光遮住了眼底的复杂,眼神灼灼地凝视着他。


    林麦有些害怕,肩膀下意识地一缩,缓过劲来,冲他羞恼叫道:“你怎么能在我面前做这种事!”


    嗓音还带着欢好后的甜意与暧昧,软侬侬的,正好是徐彻最爱听他发出的声音。


    徐彻神色漠然,用腕骨抹下脸上的水,放到唇边,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这是我的床。”


    他伸手抓着林麦的头发,把人半强迫地拉近自己唇边,掐着那尖尖的下巴,深深地向那张无所动容的软唇吻下去。


    林麦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后脑勺被Alpha狠狠扳住。他伏爬在他的胸膛,承受完宣泄似的深吻,啪的一声,徐彻又在他屁上股了扇掌一。


    网上骂他的人说得不对,所有人都是错的。他没有走捷径,没有走弯路,反而走最远最直的那条路。


    林麦难受地撑起身子:“徐彻,你不要让我觉得恶心了,好吗?”


    发出的声明冠冕堂皇,对外说他是倾慕的人,对他装漫不经心提什么过敏会遗传,又对外撇清与绵绵的关系。


    没有谁能比这个Alpha更会权衡利弊,保住自己正面和集团正面形象的同时,还能挣到一手痴情人设……


    恶心!


    徐彻知道他对自己避之不及,自己要慢慢靠近他,别让他再次逃跑,同时也要保护好他。


    一心在如何权衡好这两个方面的Alpha并不知道心尖尖上的人对他的声明不满,丝毫不在意:“爽的时候怎么不说?”


    林麦恼羞成怒,手往Alpha的俊脸上伸去,半空中,忽然停住了动作。他咬着下唇,转而恶狠狠地在徐彻的脖子上抓了几道血痕。


    “徐彻,我不喜欢你了!”


    徐彻替他抹了抹唇角:“不喜欢我,还让我亲那么多次?”


    林麦说:“那是以前,从现在开始。”


    徐彻低笑:“你是不是小学生?”


    林麦没有理会他,犟着小脑袋,一板一眼地认真说着自己的话:“我不喜欢你了,所以你不许对我、当着我的面做那种事情。”


    徐彻爱极了他这副小模样,本质就是一只笨头笨脑的犟脾气小狗崽,不管过了多少年、说过多少句狠话,从来都不会变。


    他顺着林麦的话问:“那你想让谁对你做那种事,林麦?”


    就是这样,对他再说多一些话、再多做一些表情。徐彻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室内响起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林麦的脸也被这旖旎烧得厉害,大声掩饰自己的心慌:“除了你,谁都可以!我现在有钱了,可以找十个、二十个,比你年轻帅气的男模!”


    徐彻气极反笑,额上的青筋同手上的一样突突地跳:“我说过,我们永远不会结束。”


    “比我年轻的,能比我帅么?”


    林麦一声不吭。


    徐彻继续说:“比我帅的……能比我有钱么?”


    林麦哑口无言。


    那黑汪汪的眸子倒映出Alpha的模样:“你所有愿望,只有我,只有我徐彻能满足你。”


    “你说我变.态、色鬼,说你自己贪财。那承认了吧,我下流图色,你贪慕虚荣,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林麦盯着他:“徐彻,我和别人都有女儿了,和你更不可能。”


    很快,他又说:“不要再说什么你愿意抚养任何人的孩子…小朋友以后长大了,让别人怎么看她?”


    徐彻说:“只要你还在,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他将林麦搂得更紧,对方却挣扎着想逃离。


    两人僵持间,林麦一不小心摔在气血方刚的坤吧旁,雄性Alpha的荷尔蒙铺天盖地侵略着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每根青筋的脉络。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徐彻竟然贴着他的脸上下摩擦起来!


    微凉的指腹贴着他另一边娇嫩的脸蛋轻轻抚摸:“还记得么?以前,你用你的胸、腿、还有……”


    林麦被蹭得语不成调,呜咽着渐渐眼角泛泪:“闭、闭嘴…放开我……”


    靠脸吃饭的小演员,昨天才去美容院做了脸部定期养护。五位数的保养被徐彻糟蹋,心痛得不行:“呜呜…呜呜…不要了,求求你,换一个,求求你……”


    有几滴汗水从男人的额上和肩膀滑落。额上的薄薄的汗,汇聚成小小的汗珠,顺着男人高挺的鼻梁滑下,悬在鼻尖上,像一颗浪漫的、缓慢的、划过他世界的哈雷慧星。


    被惊为天人的帅脸蛊惑,林麦伸手想要抚摸,却被男人微微侧过头,躲过了。


    林麦有些诧异地望向他,下一秒,男人已经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双腿搭在肩上,俯身吻他。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Enemy1


    外卖餐盒已经整齐地摆放在宽大的餐桌上,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却丝毫勾不起林麦的食欲。


    他点了鳗鱼饭,酸菜鱼, 清蒸鱼, 还有两份鱼丸时蔬汤。徐彻坐在他身旁面不改色地替他挑鱼刺, 耐心又温柔,与一小时前在卧室里那个强势恶劣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麦低头灌了一大口汤,不小心呛到, 咳得脸色都有些扭曲。


    徐彻的手轻轻地扬起,在他的背上落下轻轻拍打着,像哄孩子一样:“慢点。”


    一个小时前抱去浴室时,omega漂亮的眸子还迷离上翻,粉舌半吐, 涎水顺着唇角一直淌到颈侧,脸颊上交错布着泪痕。


    他把人弄得太狠,一想到他缺席的时间里,林麦也会这样躺在别人身下,浑身沾满情.欲的痕迹,光是想象到这样的画面,他就恨不得把人弄坏在床上, 这辈子只能在他身旁、在他身下发出沉溺其中的喘息……直到滚烫的泪水落到他身上, 才唤醒了他。


    洗完澡后他亲手给林麦打扮, 纤细的银红色高跟鞋, 不露肤的高领黑裙,再加一件狐狸毛绒外套, 柔发简简单单束起来,发尾烫了几道小卷儿, 整个人雅致又清爽,与大明星的打扮别无二致。


    林麦直到现在也没和他说一句话,闷闷地喝着汤。桌上的菜几乎没动过,徐彻也不会吃。


    他当然知道这些鱼都是小笨狗故意点的,为了气他、整他、耍他,心里却十分爽快,嘴角始终微微弯着。


    这就说明林麦还记得自己的口味,说明林麦心里还在意、惦记着自己,总比被当作空气或陌生人要好得多。


    不,这简直是一件幸福的事,他现在就想捧着他的小脸狠狠亲上几口。如果林麦咬他、打他,甚至往他嘴里塞鱼,他心里也会有一种卑劣又畅快的快.感。


    林麦被Alpha毫无征兆地吻过几次,虽然摸不准什么时候又吻上来,但在感受到身旁沉沉的视线后,此刻心里也有些底。


    他嘴里含着一口鱼丸汤,要是他敢亲过来,自己就把汤全吐他嘴里。


    徐彻却拿面纸擦拭他的嘴巴,又从佣人手里拿过温毛巾,给他擦脸。不闹不跑的乖乖小狗被擦干净后,才想起来自己要回家,今天有林卫安的快递送到旧小区里。


    林卫安每月都会寄来一大箱东西,都是应季的水果和蔬菜,还有给徐予眠的红包和书。他不敢告诉林卫安自己离婚后生了一个几乎是复刻版自己的宝宝,害怕父亲会对这样的儿子感到失望。徐予眠三岁那年,他在林薇的墓前坐了几个小时,才敢向林卫安坦白,头发花白的老人当即老泪纵横。


    一想到林卫安,就会想起成长过程中缺失“父亲”这个角色的徐予眠,林麦忽然伤心地落下泪来。而这个角色,此刻正坐在他身边。


    徐予眠和他一样喜欢画画,第一幅画像就是他的肖像。林麦有次发现她悄悄画了一张一家三口的画,“爸爸”的角色只有一个高大的轮廓,没有清晰的脸。这个“爸爸”抱着“妈妈”林麦,长长的柔发,卷翘的睫毛,而妈妈怀里抱着她,一家三口幸福又甜蜜地笑着。


    所以他很努力地给予徐予眠双倍的爱。没有戏拍的时候,他也为女儿画过许多张肖像,大大小小的画纸上,每一张都署名“妈妈的小绵袄”,绵绵的绵。


    徐彻轻轻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怎么哭了?”


    林麦不想理他:“看见你就心烦。”


    徐彻亲吻他的眼泪,又把他亲得睁不开眼:“那先不看了。”


    从徐彻的角度看去,林麦眼角的泪光褪去,眼底还是闷闷不乐的,脸蛋肉嘟嘟地鼓着。他心里一片柔软,终于忍不住捧起林麦的脸开始亲。


    林麦被他亲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要把人推开时,Alpha突然咬着他的耳朵,似乎心情极好:“你知道那些事是谁做的么?”


    林麦犹豫了一小会儿:“我不想知道。”


    徐彻笑着:“你总是爱把人想得很好。”


    徐彻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最开始还在Galaxy时,你被陈黎花牵连之后,哭着不让我离开,灯也不能灭,整晚整晚地开着,缩在我怀里哭得不撒手。阿姨说,我不在家,你就抱着我的衣服窝在床上、沙发上发呆。这些事情,她知道么?”


    林麦恍惚:“她也自身难保,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徐彻说:“嗯,百忙之中还能十分关注你的生活。”


    林麦要从他怀里跳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似乎拍了不少爆剧,不过也该给新人让点机会了。总是这么勤快,正好休息休息,戏先别拍了。”


    林麦听得一阵发懵:“徐彻,我要回去了。”


    没人敢得罪徐彻,她最后的结果,就是无戏可拍,退出这个圈子。


    他太了解她了,初中出来打工养活自己,初中学历不是不能找到新工作,只是在当今社会,能找到的工作大都是劳苦的。


    像她那样享受过奢侈和名利、又曾经吃过苦的人,怎么会甘心回到那种生活。更糟的可能,为了维持高消费,会去做卖自己的工作。


    “代言太多也接不过来,不如我给品牌举荐别人?圈子里最不缺漂亮的明星。”


    “徐彻,你不要动她。”


    “麦麦,你每天都记着我的坏,可不能只记着别人好。”


    “你不要动她。”


    “舍不得?”


    “不要动她。”


    “她是你老情人?”


    林麦说:“求求你,不要动她。”


    徐彻脸上那虚假的笑终于卸下,冷漠的神色能让人冻得打颤。林麦仰起脸,很认真地对他说:“谢谢你帮我澄清,但我和她之间的恩怨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喜欢有第三个人来干扰,请你以后不要再插手我们之间了。”


    徐彻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一口一个我们,原来我是第三者?”


    林麦脑子乱哄哄的,怎么就成了他是小三?


    林麦还没反应过来,徐彻忽然有些狂躁的吻他,从唇间溢出一声沙哑的笑:“我不介意,情夫就情夫吧,好歹有个名分。”


    林麦心里一跳:“那你先排队,现在还没轮到你。我真的要走了,徐彻,你要说到做到,我们以后就到此为止了。”


    徐彻问:“什么?”


    林麦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同意了,说做完这次以后两清,不再纠缠我。”


    “噢…”徐彻故作思考了一会儿,在林麦渐渐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淡淡地笑了笑,“有么?我不记得了。”


    *


    与此同时,刚结束一个通告的王念一回到公寓。


    她最近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何老三失联多日,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试图安慰自己,或许这家伙是拿了钱跑路了,或者被徐彻的人吓破了胆,不敢再露面。


    他不出现,也是好事。


    小区的物业上门给她送快递,给了她一个包装严实的匿名快递盒。她道了声谢,回到空荡冷清的客厅,拆开外层普通的纸盒。


    王念一心中疑惑,她最近并没有网购任何东西。纸盒没有署名,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有一股刺激的味道溢出,像坏掉的香蕉。


    她皱了皱眉,指尖用力,掀开了木盒的盖子。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冷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向后踉跄,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木盒里,猩红色的丝绒衬垫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十根断指!


    皮肤因失血而呈现灰白色,断口处血肉模糊,指甲缝里还嵌着污垢,被福尔马林浸泡过,散发出刺鼻和腐朽的淡淡腥气。它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某种怪诞又残忍的艺术品。


    王念一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欲望。冰天雪地的冬天,她却出了一身冷汗。


    她认得其中一根手指上的旧疤痕……那是何老三的。


    *


    徐彻终于开车送林麦回了旧小区,他的脖子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一路上,挠人的小狗都在偏头看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车子在老旧的楼下停稳,林麦立刻去解安全带,语气生硬:“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他伸手去推车门,却发现车门仍锁着。


    他蹙眉看向驾驶座的男人,徐彻已经下车绕到他这边:“我送你上去。”


    林麦知道争执无用,反而会拖延时间,只得憋着一口气,率先下了车,快步走向单元门。


    他闷着头走在前面,只想尽快摆脱身后的人。到了家门口,熟悉的红色包裹正放在门前,他抱起这个沉甸甸的纸箱,正准备掏钥匙,徐彻却忽然说:“这个不要了?”


    他把一个纯白色信封递到林麦面前,信封很薄,看起来有些奇怪。


    会是爸爸另外写的信吗?林麦心头升起一丝好奇,暂时忽略了Alpha的存在,抱着纸箱进屋,迫不及待地拆开。


    林麦只是看了一眼,重重跌落在地。


    徐彻蹲下来抱着他,随手拾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林麦,黑宝石一般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鲜红的颜料泼洒在上面,模拟着飞溅的血液,整张照片被处理成了诡异的黑白色调。更恐怖的是,照片上他的脖颈处,被粗糙地划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两人离得极近,他一抬头就可以亲到徐彻的侧脸,可此刻却看不清徐彻的脸:“徐彻……”


    徐彻抱紧他:“我在。”


    “我害怕……”


    徐彻低头亲吻他的发顶,耐心安抚:“别怕,有我在。”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徐彻帮他找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唐婷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瞬间穿透了寂静的屋子:“麦麦……绵绵……绵绵不见了!”


    徐彻脸上是冰冷彻骨的寒意,林麦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一霎那褪下。


    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后昏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Enemy2


    这个地方像一个仓库, 只有两扇窗,阳光却透不进来。


    徐予眠被反绑着手,坐在一个沾满油污的木箱上, 小脸上蹭了几道黑灰, 像只小花猫。她没有哭, 那双酷似林麦的乌溜溜的大眼睛,正警惕又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烦躁踱步的男人。


    这男人满头白发,身形和脸庞却十分年轻, 徐予眠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徐予眠说:“叔叔,你染头发了吗?”


    男人瞪了一眼小肉票,这一路都快被她烦死了:“小丫头,你话很多啊!”


    蒋二来自南方的海城,是当地‘地头蛇’王远的手下。王远看中了一块地皮, 偏偏一个来自京圈的贵公子也相中了。对方派了几支勘探队驻扎半年,做了地质报告,越过海城当地政府,直接报给了上头。


    年过半百的王远早年做工程起家,自然看不起世家出身的年轻人。蒋二心里清楚,这地要是拿不下,王远在海城的老脸从今往后就没地搁了。


    王远那边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 他接到的指令是吓唬吓唬这孩子, 逼她那个明星妈妈联系徐彻, 让出海城那块肥肉。可这小孩不哭不闹, 反倒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喂!”蒋二终于粗声粗气地开口,“小兔崽子, 你就不怕老子?”


    徐予眠利用年龄优势很大降低了蒋二的警惕,她眨了眨眼:“怕有用吗?你会放了我吗?”


    蒋二被问得一噎:“当然不会。”


    “那不就是了。”徐予眠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叔叔,你绑我来,是想要什么呀?是要钱吗?”


    蒋二下意识回答:“废话!不然绑你玩啊?”


    “哦。”徐予眠点点头,认真分析起来,“那你把我弄死,或者弄伤了,不就拿不到钱了吗?”


    “你胡说什么!”蒋二眼睛一瞪。


    “我没胡说呀。”徐予眠歪着头,眼神纯真,说的话却像小刀子,“我妈妈是演员,演戏可赚钱了。你好好跟我妈妈说,她担心我,肯定会想办法给你钱的。但你要是把我弄伤了,我妈妈伤心坏了,说不定就觉得我没用了,不想给钱了呢?或者,她更生气了,拼命报警,让好多警察叔叔来抓你,那你不是更亏了?本来能拿到钱的,现在钱没了,还要被警察抓,多不划算。”


    她一本正经地给他算账:“你看,你现在好好对我,等我妈妈给了钱,你拿了钱跑掉,大家都好。你要是对我不好的话,风险就变大啦,可能钱拿不到,人也要被抓。叔叔,你做这个,不就是为了求财吗?做亏本生意不好吧?”


    蒋二一时语塞,他混了这么多年,绑过票也吓唬过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年纪的小孩心平气和地和他谈条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小朋友挺聪明,别人被绑了哭得要死要活的,你倒不一样。叔叔跟你直说吧,不要钱,就要你妈妈去求一个人……他这么在意你妈妈,一定会同意的。”


    徐予眠说:“叔叔,不然你还是要钱吧,我妈妈从来不会求人的。”


    她又问:“叔叔,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如果我认识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拿我威胁他呢?”


    蒋二给她看照片,满脸挑衅。画面上的徐彻紧紧地抱着一个‘女人’。两人姿势暧昧,只拍到了徐彻的侧脸,阴沉的眸子若有若无地盯着镜头,而‘女人’只有半个后脑勺。


    徐予眠只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叔叔,这是谁啊?你怎么就确定那张照片是我妈妈?”


    蒋二只看过徐予眠的照片,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自然也不清楚她和徐彻的关系。他脸上横肉一抖:“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真是吵得烦人,老子不吃你这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简陋的注射器,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针尖泛着冷光,“给你扎一针,看你能不能安静下来。”


    他狞笑着上前,试图抓住徐予眠细嫩的胳膊,小朋友终于露出一丝惊慌,身体向后缩去。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徐予眠皮肤之际——


    “砰!”


    那扇生锈的铁门猛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蒋二抬眼望去,只对上一双幽暗的眸子,清晰地看到里面毫不掩饰的可怖杀意。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好像被一道巨大的力量踩断了右手。他惨叫一声,注射器脱手飞出,“啪”地摔在水泥地上,碎裂开来,液体四溅。


    蒋二鬼哭狼嚎地求饶,那人手握一把军刀,对准颈侧的动脉,眼看就要直直捅下去……


    “宝宝!”一个慌乱的倩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林麦脸色惨白,在看到女儿完好无损的瞬间,泪如雨下。


    孩子永远是父母的软肋,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绵绵。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后怕交织,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抚摸女儿的头发和后背。


    “妈妈!”徐予眠的小脸埋在他胸前,“我没事,妈妈,不要担心,我没害怕。妈妈,不要哭。”


    徐彻看着相拥的二人,把军刀扔下,狠狠将蒋二提了起来:“你想动他?”


    极度的恐惧反而让蒋二笑出了声:“您把人看得这么紧,谁动得到?”


    徐彻的眼神暗若深潭:“谁让你来的?王远?”


    蒋二跌在地上,喘着气,挑衅地笑着:“每个人都知道的道理,你越在意什么,反而越会给她们带来伤害。”


    徐彻极怒,脸上却很平静:“是么?我倒要见识一下,放在你们身上会是什么样。”


    “啊——!”


    蒋二的惨叫刚冲出喉咙,就被随后如潮水般涌入的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扼住。


    训练有素的特警动作迅捷,瞬间将蒋二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脑,让他所有挣扎都化为徒劳。


    徐彻看也没看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蒋二,他俯下身,轻轻地拥住哭得颤抖的omega。


    徐予眠是见过徐彻几次的,他从omega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徐彻,对着这个妈妈说“喜欢”的人礼貌地说:“谢谢叔叔。”


    这个画面,好像她画过的,爸爸抱着妈妈,而妈妈抱着她。不对,她画的很温馨,在温暖的小家里,而不是冰冷的旧仓库。


    一向沉着冷静的Alpha面对自己的亲女儿忽然失神片刻:“不用谢,你很勇敢。”


    小朋友最后趴在了Alpha的背上,往家的方向走。林麦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泪水忽然忍不住地往下流。


    他从来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这本该是最寻常幸福的画面,却耗尽了他们最大的力气才得以实现。


    徐彻把徐予眠放进车子后座,抬手摸上omega的脸颊。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果然有湿漉漉的痕迹。


    “不哭,没事了。”


    徐彻的发梢粘了几片小雪花,这段日子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徐彻帮他解决的,但基本上也是因徐彻引起的。


    他该怎么说?林麦怔住了。


    徐彻冷淡的声音里含着宠溺:“看着我,慢慢说。怎么了?”


    林麦觉得舌头正在打结,尝到了雪的冷:“…谢谢。”


    徐彻生得好,简单的黑色大衣也能穿出翩翩的风度,站在雪地里温柔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此刻徐彻又在想什么呢?林麦抬起手,笨手笨脚地替Alpha擦掉黑发上的残雪,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Alpha被风吹得半眯起眼,因为林麦的动作,这双眸子里,好像蕴藏着微不足道却无比珍贵的幸福。


    他认真地盯着林麦好一阵,说:“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他和王远的事竟然能牵扯到徐予眠?只有一种可能——何老三,也许是他把那些照片和消息透露给了王远。


    林麦屏住呼吸:“为什么不找我?孩子是无辜的,所有的一切,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徐彻只是问他:“你还记得海城吗?”


    十七岁的林麦已经相信,人是情感动物,可情感又和理智之间的关系微妙又复杂。


    他可以为了生活放弃一些并不重要的东西,比如爱情,这种行为会被认作是“理智”,而二十七岁的林麦,看见有人为了心中的执念和意难平,做出疯狂的举动,全都源于情感。


    而海城有他们二人独一无二的甜蜜回忆。


    徐彻低着头看他的模样,眸子像汪着一泓清泉,在雪地里亮得惊人,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那边资源好,山多水多,还有许多的小山村,适合发展。”徐彻说,“还有让我很怀念的…”


    为了纪念他们曾经的甜蜜,这个Alpha不惜花重金买下海城的地。林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两人靠得近,他滚烫的心,下一秒就要依偎在他的怀里。


    徐予眠敲车玻璃的声音打断了Alpha即将落下的吻:“妈妈,我们还不回家吗?”


    徐彻低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替omega拉开车门。


    徐予眠靠在林麦怀里,小碎嘴缠着他说话。林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事重重,只是淡淡地笑。


    小朋友见妈妈不太想说话,转头和徐彻搭起话。


    徐彻说:“小朋友,你和我小时候很像。那时他们绑了我,用枪顶着我的脑袋,要我爷爷给十亿。我说别打脑袋,不然人没了,钱也没了。可以打手、腿,这样我跑不掉。他们就在我手臂上打了一枪,我换了一条命……”


    小朋友听到这种故事,十分佩服徐彻,追着他问当时的细节。


    林麦没想到他们能聊起来。他知道徐彻是个狠角色,狠起来居然连自己都舍得下手。


    这么一说,父女俩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尽管他再怎么隐瞒,徐予眠像徐彻的那些方面,总会不经意地显露出来。


    徐彻走之后,淅淅沥沥地,窗外开始下雨。


    他握紧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Enemy3


    城市的另一端, 细密冰冷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网,笼罩着高档商圈临时搭建的露天摄影棚。


    王念一身着即将上市的奢侈品牌春季裙装,在镜头前展现出沐浴阳光的灿烂笑容, 几个助理在一旁严阵以待, 举着伞的, 捧着毛巾的,拿着暖宝宝的,导演一喊“卡”, 立刻围上去。


    “赶紧披上,别着凉了。”助理手忙脚乱地给她裹毛巾。


    造型师喊着:“补妆,头发也要弄一下,湿气太重,造型要塌了!”


    王念一脸上维持着职业微笑, 眼底却是一片疲惫和烦躁。


    何老三的十根断指还在脑里挥之不去,她拼命地工作,为的就是分散注意力,可最不愿见到的号码固执地在屏幕上闪烁。


    王念一皱了皱眉,本想无视,但铃声锲而不舍。


    林麦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不知疲倦地打下一个又一个电话。


    王念一离开众人, 跑到偏僻处, 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王念一,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 还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我要见你, 现在。”


    王念一挑了挑眉:“妹宝居然主动要见我?”


    林麦报了个地址:“对,现在。”


    “现在?我在工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


    林麦说:“你不过来, 我就去找你了。”


    王念一瞥了眼不远处的一大批人,终于还是妥协:“过一会到。”


    她没让助理送,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水雾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整个世界,渐渐地,越来越清晰,离林麦在的地方也越来越近,她的心忽然莫名狂跳起来。


    她甚至没等车停稳就冲了下来,林麦正在门口等她。


    他站在檐下朝她来的方向静静地看,细密的雨丝随风飘洒在柔发间,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服务员引领他们进入隔音很好的包厢,王念一跟在林麦身后,看着这有些湿漉漉的小脑袋,心里有些诧异他怎么不在包厢等待,而且特意在门口等候。


    她心中忽然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讥诮:“这是唱的哪一出?落难公主寻仇记?”


    林麦头也不回:“等会儿就知道了。”


    这栋酒楼常有明星演员光顾,工作人员个个守口如瓶,引领他们的服务员全程默不作声。


    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与窥探。厚重的丝绒窗帘垂落,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疏离的光,林麦没有坐下,他转过身,黑宝石似的眼珠子在光下熠熠生辉。


    “是不是你?”


    王念一有些愣住:“什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将所有的委屈与怨一并迸发出来:“你讨厌我,恨我,一次次针对我还不够?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王念一整个人都蒙了:“林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麦的小脸上还有尚未干涸的泪痕:“你看不惯我,处处针对我,就给我寄恐吓信、发那些恶心的照片,这些还不够……现在、现在你还要绑架一个小孩子?人怎么能恶毒到这种程度…我真是后悔认识你。”


    王念一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说后悔认识自己的人。她脸上浮现出荒谬至极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是我做的?”


    林麦往前逼近一步,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不是你还会是谁?脏水是你泼的,我有孩子也是你爆料的,我女儿今天被人绑架了,你满意了么?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恨我,恨到要毁了我,恨到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人的感情都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累积起来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说崩塌就崩塌,说消失就消失了。他还留着幻想,两人能靠着仅存的曾经一点美好记忆做个互不打扰的路人,他处处隐忍她、妥协她,可她为什么总是要把他最后一点真心变得像一个笑话?


    灯光洒落在林麦长而卷翘的睫毛上,他的眼角忽然滑落下好大好大的泪珠。


    王念一看着他的泪滑过下巴,无动于衷:“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林麦侧过头不看她:“在家里,没事了。”


    王念一又问:“恐吓信、照片呢?”


    林麦说:“在老家,你想再看一遍?”


    王念一猛地拉过他的手腕举起,逼他直视自己,声音尖锐起来:“为什么你女儿被绑架就是我干的?你他妈是被男人操傻了吗?林麦”


    “啊——!”


    王念一完全没有防备,她踉跄着向后倒去,高跟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肘和胯骨先着地,传来一阵钝痛,她撑在地上的手掌也被摩擦得火辣辣的疼。


    王念一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偏过头去,散落几缕碎发。她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林麦。


    这个人突兀地闯进自己的生活,骗自己,每年生日都一起过;把她拖进情感漩涡里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现在,这个人用力地把自己推倒在地。


    林麦也愣住了。


    王念一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觉得是我做的,是吗?”


    “难道不是吗?”林麦泪如雨下,头一次如此怨恨地看着她,“这么多年来,你一次次把我推到风口浪尖,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处心积虑想要让我身败名裂?我有孩子,唐婷知道,李娟知道,可她们不会像你一样!孩子才七岁,她有什么错?”


    十几年前的西海,王念一试镜成功后带他去吃大闸蟹,而他带上了唐婷和顾淮。


    刚蒸好的蟹子黄澄澄的,唐婷用小锤子敲开,掰成两瓣,然后折下蟹腿,用小蟹腿一点点捅出大蟹腿的肉出来给他吃。他吃蟹肉时,唐婷又剥了几只海虾,折了头,取了虾线,一起放进他的碗中,他吃得嘴巴嘟起来。王念一在对面静静地看着,等他把碗里的肉都吃光,她才轻轻笑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正在谈恋爱呢。”


    唐婷和他面面相觑,一脸疑惑,唐婷又剥了几只虾放进他碗里,才出声问:“怎么了?”


    后来从西海回来,唐婷对他说:“老感觉王念一在呛我,是不是看见和你关系好的都要损两句?”


    而他只是替王念一说好话,说她只是开玩笑,性格就是这样的。现在的他,再也没有立场说服自己保留与她的最后一点美好回忆。


    王念一凝视着眼前这双乌玉般的眸子,神色忽然黯淡:“我是恨你,我恨你当初像个恋爱脑一样为了个男人什么都不顾,组合一解散就马不停蹄地嫁给那个男人,我恨你现在这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又当又立的德行…”


    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却无比清楚恨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想到那个人,她的心会不受控制地狂跳;看见那个人,她会变得不像自己,尤其是看到对方面对自己时波澜不兴的神情,她就忍不住恶言相向;那个人除了漂亮一无是处,浑身都是缺点,笨得要死,屁大点事就要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除了恨,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两人之间依然有关系,除了恨,不知道还怎么证明彼此还在对方的世界里存在。


    她深深地吸气,极力放缓自己的情绪:“但我再恨你、再下作,也不会去动你的孩子。恐吓信的事情,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呢?”


    林麦却说:“那归根结底,和你脱得开关系吗?”


    王念一静了几秒,最终笑着:“好。”


    *


    一通接一通电话后,消失多日的何老三终于接起。


    电话一接通,王念一就厉声质问:“你老实告诉我,林麦女儿被绑架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大明星,瞧你这话说的……我不过是一物换一物,和人提了一嘴,说徐彻挺在意那女人和孩子的,我得了钱和安全,他们做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当初我俩不就是这么交易的么。”


    王念一气得浑身发抖,用尽毕生词汇劈头盖脸地骂他:“滚你*的,你**了*,我**你**,你想死别拖着我!”


    远在海城逃难的何老三却在那边嗤笑一声,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和嘲讽:“大明星,咱俩谁也别嫌谁,你让我拍那些照片可没比我光彩多少。”


    王念一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金钱稳住他:“我知道你受苦了,你放心,我会补偿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现在出事了,想把自己摘干净装好人?”


    王念一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警告:“何老三,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要是再敢背着我做任何事,走漏任何消息,别怪我不讲情面。”


    何老三瞥了一眼往楼下走来的王远,低声说道:“走着瞧吧。”


    *


    整个圈子都在传,京城那不可一世的太子爷爱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


    小明星最近几日拍戏似乎不在状态,太子爷便让整个《迷途》剧组停工,等小明星恢复再继续拍,为了安抚工作人员,甚至还是带薪停工。每个人甚至巴不得小明星别那么快回来拍戏——不用干活还有钱拿的好事可不多见。果然,情种都出自富贵之家。


    林麦蜷缩床上,把脸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被子里。妈妈为他整理好了明天上学的校服,放在床头柜,轻轻地亲他的额头,他听着滴答滴答的钟声,想到同桌没还给他的杂志,爸爸答应给他买的自行车,还有老师要抽背的课文……


    有一只手替他掖了掖被子,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妈妈?”


    唐婷愣住了:“你睡糊涂了?”


    林麦这才发现是梦。他睡了好久好久,每天醒来,吃上两口面,又继续在床上躺着,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


    那个Alpha每天晚上都在楼下静静地守着,林麦不接他的电话,不理他,甚至威胁说如果敢让徐彻进家门,自己就从楼上跳下去。可唐婷看着他这样的状态,差点儿就要和徐彻来一个里应外合,她在里面绑住林麦,徐彻趁机登堂入室,有些感情和话语,总是要见一面才能解决。


    林麦说:“抱歉……”


    唐婷却说:“你都睡了半个冬天,现在春天都快要来了。这可是适合谈恋爱的、万物复苏的季节,你可不能再这样睡下去。”


    林麦看着她,说:“好的。”


    话音刚落,他又闭上眼,把被子举过脑袋。


    唐婷急忙去拉:“哎哎哎,别睡了,小猪!”


    林麦无可奈何:“不睡觉我能做什么?好久没睡这么踏实的觉了。”


    唐婷说:“想不想出门玩儿?我都怕你迟早闷死在这儿。”


    林麦拖长音调:“不——要——”


    唐婷叹了口气:“不想玩,那就快点工作吧,我以助理的身份命令你。”


    林麦扑哧一笑:“那我炒了你!”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见林麦渐渐有了活力,唐婷便说:“那,出去散散心吧?顾淮他们家要在外地拍珠宝宣传片,他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替你同意了。听说这个宣传片很有故事感,和某个矿泉水广告一样……麦麦,你在听吗?”


    林麦仿佛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甜甜地对她笑,眼底还有一丝狡黠:“你帮我个忙好不好?帮我找十个男模。”


    唐婷:“?”


    林麦点点头:“没错,十个,要脱了鞋净身高一米八以上的!”


    唐婷:“……”


    她上哪儿找去?


    作者有话说:


    算是过渡章吧


    后面会有小青荷客串一下


    第48章 Without1


    “呼……呼……”


    卧室内十分安静, 能听见被子下一小团身体发出的浅浅呼噜声,还伴随着两声咂咂嘴的响声。


    林麦下意识抹了抹口水。?!


    肌肤的触感十分怪异,他抬了抬手,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手, 而是……狗爪子?!


    他挥挥手, 看到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小胖爪笨拙地挥了挥。他低头,看到一个圆滚滚、铺着米白色柔软绒毛的小肚子,像一颗饱满的糯米糍,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还有一条正不受控制轻轻摇晃的小尾巴……


    乌黑圆润的大眼睛迷茫地望着,反应过来要惊慌大叫时,出口却是一串细弱的哼唧——


    “呜呜呜…?……汪!”


    这猝不及防的“汪”声,犹如一个晴天霹雳,让林麦都不由得想返祖归宗, 与老祖宗一起在月圆之夜的山坡上仰天长叹,感慨一下自己这命运多舛的人生…


    还没等他伤春悲秋,一个颀长的阴影忽然出现,向他步步紧逼。穿着黑风衣的Alpha身姿挺拔,帅气凛然,可在幼犬的视角里,这简直是一只庞大的怪物。


    “你怎么在这里?”-


    “汪汪汪汪汪汪!”


    我靠, 说人话!林麦急得心里暗骂一声, 想说的话竟然全变成了一连串急促的奶叫!


    “嗯?”徐彻俯下身轻笑一声, 尾音轻轻上扬, 俊脸像在放大镜下般逼近,朝他伸出手臂, “不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


    林麦在这双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好像还没足月, 圆圆短短的小脸蛋,像只小北极熊。焦黄色的小耳朵,四肢短小,胖乎乎的,活脱脱一辆半挂卡车。


    他真的变成了一只小狗!


    他还没来得及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一只修长但邪恶的大手已经向他伸来……


    林麦吓得扭头就跑,四只小短腿在床单上乱蹬,徒劳无功,“不要碰我!”-


    “呜呜呜!汪汪汪!”


    耳边响起的却全是奶声奶气的叫声,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林麦自己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闭上了嘴。


    奈何他这胖嘟嘟的小身子实在不够灵活,底盘不稳,小胖腿在原地扑腾好几下,伴随着高昂婉转的嘤嘤声,整只狗都被徐彻单手轻而易举地捞起来。


    刚睡醒的小狗,浑身都暖烘烘的,捧在手里也只会发出呜呜噜噜的声响。软软热热的小身子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小狗味,徐彻再也忍不住,指腹挠上了小狗的下巴。


    “汪汪汪汪汪!”-


    不许再挠他的下巴了!


    林麦拼命挣扎,可这具幼犬的身体却背叛他,对温柔的抚摸产生了最原始的反应,喉咙里不争气地溢出了一阵阵带着小呼噜的哼唧声。


    紧接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开始揉弄他软绵绵的小肚子。


    “咕噜噜……”


    更响亮的小呼噜声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涌出来,林麦又羞又痒,在徐彻的膝上和大手间徒劳地扭动。


    可恶,不许再揉小狗的肚子了!


    可是…呼…呼噜……好舒服……


    太卑鄙了…怎么可以挠肚子…他甚至不自觉地抬起一只小短腿,露出了更柔软的腹部皮肤,方便对方挠到更痒痒的地方。


    林麦:“……”


    这是小狗的本能,这才不是他!


    骨节分明的手指这时掠过他短短的嘴筒子,他对准徐彻的手,张嘴就咬——


    咬你!咬洗你!


    可他费力啃了半天,只糊了对方一手湿漉漉、热乎乎的口水。他松开嘴,徐彻的手指肌肤连个浅浅的牙印都没有。


    林麦僵住了,悲愤地意识到他现在是一只连乳牙都没长齐的小奶狗,攻击力为零。


    徐彻似乎低笑了一声,手指变本加厉,甚至轻轻拨弄了一下他软乎乎的、焦黄色的小耳朵。


    林麦恶狠狠地说:“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徐彻,你给我等着!”


    徐彻眯起眼看着他,手上撸小狗的力度不减,唇角微翘:“在说什么?没听懂。”


    人和狗的语言并不相通。胖嘟嘟的四只小腿无力地摊开,露出更多柔软的肚皮,麦麦小狗彻底放弃了抵抗。


    “呜~”


    哼…呼噜…好吧,就、就一会儿……


    等等!


    如果不是梦,他是不是像童话里写的那样,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小狗……那是不是被帅气的王子亲一下,就能变回来?


    童话里,拥有真爱之吻就能解除魔法,贝儿、辛德瑞拉、白雪公主,青蛙王子都是这样的。不对,他才不是青蛙,徐彻也不是公主。


    但计上心来,他就努力睁大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用最无辜、最可爱的眼神望向“王子”——


    徐彻,小狗不可爱吗?不想亲亲吗?


    亲一下,快亲麦麦一下就能变回去了QAQ


    可徐彻无动于衷。


    林麦急得哼唧起来,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开始一下一下讨好地舔舐徐彻的手,又用湿漉漉的小鼻头亲昵地拱他的掌心,小尾巴也摇得更欢快了,恨不得把“快亲亲我”几个字写在脑门上。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快觉得我可爱得受不了亲我呀,快点呀QWQ


    小狗的星星眼里闪闪发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只装着徐彻一个人,他讨好徐彻,使劲卖萌,可徐彻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凝视着他,眼里闪过丝丝笑意。


    说好的情投意合,心有灵犀呢?林麦气得几乎想嗷嗷叫,可为了能变回去,又冷静下来,使劲浑身解数,软软地对徐彻卖萌撒娇打滚。


    “汪汪汪!嘤嘤嘤……呜呜呜!”


    呜呜,麦麦不可爱吗,哥哥不想亲亲吗QAQ


    徐彻看着怀里这团努力卖萌的小东西,终于缓缓地低下头,俊脸在林麦的视线里越来越近,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


    来了来了,要变回去了!


    就在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林麦开始大口喘气,他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伸出的手,纤细,白皙。


    是梦啊。


    怎么是梦?


    他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臂弯里,垂下的长睫毛把片刻失神掩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赤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依旧停在原地。


    林麦放下窗帘,垂头丧气地走出卧室。唐婷正专心地看合同,瞥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麦麦,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走了几步就有些累,他瘫在沙发上,说:“我好像睡得越来越走火入魔了,有些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你最近睡得太多了,才和你说会儿话,又睡着了……是做噩梦了吗?”


    他自动屏蔽了关键名字:“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小狗,还被人挠下巴、揉肚子,我们还要亲嘴,快亲上的时候,我就醒了。”


    唐婷神色复杂:“……”


    生了绵绵后疏淡得像白开水的林麦,这段时间好像气色更好、更有生命力了些。唐婷沉默地打量这张娇俏的脸,再过几年就奔三了,还像个二十的小姑娘,肌肤白里透红,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七岁孩子的妈。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她可以说是陪林麦最久的人,思考和回忆片刻,终于意外地发现,似乎是从徐彻回国之后,他就变了。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问:“麦麦,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林麦听得怔怔的,乌黑的眸子睁大再睁大,一脸茫然地盯着唐婷,仿佛要把人盯出一个窟窿来。


    唐婷说:“你有没有想吐的感觉?你最近这么贪睡,又没有什么食欲……哎哎,别慌呀,我胡说的,也可能是嗜睡症,或者是什么别的精神疾病……唉,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唐婷总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让他目瞪口呆的话,这么一对比,变成小狗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他已经不记得发.情期那些天的细节,徐彻…戴套了吗?戴了吧?而且,他有记得关键时刻徐彻要咬他时,他有求着他说不想再怀孕了…


    林麦摇摇头。


    唐婷给他倒了一杯牛奶,担忧地看着他:“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瞒我,可你动动手指我就知道你要什么…你梦里那个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不能这么思啊,再这样下去,人真的要坏掉了。”


    林麦点点头。


    唐婷:“……麦麦,不会真傻了吧?”


    林麦却问:“我要的人找得怎么样了?”


    “你怎么还想着这些?这次听我的,我们去外面散心吧,绑也得把你绑出去!”


    林麦问:“不是有个小广告要拍吗?”


    唐婷欲言又止:“我刚刚看合同才发现,换了个拍摄地,在海城……你要是不想拍,我们就不拍了,我和顾淮说两声,他应该不会追杀我的。”


    林麦托着小脸想了片刻:“拍吧!”


    再怎么说,顾淮也帮助过他许多次,后来更是因为陪他演过一出戏,受了徐彻不少针对。林麦想了想,说友情参与拍摄,不要顾淮任何报酬。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唐婷说:“行,正好绵绵跟着学校的冬令营出去,我们就放心出一趟远门吧。”


    “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唐婷心照不宣:“他不知道。”


    林麦放下心:“嗯嗯!”


    看着林麦精神恢复了些,唐婷问道:“那男模那事儿?找得差不多了,是出发前见一见,还是等我们了回来再说?”


    “明天见一见。”


    第二天下午,唐婷在钱柜订了个大包厢。林麦出门前四处观望了很久,确定附近没有某个小气男人的身影,才敢坐上车前往目的地。赶到的时候,十个风格各异的年轻男人已经站成了一排,恭敬又亲切地叫他“姐姐好。”


    头一次被叫“姐姐”,林麦忽然打了一身冷颤。他快速扫了一眼他们,确实每个都比他年轻,比他年纪小。


    “不是说要净身高一米八的吗?”


    唐婷在一边儿赶紧找补,小声说:“干这行的,不给你穿恨天高那都算实诚人了,真又高又帅的,早被挖进圈里了,还能流落到这儿?这几位穿薄底鞋能够着一米八,就这我都找了好久。”


    这个虽然帅,但脸部线条比不上徐彻的锋利分明;那个鼻梁倒是挺,可没徐彻那股天生的傲劲;下一个忽然突发恶疾给他抛了个媚眼……他一个个看过去,下意识把他们和徐彻比较起来,越对比越觉得索然无味。


    等看到最后一个,林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个男生瘦得清爽,微分碎盖,戴着个黑框眼镜,皮肤很白,气质清冷干净,在那一排或油腻或刻意耍帅的人里,显得格外清透,像一颗生在炎炎夏日里的青苹果。


    只是…林麦的视线落在他脚上那双普通的休闲鞋上。


    唐婷在他旁边立马接话:“脱了,给姐姐们看看。”


    红晕忽然在他脸颊上氤氲开来,因为肌肤似雪,看起来就只是徒增了一层淡粉的腮红。他似乎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才慢吞吞地抓住衣角。


    唐婷急忙阻止:“哎哎哎,是让你脱鞋,不是脱衣服!


    男生把鞋脱了,林麦低头一看,鞋子里垫着厚厚的、足有四五厘米的内增高鞋垫!


    脱掉鞋后,他的身高肉眼可见地缩水了一大截,看上去顶多一米七五,站在那群勉强够线的人里,立刻显得娇小起来。


    “你……”林麦瞠目结舌,“你真的很需要这个钱吗?”


    男孩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话到了嘴边却变得结结巴巴:“对、不起、我、我就是,想、想有饭,吃。”


    清脆的青苹果忽然变成了一颗一颗迸出来的爆米花,看他说话实在费劲儿,林麦看向唐婷:“有他的资料吗?”


    唐婷说:“这是8号,小青荷,中间人说是外地来的,结果被骗去做传销,前不久才被救出来,好像挺不容易。”


    林麦又看向男生,他那副黑框眼镜没有镜片,镜框后是一双极其干净的眸子,像两汪清澈的秋水,澄澈温和,这样瞅着更像个没被社会毒打过高中生。


    林麦自己也是从小就打工生活的人,心一软:“没上学吗?”


    小青荷摇摇头:“没、没上了。”


    “以前做什么的?”


    小青荷似乎回忆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说:“做、做过……家、家政、伺、伺候……少爷。”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声音越来越小,“我……什、什么,都能、做的。”


    林麦看着他这张出众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仿佛吃到糟糕食物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和徐彻天差地别的类型,好像还是个刚学会说话的结巴,他忽然定了主意。


    他笑得甜甜的:“好吧,就你啦!”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下全文都没有入攻(写那句话是因为之前看科普说体外蛇米青也会有怀.孕.风险所以请大受哥以后好好穿小孩嗝屁衣,娇妻不让戴或者偷偷戳破了想要大受哥喂他当我没说


    第49章 Without2


    海城, 苗溪村。


    雨后的苗溪村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湿漉漉地氤氲在初春的怀抱里。远山含翠,峰峦间缠绕着乳白色的雾带, 空气里满是山土被雨水浸泡后混杂着草木洗去尘埃的清新。


    泥泞的土路早已被水泥覆盖, 唯有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枝叶蓊郁,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一辆黑色越野车碾过新修的水泥路,停在老槐树下。一个身姿颀长, 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草木和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嘉树饰演的青年企业家顾风站在村口,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几个孩子停下追逐打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远处,新建的小学校舍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助理轻声询问:“顾先生?”。


    顾风回过神来:“你先去村委会对接捐赠事宜, 我随便走走。”


    他沿着小路向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路旁村民种的油菜花开了,金黄一片,连成一片烂漫的花海,在渐次柔和的夕阳余晖中轻轻摇曳。


    林麦饰演的江喜儿在男人身后轻轻唤他:“顾风?”


    顾风闻声转身,转身的瞬间,时光仿佛倒流, 又迅速回转。眼前的江喜儿,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留着齐肩短发, 笑容灿烂的少女。她留了长发, 柔柔地贴着背、拥着白净的小脸。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苗溪村夏日的天空。


    “真的是你?”江喜儿走近几步, 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我听校长说今天有慈善家来捐建图书馆, 没想到是你。”


    “喜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他们站在路中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风吹过路旁的榕树,茂密的叶子哗哗作响。


    江喜儿说:“你变了很多。”


    顾风轻声回应:“你反倒没怎么变。”


    曾经十五岁的夏天,他们最后一次一起爬上那座山。夜幕即将降临,远方的城市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会回来的,喜儿。”少年顾风紧握着拳头,不让眼泪落下,“我一定回来找你。”


    青梅竹马的少女江喜儿哭成了泪人,她从脖子上解下那枚用溪中卵石打磨成的小小挂坠,塞进他手中:“带着它,别忘了我。”


    久别重逢的二人开始在村子里叙旧漫步,最后他们沿着新修的台阶向上走,一路走到了山上。路好走了许多,却少了从前那种探险的乐趣。


    顾风说:“以前我们总是比赛谁先跑到山顶。”


    江喜儿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总是让我赢。”


    顾风忽然笑了:“没办法呀,你要是输了,就赌气爬到树上去,天黑了也不肯下来。


    山顶的平台也铺了石板,加了护栏。夕阳的余晖洒满群山,对面是海城市区,高楼林立,如同海市蜃楼。


    江喜儿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们小时候,总在这里对着山那边喊……好像喊多了,就能逃离山村,出人头地。”


    顾风点点头,眼中泛起回忆的温柔。


    江喜儿深吸一口气,忽然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山对面的城市,像年少时那般,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呼喊出来:“顾——风——”


    清亮悠长的声音瞬间划破山间的宁静,在空阔的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哗啦啦地冲向被晚霞染红的天际。


    顾风转头看她,发现她的脸泛着红扑扑的光泽,鼻尖和眼皮上不知是沾染了山间的雾气,还是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那双眸子因这肆意的举动而显得格外晶亮水润,充满了生动的神采。他忽然愣住了,一时竟移不开眼。


    他也转向远方,深吸一口气,用发力的嗓音喊道:“江——喜——儿——”


    群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回应着、重复着他们的名字,仿佛分离从未发生。


    山风变得大了些,吹得四周的树木簌簌作响。顾风说:“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撕心裂肺地喊过我的名字,所以我永远不会忘记,牢牢地记在心里。当时你还向对面的城市问,你相信爱情吗?我现在依然相信,只是不再觉得它一定属于我了。喜儿,我欠你一个解释……”


    “喜——儿——”


    “江——喜——儿——”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一遍遍地呼唤,喜儿的呼吸一下子停滞,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捂住了整张脸。


    不一会儿,温热的泪水滑到了下巴,最后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溢出,大颗大颗,晶莹剔透。


    林麦快分不清戏和现实的界线,一幕又一幕,都和多年前他与徐彻在此地的故事重叠。


    ,,声   伏   屁   尖,,可是徐彻,并没有和戏里一样大声呼喊他的名字。现在,能不能算是一种慰藉?


    周围的一切都在泪水中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耳边的风。渐渐地,连耳边的风声都变成了模糊的杂音。


    恍惚中,有谁温柔地拉开了他挡住小脸的双手,随即,捧起他湿漉漉的脸。


    林麦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望向眼前的人,呆呆地定住了。


    “……徐彻?”


    俊脸上带着明朗而溺宠的笑意,裹挟着雨后山林般清新又强烈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他包围。


    男人没有说话,轻轻地为他抹泪。


    林麦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速度快得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你吗,徐彻?是梦吗?”


    这一刻的徐彻,是曾经二十一岁的年轻大男孩,风流倜傥,眉眼间带着肆意与不羁。他还不知道面前的人其实是位不显山露水的富家少爷,他对他那么好,那样耐心。


    温柔深深的,藏在眼角眉梢里,唯有遇到自己,才毫不保留地流露出来。


    林麦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是痛的。


    他忽然如释重负地轻轻一笑,眼角却慢慢流出更汹涌的泪水。


    “不是梦。”男人耐心地用指腹抹去他的泪,“是我。”


    林麦拉着他的衣角,继续追问:“徐彻,徐彻,我和你是在苗溪村吗?你没有骗我?”


    他耐心地笑:“嗯。”


    “徐彻!”


    他牵起他的手:“麦麦。”


    林麦笑着,扑进他的怀里,流着泪大喊:“哥哥,真的是你,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呀!”


    汹涌的泪浸湿了男人的前襟,他语无伦次:“你不要出国……你带我走,好不好?我求求你,带我走,带我离开京城……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男人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脑勺,用力地抱紧他:“我骗你的,我不会出国,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林麦摇着头:“你就是在骗我,你在国外呆了那么久,一点也不想着我…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踮起脚,流着泪在徐彻的脸上留下轻轻的一吻:“哥哥,我们私奔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再也不回来……没有纠葛、没有仇恨、没有糟心事……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好不好?”


    男人深深地看着他,眼里也有泪光闪烁:“好。”


    林麦指了指一旁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说:“哥哥,你还记得吗,当年你骑这个自行车,载着我去村里的小学。”


    男人会意,坐上自行车,单脚支地,拍了拍后座:“麦麦,上来吧。”


    林麦坐上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抱住了男人劲瘦的腰,男人的脚用力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向前驶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他们在月下骑行,山间的风迎面扑来,清冽的、混合着山的味道,拂过他们的脸庞,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动了他的头发,也吹动了他的衣角。


    林麦微微侧头,紧紧揪着徐彻的衣角,把脸伏在男人宽阔的背上,笑着说:“好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呢。”


    男人的唇角也微微弯起,心跳得很快。他没有说话,林麦也没有再说,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风声,以及彼此之间无声涌动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怕把女孩儿摔着,车速渐渐地慢下来,路旁的景物在余光中也清晰起来,新盖的楼房、古旧的榕树……直到自行车平稳地停在村小学的门口。


    林麦轻轻跳下车,心中感概万千。


    学校上空,一轮明月已经高高悬挂,又大又白,在高楼林立的京城里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澄澈月华。全世界的天与地之间拥有同一个月亮,他却觉得山村的月亮有不一样的味道。


    是一种比等待还要漫长、又仿佛短暂得只有一瞬的滋味。


    当年那栋时常掉下灰渣的旧教学楼,已彻底消失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五层高的崭新教学楼,漂亮、坚固,能遮风挡雨,拥有明亮的灯光和城市小学标准的课桌椅。


    朴素的,干净的,美丽的山村小学。


    林麦慢慢踱步到一楼一间教室门口,垂下眼,说:“以前,教室里还只有木质的旧板凳和旧课桌…哥哥,当时你把几条长板凳拼在一起,那板凳的宽度还没你的手掌大,拼在一起也不算宽敞……你把我拥在怀里躺着,抱那么紧、那么用力,怕我一不小心掉下去。”


    男人转过身,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那双在暮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以前…总想着,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他从西服口袋中取出一个丝绒盒子,盒内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条设计极为精巧别致的项链,吊坠是一颗深邃的蓝色宝石,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如同众星捧月。


    “这是‘山音回响’,我设计的。”


    “这蓝色,像苗溪村的夜空,这些纹理,是群山的轮廓。”


    “我离开后,每天都在想你。我做不到逃离我父亲,拼命敛财夺权,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毫无羁绊地回来见你,有能力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拿起珠宝项链,“我的心从未离开过你。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用余生,一点一滴弥补我们错过的所有岁月。”


    林麦仰起小脸,呆呆地望着他。春天真是一个变幻多端的季节,他爱了一整个青春的男人,跨越时间和距离,回到他身边。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雪落后的温暖春天。


    男人郑重地为他戴上项链,蓝色的宝石在他纤细的锁骨间闪烁着幽微而迷人的光芒,仿佛要与天边的第一颗星争辉。


    两人鼻尖相触,靠得极近,陌生却又熟悉的Alpha气息,铺天盖地地围涌而来。男人的眼神如黑夜里的月光,平静,温柔,小心翼翼地吻他,把每一寸气息,每一寸温度,毫无保留地渡给他。


    林麦闭着眼,在这克制又浓烈的深吻里落下了泪。


    男人俯下身,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抱得他几近窒息。两个不再年轻的人,终于找回了彼此生命中缺失的那块拼图。这样就好。


    他的下巴抵在男人的肩上,双手抱背,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浑身僵住,血液倒流,心,狂跳起来。


    在前方不远处,有个高大瘦削的黑色身影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单手插袋,微微抬着下巴,漠然地注视着热吻后相拥的二人。


    林麦的手无力垂下,他侧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与他相拥的人——


    怎么会是周嘉树?


    他望向那个身影,颤抖地开口:“……徐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回收一下39章作话提到的《山间月》和《雪之吻》的剧情


    麦麦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精神上一直处于一个绷着的,压抑的状态,从前面一直嗜睡和分不清梦与现实来说,他需要得到一个特别特别好的照顾、休息与静养。


    但他没有,来拍宣传片了。拍戏中途触景生情,产生幻觉和幻视,有些台词也是他自己的幻想。


    忘了说的设定,这本的麦麦也遵循着前作是双鱼座~生日是3月5日,也就是前作开文的日子,我的麦麦宝宝正式诞生这一天恰好也是惊蛰,充满生命与希望,万物生机盎然的节气,希望宝宝和所有小读者永远都有积极的心态去面对生活,迎接美好到来。徐彻也和前作一样是摩羯座,笔下所有正牌受都是出生在冬天的摩羯,生日日期多少不重要


    第50章 Without3


    林麦猛地挣脱这个怀抱, 僵硬地站在原地,浅淡的月光,却晃得人阵阵晕眩。


    月光下, 徐彻缓缓踱步而来, 步履从容, 薄底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林麦的心上。


    那才是徐彻…


    而他刚刚亲吻的、拥抱的,其实是周嘉树。


    他终于想起来了。圈内稍有名气的男演员都忌惮与他拍亲密戏, 生怕被某尊大佛针对,避之不及。挑来选去,最终只有周嘉树这位老搭档愿意接下这个角色。


    岚/生/宁/M徐彻抬起眼,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周嘉树。


    周嘉树背对着徐彻,关切地问:“麦麦, 你还好吗?怎么忽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今天的戏你好多台词都念错了…”


    林麦手足无措,慌乱之下只能选择逃离:“对不起,辛苦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先行一步。”


    他撇下徐彻和一众工作人员,头也不回地跑向停在不远处的保姆车。


    车里的唐婷正嗑着瓜子,见他脸色苍白, 吓了一跳:“麦麦, 你怎么了?”


    林麦望向唐婷, 眼眶瞬间红了, 小嘴委屈一嘟:“你不是说,他不知道我来海城拍戏吗?他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唐婷也是一脸茫然无辜:“我天, 麦麦,我真没告诉他, 你要相信我的保密工作!”


    林麦语无伦次地将刚才在村小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我把周嘉树当成了他,我们两个人还、还做了剧本上没有的事情,估计全被他看见了。”


    “什么?”


    “我和周嘉树亲嘴了!”


    唐婷冷静地点点头:“嚯,好家伙,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拍戏嘛,亲亲碰碰不都正常?麦麦,你别太担心。不过也是,这种男人,以前看见你和男同事说句话脸就黑,那样控制你的戏路,还把你亲密戏都删光光,估计这会儿心里早就气疯了。哎哟,你说他会不会一生气,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瞥见林麦听得目瞪口呆的小脸,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对不起啊,麦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林麦垂头丧气地捂住了她的嘴。


    唐婷一脚踩下油门:“话说回来,和周嘉树亲嘴的滋味怎么样?他前段日子可是当选了‘情人节最想送巧克力给他’的Alpha男子组第一名,要是哪天他那群女友粉不爽了来攻击你怎么办?按粉丝基数算,麦麦,你的粉丝一个人得打五千个……”


    林麦看向窗外的油菜花,伸手继续捂住她的嘴:“好姐姐,求求您别说了。”


    是什么滋味呢?他仔细回想,发现自己竟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些日子里,那个Alpha一次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吻住他的片段。


    那些吻,急躁的,浓烈的,温柔的……林麦忽然有点摸不透自己的心。


    车子很快抵达了他们下榻的民宿,这是一栋位于苗溪村边缘的安静小楼,带着独立的院落,图个清静,他们选的是五楼的单床房。


    唐婷下楼去给他买吃的和日用品,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林麦一个人。窗外的山村夜色宁静,他没有开灯,抱着膝坐在窗边,静静凝望着外面的景色。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林麦以为是唐婷回来了,未加思索便去开门。屋外也是一片漆黑,不等林麦看清,一件带着暖意的黑色大衣便迎面罩下,瞬间将他裹紧。


    林麦只觉得天旋地转,落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他甚至来不及挣扎惊呼,就被来人一把拦腰抱起,双脚离地。


    那人动作流畅而强势,一步跨进房间,长腿一勾,“咔哒”一声轻响,将门干脆利落地反锁。


    裹挟着他的大衣被稍稍拉下,徐彻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微微垂眸紧盯着他。林麦认出来是他,便也不再挣扎。


    徐彻抱着他,将他抵在玄关的墙壁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仔细地端详了很久,目光从他惊惶未定的小脸,缓缓扫到他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和别的男人亲吻,是什么滋味?”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极其轻佻地触碰林麦的下唇,漫不经心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亲的是这里?”


    林麦的下巴被他掐得难受,微微偏过头去。徐彻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已经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麦的颈侧,带着近乎残忍的温柔和浓烈的醋意。


    狂躁的吻落下,带着惩罚性的啃咬,与他对外冷漠矜贵的形象判若两人。林麦被他禁锢在墙壁与胸膛之间,无处可逃,只能被动承受,直到氧气耗尽,大脑一片空白。


    他大口喘息,仰头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半晌,才轻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徐彻面无表情:“你猜。”


    林麦没有办法,千言万语只剩一句:“这和他没有关系,徐彻,你不要……”


    徐彻盯着他,似乎有许多情感要对他发泄,最终却只是再次堵住了他的双唇,深深地深深地吻他,狠狠地碾磨、吮吸。


    林麦吃了痛,开始拼命抵抗他。徐彻内心深处蓦地升起一股掺杂着怒意的嫉妒:“我吻你一会儿,你就这样抵触,和他吻得旁若无人、双唇红肿,就可以么?”


    林麦求饶:“我、我不是故意的……”


    徐彻淡淡一笑,似乎有几分讥讽。


    “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徐彻微微怔住,林麦已经鱼死网破、玉石俱焚般继续说下去:“你找我、跟踪我、尾随我,在我的世界里无孔不入,你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身份……”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命运总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遇见你?你让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每天都浑浑噩噩,每天都因为你变得不像自己,你根本不知道…你只会自私的、为了自己的私欲和妒忌,从来不顾我的处境……”


    “我多恨你啊,恨到拍戏时都想着你,把对戏的男演员当成你,贪婪地吻上去,可是你又出现了…把我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生生撕裂,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禁锢着他的双臂忽然松开了,林麦无力地顺着墙壁滑下来,双手捂住脸,大颗大颗的泪从指间滑落。


    徐彻的听觉像是被放大了百倍,能听见自己浑身血液倒流的声音。急促的心跳声,柔弱的呜咽声,都清晰可闻。心是烫的,手也是烫的、微微发颤的。他缓缓蹲下身,把omega揽进怀里抱紧。


    “别哭。”


    “宝宝。”


    “对不起。”


    “左边的声音在说,要忘记你、把你当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可右边的声音又说,想不顾一切地重新拥有你…你让我深深陷在两难的困境里,这样的滋味,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承受?我快要疯了,呜呜……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那样极力压抑的痛苦,林麦再也掩不住,他在徐彻怀中嚎啕大哭,和孩子一样伤心、委屈。


    窗外忽然放起了烟花,光点争先恐后地升空,呼啸着,追逐着,噼里啪啦地闪烁。红的、绿的、紫的、金的……一团未熄,一团又起,层层叠叠,绚烂夺目。


    此起彼伏的光亮把男人的脸庞照亮,扭曲的面容,承受的痛苦并不比他少。大掌在他后背握成了拳,捏得骨节咯咯作响。


    一簇接一簇的烟花爆竹声,断断续续的鞭炮声,苗溪村的新娘子在今夜出嫁。迎亲队伍排至老槐树下,有人在等待,有人在欢呼,有人在祝福,而他却流着泪,用力吻住面前的男人。


    这一刻,他忽然想,死掉就好了。


    和面前的男人,相拥着从高处阳台往下坠落,同归于尽,再也没有痛苦,永远不会分开。


    窗外的喧闹与烟花声渐渐减弱,声不可闻,只剩星光倾泻如海。两人仿佛吻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徐彻捧起他的小脸,额头相抵,彼此的气息交织缠绕,温热氤氲。然而他却感觉不到怀里人儿的活气,林麦像一只没有魂魄、被掏空棉花的洋娃娃。


    徐彻的声音低柔,捧着他的脸不愿意松开:“我一直从未停止过爱你。”


    他忽然愣了一下。徐彻声音渐低,喃喃着:“我曾以为,失去你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惩罚。我不信神明,不信天,可上天又让我以一种奇迹又偶然的机会与你重逢,好像冥冥之中牵引你我的红线又被打上了死结。这是我今生收到最大的恩赐。”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源于人们的处心积虑。我回国之后,每天都在你可能出现的地方等待,有时候运气不好,只能远远望一眼你的背影。最后或许是老天垂怜,让我在绞尽脑汁的筹谋之后,能装出一副恰好遇见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唤你的名字,对你说,好久不见。”


    徐彻把头埋在林麦的肩上,贪婪地汲取他的一切味道。林麦被他抱得很紧,感受到肩上有隐隐约约的湿意。他从未见过徐彻流泪的模样,冷漠的男人像一块没有心的石头。


    像在做梦一样,林麦软软地攀上男人的肩膀,屏息凝视着他。


    ……那脸上并没有湿意,原来是他的错觉。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哭呢?


    徐彻看着他发呆的小脸,俯下身,再次与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心里疼得无法呼吸,准备将这些年来的一切,都慢慢向林麦道来。


    “宝宝,其实……”


    “叩。”


    “叩。”


    “叩。”


    反锁的房门被敲响,唐婷在一墙之隔外疑惑出声:“麦麦,我回来啦!怎么反锁了,快来开一下门。”


    林麦的脸颊瞬间绯红,悬在长睫上的泪珠滴落,还未坠地,徐彻已经俯身,将它卷进了温凉的薄唇里。


    徐彻慢慢地吻着他的唇,尝够了那思念到极致的滋味后才松开。只是看着他,对着门外冷静地说:“你去开一间新的房间,记我账上。”


    唐婷:?


    林麦双唇嚅动,思索片刻,才软软开口:“其实什么?”


    徐彻叹息一声:“没什么。”


    他将林麦抱起,轻轻放在靠里的单人床上。还没等林麦反应过来,男人很快也躺了上去,将Omega的小脑袋揽入怀中。


    徐彻微微低头,亲吻林麦的额头,见他神色间似乎有些慌张,便耐心安抚:“我什么也不做,我们好好睡一觉。”


    单人床很小,容下一个近一米九的男人和他,十分不易。林麦蜷在他怀里,光洁的小脚踩着男人的脚背,长发柔顺地垂下,被男人轻轻握在掌心抚摸。他的额头紧贴着他的肩膀,眼泪如隔夜的冷雨,忽然又落了下来。


    Omega像个小孩子般依偎着他,徐彻的心几乎要被柔软的泪划得支离破碎:“没事了,没事了。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他心疼地一下下摩挲着林麦的鬓发,几不可闻地叹息:“麦麦,和我去一趟医院吧,好不好?”


    无论得到怎样的答复,明天,他都要将这难掩疲态的Omega带回自家私人医院,寸步不离地陪伴他,照顾他。


    林麦终于抬眼和他对视,有一点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他话的意思:“为什么要去医院?”


    “宝宝,你似乎病了。”


    “我没有生病。”


    林麦挪开视线,固执地重复着,“我没有生病。”


    徐彻叹息,顺着他的话音应了声“好”。


    床边一盏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打在林麦额间,那蹙起的眉尖落下一小片阴影,惹人心疼。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从眉尖到眼眸,从鼻尖到微抿的唇。嘟嘟的红唇忽然轻启,慢慢开口,仿佛要咳珠唾玉。


    说出的话却让徐彻微微一怔:“你那天…戴套了吗?”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没有。”


    林麦脸上有些促狭:“我、我随便问问而已。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吃过药了,吃过了。”


    徐彻脸色沉下去,他捏着林麦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什么药?避孕药?”


    “不、不是那样…”


    林麦忽然畏惧起来,缩在男人的怀里瑟瑟发抖,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徐彻看了一眼鼻尖发红的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声音放柔:“如果怀了,那就生下来。”


    夜深了,男人似乎真的说到做到,只是拥着他安静入睡,呼吸渐渐平稳,看起来像睡着了。


    林麦却毫无睡意,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脸。


    帅气的睡颜疏漠如常,只有眉梢挂着一点浅浅的温柔。他想自己或许是真的生病了,并不处在易感期、发.情期的自己,此刻竟然有些欲.火焚身。


    仅仅只是被这个男人抱在怀里。


    他一咬牙,鬼迷心窍般,伸手往男人那处伸去。


    “徐彻……”


    他喃喃着念出的名字,却让男人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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