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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9

作者:羚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1章


    江祈听到宋以观那句带着刺的话,自然明白对方在指什么。


    他抬起眼,淡漠地扫了宋以观一下,随即收回视线,并没有开口回应。


    宋以观对此倒不觉得意外,江祈一贯如此。


    但他知道,无论是他们之中的谁得到了未婚夫这样的名分,哪怕背后原因再复杂,内心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就像此刻,江祈脸上那份轻松和平静,看起来碍眼极了。


    宋以观状似无意地抬手,轻轻扯了扯颈间的领口,像是觉得有些束缚。


    这个动作, 却让江祈再次看了过去,不经意的一瞥, 他清晰地看见了宋以观颈侧衣领未能完全遮掩的那一圈暗红色痕迹。


    江祈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太明白对方此刻的用意了, 无非是炫耀,是挑衅,是想借此引起他的怒气。


    不得不说, 宋以观成功了。


    仅仅是看见这个齿痕,江祈的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无数画面。


    她是如何将这种痕迹留在他的身上,他又是如何用他那张脸诱使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嫉妒如同绵延不绝的细雨落在他的身上, 凛冽的寒气穿透心脏,带来丝丝缕缕的闷痛。


    江祈的眉眼不自觉地下压,眸色变得更深,他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这张极致秾丽的脸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冷意和警告:“别再勾她。”


    宋以观非但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有所收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擦着颈侧那处齿痕,感受着上面已经开始结痂的粗糙感。


    回想起昨夜混杂着痛楚与极致快感的瞬间,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种迷离,带着回味的神情。


    他抬眼,迎上江祈的视线,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眷恋:“勾她?那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江祈在他的这番挑衅之下,面上冷意更甚,眼底那片平静的漠然涌起骇人的寒意和戾气。


    “宋以观。”他低斥出声。


    但宋以观却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被对方激起了更深的逆反,他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却字字扎心的语调说道:“你成为了她的未婚夫又怎样?说到底,还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句话彻底踩在了江祈的底线上,他猛地向前跨了两步,一把掐住了宋以观的脖颈,力道之大,瞬间将人狠狠向后抵在了厨房台面的边缘。


    他侧过头,声音压低,语调令人胆寒:“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以观被他掐得呼吸一窒,双手被迫向后撑在台面上稳住身形,头微微仰起,那圈齿痕也因此更加醒目。


    他侧目看过去,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半是讥讽半是冰冷的笑意:“看不惯而已。”


    江祈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他脖颈上那圈无比碍眼的痕迹,手猛地一甩,松开了面前人,“那就忍着。”


    宋以观被甩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来,他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物,让那处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江祈,那你也得好好忍住。”


    江祈的呼吸沉了沉,胸腔起伏,下颌绷紧。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一道带着刚刚睡醒的朦胧和沙哑的轻柔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安卡莉撑着沙发坐起身,身上的毛毯也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堆叠在腿上。她眼睛里还含着未散去的惺忪雾气,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


    厨房里,两人之间那种焦灼、微妙的气氛在这瞬间消散了大半。


    宋以观朝她看去,嘴角含着笑,语气轻松自然:“刚来没多久。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江祈也迅速收敛了脸上的骇意,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关切:“怎么不多睡会?”


    安卡莉摇了摇头,掀开腿上的毯子站起身,“现在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厨房里那场无声的对峙。


    三人之间,气氛就这样奇异地和谐下来。


    晚餐在一种平静的氛围中进行,餐桌上只能听见江祈和宋以观之间正常的交谈,听不出任何针锋相对的痕迹。


    餐厅的灯被关上,客厅柔和的灯重新被打开。


    宋以观独自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拿来的发卡,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不远处的长沙发上。


    那里,江祈和安卡莉坐在一处,光屏里是婚庆公司发送过来的各种画册和资料,他们低声商谈着过段时间的订婚宴。


    在这一刻,宋以观突然感觉他们像极了寻常夫妻在商量着人生中的重要仪式,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而他,似乎是多余的。


    心中的酸涩情绪不受控地涌出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他早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但当它真的出现在眼前时,那种钝痛和窒息感,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宋以观站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到与客厅连接的阳台。


    阳台没有开灯,只有室内透出的一些光亮和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他紧盯着那盏路灯看,眼眸却没有聚焦,有的只是一片茫然的空洞。


    安卡莉的余光注意到了宋以观的离开,视线不由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


    “卡莉,场地你有喜欢的吗?”


    耳边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


    她随手滑动了一下光屏上订婚宴的场景,但都与程妄描述中那片拥有着蓝色花海和柔和光线的订婚宴截然不同。


    “想要一个……光线柔和的地方。”她说。


    “好,我去找。”江祈应下。


    “至于其他的细节,你来定吧。”


    这本就是一场有目的的订婚,其他的细节并没有那么重要。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天会不会真的变成程妄梦中那样,一片狼藉。


    江祈听见她这么说,微微垂下眼,细长的睫毛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再次低声应了个“好”。


    突然,安卡莉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信息,“对了,订婚宴的主色调,用蓝色吧。”


    或许这样才更接近那个“未来”的场景。


    江祈听到这个要求,点了点头。


    事实上,即使她不提,他也早已决定将蓝色作为主色调。


    安卡莉觉得今天的江祈,似乎安静地有些过分了,她试探着开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特别指定要蓝色吗?”


    江祈抬起眼,给出了一个让她没想到的理由,“这是你喜欢的颜色。”


    闻言,安卡莉似乎察觉到程妄那个梦有哪里不对劲,但她又有些说不上来。


    “不是吗?”江祈见她疑惑,又开口询问。


    安卡莉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将那点疑惑抛到脑后,笑着应道:“是。”她的确喜欢蓝色。


    订婚的细节大致敲定后,江祈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离开,而是附下身,蜻蜓点水般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短暂而带着珍视的吻。


    离开时,他的目光黑沉而专注地看着她,“卡莉,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宋以观颈侧的痕迹固然让他心生妒意,但他更加珍惜对方给他的这个名分,毕竟这是他曾经求之不得的。


    安卡莉闻言,柔和地笑了笑,微微仰起头,很自然地,也将一个吻落在他的下巴上,“也谢谢你愿意帮我。”


    这个回应,让江祈的身体微微一颤,眼底原本就深沉的情意,此刻更是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横插进他们中间。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宋以观不知何时已经从阳台回来,此刻正站在他们的不远处,目光落在江祈身上。这句话,显然是说给江祈说的。


    江祈直起身,脸上的柔意还没散去,只是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随后淡淡瞥了一眼宋以观,心里清楚对方的用意是什么。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重新转向安卡莉,疏离的声音里藏着温和:“早点休息,我走了。”


    安卡莉点了点头,“好。”


    就在江祈准备转身时,安卡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最近稽察部出什么事了吗?看你这两天好像很忙。”


    这个问题让江祈怔了一下,随后表情如常地回应:“是出了点事,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旁,始终静立着的宋以观,很明显地察觉到了江祈的有意隐瞒。


    像是涉及了机密,又像是为了避免她担忧而选择了含糊其辞。


    江祈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宋以观的对上,清楚地看见了他微微挑动了一下的眉梢,以及那双桃花眼里的探究。


    是的,他确实隐瞒了安卡莉一件事。


    一件或许会让她感到不安,又不想让她卷入其中的事。


    前两天,三区第一监狱将池渠清转押至第七监狱服刑,然而途中却发生了变故,池渠清突然病发身亡。


    经过之前灵魂事件的江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稽察部立刻和特殊部门联合,秘密组建了专案小组调查此事。


    案件涉及机密,他无法向安卡莉透露分毫,而且因为她此前也曾与池渠清的案件有过牵连,这让他有些担忧。


    安卡莉也并不是想具体知道些什么,只是见他连日忙碌,顺口一问,见他避而不答,便也不再追问,笑着应了一声:“这样啊。”


    江祈和宋以观一同出了房门,安卡莉在门内看着,直至两人身影没入夜色才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凌冽的风。


    出了房门的两人都没有出声,统一保持了沉默和那点隐晦的对峙。


    江祈手腕上的光屏在此刻发出振动和提示音,他看见上面的备注,脚步一顿,随即走到一旁,与宋以观拉开距离后才接起。


    宋以观仅仅只是扫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驱车离开。


    “江祈,你现在给我回家。”光脑里传来江父不耐的声音。


    江祈眼神一冷,“谁告诉你的?”几乎瞬间他便知道了父亲联系他的目的。


    “江祈,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你还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吗?!”江父怒声道,显然气得不轻。


    江祈不想与对方争执,更不想多做解释,直接挂断了光脑。


    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间,光脑里又传出了一道短促的声音。


    “爸?”


    江斯理刚回到家,走到客厅,便听见自己父亲异常严厉的说话声,像是和谁在吵架一样。


    江父望着被挂断的通讯界面,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扯下鼻梁上的眼镜,扔在身前的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抬手用力捏着鼻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烦躁。


    江斯理正解开肩上的斜挎包,就听见父亲带着余怒的声音响起:“你哥那个孽障,不知道要和谁订婚,消息都传到我这来了!”


    听见声音的江父皱着眉抬头,只见江斯理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手中的斜挎包也不知为何掉落在了地面上。


    第172章


    呼啸的风掠过江斯理耳边,带着刺骨寒意的空气无孔不入地灌进口腔和鼻腔,鼻腔酸涩刺痛,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全是闷咽的滞涩感。


    他不信。


    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要找她问清楚,现在就去!


    寒风灌入眼眶,江斯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洇开一片朦胧的水色。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指握紧了方向盘,车辆迅速驶离江家,朝着青山平的方向而去。


    难以理清的思绪在他脑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停歇的迹象,那些相处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清晰无比, 却又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徒留一片抓不住的虚妄。


    车辆快速移动, 路旁的柏树急速向后掠去, 变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前方不远处,他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它就停在路旁,驾驶座的车窗半开,车内昏黄的灯照着那人的脸,神情疏冷。


    江斯理握紧方向盘的手收紧, 心头的怒意更甚。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凭什么后来者能居上?


    脚下的油门被他狠狠踩下,车辆速度再次提升,直直朝着江祈停靠的方向冲去,没有丝毫减速或者避让的意思,有的只是满腔无处发泄的愤恨和冲动。


    江祈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斯理那双充满愤懑的眼睛。


    从在光脑里隐约听到江斯理声音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离开。


    他知道对方会来,这也是他等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细小的雪花在灰暗的夜空中无声飘扬,寒意渗人,但此刻对峙的两人,却感受不到分毫,皮下奔流的血液灼热滚烫。


    江祈能清晰地看到那车辆在加速,带着决绝的气势朝他而来,连空气都似乎弥漫了无形的硝烟味。


    面对这自杀式的撞击,江祈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未变。他笃定,江斯理做不到。


    两车之间的距离在呼吸间急速缩短,车灯的光芒交叠,两人的表情被照得无比清晰。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猛然响起,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在雪地里拖出两道醒目的痕迹。


    “唰,唰,唰。”


    路旁林间停歇的鸟被这巨大的声响惊起,扑扇着翅膀仓惶四散,留下一片慌乱的阴影。


    江斯理的身体因为急刹而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重重撞在椅背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颤,胸口起伏不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两人都没有下车,眼神在半空中交汇。


    片刻后,江祈率先有了动作,他推开车门,迈进雪地里,凛冽的风卷起他的衣角和发梢,细雪落在他的肩头,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


    江斯理看着他的动作,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他用力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涌出的怒意,也推开了车门。


    两人对峙而立,寒风裹挟着细雪在他们之间穿梭,却吹不散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敌意与紧绷。


    很快,江斯理像是彻底无视了挡在面前的江祈,直接绕开他,迈步朝着安卡莉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去见她,现在,立刻!


    “江斯理。”


    “她已经休息了。”


    江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此刻凛冽的寒风。


    这话落在江斯理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江斯理的脚步猝然停了下来,他回头,“怎么?我现在连见她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我没有这样说。”


    “但你是这样想的!”江斯理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他猛地上前两步,双手死死拽住江祈的衣领。


    江祈没有否认,只是任由他发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因愤怒,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圆睁的怒目,随后,他才抬起手,一把挥开了对方的手。


    “江斯理,你要学会接受事实。”


    “接受事实?”


    江斯理的声音里透着嘲笑。


    “如果现在你是我,你也会就这样接受吗?!”他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语气中充满了不甘。


    江祈沉默着,没有说话,但他清楚,如果两人的位置互换,以他的性格,刚才那辆车绝不会在最后一刻刹住。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斯理冷眼看着他,嘴里说出了直击人心的话。说完,他不再看江祈,转身欲走。


    江祈面色微沉,声音陡然变得更冷:“江斯理。我说了,她在休息。”


    江斯理侧过头,“你现在,是在以她未婚夫的身份警告我?”


    江祈没有动,眸中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如果我说,是呢?”


    “砰。”


    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江斯理的拳头带着全身的力气,毫不留情地挥向了江祈,他面上是被彻底激怒后的狰狞。


    未婚夫?他江祈也配这样自称?


    江祈被打得脸偏向一侧,他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擦过嘴角,那里已经破开,渗出一丝鲜血。他张开嘴,舌尖抵了抵伤口,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脸,目光冷若冰霜地看向面前人,“江斯理,闹够了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闹够了就回去。”


    江斯理挑衅般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嘴角勾起一个桀骜不驯的笑意,眼神莉满是不服和轻蔑,“如果我不呢?”


    见状,江祈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但这笑反而更添了几分寒意,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殴打、袭击稽察部长,你说,我是不是该送你进去冷静几天?”


    江斯理的表情猛然僵住,“江祈,你算计我?”


    江祈缓缓上前了半步,“江斯理,我可以让你一个月都见不到卡莉。”


    “你敢!”江斯理横眉怒目,呼吸骤然急促。


    “试试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还没有停歇的风雪在两人之间打转。


    最终,江斯理望了一眼不远处已经没有光亮的窗户,向后退了一步。


    “江祈。”他声音嘶哑,带着未散的怒意,“明天你再拦我试试,那时我真的不介意和你一起进去蹲几天。”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车,离开了这里。


    江祈站在原地,直至四周重归寂静,才缓缓驱车离开。


    沉在睡梦中的安卡莉对屋外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一无所知,那些纷繁复杂、充满硝烟的纠葛,丝毫沾染不到她的身上。


    清晨醒来,窗户玻璃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厚重的水汽,将室外的雪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白色,她缓缓推开窗户,让房间透进了些带着寒意的空气。


    她今天约了莫宁见面。订婚宴的时间已经正式敲定,这件事,她必须亲口告诉对方才好。


    尽管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一想到要和对方说谎,安卡莉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些忐忑和紧张。


    她对着窗户呼出一口白气,那气息瞬间又消散在冷空气中。


    出门时,细雪还在零星飘落,她摘下围巾,发动车,驶向莫家。


    莫宁最近与家里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莫母也不再过多干涉她的决定,因此她这段时间都住在家里。


    接到安卡莉相约的通讯,想到家里新来了一位做甜品很厉害的厨师,再加上天气又冷,家里只有她在家,所以莫宁便热情邀请对方来家里做客。


    进入莫家,将外套交给佣人,安卡莉便看见了一脸笑意,从二楼跑下来的莫宁。


    “安安!”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掩饰不住的亲昵。


    安卡莉迎上前几步,柔声笑道:“慢点,我又不会跑。”


    话音刚落,下一秒,就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我不管。”


    莫宁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意味。鼻尖萦绕着安卡莉身上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让她只想赖在她怀里不出来。


    安卡莉好笑地轻轻推了推她,“你好黏人。”


    莫宁听见,不管不顾地在她颈窝蹭了蹭,“就黏你,就黏你。”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后,莫宁才拉着安卡莉的手,带她上了二楼,来到自己的房间。


    她们闲聊着近况,莫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品尝着新厨师做的甜品。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正事,放下银叉,看向安卡莉问道:“对了,你说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事啊?”


    安卡莉闻言,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正色了一些。


    莫宁见状,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心里莫名有些惴惴不安,迟疑着开口:“你这表情,怎么让人有点害怕呢?”


    安卡莉深吸一口气,迎上好友探究的目光,“……我要订婚了,三月六号。”


    说完,她便看见好友的嘴微微张开,眼睛瞬间瞪圆,好半天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安卡莉紧张地重复了一遍:“我要订婚了,三……”


    “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莫宁打断她。


    说实话,莫宁是有些怀疑的,好友此刻的表情、神态甚至是语气,完全没有任何即将订婚的人该有的喜悦,所以当她说出这话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骗她。


    安卡莉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没有。”


    莫宁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才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接受不代表理解,更不代表不生气,紧接着,一连串的质问接连砸向了安卡莉。


    “对方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还把我当朋友吗?啊,安卡莉!”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满和指控。


    安卡莉被她激动的反应弄得有些无奈,笑着试图安抚:“对方是江祈,其他的你听我解释……”


    但这个试图缓和气氛的笑容,让此刻还在生气的莫宁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笑?我真的生气了。”


    说完,莫宁霍然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意料之中的,她的手腕立刻被安卡莉拉住。


    “你听我解释。”


    莫宁双手抱胸,侧过身,用眼角余光瞥她,“你说,我倒是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安卡莉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这场订婚……其实是个幌子。”


    “稽察部要抓捕一个犯人,那人是江家的合作伙伴,目前在六区。你知道的,六区是混乱区,稽察部的手很难直接伸过去。所以,才想到了以订婚的名义发出邀请,将对方引到三区实施抓捕。”


    这是安卡莉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既能解释为什么突然订婚,又能顺理成章地提醒莫宁注意安全,还可以解释为什么订婚宴需要一定的安保级别,甚至安排人手保护宾客。


    莫宁听完,眉头下意识皱得更紧,担忧离开取代了怒气,“这么危险,为什么要让你去?不能想其他办法吗?”


    “事情很急,而且江祈曾经帮过我,我也想为他做点事。”


    说这话时,安卡莉有些心虚,因为在这件事上,是江祈在帮她。


    莫宁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但最终,看着好友平静而坚定的目光,她知道劝不动,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这种事情……下次别再答应了,太危险了。”


    安卡莉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第173章


    辗转难眠,江斯理几乎一夜没怎么睡着,硬生生挨到了天色微明。


    窗外,雪还在簌簌地下,积压在光秃的枝桠上,偶尔传来不堪重负的细微折断声,他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又一次低头去看手环上的时间。


    随后缓慢地起身,换上外出的衣物,从卧室一步步挪动到空无一人的客厅,每个动作都带着刻意的拖延,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流逝得更快一些。


    终于,天际彻底泛白,雪光将室内映得一片清冷。


    江斯理推开门,寒风携带着零星的雪扑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片刻,勉强压下了一些从昨夜起就在胸腔中灼烧的急躁,但隐藏在其中的紧张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踏进雪里, 刚挪动一步,手环便传来的提示音。


    直觉告诉他, 这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沉默着点开光屏,是一条来自军队的消息:


    【三区边防线发现了偷渡者,请立刻赶往。 】


    江斯理抬眼望向半空中飘着的细雪,缓缓闭上了眼,停留了片刻后,眼神变得坚定,随后立刻驱车前往军队。


    或许是上天的旨意, 阻止他去见安卡莉,也许是知道,一旦见了面,那些真相就会立刻穿透他的心脏,带出滚烫的鲜血和无法割舍的情感。


    就这样,在安卡莉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安静地过了几天平淡的日子。


    这天,安卡莉望向窗外灰蒙蒙、毫无放晴迹象的天空,忍不住再次点开了手腕上的光屏,确认今天的天气预报。


    屏幕上依旧显示着“多云转晴”的图标和文字,她轻轻关闭了光屏,低声自语了一句:“看来天气预报也有不准的时候。”


    原本就是想着今天气温会回升,所以两人才约了见面,此刻看来,天气似乎没有他们预料中的好,但好在也没有降雪。


    她换好了衣服,从二楼往下走。


    打开房门后,冷空气瞬间驱散了她身上残留的暖意,寒风掠过她的脸颊,发梢,随后灌进领口,让她不得不拉高了些颈间的围巾抵挡这份寒意。


    推开院子的黑色铁门,刚一抬眼,视线便撞见了站在不远处雪地中的身影。


    江祈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质感厚重的同色系长大衣,挺括的衣料显得整个人挺拔修长,在周遭一片素白的映衬下,透出了一种清冷矜贵的气质。


    他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望着她走近,眉眼间透出几分柔和。


    她还是这样怕冷,大半张脸都藏进了白色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那双澄澈的眼眸,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安静。


    安卡莉含笑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他的面前,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祈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言简意赅:“刚来没多久。”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一间摄影工作室。


    是的,他们今天的目的是拍摄一组订婚照,方便过几天放在迎宾牌上。


    一同踏进装饰繁杂却不显杂乱的摄影工作室,一旁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迎接两人,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请问两位是江先生和安小姐吗?”


    安卡莉在她询问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微微上前了两步,“请跟我来。”


    就在江祈准备和安卡莉一起往前走的时候,旁边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唤道:“江先生,这边请。”


    安卡莉听见声音侧目,笑了笑,“那,我们等会儿见。”


    “……好。”


    男方的妆造很简单,所以没多久江祈就从化妆间出来,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同刚才相比,他最大的变化在于发型,原先自然垂落的黑发微微往后梳拢,只余下额角的碎发,眉眼更显清晰,自然流露出了一种凛冽而又沉静的气场。


    一旁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却没有见到静坐在沙发上的男方表现出任何的不耐和不满,有得只是对即将出场的女方的隐隐期待。


    一个小时过去了,江祈还是那副疏冷的模样,但时间的慢慢流逝,却让他开始感受到了紧张的情绪。


    面前厚重的帘子被拉开,露出了里面人的身影。


    江祈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很快心脏便开始剧烈跳动,难以平复。


    安卡莉站在亮目的台面上,缓缓转身,面向不远处的江祈。


    一席缎面的白色抹胸长裙,颈部是三圈环绕在一起的小珍珠,余留下来的尾部浅浅垂落在她的胸前,高贵而充满魅力。


    黑色的长发用几株花枝盘在一起,细小的碎发垂落在额间和耳侧,白色丝带盘进了头发里,和裙摆融为一体。


    她的眼神清澈,透着些赧然,像是刚刚化形的精灵,灵动中全是柔和。


    “好看吗?”


    他听见她问。


    一声沙哑的“嗯”从他的喉间溢出。


    安卡莉侧目看向一旁的镜子,因为只是为了拍一组订婚照迎宾而已,所以她并没有挑选过于繁重的婚纱,而是选择了轻盈,稳重的缎面长裙。


    原本她认为这场订婚宴只是一场戏,但站在这里,身上穿着洁白的长裙,莫名让她产生了一种……好像这样也挺好的感觉。


    安卡莉回头看向江祈,只见他缓缓上前,微微抬起了手,递到她的面前。


    她将手放进他温暖的手心。


    江祈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心跳也在此刻攀升至最高点,久久难以落下来。


    他该如何去形容此刻的感受。


    混乱、不知所措,似乎全身都不受他的控制,就好像真的迎接了他的新娘,满足了长久以来的夙愿。


    安卡莉察觉到手上的力道,微微看向他,她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就和她此刻一样。


    工作人员带他们往外走时,即使是此刻的安卡莉已经披上了外衣,并且围上了围巾,却依旧感觉到了寒风顺着缝隙钻进了她的皮肤。


    江祈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微微靠近了一些,将人拢进了自己的怀中。


    安卡莉一怔,侧目仰头看向他。


    “我们过去吧。”他说。


    安卡莉移回视线,应了声:“好。”


    他们一同坐上车,来到了拍摄地点,是一个在森林中搭建的玻璃房。


    车停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因为今天没有下雪,四周是一片湿漉的场景,如纱一般的雾笼罩在其中,充满着意境。


    江祈先下了车,随后让她搭着他的手下车。


    现在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低了,安卡莉只感觉全身都弥漫着林间的湿气,但幸好没几步就进到了玻璃房,温度重新回升。


    摄影师站在他们的前方指导着,“女方将头歪向男方。”


    “唉,好,男方握住女方的腰,将她拉近一点。”


    “笑起来,身体靠近,我们是拍订婚照,不是拍商业合作照。”


    听到这里,安卡莉忍不住轻笑出声,身体微微前倾靠在江祈的肩上。


    鼓风机恰到好处地吹起了她的碎发和耳后的白色丝带,相映着身后从林间打下的黯淡光线,茂密交织的枝桠,让摄影师连连道:“别动别动,就这样。”


    画面定格在此,看着摄影师屏幕上的照片,江祈嘴角不免浅浅上扬了一些,眼底的柔情更甚。


    安卡莉看着两人挨得极近的合照,心中不免也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随后她仰头看向身旁的人,怔怔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祈注意到他的视线,侧目,清冷的声线里带着温情:“怎么了吗?”


    “下雪了。”安卡莉的声音轻飘,但站在她身旁的江祈听清了。


    江祈微微抬眼,果然在玻璃房外面开始飘着细碎的落雪,没多久,玻璃房的顶部就落满了薄薄的一层雪,彻底遮盖住了上方的景色。


    这时,他们身旁传来了一个声音,“两位,想不想出去拍一组?”


    像是嫌距离太远,摄影师拿起摄像机便朝他们走过来,“现在去拍,肯定好看。”


    下这么大的雪,又在森林里,再加上中午的光线,这样的效果包出片的。


    江祈没有应答,而是望向安卡莉。


    而安卡莉则是感到有些奇怪,迟疑地问:“你能私自加场景?”


    按道理,一般的工作人员都没有资格去为客户开个例。


    另一个工作人员听见这段话,凑上前来,小声说道:“他就是老板。”


    最终安卡莉和江祈都穿上了大衣,浅浅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裙和黑色西装,工作人员在他们的大衣外面临时别了几株细小的树枝,以作呼应。


    按照摄影师的要求,他们站在林间,衣摆顺风而动,簌簌的雪飘落,好似都在见证他们一般。


    结束后,他们重返摄影工作室。


    安卡莉换下了那套长裙,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出来的时候,她轻咳了两声,这一个小动作被江祈察觉到,他询问道:“哪里不舒服?”


    安卡莉吞咽了几下有些刺痛感的嗓子,“嗓子有点疼。”


    应该是刚才待在室外的时候着凉了。


    江祈将围巾重新为她围上,带着暖意的手背贴近了她光洁的额头,没有感受到烫意。


    “除了嗓子,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安卡莉感受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了。”


    见对方还要说什么关心的话,她接着道:“我们回去吧。”


    只是嗓子有些疼而已,没有必要搞得好像很严重似的。


    江祈看出了她的回避,应了声:“好。”


    回到家中,安卡莉看着江祈递过来的温水和药片,抬眼望向对方,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不用……”吃药,过两天就会好了。


    话还没说出口,一阵提示音便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江祈没有放下手中的东西去接,只是静静看着她。


    见状,安卡莉只好将水和药片一起接过。


    江祈直起身,按下接听键,但目光还落在她的身上,意图很明显,想要她把药吃了。


    安卡莉浅浅叹了口气,吃掉了手中的药片,每做一个动作便看了一眼江祈,直到吃完手中的药。


    江祈这才移开视线,朝着一旁走去。


    等再次回来时,他朝安卡莉打了声招呼,“卡莉,稽察部有点事要处理,我需要回去一趟。”


    安卡莉站起身,“既然你有事要忙,那就快去吧。”


    江祈上前浅浅抱了一下她,声音清冽:“有事联系我,晚上记得吃药。”


    “好,我会的。”


    被临时通知回稽察部的不止有江祈还有程喻之。


    程喻之眼见不远处的电梯门快要关上,连忙喊道:“等一下,还有人。”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替他拦出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程喻之连忙跑过去,还没看清楚里面站着谁,便出声道谢:“感谢感谢。”


    喘匀了呼吸后,他才将头抬起,透过电梯中的金属面板他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人,他回头,语气诧异:“江祈!”


    江祈微微颔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疏冷。


    见惯了他这副模样的程喻之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挪动着脚步后退,随后撞了撞对方的肩,“你也来加班啊。”


    “有事?”江祈瞥他一眼。


    “嗨,能有什么事,有人陪我加班有些开心而已。”程喻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中带着熟稔。


    手环振动了几声,江祈垂下眸去看上面的信息。


    是摄影工作室发来的照片,让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程喻之见状,不经意问道:“什么消息啊?稽察部的?”


    江祈下意识想要隐瞒,话到口边又停了下来。


    过两天,他需要正式向稽察部提交申请,报备订婚事宜,无论如何,稽察部的同事都会得知他要订婚的消息,没有隐瞒的必要。


    想到这里,他喉结微动,开口道:“摄影工作室发来的订婚照样片。”


    “订婚照?谁的?”程喻之下意识问道。


    “我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程喻之惊了一下,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做出如何的表情,表情变了又变,从惊讶到质疑再到羡慕,最终他发出了一声感叹:“哇!”


    “和谁?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他望向身旁的人,好奇道。


    “你见过。安卡莉。”


    说出女方的名字时,程喻之能明显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在意。


    安卡莉?程喻之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之前的那个实验员?”


    江祈点了点头。


    程喻之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重带着不满和调侃:“你倒是藏得挺好,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随后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自问自答起来:“是不是从上次你问我她是什么样的人时,就开始有这样的苗头了?”


    江祈沉默着,没有反驳。


    虽然实际上,他的开始比这早了很多,但他并不打算为此解释。


    见对方承认,程喻之摸了摸下巴,像个老神算,“我当时就猜着你们之间有事,没想到真的被我猜对了!”


    “订婚宴在什么时候?我看看我有没有档期。”


    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他还装模作样地调出光屏,煞有其事地翻看起来。


    江祈看着他这幅模样,默默偏过头,“三月六号。”


    “你走运了,我正好有空。”程喻之放下光屏,笑着打了个响指。


    这时,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同往外走。


    走了几步,程喻之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江祈,眼中闪着好奇的光:“我能看看你们的订婚照吗?”


    江祈没有拒绝,打开了光屏,调出摄影工作室刚刚发来的样片。


    程喻之凑近看了看,由衷地赞叹道:“啧,真般配。”


    他顿了顿,话题一转:“怎么不发在聊天软件上?稽察部的同事应该还不知道你要订婚的消息吧,要不然趁现在发,提前通知一下?”


    闻言,江祈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繁杂的思绪,沉思了片刻后,他说了一句:“也好。”


    他很难否认自己现在的私心,一个想要他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的私心。


    江祈选了一张他心目中对方最好看的合照,编辑了一段简短而正式的文字随后发了出去。


    因为不想因为这件事,给安卡莉造成麻烦,他将她设置为了共同发布人,这样一来,即使是他同事的留言、祝福,对方也能尽数收到。


    做完这一系列后,江祈将光屏关闭,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程喻之打开光屏,率先在下面点了个赞,留下了一句“恭喜恭喜”,彻底占领了首赞和首评。


    而此刻坐在沙发上的安卡莉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光屏中播放的影视作品,一直振动的手环打断了她的注意力,上面是不断弹出的评论。


    安卡莉有些疑惑,点开来看,映入眼帘的便是江祁和她的订婚照。


    她缓缓坐直身体,身边得到消息的朋友、同事,甚至一些许久不联系的人都发来了信息,无非是惊讶,求证和祝福,连同她那好久没联系的母亲。


    【安卡莉,我需要一个解释。 】


    【图片JPG】


    安卡莉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即使许久没见,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信息背后的压迫感。


    她没有立刻回复,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浅浅呼出一口气,回了一句:【就像您看到的那样。 】


    说出这话时,她心中涌起的,不是紧张或愧疚,更多的是轻松,仿佛用这样的方式就能让对方同她一样不好受。


    发出去的下一秒,她光屏便弹出了一条通讯邀请。


    安卡莉将其划开,就听到杨今素压着怒气的声音从光屏里传了出来:“安卡莉,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您怎么知道这就是假的呢?在您的心里,我做不出这样的决定吗?”


    “安卡莉!”杨今素的声音沉了又沉,语气里带着警告。


    安卡莉的嘴角扬了扬,“您说,我在听。”


    自从上次离开暮唯园后,她就已经不再对所谓的母爱抱有任何幻想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地讨好,祈求得到一点点关注和认可的自己了。


    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来自眼前这个人的。


    沉默了许久之后,杨今素的声音再次从光屏里传了出来:“卡莉,你是在报复我吗?因为……那一巴掌。”


    这句话,让安卡莉彻底愣在了原地,她发出了一道轻笑,自嘲中带着失望,“如果您觉得是,那就是吧。”


    话音落下,她挂断了光屏。


    杨今素的目光落在通话结束的界面上,许久没有移动,陷入了持续的安静当中。


    她抬头,望向玄关处的大门。


    一旁的佣人注意到,上前询问:“太太,是有人要来吗?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杨今素收回视线,“不用,她不会再来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二楼,关上了门,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安静。


    另一头的安卡莉看着光屏上的合照,思考了片刻后,还是选择将其删除,订婚的事情到时候可以给宾客递邀请函,没有必要通过这种方式告知。


    更何况,她也不想让她亲生父母那边的亲戚知晓,给自己平添些不该有的麻烦。


    但在她删除订婚照之前,这条信息还是被不少人看见了。


    江斯理穿着灰黑相间的军装,肩头是独属于霍内德的肩章,胸前悬着一条白色的金属链,他的头微微低垂,目光久久没有移开光屏。


    那条让他注目的消息早已被其他的信息所取代,似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但却在他的心间刻出了一道好像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那些不敢相信的答案在这一刻彻底被认证。


    走在前面的人,见他没有跟上,停下脚步,来到他的身边,手往他的肩上一搭,问道:“江少尉,这是怎么了?”


    江斯理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空中的雪幕,开口道:“下雪了?”


    他旁边的人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了,但还是附和了一句:“是啊,还越下越大了。”


    “我们得快点走了,等会怕是走不了了”。


    闻言,江斯理的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低喃了一声:“我该往哪里走?”


    这话被那人听见了,有些不解道:“前段时间回来的时候,还见你一副放不下某人的模样,怎么现在放假了,反而不着急了?”


    见他沉默,那人接着问:“不去见她吗?”


    虽然他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但身为过来人,他知道对方这叫为爱所困。


    江斯理抬眸,眼中透出些坚定来,“去,要去。”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要亲耳听到她说出的答案。


    从三区军队到青山平的距离很远,直到天黑,空中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雾,江斯理才到达了那栋熟悉的房屋门外。


    第174章


    空中, 纷纷扬扬的雪愈发密集,像一张白色的纱幕, 模糊了前方的景象。


    江斯理就站在这片落雪中,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的黑色铁门。


    仿佛只要不推开这扇门,不亲口求证,那些事实就可以消失,当做不存在。


    细小的、冰冷的雪被风裹挟着,飘进了他的眼中,他下意识闭上了眼,那冰凉的湿意瞬间融进温热的眼眶,带来一阵短暂的酸涩。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尾已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微红,分不清是雪的冷意,还是别的什么。


    迟疑, 纠结, 让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雪花开始在他的发梢、肩头逐渐堆积,形成一层薄薄的白色。耳边是偶尔驶过的车辆, 轮胎碾过积雪是发出的“哗哗”声。


    最终,江斯理沉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门,微微用力,顺着他的这一点力道,门缓缓露出了一条细缝。


    门内,是一条被厚重积雪覆盖的小径,通向了那栋熟悉的房子。他停顿了片刻,还是抬脚,推开门,走了进去。


    随着他的前进,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明显的脚印,寒风立刻卷起新的雪,渐渐覆盖住这些闯入的痕迹。


    快走到门廊时,江斯理发现正对着他的那扇客厅窗户,里面一片漆黑,没有透出丝毫的光亮。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20:34。


    此刻,江斯理的心中莫名涌出一些挫败,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他和安卡莉之间,就像两条相交线,曾经有过短暂的交汇,但过了那个点,便会越来越远。


    他脚步虚浮地往前又挪动了几步,停在门廊的台阶前,仰起头,朝着被雪雾笼罩的灰暗天空,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青白的雾气很快便被风吹散,没有一丝痕迹。


    但胸口那股沉闷的、混杂着委屈和钝痛的情绪,却丝毫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它们沉沉缀在心口,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晃动,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雪花,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他放任那些情绪将自己紧紧包裹,甚至……吞没。


    江斯理踏上台阶,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整个人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颓靡地滑蹲下去,身体蜷缩在蓬松的羽绒服里。


    尽管看不清他埋在膝盖间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但那弓起的背脊、低垂的头颅,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被遗弃般的寂寥气息,已经表达了所有。


    “江斯理,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道轻柔的、带着些惊讶的声音,唤醒了他沉溺在情绪中的失神。


    江斯理的心一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僵硬,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好几秒钟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安卡莉就站在他的身前,逆着门廊昏黄微弱的光线,好似有一层光晕笼罩着她,朦胧、柔和,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熟悉的声线和那张刻在心尖的脸庞,让江斯理凝视了许久。


    在他怔怔看着她的时候,安卡莉也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额前原本柔顺的发丝被雪水润湿,垂落在眼前,浅浅地遮挡了那双在此刻泛着朦胧水雾的眼睛,这份潮湿和凌乱,平白为他增添了几分脆弱和无助感。


    随后,只见江斯理撑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他身材高大,站直后,宽大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门廊上方投来的光线,将安卡莉笼罩在一片灰暗的阴影之中。


    “你去哪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同时伴随着明显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安卡莉微微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刚才的去向,她侧过身,朝身后不远处指了指,“刚才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点东西。”


    闻言,江斯理的视线下移,这才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半透明的袋子里装着几罐汽水和一些零食。


    安卡莉回过头,重新看向她,继续问道:“你在这里……”是在等我?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便被一个微凉的怀抱拥住。


    江斯理躬下身,用整个身躯的重量和温度覆住了面前的人,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后颈,鼻尖触碰到她的发丝和皮肤,贪婪地吸取着那一丝能让他暂时安定的气息。


    安卡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无措,原本要说的话停在了嘴边,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斯理感受到了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变得慌乱不安,失频地跳动着,鼻尖是他熟悉的浅浅香气,在他的呼吸间一点点侵入他的肺腑。


    那些积压了一天,甚至更久的委屈,在此刻变得更加明显,连带着心脏被反复撕扯的疼痛,也变得清晰。


    一阵寒风猛地灌进了门廊,刺骨的凉意让安卡莉看向面前的人,她一只手握紧了塑料袋,另一只手轻轻抵住江斯理的肩膀,用了些力道,将他微微推开一些距离,随后唤了一声:“江斯理。”


    江斯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嗯”,那些堵在他胸口的话咽了又咽,始终没能说出来。


    算了,就这样吧,就当自己从来不知道。他这样告诉自己,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安卡莉的视线掠过他的肩看向了依旧肆虐的风雪,提议道:“江斯理,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去说吧。”


    江斯理这才像是被这句话唤醒,缓缓地放开了她,随后抬起头,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哑着声应道:“好。”


    门打开又被关上,凛冽的寒风和细雪被隔绝在外,不甘地在紧闭的门前打着旋,发出声响,最终又徒劳地消散。


    回归温暖的室内,安卡莉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厨房的岛台上,转身走到直饮水旁,接了两杯温水。


    期间,她抬起眼,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安静站在不远处阴影中的江斯理。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那张被删除的订婚照,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看到了。


    安卡莉将其中一杯水递给他后,自己浅浅喝了一口杯中的水,随后放下杯子,正对着他,“江斯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江斯理握住杯子的手收紧,随后他缓缓松开了手,放在了一旁的台面上。


    那些被他强行咽下去的情绪,瞬间又重新翻涌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昏暗的空间中,只有厨房的灯亮着,其余的角落都隐没在昏沉的黑暗里。


    江斯理的脚往前挪动了一步,但却还是没有让那片光亮照射在自己的身上,他微微低下头,目光垂落,等待即将落下的尖刀。


    “……我和江祈订婚了。”


    “你要和他结婚?”


    他缓缓抬起头,语气平静地接上了她的话,甚至神情上没有太大的波澜,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似的。


    安卡莉知道对方此刻的想法,她想解释,声音放得更缓:“江斯理,你听我说,”


    “你说,我在听。”江斯理的神态显得很是配合。


    但,自他脚边的阴影处,细小的、带着生命般光泽的绿色藤蔓无声地钻出,沿着地面快速蔓延。


    安卡莉的话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心跳骤然失序,她看了眼地上的藤蔓,随后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人,“江斯理,你的类肢……”


    江斯理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对她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


    藤蔓的动作很快,瞬间就来到了她的脚边,轻柔又固执地缠绕上她纤细的脚踝,一圈,又一圈,如同之前一样。


    这些许久没有接触到她的藤蔓,在江斯理的脑中发出了嘈杂而兴奋的声音。


    【喜欢!好喜欢! 】


    【摸摸我,先摸摸我! 】


    【她看见我了,啊啊啊! ! ! 】


    这些出自本能的亲近让江斯理心中的痛楚更重了一层。在她那里,仿佛他的喜欢……不值一提。


    他原本都打算装作不知道了,可为什么……


    江斯理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眼眸被浓重的水汽浸透,眼尾洇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红。他走到她的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不稳的呼吸,他一字一顿,声音破损不堪:“你和他订婚了,那我呢?”


    这句话问出口,那些被压下的情绪彻底涌出,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流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声线颤抖得不成样子,执拗地追问:“是假的,对吧?”


    安卡莉看到对方脆弱到极致的模样,心脏也传出了些细微的疼痛,她不忍地往后退了几步。


    江斯理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将人渐渐逼近到墙角,让她退无可退。


    “安卡莉,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卡莉的手指无意识刮蹭着掌心的软肉,她浅浅呼了一口气,随后仰头迎上对方泪眼朦胧的目光,“江斯理,这是真的,我和江祈要订婚了。”


    “为什么?!”江斯理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带着悲怆。


    安卡莉偏开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推了推他的肩,“江斯理你冷静一点,你出现异化反应了。”


    江斯理这才缓慢回过了神,他望向自己的脚边,那些属于他的藤蔓,正亲密地缠绕在她的脚踝,小腿,甚至顺着她的身躯缓缓向上蔓延,一根细嫩的藤条小心翼翼地探出,轻轻触碰着她的指尖。


    见他似乎冷静了一点,安卡莉开始跟他解释原因。


    但那些话,听在江斯理耳中,只是再一次证明了他在她的心里,从来都不是重要的那个。


    “……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们先互相喜欢的,为什么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会是他?”


    他逼近一步,“卡莉,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


    第175章


    江斯理的这些话, 安卡莉无法辩驳,因为他确实不在她的选择范围之内。


    她缓缓别过头, 不再与他对视,因为不愿再见到他眼中的失落和受伤。


    江斯理却不想就这样结束,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托起她的脸颊,迫使她重新看向自己。


    “那我们之前的那些……算什么?”


    “卡莉,你这样的若即若离,我真的……受不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哭腔。


    安卡莉被他再次拥入怀中,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她的后颈,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强自振作的闷咽,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记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我是不是对你来说, 一点都不重要?”


    “江祈有什么好?让你选了他。”


    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更低,更破损,充满了自我怀疑:“我又……差在哪里?”


    这一连串的指控, 让安卡莉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毕竟在得知系统的存在后,没有拥有过系统的江斯理确实给她带来了一些慰藉和轻松, 那份情真意切的喜欢, 她没有忘记,也不曾否定。


    “……怎么不说话了?卡莉。”江斯理抬起头,眼眶泛红。


    安卡莉舔了舔唇,有些无措地垂下了眼眸。


    江斯理却在这一刻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和心软,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轻轻附身,小心翼翼地靠近,将唇贴在她的眼尾上,一触即离。


    像是在亲吻自己的神明,祈求得到一丝怜悯。


    安卡莉的睫毛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微微颤动,她重新抬起眼,望进他的眼底,“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


    这句话,让江斯理倏然上前,随后吻上了她的唇。他的声线低哑,带着还没有散去的闷咽:“不用和我道歉,卡莉。”


    “永远不要。”


    安卡莉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只是腰间逐渐增强的束缚感让她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抬手,推了推面前的人,“江斯理,能不能让它们稍微松开一些?”


    江斯理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照做,反而将唇贴近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扑在她敏感的皮肤上,轻声呢喃:“他们很喜欢你,和我一样……控制不住。”


    就在安卡莉想要说出什么时,对方再一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与其说是一个吻,不如说是他用这种方式,堵住了她所有可能说出的话。


    他的吻起初并没有很强的进攻性,只是浅浅地贴着,细细地描摹着她的唇形。


    而那些藤蔓,仿佛也不甘示弱一般,延伸到了她指尖,将柔软的枝条轻轻绕进了她的指缝,拟人一般将她握住。


    江斯理的双手依旧捧着她的脸颊,他微微弓着身,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带着少年毫无保留的赤诚和笨拙的讨好。


    不知道是因为异化反应的影响,还是被此刻的情绪所主导,又或者两者皆有,江斯理的喘息变得更加明显,安卡莉甚至还能听见他胸腔中传来的慌乱的心跳声。


    那介于青涩与沙哑之间的声线,混合着湿热的喘息,反复在她的耳边打转,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沿着她的四肢百骸迅速攀升、扩散。


    江斯理的耳尖早已红透,氤氲着滚烫的温度,好像能滴出血来一样,他紧张地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没有明确地拒绝他的靠近,那点不安渐渐平息下来。


    一只手,缓缓从她温热的脸颊滑落,移至她纤细柔软的腰间。


    安卡莉视线下移,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唇边溢出。


    下一秒,她只觉腰间一紧,身体骤然失重,片刻后,她已被江斯理轻易托起放在了台面上。


    厨房昏黄的灯光隐隐照了些过来,为两人本就相近的距离平白笼罩上一层朦胧而粘稠的光晕,暧昧的气息无声滋长。


    安卡莉微微低着头,江斯理仰着一张靡丽失焦的脸。


    他的眼尾,鼻尖,连带着耳廓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诱人的薄红,让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卡莉……”


    他低低地唤她,尾音拖长,无形中显得有些勾人。


    安卡莉的心跳不免也失序了一些。


    江斯理的手缓缓移动,覆在她的手上,那些原本亲昵缠绕在她指尖的细小藤蔓,不情不愿地退开。


    安卡莉只觉得手心传来一些热意,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手被牵引着,贴上了一片温热。


    她垂下眼眸去看,只见对方将她的手浅浅放在了他的腰间,那里的温度即使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却依旧能感到滚烫,肌肉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紧绷。


    他轻眨了几下湿润的眼睫,哑着溢出一道声音。


    江斯理倾身,更加靠近她,湿热的呼吸如同细密的雨点,密集的扑洒在她的颈部和锁骨凹陷处,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吻还如之前一样轻柔,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与之完全不一样。


    安卡莉只感觉自己的手,在他覆压的力道引导下,缓缓向上移动,掠过紧绷的腹肌,划过清晰的肌肉线条,最终,掌心落在了对方的心脏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那强健肌肉的轮廓,以及,那一下下撞击着她手心,急促有力的心跳。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力道却骤然加重。


    时间停滞,脑中一片空白,温热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不知何处传来的痒意,无穷无尽。


    低低的吟声,额角和仰起的脖颈上浮现出淡青色血管纹路,皮肤上浮起的薄薄一层汗意……


    雪花堆起一个小尖,风一拂,轻轻颤起。


    安卡莉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心头便莫名一跳,迅速移开了视线。


    很快,她的手便被放开,但又没有完全被放开,他强行与她十指相扣,靠近她的耳廓,声音轻哑:“卡莉……”


    另一边。


    高耸入云的大楼,弥漫在空中的白雾和纷纷扬扬的飘雪中,其轮廓与灯光模糊了大半。


    林澈静静坐在办公桌前,他的目光从窗外那一片雪幕中收回,缓缓落到了自己手腕的光屏上。


    自从出院以后,他并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去接近她,只能隔三差五地发一些关于林泠的近况,或者分享一些琐碎日常,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短暂的得到她的一些回复。


    可这种隔靴搔痒般的联系,对他而言,无异于望梅止渴。


    短暂的满足之后,是更深、更空洞的焦渴。


    他经常能收到那些被她赋予了生活气息的照片,以及,那些偶尔入境,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的身影。


    羡慕、嫉妒、不甘,这些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占领每一个角落。


    可是,即便被这些情绪反复折磨,他依旧不敢轻易靠近,害怕受到她的厌弃。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林澈的沉思。


    他缓缓撩起那双沉郁的眼,声线平波无澜,“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公司职员站在门前,声音恭敬:“林总,您还需要咖啡吗?”


    林澈瞥了一眼虚拟光屏角落显示的时间,沉默了几秒,“不用了,你下班吧。”


    “好的,林总。”职员如获大赦,连忙应声,迅速为他带上了门。


    林澈望向办公桌一旁要交给池霖生的资料,才缓缓站起身,拿上外套和文件袋,走出了办公室。


    随着池渠清案子的结束,他清楚了事情所有的真相。


    但即使知道了这些,他和池霖生之间的关系,如今依旧是互不打扰的状态。只是,池霖生似乎有意将北软交给他。


    这段时间,随着逐渐接触北软的核心事物,林澈也拼凑出了一些尘封的往事。


    北软,最初只是池家产业中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老爷子为了锻炼他父亲的能力,将其给了他父亲。


    在那个以重工业发展为重心的时代,再加上科技产业技术有限,这就导致北软举步维艰,几乎看不到未来。


    但很快,科技开始发展,局势发生了转变。然而,好景不长,他的父母在这之后没多久便遭遇了车祸,双双离世。


    因为北软承载着父母的心血,在他们过世后,老爷子便将他指定为了继承人,后来他失踪,这项责任便落到了池霖生肩上。


    随着科技的兴起,重工业逐渐式微,而软件科技却逐渐成为霍内德的发展重心,北软也因此受益了不少。


    当然,这其中,池霖生的远见和决策功不可没,就这样北软彻底成为了池家的代名词。


    因此,当池霖生对他说出“等你能独当一面,北软就交还给你”时,林澈内心的震撼不亚于当初以为对方要取他性命的时候。


    人……真的会轻易放弃手中紧握的权势吗?


    从一开始的怀疑,到揣测他的用意,再到如今亲眼看见对方毫无保留地教导并放手让他处理核心事物。


    林澈不得不承认,他这位小叔的格局,远比他所想的要开阔、深远得多。


    他握着文件袋下了车,进到了池家的庄园。


    经过空旷的客厅时,他没有看到池霖生的身影。他脚步未停,继续往里走,打算找个佣人问一问。


    就在他靠近厨房时,一段刻意压低的对话声传进了他的耳中。


    “……上次池先生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我今天又看见了。”擦拭着台面的佣人迟疑开口道。


    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带着笑意:“哦?在哪里看到的呀?”


    说到这里,擦拭台面的佣人用围裙擦拭了一下手上的水,调出光屏,“你看,这个是不是她?”


    因为安卡莉曾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在这里工作的佣人对她的那张清丽,不张扬却过目难忘的容貌并不陌生。


    头凑过去的佣人将那张截图放大,“好像是哎,但她……怎么订婚了?”


    随即,像是意识到谈论主人家的私事不妥,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池先生呢?”


    “上次池先生出现异化反应,不就是她帮忙才……”


    听到这里,一瞬间,林澈的心尖泛起了异样的情绪,他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上前了几步,“把照片给我看看。”


    两个佣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交织着不安和恐慌,立刻低下头,恭敬而忐忑道:“林先生。”


    他没有理会她们的问候,声音简短:“照片。”


    刚刚收起光屏的佣人不安地抬起眼,在对方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慌乱地调出了一张截图,上面赫然就是安卡莉和江祈的订婚照。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新年快乐[加油][加油][加油]


    第176章


    林澈的手握紧,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睫微微低垂,掩住了眼中的暗色,紧迫的呼吸声交织着始终无法平复下来的心跳。


    空间里死寂一片。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佣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忐忑不已,生怕因为自己多嘴议论主人家的私事而被解雇。


    而此刻,林澈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了一段记忆。在之前,杨平曾领着一个家庭医生匆匆进入庄园,而在玄关处,他瞥见过一双不该出现在庄园的女鞋。


    瞬间,什么都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除了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之外,池霖生竟然也在觊觎她。


    林澈此刻像是被一桶冰冷刺骨的水从头浇到尾。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好像要和他作对?


    “咯吱……”


    他手中握着的文件袋,因为被他死死捏紧而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旁边的佣人见状头垂得更低,心中的惶恐达到了顶点。


    “啪!”


    一声响亮清晰的声音响起, 那份边角被捏得发皱的文件袋便出现了一个佣人的脚边。


    等她再抬起头时,刚才还站在这里的林澈,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逐渐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之内。


    两个佣人面面相觑,看着脚边的文件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二楼。


    杨平拿着几分资料,正准备送往书房,刚走到楼梯口附近,就看见林澈沉着脸,快步从楼下走了上来,他脚步很重,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郁气。


    杨平脚步一顿, 停在原地,等林澈踏上二楼平台,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时,他才微微低头,喊了一声:“小林总。”


    林澈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浅浅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做任何回应。他继续径直朝着杨平所站的门后走去。


    杨平见状,面上一紧,脚步往前挪动,挡住了对方的去处。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但却带着明确的阻拦意味:“小林总,池总在和人谈事。”


    言下之意,现在不方便打扰。


    林澈停下脚步,缓缓抬起那双看似平静,却藏着暗色的眼眸,直视着杨平,“让开。”


    杨平看着他这副坚决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和纠结,他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小林中,你稍等一下,我先去请示池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澈打断,“我说,让开。”


    两人的对峙,显然已经传到了书房中。


    正与客人交谈的池霖生,眉头微微下压,他对着面前的客人低声说了几句,便转向门口方向,“杨平,外面在吵什么?”


    站在门外的杨平听见池霖生的声音,一只手拿着文件资料,一只手推开了书房的大门,“池总,小林总他坚持要见您。”


    作为助理,杨平自然知道话该怎么去说,他没有直接透露林澈的行为,简化了过程,说出了结果。


    书房的门被打开,里面的光线和景象透了出来,池霖生那双永远沉静如深潭的眼眸,越过杨平的肩头,落在了门外的另一个身影上。


    林澈就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明显的低压,他嘴角抿直,下颌线绷紧,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池霖生的身上。眼底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抬脚进入书房。


    杨平见林澈已经闯了进去,嘴张了张想要上前阻拦或制止……


    池霖生却开口打断了杨平可能的动作,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吩咐道:“杨平,你先代我送李总出去吧。”


    被他称呼为李总的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目光仅仅在林澈身上掠了一眼,便重新落回池霖生身上,脸上露出了生意人该有的圆滑笑容,主动打趣道:“看来小林总……是个雷厉风行的急性子啊,哈哈。”


    池霖生随之站起身,脸上同样带着礼节性的微笑,语气温和地接话:“是小辈不懂事,让李总见笑了。改日再约,李总。”


    “好说好说,池总留步。”李总笑着点头。


    杨平在池霖生平静目光的示意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亲自将李总送上了车。


    池霖生望着紧闭的房门,重新坐下。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


    那双沉淀了无数阅历的眼眸,此刻望向林澈,目光不见锐利锋芒,也读不出任何的喜怒。


    “林澈。”他开口。


    “刚才离开的那位,是若来集团的总裁。我们正在谈一笔关乎北软未来战略布局的合作,你觉得,你刚才的举动,会不会让这笔合作……出现变数?”


    他的话里没有任何直接的批评,就好像真的在同他认真讨论这个问题,但此时此刻,却让人能明确感受到其中的压迫感。


    望着林澈因他的话而陷入短暂沉默的模样,池霖生才再次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吧,什么样的事值得你现在来找我?”


    他的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自己的额角。即使是坐着,微微抬眼望着不远处站立的林澈,他身上也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下位者”的弱势气息,反而充斥着掌权人所特有的权威感。


    这瞬间,那些想要质问的话尽数停留在林澈的口中。


    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清醒。


    他有什么资格?


    他现在的地位,名声,甚至是权利,可以说都是池霖生默许甚至主动给予他的。如果对方愿意,随时可以将这一切收回,到那时,他还能剩些什么呢?


    林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缓缓下移,望向自己的左手。就像现在,他的左手看似与常人无异,但只有他知道,操作起这只机械手时,那些细微之处的差异。


    这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他是一个残缺之人。


    这样的他,真的有资格去喜欢那样耀眼、完整的她吗?真的有立场,去质问池霖生吗?


    池霖生见林澈久久地沉默着,脸上神色变幻,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他重新调整了姿势,手指轻敲着沙发扶手,“既然还没想清楚要说什么,那就先下去,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站起身,抬手揉了揉额角朝着办公桌走去,接着处理还未完成的公务。


    林澈没有言语,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池霖生,然后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书房。


    杨平送走李总后不久,便看见林澈那辆黑色的车,离开了庄园,随后迅速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雪幕之中,连带车轮都卷起一层薄薄的雪沫。


    而刚才那两个多嘴的佣人正聚在走廊上,一脸无措。一个人手里拿着林澈丢下的文件袋,另一个则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同伴。


    她们的眼中充满了忐忑和慌乱。


    “这……这个怎怎么办啊?”拿着文件袋的佣人问道。


    “我不知道,……要不拿去给池先生?”另一个提议,声音同样充满不确定。


    “这样我们会不会直接被辞退啊?”


    “说什么呢?”


    一道男声横插进了她们中间。


    杨平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了两个神情异常的佣人,脚步一转,走了过来。


    两人看见杨平,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交错着低声唤道:“杨助理。”


    杨平注意到她们手上的文件袋,“这是什么?”


    两个佣人扭头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完了”两个字。她们不敢隐瞒,硬着头皮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叩,叩,叩。”


    书房传来三声敲门声。


    池霖生没有抬头,“进。”


    杨平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走上前请示道:“池总,您现在方便吗?有个事情可能需要您听一下。”


    池霖生这才缓缓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示意他继续说。


    杨平将那个边缘发皱的文件袋双手递到了池霖生的面前。


    池霖生垂眸看了一眼,是他让林澈负责跟进的那个项目资料。


    “小林总刚才应该是打算向您汇报项目的进度的,但在进门之后,无意间听见了厨房里两个佣人在私下议论关于……”


    杨平简述了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 2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上抬,观察了一下池霖生的神色。


    “继续说。”


    “……是安小姐的事情。”杨平迟疑了片刻继续道。


    “她们都议论了些什么?”池霖生问道。


    到这里,杨平再次感到了为难,他想了想,直接打开了自己的光屏,将从佣人那里得到的照片隔开传送到了自己上司的光屏上,“池总,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即使杨平此刻表现出了与平时稍有不同的状态,池霖生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的表情依旧温和,沉静,并未因此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轻点,打开了那条弹窗消息。


    一张清晰的照片瞬间占据了他的视野。


    照片上的安卡莉,脸上带着浅淡而得体的笑容,眼神明亮。如果忽略掉她身边那道碍眼的身影外,池霖生或许还能客观地评论一句“拍得不错”。


    “……除此之外,那两个佣人还提到了之前,您出现异化反应时,是安小姐进行安抚的事情。”杨平继续道。


    听闻,池霖生的目光移到了面前那份被捏着发皱的文件袋上,他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杨平自然懂上司眼神里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是的,池总,这就是小林总闯入书房的原因。”


    池霖生听完,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随后他关闭了光屏,将面前的文件袋放在一旁,继续处理面前的公务。


    这下,轮到杨平有些怔愣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他的上司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难道……他之前的猜测错了?可上次……


    杨平带着满腹的疑惑,缓慢挪动着脚步,一边往书房外走去,一边陷入了沉思中。


    回到家中的林澈,看着沉在一片黑暗中的房子,并没有开灯。他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斑驳光源径直往走廊深处走,无声站在最里面的一间卧室门前。


    他推开门,打开了林泠的房间。


    床头的夜灯发出不是很清晰的光芒,映着林泠沉睡的面庞。她睡得很沉,呼吸一起一伏,嘴角自然地微微扬起,像是做了一个美梦似的。


    林澈轻轻关上房门,走到空旷的客厅,坐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被雪雾模糊的夜景。


    这时,他手腕的光屏振动了几下,冷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林澈漫不经心地点开,随后加载出了一张窗边的照片。


    女方坐在台面上,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而一个高大的身影倾身向前,仰着头,以一种讨好的方式去靠近对方。


    林澈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尖刺穿透,然后被狠狠地摔到谷底。


    第177章


    照片中安卡莉和江斯理脸上的神情都落进了林澈的眼底。


    画面很清晰, 清晰到他甚至找不到任何的借口去欺骗自己,麻痹自己。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细小藤条, 彰显了她某种程度上的默许和纵容。


    ……异化反应。


    又是异化反应。


    就是因为他们都出现了异化反应,所以才能理所当然地靠近她,才能用这种方式作为借口,去碰触她,去祈求她的关注和……怜惜吗?


    如果他也有呢?


    如果他也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呢?是不是……是不是也能得到同样的待遇?


    这样的想法扎根在林澈的心间,像是落地生根的种子,在他心底快速滋长,混合着血肉。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些,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色的幕布中,遮盖住了所有的视野。


    林澈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沉默了许久, 久到窗户上开始堆叠起一层细雪,他才终于站起身,穿上外套, 打开了房门。


    关上车门,他站在雪中,望着眼前这栋由高强度玻璃构成的建筑,心中一片漠然。


    他知道,自己踏出这一步或许就回不了头了。


    不,更准确一点来说,从他心中涌现出那个念头开始,他就已经不打算回头了。


    坐上电梯,一路来到十三层,随着他的踏入,实验室内部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冰冷的白光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


    光线打在厚重的玻璃上和仪器设备上,反射出银质的光泽,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冷意,从四肢开始蔓延。


    林澈对这里很熟悉,北软的研究项目池霖生从来没有隐瞒过他,甚至让他主动参与。因此,他清楚,在这里存放着可以诱导出现异化期的药剂。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空旷寂静的走廊,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低温储藏室。


    他没有过多地停留,只是从中取了一小支玻璃瓶,出储藏室后,他在操作台上取了一小瓶生理盐水和一支注射剂后便离开了实验室。


    做完这些后,林澈在不远处的酒店开了间房,看着面前摆放好的医疗用品,他缓缓拿起注射剂抽取了一些生理盐水,接着注射到药瓶中,随后回抽。


    在这之后,他才拨通了一个人的通讯号码。


    轻微的震动声让安卡莉突然惊醒,让她从刚才那令人意乱情迷的氛围中回了些神,她微微偏头,躲开江斯理再次落下的吻,声音里带着些起伏的喘息:“等等,我手环响了。”


    “别管它。”江斯理的声线比刚才更加沙哑,像是被石子刮蹭过一般。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关掉了她的手环,屏幕瞬间暗了下去,震动声也消散在空间中。


    安卡莉只能听见面前的人用他那青涩,带着执拗的声线,一字一句地祈求道:“卡莉,只看我好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被藤蔓勒出了细小的红痕,而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泛起一层薄红,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


    耳边充斥着他不稳的喘息声,空间中全是粘稠晦涩的空气,仿佛轻轻扭动一下身体都会被沾染了一身的糖丝。


    光线暧昧不明,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脸颊不正常的温度,以及他喉间的闷哼。


    屋檐的水滴一点点滴落,一声,又一声,细微但让人难以忽视。


    潮湿的气息,混乱的呼吸在空气中浮动着。这时,安卡莉手腕处的手环再次亮起,那样的震动声,似乎有一种她不接就会一直响下去的趋势。


    江斯理不满地蹙起眉,抬起那双被情欲浸湿的眼,“这声音……好烦人,卡莉,我帮你关机吧。”


    安卡莉却侧身避开了他的举动,“你等等,或许他有什么急事找我。”


    两次的通讯都是林澈打过来的,如果没有急事应该不会这样。


    她推开面前的人,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走到窗边接起了通讯。


    林澈垂着眼,望着手里的注射器。


    心,沉了又沉。


    当看见那张照片时,他就已经预感到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林澈?”


    轻柔的声音透过光屏传了出来。


    林澈怔了一瞬,紧接着看向自己的光屏。这确确实实是她的声音,不是他产生的幻听。


    他握紧了手中的注射器,从干涩的喉间发出一声“嗯”。


    “有什么事吗?”她问。


    安卡莉刚说出这一句话,就感觉自己的身后贴上了一具滚烫的身躯,对方不满地在她颈侧和耳边蹭动,想要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侧过脸,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昏黄的光线下,江斯理那头柔软的黑发因为刚才的纠缠而变得凌乱,倒是显得有些孩子气,她心念微动,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


    江斯理察觉到她的意图,像只被顺毛的猫,得寸进尺地歪了歪脑袋,直直往她的手上去靠。


    光脑另一头听见了些响动的林澈微微扯了扯嘴角。


    有些时候,太过敏锐或许对他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又或许是因为此刻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这则通讯上,所以再过细微的变化他都能察觉到。


    比如,此刻交错在耳边的两道呼吸声。


    “卡莉姐,你身边有人吗?”


    冷不丁听见光屏里传来这样的问题,安卡莉下意识一愣,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


    从心间涌出的紧张感占据了她的全身心,有一种好像被人窥探到了隐私的错觉。


    “……怎么这么问?”她定了定神。


    林澈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只是看着面前那一小团发亮的冷光,陷入了更偏执的想法里。


    “林澈?”


    安卡莉许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又唤了一声。


    靠在她肩头的江斯理,显然对这通没完没了的通讯失去了所以耐心,他低下头,轻咬了几下她的耳垂,小小地发泄心中的情绪。


    安卡莉微微偏头,用手肘向后推了推他紧贴的身体,回头无声道:“别闹。”


    江斯理这才不情不愿地后退了几步,但几秒后,他却突然弯下了腰,双手捂着左腹。


    安卡莉见状,一时没分清是自己下手重了,还是对方在装模作样。


    她迟疑了一下,上前几步伸出手牵了牵他的手,想让他抬起头。


    但江斯理立刻顺势反握住了她的手,随后抬起眼,窗外的雪光恰好落进他的眼底,映出一片水光潋滟。


    只听他低声道:“好疼,卡莉。”


    这声音一出,安卡莉下意识想要关闭光屏的麦克风,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卡莉姐。”


    “如果我进入异化期,你是不是也能成为我的安抚者?”


    听到这里,安卡莉缓缓收回了被江斯理握住的手,“……林澈,你在说什么?”


    “你安抚过池霖生,是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似乎也不准备等她的回答,便接着往下说:“那如果我出现异化期呢?你也会安抚我吗?”


    林澈将注射剂里剩余的空气排出,随后将尖锐的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腕,“卡莉姐,我在weua酒店的7011等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望着消失的通讯界面,安卡莉在原地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


    江斯理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问道:“发生什么了?”


    她没有时间详细解释,只能抬头与他对视说了一句话:“你好好待在房间里,等我回来。我出去一趟。”


    话语刚落,她便极快地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随着她的离开,四周的藤蔓开始变得躁动起来,嘈杂的声音在江斯理的脑海中不停地交织着:


    【莉莉,莉莉,莉莉】


    【别走!别走! 】


    【留下来,留下来! 】


    江斯理站在原地,眉头微微颦起,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注视着。


    穿上外套出了房屋的安卡莉,快步穿过覆雪的小径,刚踏出铁门,脚步却蓦然停住了。


    江祈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肩头,发梢都染上了一层白,整个人像是与雪夜融为了一体。


    他上前几步,声音带着长时间暴露在寒冷中的哑意,语调晦暗而生涩,“抱歉卡莉。”


    “……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公开了照片。”


    在看见对方将照片删除的时候,他是难以心安的,害怕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让他的长久以来的期盼再一次落空。


    他甚至荒谬地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回到那个时间点,掐灭自己想要公之于众的冲动念头。


    四肢百骸早已被冻得麻木,感受不到细小温度的变化,但胸腔中的心脏却像是裹了冰似的下沉,甚至在见到她的瞬间几乎要坠落到底。


    安卡莉微微仰头,“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轻,但落在他的耳中却蕴含着巨大的重量,“我没怪你。”


    虽然照片的事情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这件事早晚都会发生,并不会因为一张照片而改变,所以她没有因此而去埋怨对方,这本来就是她该经历的。


    只是,对方站在这里,让安卡莉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踮起脚拍了拍他身上和头顶的雪,“不过,你或许应该和我去找一下林澈。”


    第178章


    江祈微微弯下身,配合着她拍雪的动作,“林澈怎么了?”


    安卡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声音也染上了些凝重:“他,想要诱导自己出现异化期。”


    车子一路驶入weua酒店的停车场,停稳后,江祈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头,看向安卡莉,眼底多了几分顾虑。


    “卡莉。”他唤了一声。


    “你要不要在车里等我?”


    万一林澈真的已经出现了异化发应,正处于失控或者混乱的状况, 他担心她的安危。


    但安卡莉却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上去。”


    她心中隐约清楚林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极端的举动,而如果这份偏激的执念真的因她而起,她无法置身事外。


    见她坚持, 江祈便不再多劝, 只是点了点头,“好。”


    就在他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时,目光无意间掠过她的颈部, 一抹红痕却映入了他的眼帘。


    “怎么了吗?”安卡莉察觉到他的停顿,侧目问道。


    “没什么。”江祈移开视线,声音平静,不见任何异常。


    两人一同来到走廊尽头, 1107号房的房门虚掩着,并未关紧。昏黄色的光晕从门缝里泻出,在走廊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安卡莉下意识想要上前推门,却被江祈制止。


    他上前两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随后将手放在腰间,这才伸出另一只缓缓推开了门。


    原本以为看见的场面会是混乱不堪、一片狼藉,但……


    房间里很整洁干净,甚至还能闻到酒店特有的熏香味道和几缕凛冽的寒风气息。


    两人往里走,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缓缓传出。


    “就连来这里,也要带上他吗?”


    安卡莉和江祈循声望去。


    在不远处的落地窗边,林澈就坐在那里,玻璃窗大开,轻薄的白色纱帘被寒风吹得不断鼓动,摇晃,遮挡了些他的身影。


    他面前的桌面上,是已经空了的注射剂和玻璃药瓶,手腕处的衣物微微向上卷起,一看便知他刚刚做了什么。


    可就算这样,他身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化期该有的反应。


    “林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安卡莉的声音穿过寒风,传到他的耳中。


    她的言语间有不解、疑惑和震惊,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情绪。


    林澈从椅子上起身,动作有些迟滞,他转过身,面对着面前的两人,“我知道。”


    安卡莉指着桌面上那些被他用空的药瓶和注射剂,“这就是你所说的知道?”


    “你不要命了?”


    诱导自己出现异化期,那必然会承担一定的风险,或许有概率能成为异化者,但……也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异物。


    面对她的指责,林澈说不出自己内心的感受是欢喜多一点还是落寞多一点,他分不清,或许都有。


    因为他太清楚了,无论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是不是他,只要被她知道,她大概都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只是对他这种行为的愤怒和不赞同他践踏自己的生命而已,也仅此而已。


    林澈缓缓抬起眼眸,深色的瞳孔中毫无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他的嘴角扯出一抹笑,“你这不是见到了?运气差没成功。”


    听到这话,安卡莉只感觉一股气猛地冲上头顶,堵得她胸口发闷,“什么才叫运气好?林澈,你告诉我。”


    “等你成为异物让稽察部把你击杀吗?”


    闻言,林澈的目光从安卡莉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身旁的江祈身上,“所以,这就是你带上他的原因?”


    安卡莉只觉得面前的人像是听不懂话一样。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他想诱导自己出现异化期吗? !


    就在安卡莉想要再次开口时,一直沉默的江祈冷声开口道:“林先生,或许你该先解释一下,你面前的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在此之前,他并不打算介入他们的对话。在他看来,他没有立场,只要林澈没有真的诱发异化期,他就不该插手。


    怪就怪对方提及了他,而且,这是第二次。


    “北软的实验室。”


    “怎么,江长官要带我去稽察部吗?”


    林澈撩起眼,目光直直与江祈对视,毫不掩饰身上那股沉郁和偏执的气息。


    “比起去稽察部,我想,你应该更需要向池霖生解释一下。”江祈的声音更加平静,却也更加迫人,没有丝毫的退让之意。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澈就知道了他话中的意思,他转头看向安卡莉。


    被林澈注视着的安卡莉深吸了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承认道:“是,我告诉了池霖生。”


    林澈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松开,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他缓慢地垂下了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飘忽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林澈,不管今天在这里的是谁,我都会这样做。”安卡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她不愿见到用这样以生命为筹码的方式,去赌一个未知的结果,尤其这结果与她有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真的值得吗?”她望着林澈,蹙着眉问道。


    “值得。”


    林澈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间隙,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刻进瞳孔深处。


    “只要可以靠近你,做什么都值得。”他的声音轻飘,却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偏执。


    安卡莉被他这句话震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随后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重新在那道灼人的视线下站定。


    一旁的江祈,目光在林澈身上不动声色地扫过,最后看向安卡莉,“我去外面。”


    安卡莉明白他的意思,显然是想将空间留给她和林澈,她看着眼前的林澈,知道有些话必须现在说清,便点了点头。


    房门轻轻掩上,室内只剩下两人,以及那依旧灌入的寒风和纱帘不安的鼓动声。


    安卡莉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林澈,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我不接受你这样的行为,也绝不会认可你这样的行为。”


    “卡莉姐,为什么唯独我不可以?”


    林澈问出了自己压抑许久的迷茫和不甘。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为什么好像只有他,连一点机会都拥有不了?


    凭什么他们能获得她的喜欢,而他连获得她的注视都这么难?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我身上哪里不和你心意?只要你说,我都会按照你要求改。”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卑微。


    “林澈。”安卡莉摇了摇头。


    “这不是你改不改的问题,问题在于我并不喜欢你。”她没有委婉,而是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告知了他原因。


    她知道,如果现在委婉,那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也会让对方陷入更深的执迷中。


    “不喜欢?”林澈喃喃重复道,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他的眼神有瞬间的涣散,随即又迅速聚焦,追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江祈,池霖生,还是宋以观,我都可以……”


    眼见面前的人愈发偏执,安卡莉眉头皱得更紧,“林澈!”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去改变。”


    “那我能做些什么?卡莉姐,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细听之下会发现其中的颤栗,茫然和无处着力的空洞。


    安卡莉看着他那本就缺乏生机的眼睛又蒙上了些灰败,是那种明知答案却还是要亲耳听她说的眼神。


    她的声音不由得放柔了些,却依旧坚定:“林澈,永远不要为了喜欢一个人而彻底改变自己,那样的你就不是你了。”


    空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寒风不知疲惫地呼啸,吹动纱帘,发出单调而寂寥的哗啦声。


    但没持续多久,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来。


    江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神色,目光先在安卡莉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无恙后,才道了一声:“卡莉。”


    安卡莉也低低应了一声:“池……总。”


    池霖生知道她未说出口的称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江祈将两人之间这短暂的互动看在眼里,墨色的眸子微微敛起,却什么都没说。


    在这之后,池霖生缓步走到桌旁,拿起桌面的玻璃瓶,垂眸端详了两秒,随后将目光落在林澈脸上。


    林澈能明显得感觉到从池霖生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顾及到房间里还有安卡莉和江祈在场,池霖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那极具分量的目光看了林澈片刻,说了一句,“回去之后,给我一个解释。”


    几人一道走出酒店大门。


    落雪飘散在空中,随风而动。


    走在最前方的林澈忽然停下脚步,他背对着众人,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大步朝安卡莉跑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突然,安卡莉和跟在她身后的池霖生和江祈都下意识停下脚步。


    林澈在她面前站定,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说出几个字:“卡莉姐,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等她的任何回应,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前方更加密集的雪幕之中。


    安卡莉站在原地,甚至还没想好做出什么反应,对方便已经离开了。


    池霖生缓缓收回望向前方的视线,转而将其投向江祈。


    “江长官,我想和卡莉说几句话。”


    对方用词礼貌,姿态得体,却让江祈感到了一阵不适,但在此刻,他没有任何立场拒绝。


    “卡莉,我在车上等你。”他转向安卡莉,声音低沉。


    “好。”安卡莉轻声应道。


    等人离开,安卡莉仰着头看向面前的人,开口问道:“你要对我说什么?”


    池霖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拥进了怀中。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眷恋缠绵,和耳边呼啸的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想你了。”


    安卡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了什么,喃喃开口道:“你知道我要订婚了,对吧?”


    池霖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风一吹便散了,“那不重要。”


    处在他这样的位置,见过,听过的东西太多了,他心中自有一套评判事物的标准,而在这套标准之外的东西,他并不认为具有足以撼动他的分量。


    安卡莉从他的怀里仰起头,“真的不重要?”


    池霖生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低头落下了一个吻,一触即离,“嗯,不重要。”


    第179章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今天是三月六日, 订婚宴举办的日子。


    门外传来宋以观的声音,懒散中带着些佯装轻松的自然:“卡莉,我做了你喜欢的菜,要出来尝一尝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体贴,甚至带着点轻哄的意味:“不会影响你参加订婚宴的。”


    站在门外的宋以观穿着一件质地上乘的白色衬衣,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出一种居家感。


    如果不是他刚才那副口吻, 这画面,几乎要让人误会是新婚丈夫在等待妻子共进早餐。


    门被安卡莉从里面拉开,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对着宋以观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浅笑, “宋以观,我好像……现在就需要过去了。”


    听到安卡莉的话,宋以观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别样的情绪,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显得无比善解人意:“没关系,订婚宴比较重要。”


    随后他边解下围裙,边说道:“那我送你过去吧。”


    “好。”安卡莉没有拒绝, 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来到订婚宴的现场。


    当推开宴会厅外部的玻璃门往里走,看清里面的光景时,安卡莉也不由得惊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来现场,虽然知道江祈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但她也没有想到会布置成这样。


    整个宴会厅的屋顶是挑高的穹顶设计,光线从大型的拱形落地窗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将内部映照的明亮而通透。


    空间极为开阔,宴会厅有一半的区域,直接与一个全透明的玻璃房相连接,目光所及,是铺天盖地的蓝与白、深浅不一的蓝色花卉,绿色的枝叶点缀在其中,中和了蓝白的清冷,增添了几分生机和灵动。


    长长的白色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餐具,旁边的服务生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调整。


    安卡莉朝着另一边的玻璃区域走去。


    在她的头上方悬挂着大片纯白色的帷幕,没有风,却在空气循环系统下,有规律地起伏飘动,好似静谧湖面上泛起的涟漪,充斥着春天的气息。


    安卡莉站在弥漫着馥郁花香的空间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不知道江祈竟然将这场订婚宴安排得这样盛大。


    站在她身后的宋以观自然也看见了全部,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情意的桃花眼里,却无声溢出了些晦涩难辨的意味。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得到未婚夫这样的身份,他只会做得比这更甚。


    在这之后,两人便自然地分开了,安卡莉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服务生引到了专属的化妆间。


    在此期间,宋以观姿态散漫地端起了一杯香槟,在宴会厅里随意走动着,偶尔停下与陆续抵达的宾客寒暄几句,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人公似的。


    直至江祈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


    江祈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气质矜贵疏离。


    宋以观也看到了他,他停下脚步,朝江祈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江祈缓缓上前,目光落在对方的面上。他知道宋以观交际能力出众,但没想到今天这种时候也能见到。


    他的语调听不出情绪,却无端透着些冷意,“怎么,对我这身衣服……很感兴趣?”


    宋以观微微挑了挑眉,笑着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是啊,江部长肯给我?”


    江祈没有动怒,只是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其中有明显的压迫感和警告:“你可以试试。”


    两人之间明明只是口头上的交锋,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偏偏他们之间那股无形的紧绷感让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不少。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轻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祈和宋以观同时动作一顿,极有默契地向两侧让开一步,随后侧目看向声音来源。


    安卡莉正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一席白色的抹胸长裙,颈部系着一根细细的同色系丝带,向后延伸,落在光洁的背脊上,垂落下来。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盘在脑后,点缀着一些碎钻,一些未被完全固定的碎发自然地垂落在脸颊两侧,慵懒中透着高贵。


    她的双手抓着裙摆两侧,缓缓朝两人靠近。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面上,仿佛每一步,都落在了人的心尖上。


    江祈和宋以观的目光,在她出现的瞬间便难以移开,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直到她最终停在他们面前,微微偏头,伸出手在他们眼前挥了挥,“喂?你们在想什么?”


    两人才像是猛然惊醒。


    “没什么。”江祈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眼眸微微低垂。


    宋以观也偏过头,舔了几下唇。


    安卡莉正想再说些什么,旁边却适时地插入了另一道声音,温和而沉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卡莉。”


    她循声回头,便看见池霖生带着助理杨平,正从不远处向她走来。


    杨平跟在自家上司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他上司和这位安小姐的关系,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说好吧,人家今天订婚,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平静得一如既往。说关系不好吧,偏偏人家订婚,他还要亲自前来,甚至还带了份不菲的贺礼。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杨平迅速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江祈。


    安卡莉见到池霖生,脸上自然地露出笑容,唤道:“池总。”


    池霖生微微倾身,在社交礼仪范围内的浅浅环抱了她一下。


    随着时间推移,抵达宴会的宾客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真诚或客套的祝福交织着大家浮现在脸上的笑容。


    但安卡莉心中的不安,却随着人潮的涌动而愈演愈烈,直至莫宁的出现,这份不安,瞬间达到了顶峰。


    莫宁穿着一身精致的浅色小礼服,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身后,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安卡莉的面前。


    她上下打量着好友,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由衷地赞叹道:“安安,你今天真的太美了!我要被你迷倒了!”


    安卡莉看着她明媚开朗的笑脸,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忧虑和紧张,努力维持着和平日没有什么两样的笑容,回应着好友的夸赞。


    莫宁四处张望了一下,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和关切,悄悄问道:“安安,你之前说稽察部要抓的那个人,来了吗?”


    安卡莉摇了摇头,“还没有。”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她认识的或者是江祈认识的,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陌生,可疑的身影。


    但按照她和江祈之前发现的东西,似乎还会有“别的人”参加这个订婚宴,而这个别的人或许是池渠清。


    在这之前,江祈曾对她透露过,池渠清在从三区第一监狱转押至第七监狱的途中,因突发疾病而身亡。江祈原本并不打算告诉她,但斟酌再三后,才决定告知。


    而为了以防万一,稽察部和特殊部门也针对池渠清可能未死或报复他们的情况,在订婚宴上做了一定的预案和布防。


    莫宁点了点头,似乎也放松了一些,又拉着她说了几句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订婚宴正式开始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程妄也是在这个时间点,踏入了宴会厅。


    当他看请面前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顿住了脚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与他梦境中那混乱的场景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偏差。


    安卡莉走上前本想和他说些事,但却注意到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和渐渐皱起的眉头,她下意识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程妄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异常凝重,失去了往常的漫不经心,“这里……和我梦见的场景,完全一样。”


    闻言,安卡莉明白了他的诧异。


    如果只是相似,她或许不会多想什么,但对方说的是完全一样。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场从场地选择,布置风格到每一个细节都毫无偏差的订婚宴?


    时间,地点,决策者的想法……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微小的不同,结果都会千差万别。


    瞬间,安卡莉想到了什么。


    如果她没有从程妄那里得到那个未来,如果她没有因此决定用一场订婚宴来解决问题,那么今天这场订婚宴就根本不会存在。


    换句话说,正是因为她知道了未来,并试图改变未来,才恰恰促成了未来的发生!是她,亲手将莫宁带入了这个危险的场景当中!


    这个认知,给安卡莉当头一棒。


    所以……莫宁可能遭遇的危险是她带来的,她自以为是的保护反而成了最致命的一击。


    如果是这样,那试图伤害她的人是谁? !


    池渠清?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安卡莉混乱的思绪当中。


    程妄再迟钝,也立刻明白了她此刻心中所想,他上前一步,“安卡莉,如果你要怪,就怪我。是我告诉了你那个梦,才让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如果不是他说出了未来,她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安卡莉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到底是他预知了未来,还是未来通过他的梦境,左右了现在?


    这个问题,她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和心力渠深究。


    因为,就在现在,她突然感受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仅仅只是短暂的一会儿,她或许不会如此在意,但那道目光存在感太强,停留的时间也太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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