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安卡莉怔怔看着手中的相机,亮眼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此时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张熟悉的面孔, 同事、朋友、甚至是那些仅仅只见过一面的人,但却始终无法锁定任何可疑的对象。
冷风吹过她耳边的碎发,不远处传来模糊的车声,安卡莉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蹲在了那人的面前。
她手中举着对方的相机,冷声道:“是谁让你偷拍我的?”
后面压着人的苏嘉妮反剪着对方的手,用力一抵, “说话。”
偷拍者下意识痛呼一声,被迫抬起头。
与安卡莉对视上的时候,还咧着嘴笑道:“这位小姐,我只是看你漂亮,随便拍两张而已,用不着……这样对我吧?”
说完他还向后看了看苏嘉妮,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安卡莉用他的相机敲击地面两下,发出闷哼声, “上百张照片都是我,你说,只是随便拍两张?”
她的声音冷得像每个字都凝着冰,眼睛里藏着不耐,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让人轻易就能感受到她的怒气。
虽然平时她的性格看起来柔和,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任何人知道有人长期尾随自己,想必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我说了,只是随便拍的,你爱信不信。”
嘴硬的人是不会因为对方的冷言冷语而轻易认罪的。
一旁的程喻之见惯了这种人,知道他们是不会在这种场合下松口的,便拍了拍安卡莉的肩。
随后开口道:“送去审讯部,他们自然会让他开口。”
她意识到对方的想法,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稽察部的审讯部门以强硬的手段和不同寻常的审讯方法在霍内德可谓是名声大噪。
警局没有权限审讯的犯人基本上都会被送到这里来,比如关于异物和异物阴影事件当中的犯人。
很显然此时的偷拍者不符合这个条件。
安卡莉和苏嘉妮同时保持了沉默,他们知道,但偷拍者不一定知道。
“警官,你不应该先送我去警局吗?”
偷拍者有些不明地看着程喻之。
程喻之弯腰朝他挑了挑眉,颇有些嘲讽的意味,“偷拍稽察部的人自然先交给审讯部啊,你没有听你背后的人说过吗?”
这下,那人才有些慌了,连忙开口:“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看这位小姐长得漂亮才拍了两张,没打算做什么。”
“还不说实话吗?那我只能送你去审讯部了。”
程喻之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在布料摩挲声里将袖口一寸寸往上搂,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接着对着苏嘉妮说道:“我来。”
偷拍者吓得不轻,扭动着身体,开始往里面躲,见人是动真格的,大声叫停:“我说,我说。”
“我说了”偷拍者突然压低声音,眼球神经质地左右急转,“你们就不送我去审讯部?”他扭头看向对方。
“不会。”程喻之嘴角微微上扬,随意承诺着。
“是……”
安卡莉看着对方动了动嘴,吐露出几个字,本以为能知道是谁大费周章地让人跟踪她,但没想到下一秒,那人就发出生涩,模糊的声响。
“嗬嗬。”
偷拍者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脸部涨得通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气管一样。
程喻之有些怀疑地弯腰去看,见人真的出现了异常,连忙让苏嘉妮放开他的手,将他平躺在地上。
这时。
站在他前方的安卡莉注意到他的嘴里好像涌出了什么东西。
“他的嘴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偷拍者的嘴里就伸出一条细长且扁平的东西,很像是,像是尾巴。
颜色为黄色,身上有黑色的斑点。
他们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到偷拍者的惨叫声。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发出顿顿地声响,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动人的神经。
瞬间!
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连带着一些粘稠的黄色液体,喉咙里发出血肉被剥离的黏腻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一些腐烂的泥土味。
与此同时,他的下颌骨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一条细长如蛇,前端圆,后端侧扁,上下颌有细齿的生物从他大张的口中出来。
它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一般疯狂扭动,黏液在地面拖出黏腻的痕迹,嘴里还在咀嚼着一片血肉模糊的东西。
这些几乎是在同一秒发生,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黄鳝异物。”
程喻之边开枪边说道。
只见那在地面上甩着身体的黄鳝身体瞬间被击穿,随后挣扎了两下不再动弹。
“它刚才吃的那是……心脏?”安卡莉有些怔怔地问道。
苏嘉妮点了点头。
如果说她第一次遇到章鱼异物时她只感受到了害怕,那现在亲眼看见异物吃掉了普通人心脏的瞬间,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惊悚。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生理性的战栗,像是无数只细小的从爬上了她的脊背,带来刺骨的冷。
安卡莉不敢想,如果那里躺着的人是她,她是不是也会没有任何办法的只能任由异物吃掉她的心脏?
最后只剩下一具沾满恶臭和血腥味的尸体?
她真的能在这样的世界里过着自己想象中平淡,简单的生活吗?安卡莉开始怀疑。
她握紧了手,而且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跟踪她。
安卡莉垂下眸,突然间看见了一个影子迅速滑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下,等再次睁眼时,像无事发生一样。
她皱了皱眉,难道是她太紧张所以看错了吗?
没多会儿,收到信息的稽察员就将这里团团围住,拉起了警示线。
至于不是稽察员的安卡莉则被拦在了外面。
安卡莉深吸了一口气,将刚刚的那些画面忘却,看了看手环的时间,向稽察部走去。
虽然她还没有吃饭,但看过那一幕的她真的没有什么胃口。
刚进综合大厦的大门,就看见旁边的休息区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主要是对方的头发颜色太过于明显,安卡莉不想注意到都很难。
“滴滴。”
手环响起提示音。
安卡莉视线下移,猝不及防就与坐在休息区的人对视上。
只见他收起光屏朝她走来,动作缓慢,眼皮半垂着,身上依旧环绕着阴沉的气息。
程妄走到她的面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用着微凉的声调:“好巧。”
安卡莉扫了眼手环上的信息。
是面前的人发来的。
程妄:【我在稽察部的楼下,有事和你说。 】
似乎这人的客气有时候只能维持短暂的一瞬,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时候忘记和她装有礼貌了。
毕竟他向她道歉的时候,还是装的挺好的。
“找我有事吗?”她抬眸看着他问。
程妄撩起眼,用着比常人苍白一些的唇开口道: “我想问,何紫艺平时有没有数数字的习惯?”
安卡莉摇了摇头,“没有听见过,你可以问问实验室的其他人。”
虽然她和何紫艺关系还可以,但她和对方的交集也仅限于休息室和食堂,接触不深,所以不是很清楚。
程妄颦着眉,下颌绷紧:“那你有没有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不是他从其他人那里没有得到什么线索,也不可能来找对方。
安卡莉刚想摇头,突然就想到了对方辞职的时候。
程妄没有错过她的表情,眸光一沉,“你,想到了什么?”
安卡莉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神色有些纠结。
突然。
她的肩被人握住。
安卡莉抬眸就看见了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眸微微下垂,唇色浅淡,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告诉我,安卡莉。”
他的语气带着些祈求,声音低沉,似乎何紫艺的信息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前段时间感觉她性格好像不一样了,和我说话很客气,带着疏离,就像不认识我似的。”
安卡莉回想了一下对方的异常,柔声开口。
程妄皱着眉低喃:“性格变了?”
安卡莉望向在自己肩上的手,忍不住动了动身体,提醒道:“程妄,你的手。”
程妄回神,松开手,随意揣回口袋里。
想了想说了一声:“…抱歉。”
虽然安卡莉有些疑惑,但还是没说些什么,点了点手环上的时间,“我要上去了。”
“好。”
他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指尖无意收拢,最后才抬脚走出去。
将最后一个步骤完成,安卡莉倒了废液缸里的废液,关了离心机,擦拭完台面之后,她回头检查了一遍才离开实验室。
出了电梯门往综合大厦的休息区走时,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声音。
安卡莉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了宋以观眼尾微挑,弯眼笑着,眸光流转,一头乌黑的头发垂落在胸前,带着些漫不经心。
“卡莉。”他唤了一声,笑意不深不浅,含着几分浅淡的引诱。
“宋警官。”
想到和江斯理还有约定,她开口道:“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她刚往前迈了两步,忽然腕间一凉。
宋以观的手准确地扣住她的腕骨,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着那块突起的骨头。
很隐蔽,也很难不让人在意。
她偏头看向对方,轻轻动了动手腕,刚挣脱开。
“链子松了。”他手指勾着那条细细的手链,抬起浅浅地眼皮,用着偏低带着些沙哑的声音说着。
安卡莉看过去,是她那条带着蓝钻的手链,细碎的银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悬在他修长的指节间。
她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别动。”宋以观的声音低而轻,像羽毛拂过耳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手指轻轻托起她的手腕,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腕内侧的脉搏,触感微凉,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卡莉,发生什么了?”
清润的声线顺着风吹到她的耳边。
安卡莉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抬起了头。
江斯理抬脚朝她走过来,视线扫了一眼两人过近的距离和那一条显眼的手链,继而移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第62章
宋以观没有任何表情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斯理。
好像对方的存在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一样,只是注视着手中的物品,两只手拉着,缓慢将那条手链放在了安卡莉的腕间。
江斯理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大步上前,一只手接过手链,一只手握住了安卡莉手腕。
同时身体微微挡了一下旁边人的手,隔开两人之间的接触。
宋以观的手蓦然空了一瞬,他微微轻笑出声,随后没骨头似的靠着身后的墙柱上,撩起眼眸,静静地看向中间隔着一人的安卡莉。
安卡莉也感受到了这灼人的目光,刚要与其对视上。
眼前就出现了江斯理那张充满着少年气的脸。
“专心点, 卡莉。”
他微微弯身,低哑的语调摩擦着她的耳鼓,让安卡莉不得不将视线落在他低垂着的脑袋上。
江斯理的背后传来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 但他没搭理,只是手指稍稍用力,扣上了手链的搭扣。
“如果下次出现这种情况, 让我帮你好不好,这样就不用麻烦别人了。”他轻声开口。
安卡莉后知后觉发现对方好像是在吃醋。
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她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好, 毕竟是她先答应的江斯理。
虽然这种答应只是试一试,但无论怎么说现在突然多出了其他人,的确是她的问题。
而且他没有质问,也没有生气,只是想要一些安全感和她的注意力。
这样的言语不仅不会引起她的反感,甚至会让她生出一些怜爱来。
安卡莉认真地点了点头, 应了一声好。
这种程度的承诺她是可以给对方的。
到这里,江斯理才露出一个笑来。
他知道觊觎对方的人很多,但当他真的亲眼看见别人和她亲密接触,就算只是碰碰了手腕……
他都觉得喉咙涌上一阵酸涩,心脏像被人捏住一样,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江斯理直起身,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旁边的人,继而移开目光,并没有将宋以观放在眼里。
安卡莉看见拿着文件从不远处走来的舒敏在朝她招手,她看了一眼江斯理,留下一句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便往舒敏的方向走。
这时。
宋以观从墙柱上起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路过江斯理身边的时候,他停顿了一瞬,“这么不能接受?”
“但你似乎没有这样的资格要求她为你止步。”江斯理抬起眸,眼底没有什么温度。
“那你呢?插足别人关系的小三?”
“呵。”
宋以观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小三?”
“你以为你得到她许诺的名分了吗?”
宋以观知道凭安卡莉这样的性格,是不会和朋友身份的人产生任何麻烦的关系,如果有,那一定是对方苦苦缠来的。
他看着江斯理的样子,心情颇好的摸了摸腕间的袖扣,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切割面,“承受不了的话,不如早点退出。”
江斯理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团名为酸涩情绪的堵塞住,让他的呼吸都生涩了不少,他冷眼看着面前的人。
他承认宋以观的话没说错,只是……
江斯理阴沉着脸,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宋警官,你不会以为没了我,你就有机会了吧?”
“果然人年纪大了,也学会做梦了。”
宋以观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江斯理的脸上,眼底带着几分兴味,“自然不只有我。”
随后他睫毛半垂,遮住了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而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江斯理眉骨微抬,眼尾压出一道锋利的弧线,他压着声,喉结上下滚动,“什么意思?”
宋以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眼皮微微抬起,偏头,轻描淡写地开口:“回去问问你哥?”
瞬间。
他的领子被人紧紧攥住,只看到江斯理眼眸中藏着浓郁的怒气,下颌线条随着咬肌的收紧变得凌厉,“你说什么?”
仅仅一瞬,他便放开了手,因为身后传来轻柔的熟悉声。
“你们,在干什么?”
安卡莉看着两人被宋以观背影挡住的两人,拿着手中的文件上前。
宋以观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拽了拽衣角,转过身,“我看他要走了,我便好心提醒一下你很快就回来,让他等你一会儿。”
安卡莉半信半疑地望向江斯理,“是这样吗?”
江斯理垂下眼眸,将握紧的手藏在身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是。”
宋以观微微低头,挡住了嘴角溢出的笑意。
对方当然会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毕竟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是不能当着安卡莉的面说出来的。
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嫌麻烦,单方面断开他们的关系?
“你要去哪?”安卡莉转头向江斯理询问道。
江斯理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要去学校一趟,抱歉,晚上不能一起吃饭了。”
为了圆谎,他只能这样说。
如果不是他……江斯理咬着牙阴沉着脸盯着那人。
“没关系,快去吧,正事要紧。”
对于不能和江斯理一起吃完饭这件事,安卡莉反而感觉到了轻松。
两人单纯吃饭什么的,今天还是算了,总感觉对方会问出一些她不好回答的话来。
江斯理在对方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最后冷眼扫了她身旁的人才离开了大厦。
而站在一旁的宋以观见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自己身上,抬步朝她走了过去。
安卡莉看见的便是对方一副肩背舒展,步伐懒散的样子。
“卡莉,既然这样,和我一起吃饭吧。”
宋以观弯下身,乌黑的长发垂落在半空中,随着他的动作而缓慢摆动,轻扫着安卡莉抱着文件的手腕。
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身影,衣领微敞下的锁骨隐隐可见。
安卡莉有些犹豫,她即想试探一下对方的目的,但又不是很想同他有过深的接触。
感受到对方的迟疑,宋以观垂下眼眸,长发在脸上洒上一层阴影,增添了些落寞。
“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
安卡莉抬眸看他。
怎么感觉这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卡莉……”
安卡莉回神下意识应了声好。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餐厅里。
空间中的亮度很低,水晶吊灯被刻意调暗了,轻轻地缀在天花板上,闪烁着细碎的亮光。
面前是一张方桌,银质餐具偶尔发出清脆的响声。
娇艳欲滴的鲜花点缀着桌面,旁边精致的蜡烛台晃动的光源映在宋以观的脸上,在他的眉骨处投下阴影,还能看见根根分明的眼睫。
这似乎是一个情侣餐厅,安卡莉想。
宋以观分切好盘中的牛排递给了面前的人,眼尾上扬,用琥珀色的浅瞳注视着她,露出几分艳色。
“在想什么?”
安卡莉刚接过瓷盘就听见对方问。
她刚想摇头,突然意识到现在是一个好机会,可以让她问她想问的问题。
安卡莉轻轻用叉子插进牛肉里,不经意抬眸,“宋警官,我想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刀尖滑在瓷盘上发出呲的一声。
宋以观抬起头,藏起眼中暗色,放下刀叉,一副认真的模样。
“如果我说一见钟情是不是会显得不真诚?”
安卡莉默默点了点头,“是会有一点。”
“但,这是真话。”他低声道。
“看见你的瞬间我脑中关于喜欢的人就有了实体,所以第一次见面才给你留下来不好的印象,很抱歉。”
在说这句话时,安卡莉只感觉对方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落在她脸上的视线。
似乎真的同他嘴里说的那样,他对她是一见钟情。
虽然安卡莉有一瞬间怀疑过自己的猜测是不是错了,但后期仔细想来还是觉得宋以观不对劲。
他对她的感情陷入得太快,快到让人不得不去怀疑。
看来现在是问不出什么了,索性安卡莉开始认真吃起饭来。
不得不说,对方选的这个餐厅很好吃,不会很甜也不腻。
从餐厅走出来,空中飘起了一些细雪,落在两人黑色衣物上显得很明显。
因为这里里稽察部不远,而且高峰期会很堵车,所以他们并没有将车开来。
宋以观提起一些话题,她也同对方聊着。
冷风吹在两人的脸上,安卡莉只感觉轻柔的发丝顺着脸颊拂过,引起一丝痒意。
她抬手蹭了蹭却没有感受到发丝的存在,想到什么她朝身旁望去,也许是对方的,她想。
“卡莉,你有没有想过成为稽察部的公职人员?”
听着耳边传来的话,她有些疑惑的将目光移到对方脸上,“怎么突然这么问?”
“可以在这种时候拥有一些自保能力。”
对于这个问题,安卡莉不是没有想过,特别是刚刚经历过中午发生的事情。
如果她没有自保能力就会像之前遇到章鱼异物一样,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但如果她成为了稽察部的公职人员就能拥有持枪的权力和注射一些特殊药物的资格。
这是霍内德对稽察内部公职人员的安全保障。
或许再遇到中午的事件时,也能有获救的可能。
只不过,宋以观提出这样的建议真的只是想让让她拥有自保能力吗?
“好,我会认真想一想的。”安卡莉应答着。
一旁的宋以观望着对方的眼睫,一些细雪落在上面,随着她眨动着眼睛,缓缓滑动下来。
提出这个建议,不只是为了让对方有自保能力,还有……
第63章
“咯吱—咯吱—”
雨刮器刮起挡风玻璃上的细雪发出些摩擦声。
路灯的光晕下,飘雪打着旋落下,灌木丛托着飘雪,慢慢形成一片薄薄的雪层。
看着前方教堂尖顶变得朦胧,安卡莉将车开上了青山平的方向。
雪越下越密,连路上的行人身上都堆积起了雪,暗色的夜里,只剩下雪和各色灯光交汇。
路过江祈家的时候,安卡莉停下了车,抬头看见了那栋漆黑的房屋。
纷飞的雪幕中,只有面前这栋房屋沉在黑暗里。
是不是他还在假性安抚期?安卡莉不禁想到。
因为假性安抚期的持续时间是一到两天, 这才是对方的第二天。
安卡莉打开对方的消息框,她在里面敲下了几个字。
【你的症状好些了吗? 】
这时。
二楼房间的灯蓦然亮了起来。
江祈撑着窗框站在窗边,看着雪中那辆停在路旁的黑色小车,昏黄的车内,电子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手环里是对方传来的消息。
江祈指节发白地扣住窗沿,下颌绷紧。
内心被压制住的渴望在看见她的瞬间决堤。
浅淡的木质香,指间消散的温度,轻柔的声音,在此时此刻都化作了千万只蚂蚁啃食着心的尖端,透出些疼来。
【你要来看看吗? 】
安卡莉看着对方回复的消息,余光瞥到亮起光的二楼,像是预料到什么一样,偏头朝那里望去。
但,她只看见了飘动的纱帘。
安卡莉推开车门,寒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她往前走。
黑色的铁门晃动着发出声响,就连屋内的门都虚掩着,对方似乎知道她会进来一样,提前打开了门。
如薄纱的暖意洒在面上,融化了她身上的雪花。
安卡莉换了鞋之后,楼梯方向发出声响。
她抬眸,江祈顶着一头湿润的头发缓步而下。
身上的衣物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顺着锁骨的皮肤隐入那深色的衣物里。
安卡莉似乎隐隐觉得对方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空气中漫开清苦的香气,他朝她走来,眼睫上带着细碎的水汽,那双黑眸如同雾里的深海,一寸寸将她锁在视线里。
虽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但这样的氛围似乎不太对。
江祈垂下头看着她微微扇动的睫毛。
瞬间。
一颗冰凉的水珠滴落在她的鼻尖,然后缓慢滑落,安卡莉心一颤想要往后退。
身体刚动,脸颊上就传来一阵热意,对方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颌,让她被迫抬起头。
他就这样垂眸看着她,寂静无声的空气里,被碾碎的草木香气环绕在她的四周,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
又一颗水珠滴落在安卡莉的后颈,灼热的呼吸萦绕在她的颈间,温热的触感紧贴在上方。
耳边是沉重的呼吸声和被压制住的喘息声。
“你还好吗?”
“要不要吃点缓释剂?”
安卡莉忍不住出声。
浅淡的香气,轻柔的话语,甚至还有,还有对方不经意的放纵。
江祈知道光靠缓释剂是无法让他平静下来的。
他想要更多,想要……
昏黄的灯光悬在头顶,空间中的气息变得粘稠而又模糊,宽大的身影挡住了她前方的视线。
手指间被人挤进,随后紧紧握住。
她的腿碰到了沙发,身体一个不稳跌进了沙发里,而面前的人也被她拉着往沙发里跌。
江祈屈膝跪在她的腿间,一只手撑在靠背上勉强撑起身体,另一只手被人死死握住,与对方一同感受她紧张的情绪。
安卡莉感觉到脸上的发丝被人轻轻拨开,唇瓣也被人按压着。
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舌尖不免就触碰到对方的指尖。
即使一瞬就被收回,但湿热的触感还是停留在了江祈的指上。
只见他俯下身,遮挡了她的全部视线,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最后紧紧贴住她的唇。
灯光在她的眼中变成了一块块细碎的亮点,眼尾晕出些水光,她轻轻抬眸看见的便是对方眸眼微睁的样子。
似乎对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潋滟的眼,染上红的脸,发烫的肌肤。
她的手轻轻抬起,随后放在对方的腰间。
顷刻间,江祈松开了她的唇,靠在她的颈部发出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因为大幅度的动作,他身上的衣物已经因为摩擦而向上卷起,而安卡莉触碰到的地方正好是这里。
比起刮蹭着她耳鼓的吟声,安卡莉更注意到了指腹处的粗糙感,那不像是正常皮肤的纹理,更像是伤痕一样。
她不自觉摩擦着,缓缓向上。
“额嗯—”
她放在对方腰腹的手促然被抓住,江祈抬眸看向她,里面含着浓重的暗色,唇间溢出几乎不可闻的喘息。
安卡莉后知后觉蜷了蜷手掌,眼眸抬起看他,又有些心虚地移开。
“咳咳。”
她轻咳了两声,温声问道:“你这里的伤是怎么来的?”
安卡莉知道对方手腕上有伤,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没想到对方身上也有这样的伤痕。
江祈只是嘴角小幅度弯了弯,发出一声轻笑,像是被气笑了一般,瞬间又恢复平常清冷的模样。
只不过他的动作却不是这样的。
他微微俯身,发丝轻蹭着她的脸,带着些痒意,耳尖传来熟悉的感觉,水汽随之蔓延出来。
对方握住她的手背,捏紧她的指尖,缓缓落在那露出一截劲瘦的腰间。
灼人的温度从她的指尖下面升上来,她感觉周遭的空气中都是对方身上草木被碾碎的香气,熏得她头脑有些发昏。
望对方细细注视着她的眼神,安卡莉有些不满。
曲起指,用指甲去刮蹭上面凸起的纹路。
江祈的呼吸一滞,闭着眼眸,嘴角抿直,像是难以抑制什么似的。
他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反而紧盯着她的眼,视线下滑,从鼻尖到唇。
他莹莹的指尖放在她的唇上,缓缓压着,继而挤进唇缝,放在她的齿间,碾磨着。
灼热的气息向上攀岩,一点点将她侵蚀,连带着皮肤都氤氲着粉。
唇被启开,暧昧的水声从交合的缝隙间蔓延出来,混杂不知道是谁的喘息声,没几声又恢复平静。
安卡莉的手指动着,顺着对方的腰腹上移,直直摸到伤疤的尽头,最后在顶端压下。
江祈身体僵硬了一瞬,艰难直起身,平复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和那从脊椎骨传来的酥麻。
温热的触感离开,他轻喘了两声,吻上对方那双清澈的眼,低语道:“再摸摸。”
是柔和的嗓音带着轻哄的语调。
江祈漆黑的双眸望着她,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小心翼翼地喊他江祈哥。
本以为只是同江斯理玩得要好的另一个同伴。
从对方递出的一颗糖开始,他想他已经无法逃离如今这样既定的结局。
而后从对方那里得到的纸巾、雪人和泥塑在他的生命中都是为数不多的关心。
即使那只是因为她的善意而得到的一点好处。
甚至那天,一月份的月初,对方因为江斯理而推开了他家的门。
霍内德的一月很冷,冷到他只觉得自己失血过多的手腕没有了任何知觉。
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
屋外呼啸的风,摇摆着的树影遮挡着本就不明的月光,在昏暗的墙面上留下婆娑的影子。
江祈握紧手腕,尖锐的疼痛和温热的液体一起涌上他的指尖。
他这个带着罪出生的孩子,注定一辈子都得不了他们的喜爱。
“江斯理,你在家吗?”
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阵亮光从他的脚边缓缓散开。
对方偏头看了一眼他,她似乎以为他是江斯理,这是他从对方后面的话推测出来的。
“怎么不关门?”
“你不是说回你爸妈家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接连的几个问题让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温热的液体继而又流出。
他知道,对方因为看不见他的脸,也没有听见声音,所以用带着疑惑地声音唤了一声:“江斯理,你在听吗?”
“在听。”
似乎察觉出来他的声音,她立马改口唤道:“江祈哥。”
“不好意思,江祈哥,我不知道是你,那我先……”
或许是对方的直觉,又或许是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以至于她问了一句: “你,受伤了吗?”
“没有。”
他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江祈从来没有觉得任何人是向他而来的,江斯理比他更招人喜欢,就连现在的她也是这样。
被拒绝的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了看没有一点光亮的屋内,开口道:“那我帮你开开灯吧。”
“别,开灯。”
他不想让对方看见他的这幅模样。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玄关这一小块。
手腕处的鲜血顺着指尖落在地上。
洁白的地砖被染上了别样的颜色,因为失血他的手变得苍白,想必脸也是这样,他想。
她连忙上前,望着他的手。
没有说什么,而是从家里拿出了药箱,她的动作很快,好像很熟悉这里的样子。
也许是经常和江斯理玩的缘故。
她轻柔地剪开了他手腕上的纱布,露出里面的伤口,在他的注视下给他消了毒,撒上了消炎止血的药,再用纱布重新包裹起来。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话,但总能感受到她的小心。
最后对方倒了杯温水放在他的身边,关上了房门,没有过多的停留。
江祈看着晃眼的灯,喝掉了那杯温水,缓慢朝房间走去。
这是他喜欢上对方的开始。
第64章
江斯理双手揣在上衣口袋里, 灰色卫衣的帽子松松地搭在头上。
天气很冷,他低着头,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散开,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脚下的积雪。
等再次抬头时,江斯理望着面前这栋黑漆漆的房屋,心里止不住在想。
她,是不是真的对宋以观有好感?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怎么办?
没有名分,没有吃醋的权利,甚至现在也不敢联系对方, 只能站在这里干等。
想到这里,他将帽子拉得更低了些。
帽檐下的阴影遮挡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抿着的嘴角。
江斯理只感觉喉间泛出些酸涩的疼痛。
如果,如果她不想再继续了怎么办?
这时。
细微的说话声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抬眸。
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继而又垂下头。
在室外待太久了, 江斯理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都快冻得没知觉了,心也往下沉了又沉。
她答应过他试一试的,总不会……
江斯理摇了摇头,将纷杂的想法摇出去。
不会的,她不会的。
他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耳边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江斯理下意识抬眸又低下头。
等等。
江斯理重新抬头,他将帽子扒拉下去,看见对方的时候往前走了几步。
可……
为什么他哥在她的身旁?
安卡莉在看见江斯理的瞬间顿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幸好在江祈想要拉她的时候,她拒绝了。
要是被江斯理看见,安卡莉想她又得头疼一阵了。
“哥,你怎么会……”
江斯理走到两人的面前, 眉头微微皱起,视线落在他哥脸上。
突然间,宋以观的话萦绕在他的耳边,清晰得像是刚刚才说过。
回去问问你哥。
他的心突然悬了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转。
看见江祈的嘴张了张,安卡莉将问题接过。
她不确定对方会说出什么话来,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她来说吧。
安卡莉柔声开口:“车突然走不了,江祈哥看见了怕晚上不安全所以送送我。”
前半句是真话,后半句也是真话,只不过其中的细节被她省略了。
毕竟那些事是不能说的。
“只是这样吗?”
江斯理看着对方,眼睫在她的眼下投着阴影,衬得对方更柔和了些,似乎真的只是像她说的那样。
他的视线下移,两人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没有过近的接触,看不出任何的端疑。
但宋以观的话一直盘旋在他的脑中,如同一个闹钟,不停地重复响起。
安卡莉上前了两步问道:“你在等我?”
期间她看见了对方冻得有些发红的指节。
江斯理张了张嘴,又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江祈,即使是穿着柔软的毛衣,他的神色依旧清冷疏离。
他咽下了打算说出口的话,低声开口,“只是路过。”
安卡莉虽然看出了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但碍于背后那道灼人的视线,她什么都没有问。
—
往回走的路上,江斯理看着面前那道肩背挺阔的深色背影,上前了两步与对方平行。
他不经意扫了他哥两眼,试探性问道:“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祈没有任何停顿,步伐沉稳地落在雪层中,胸腔发出一声嗯。
很简洁,却让江斯理的大脑敲响了警钟。
他哥这样的人也会有喜欢的人?
会是她吗?
“谁啊?我认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斯理的心都在剧烈地跳动着,生怕对方说出他熟悉的那个名字。
江祈微微颦着眉,浅淡地扫了一眼身边的人,眼眸里藏着一些微不可察的不耐,“别问多余的事。”
他的声音像是此时落在身上的雪,很轻但也让人感受到冷意。
感受到兄长的压迫,江斯理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宋以观的那句话像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让每个瞬间都充满了不安。
他垂下眸,眼睫的阴影打在他的眼下,“那哥,你觉得卡莉怎么样?”
江祈停下步子,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怎么这么问?”
江斯理抬眸与他哥那双深瞳对视上,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在和她交往。”
瞬间。
江祈的表情明显冷了下来。
他缓慢开口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这个所谓的交往就是你和对方在相互了解的过程中培养感情,以结婚共同生活为目的?”
江斯理听懂了他哥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
这时。
江祈上前了一步,毫不客气地反问道:“这样的交往,安卡莉同意了吗?”
江斯理自然知道对方没有同意,可是心里的担忧扩大了他的不安,迫切想要什么东西来填补。
“当然。”
所以他对他哥撒谎了。
“是吗?”
但江祈之留下了轻飘飘的两个字。
从安卡莉家走到他家的时候,江斯理看见了安卡莉那辆黑色的小车。
所以这就是她说开不走的车?
但怎么会刚好在他家门口开不走,这会不会太巧合了一些?
—
7:00。
安卡莉关掉手环上的闹钟,打着哈欠朝洗漱间走。
早起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她想。
安卡莉刷着牙,视线到处看。
天花板、墙砖、镜子……
等等。
安卡莉停下手中的动作,身体往前倾,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自己颈部的侧面。
她伸手摸了摸,那里确切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可昨天明明没有感受到,但还好不是很明显。
她将脑后的头发放在胸前,遮挡住这里的痕迹。
“滴滴”
她点击了一下手环,光屏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江祈:【卡莉,我可以送你去上班吗? 】
安卡莉看见这条信息的时候,手不自觉摸上了颈部,果断在对话框里回复了对方。
【我已经走了。 】
江祈收起光屏,侧头望向雨幕中亮着光的二楼,如果现在是夏天,这道光也不会这样明显。
片刻的寂静之后,他收回视线,启动车离开了这里。
对方不愿意,他会等,等到那天来临为止。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安卡莉在看完两人对话框里的好字之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去悬浮车站坐车。
似乎这还是自从她的车在稽察部登记之后第一次坐。
到这里,安卡莉不免想到关于宋以观提议的成为稽察部的公职人员。
现在距离稽察部的内部招聘的截止时间没剩几天了。
可,如果她真的进入了稽察部,那岂不是会经常和宋以观以及江祈见面吗?
看着淅淅沥沥下着的雨,安卡莉不由叹了口气。
从车站下车,顺着人流方向往前走,走出站台的时候,雨势转弱,细密的雨丝中开始夹杂着些零星的雪。
她打开手边的伞踏进其中。
潮湿冰凉的空气无孔不入,安卡莉不禁拢了拢下巴处的围巾,企图遮挡这些扰人的冷空气。
她走到综合大厦的门卫室的时候,被人突然叫住。
“安,卡莉小姐?”
带着一些不确定的语气被人发出。
安卡莉停下脚步,向里面伸出一个头的安保员望去。
她在对方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柔声道:“我是,怎么了吗?”
安保员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地笑,接着说道:“安小姐,你等我一下。”
随后她缩回头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信封,伸长了手递给她。
“这是我前段时间收到的,但也许是送信道各个部门时不小心落下了,今天来上班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
“不好意思啊,安小姐。”安保员双手搓了搓,道歉着。
安卡莉上前接过,目光落在了对方开着裂口,肿胀的双手上,她笑了笑,“没关系,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如果有急事,那人应该会直接联系到她本人,而不是通过这样麻烦的方式。
安卡莉没有去看信封里的内容而是打开包放了进去,随后在包里翻了翻,找出了一支还没有开封的护手霜。
是前段时间实验室发的,她忘记从包里拿出去,但想来有些事冥冥之中已经是注定好的。
她伸手递出去,询问对方:“这是实验室新研发的,对冻疮的效果很好,你要不要试一试?”
安保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瞬。
随后小心翼翼地接过,眼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谢谢你,安小姐。”
“不用客气。”
安卡莉没有停留而是撑着伞继续往前走。
这时。
一阵报警声响起。
安卡莉下意识顿住脚步侧头去看。
只见那人站在细雨中重新关上了车门,报警声也随之消失。
只见他那头乌黑的长发沾染上了水汽,身上深色的衣物也晕出些痕迹。
在看见她的那一瞬,对方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尾漾出细碎的弧度,面带着笑意的朝她走来。
他歪着头看着她,眼眸带着些湿润,嗓音低哑:“早上好,卡莉。”
安卡莉的目光看着对方身上逐渐扩散开来的痕迹,往前走了一步。
看着对方举动的宋以观,没有往后退,而是有些好奇对方想要做什么,毕竟她的性子不外显。
但很快,他的表情便愣住了。
目光顺着对方举高的手缓缓上移,看见了落在透明薄膜上的雨滴,它们正沿着边缘缓缓落下。
“你没带伞吗?”
他垂着眼,耳边是对方温和的声音和雨落下的哗啦声,两者交织着,好似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
这些朦胧的声音顺着耳鼓传到他的胸腔,连带着那一片都变得吵人。
他动了动喉,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
第65章
安卡莉将离心管配平之后放进离心机,等离心完成之后,开始收取离心管的上层血清。
正当她打算制备异物血浆的时候, 实验门被人敲响。
按下门口的光屏显示器,一张陌生的脸孔出现在她的眼前,安卡莉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舒师姐让你去三号会议室找她。”那人这样说。
安卡莉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柔声道:“谢谢,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了。”
随后她打开实验室的第一道门,脱下防护服和护目镜之后放进一旁的消毒区中,再接着打开第二道门。
因为这是处理异物的专用间, 所以实验室在这方面的防护会比较重视。
从通白的走廊到三号会议室之后,她轻敲了两下门。
“叩叩。”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会议室里。
舒敏透过磨砂玻璃看见了门外的身影, 开口道:“进。”
安卡莉推开门,就看见两个穿着深黑色稽察服的稽察员坐在舒敏的前面,桌面上立着记录仪。
这样的场景突然让她想到了昨天发生的事。
难道他们, 是为了偷拍者来的?
安卡莉关上门之后在舒敏的示意下坐到了她的身旁。
“两位稽察,她就是安卡莉。”
舒敏说完之后,站起身拍了拍安卡莉的肩,低声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用紧张。”
“好。”
稽察员看着被关上的门,打开记录仪, “这是正常流程,希望你能理解。”
安卡莉微微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稽察员问话的必要流程。
两位稽察员对视了一瞬,便开始对她进行询问。
“你认识偷拍你的人吗?”
果然,他们的确是为了昨天发生的那件事而来的。
安卡莉摇了摇头,随后将手搭在桌面上,神态认真, “不认识。”
“平时有和什么人结怨过吗?”
安卡莉认真想了想对方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来没有和人有什么矛盾,除了程妄,但对方也跟她道过歉,现在算是和平共处了。
“没有。”她道。
旁边记录的稽察员停下动作,抬眸望着她,“情感上有什么纠葛吗?”
纠葛?
按照他们的性格倒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行为。
但……
对方的话给她提了个醒。
毕竟那人有可能不是单纯的想要她的照片,看样子更像是想要掌握她的动态一样。
因为安卡莉看过对方相机里的照片,几乎是全天候的在跟踪她,并不像是单纯的偷拍。
会是同宋以观一样的目的吗?她想。
安卡莉抬头看着记录的稽察员,“我觉得没有。”
如果是她没有察觉到的情感纠葛她自然不知道。
稽察员点了点头,继而又在光屏上继续记录。
问了几个问题之后,稽察员收好东西站起身,朝她道别,“谢谢你的配合,有后续的话我们会通知你。”
安卡莉将人送到电梯口,突然想到她那天看到的影子,她迟疑了一瞬开口问道:“那个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两位稽察员都侧目看向她。
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一样,这件事存在奇怪的地方。
“说起来,的确有一件奇怪的事情。”
话音刚落,电梯门便被打开了。
稽察员只是扫了一眼,继续说道:“他没有影子。”
“影子?”
“谁没有影子?”
两道疑惑的声音同时响起。
安卡莉也被突兀的声音吸引了视线。
那人顶着一头白金色的头发,身上穿着很正式的一套西装,双手揣进下装口袋里,姿态松散,半垂着眼,神情带着些疲态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稽察员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抱歉,这件事只有当事人能知道。”
程妄对稽察员的话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手从口袋里拿出,点击了几下手腕上的光环。
打开光屏之后,他的指尖一划,光屏移转,出现在安卡莉他们的面前。
是一个带着稽察部红色徽章的调查令。
拥有最高的调查权限。
安卡莉认识,稽察员们自然也认识。
“现在可以说了吗?”
程妄收回光屏,撩起半垂的眼,看向他们。
其中一个稽察员解释了前因后果之后接着道:“那天我们将人从抬上担架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滑落出来,但地面上却没有他的影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安卡莉此时却在想,看来那天她没有看错,那人的影子的确逃走了。
可……
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一个人的影子能离开他本人,而且它还拥有自主意识?
离开了本体之后影子又能干什么?
旁边的程妄颦着眉,开口问道:“查出什么没有?”
两位稽察员对视的一瞬,一起摇了摇头。
“时间太短了,暂时还没有头绪。”
安卡莉听着他们的回答神色也不免变得凝重。
她沉思了一瞬,抬起眸看向两位稽察员,“我想起了一些关键线索,但需要查一查当天的监控才能确定。”
这时。
稽察员露出为难的神色,“昨天的监控只有主干路上有,但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权限,需要请示一下领导。”
“江长官?”安卡莉下意识问道。
稽察员在对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安卡莉微微皱起眉,她不确定江祈如果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反应,但总归会给她带来一些麻烦。
旁边的程妄自然没有错过两方的表情,他上前了两步,拉住了安卡莉的手腕,瞥了她一眼,“我带你去。”
他也想知道她到底想起了什么,是不是也和那件事有关。
昨天晚上。
书房里亮着昏黄的灯,桌面上是杂乱无章的纸张和各种报道。
报道上面几乎都是关于前几年程家大儿子独子失踪的报道。
而纸张上则写着几个人的名字。
光屏上的冷光明明灭灭地映在阴着一张脸的人身上。
上面是关于池霖生的个人资料。
自从那天得到了宋以观的线索之后,程妄就改变了之前的调查思路。
如果说谁能随意使用还没有上市发布的新产品,那只有北软集团最高层的那几位,而他打算先从池霖生入手。
可,不管他如何调查都只能证明这个人的品行堪称模范。
他的名下挂着七八个慈善基金会,每年捐款数额惊人,救助对象从病患儿童到走失儿童,几乎涵盖了所有。
甚至对方为了找回哥嫂唯一的继承人而奔走各方,不管是从道德层面还是从法律层面,他都做到了不可挑剔。
但就是这样,让程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滴滴。”
一道铃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
程妄揉了揉眉心,接起光屏。
他没有说话,而是等着对方开口。
“喂,您好,我这里有些叶岚的线索,请问可以获得奖金吗?”
光脑另一头的人声音很奇怪,像是用变声器发出来的,同时还带着些小心翼翼,像是在怕被谁知道似的。
程妄的笔尖落在纸张上叶岚的名字上,他画了一个圈。
这是绑架他的两人中那个女人的名字,也是宋以观发现有北软通讯设备的那个女人。
自从消息发布出去之后,他已经接到了不下五六十次这样的通话,因为担心遗漏任何一条细微的线索,所以都是他亲自接听的。
但现在的程妄开始不耐烦了,因为先前的通话基本上都没有任何用处,所以……他对这次也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他用笔敲了敲桌面。
“对,只要你的线索有用。”
“我保证有用,但,能不能提高一下奖金。”
听着对方的讨价还价,程妄颦起了眉。
他将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半垂着眸,冷光打在他削瘦的面上,显得有些阴翳。
“你在和我谈条件?”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耐。
“没有没有。”
光脑另一头的人慌张地否认,生怕到手的奖金飞了。
他紧张地搓了搓手,摆在桌面上的几张信用催单都彰显着他想要用这笔奖金做什么。
最后他咬了咬牙,从光屏中调出一段视频,发了过去。
程妄漫不经心地点开,发现是叶岚死亡之后被送到停尸间的监控录像,里面的人正从担架上将尸体移动到台面上。
他滑动着进度条,从头看到尾,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手指轻点在桌面上,光影随之晃动。
等等。
程妄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将进度条滑动到前端,地面上只有两个人的影子,唯独面积更大的叶岚没有。
“您也发现了,她没有影子。”
对方的声音发颤,像是如今想起来也让他感到恐惧一样。
程妄挂断了光脑,对着坐在不远处的人示意道:“给刚才那个账号汇钱过去。”
沉默了片刻,“双倍。”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要知道叶岚的影子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安卡莉猝不及防被对方拉进电梯,对着面面相觑的稽察员笑了笑。
等电梯门关上之后,她甩下对方的手,转动着手腕,“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你似乎对这件事很关心。”
安卡莉虽然不是很了解程妄的为人,但她清楚地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心的人。
现在会主动帮她,或许是因为从她身上能获得他想要的东西。
程妄看了看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抱在胸前,背脊靠在墙板上,微微偏着头,站姿松散地说道:“也许,这个人和当初绑架我的人有关。”
听到对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安卡莉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原本正常的身体变得残缺,谁都会想找到背后那人,程妄这样做也不奇怪。
眼见空间变得安静,程妄拿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安卡莉偏头望向对方。
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们能说些什么? ,但她还是换了一种说法。
“上次的事情解决了吗?”他问。
安卡莉知道对方说的是宋以观和她被拍的事情。
“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安卡莉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刚想说什么。
只见对方上前了两步,撩开了她垂在胸前的头发,掀起半垂的眼皮问:“这是什么?”
“啪。”
安卡莉瞬间拍开对方的手。
“和你有关系?”
第66章
程妄垂下眸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腕,缓缓抬眸注视着对方。
“怎么,问问都不行?”
安卡莉只觉得对方像是听不懂话一样,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显示屏,伸出手按下较近的楼层。
刚准备按下,手腕就被人握住。
安卡莉的眉头微微颦起,眼神里透着不耐,侧目去看手腕处那只骨节突出的手,随后抬眸望向对方那张因为背光而陷入阴影中的脸。
正当她要用力甩开的时候,对方松了手。
“不是说去看监控的吗?”
“难道你想要去找江祈要权限?”
程妄望向她的眼眸中透着一股阴郁的滞重感,脸上皮肤苍白,不见血色,甚至连刚才握住她手腕的手都没有什么温度,让安卡莉不自觉蜷了蜷指尖。
同时也因为对方这句话而陷入沉默。
安卡莉知道,程妄帮她是有自己的目的,并不是单纯地为了帮她,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能继续下去呢?
逃跑反而会更加被动。
她收回脚步,在原地站定, 默认了对方说出的话。
空气骤然凝滞,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在其间交错。
“咔哒。”
一道清脆的响声传到安卡莉的耳边。
她听出是什么发出的声音,冷声提醒道:“这里是电梯。”
程妄顿了一瞬, 关上打火机,扯掉嘴边的烟,发出一声轻笑。
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安卡莉听到了。
她侧目,只见对方将打火机揣进口袋里,抖了抖烟盒,将没有点燃的烟装进去,额间垂下的白金色发丝遮挡了他的眸子,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电梯门在十一层打开。
程妄率先踏出脚往外走。
他的双手揣进下装口袋中,黑色的西装在他削瘦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透着松散和颓靡。
但同时他那头白金色的头发又为他增加了一些色彩。
略微短的发丝向外卷起,较长的发丝被他扎成一股垂在背上,与黑色的西装显得格格不入。
安卡莉移开眸子,从电梯往外走。
一路跟着对方走到了稽察部管辖的监管区域。
只见穿着蓝色警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随后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
语气冷淡的询问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程妄当着对方的面动作不紧不慢地调出调查令。
很快,那人的脸上就出现了笑容,他来回望了望他们,开口道:“请问,两位怎么称呼?”
对方这样的态度让安卡莉有一种自己沾了程妄光的感觉。
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权利这个东西很重要。
比如说现在。
负责人边向前带着路,嘴里边说着:“程先生,安小姐,是想要调查哪一段路的监控呢?”
程妄朝她轻微扬了扬头,示意她说。
“第三条主路线2781路段。”
安卡莉在今天来上班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昨天发生事故的路段。
负责人顿了一瞬,继而看向程妄,脸上是讨好的笑容,“那程先生呢?”
程妄只是轻轻扫了对方一眼,“先查她的。”
负责人见对方神情有些不耐,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了一根出去,“程先生,来一根?”
程妄接过对方手里的烟,抬起手端望了一瞬。
负责人笑了笑,又向安卡莉递出一根,“安小姐也来一根?”
安卡莉摇了摇头,“谢谢,我不抽烟。”
“好习惯,好习惯。”
对方连连夸赞道。
对此安卡莉也只是微微朝他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现在的她也只是程妄的陪衬而已。
负责人从包里摸出打火机刚打算递给程妄时就听见他说:“这是一区产的衾烟?”
“对,对,程先生……”
“但据我所知,衾烟产量很少,大多数都只供应内部。”
程妄将手里的烟塞回到对方递出打火机手的手心中,随后撩起那双半垂的眼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审视。
“对,我手里的这一盒是,是别人送的。”
负责人眼神飘忽,声音紧张地开口。
他揣度着对方话里的意思,“在监控室的确不该抽烟。”
随后他将手中的烟和烟盒一起收进了口袋里,才去看对方的眼神。
程妄只是将手重新揣进口袋里,低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监控吧。”
负责人看人朝前走,松了一口气,连忙跟在对方身旁为他指路。
至于安卡莉则陷入了沉默。
她挪动着步子跟着他们,脑袋里却在想……
程妄和对方说的话是在表达自己不满她刚才让他停止吸烟的举动?
还是说他单纯看不惯对方的做法?
或者他真的只是在阻止对方抽烟?
安卡莉盯着对方的背影。
她觉得首先要排除的就是第三个原因,毕竟不可能有人在自己也抽烟的情况下也去阻止别人抽烟。
而第一种的可能性会更大,按她对他的了解。
程妄微微侧头,余光看着对方的身影。
【好感度…】
耳边传来的机械音让他收回了眸子,事实证明有时候只需要他……
【-1】
机械声刚落下,程妄就停下了步子。
身后的负责人不明所以的也跟着停下来。
安卡莉注意到此时的状况,回神看着前方的两人,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走上前向程妄问道:“怎么了吗?”
程妄没有说话,反而是阴沉着一张脸盯着她,活像是她做了某种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样。
接着她便听见对方问:“你对我哪里不满意?”
安卡莉心一惊。
怎么感觉有一种内心话被看光的感觉。
是她的错觉吧?
是吧?
“没有,怎么会这么问?”
柔和,但毫无起伏的声音被她说出,再配上她那张清丽带着疑惑的脸,他完全看不出对方此时在心里给他减分。
程妄想说什么,但又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余光瞥见身后东张西望示意自己没有在听他们说话的负责人,压下心中的郁气。
“没什么。”
说完,程妄又恢复原样往前走,负责人连忙跟上前推开了他面前的那扇门。
独留一头雾水的安卡莉在原地。
这下,她更觉得刚才的猜测是对的了。
等进入监控室,里面的其中一个监控员找到了2781的路段监控,按照他们给出的时间范围调到了中午十二点半左右的监控录像。
他调好了之后从一旁推了张椅子过来,交代道:“左键是后退,右键是快进,中间是暂停。”
随后将自己的椅子同这张椅子一起让给他们。
安卡莉看了看四周,没有多余的椅子,便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你坐吧。”
毕竟对方还要继续查看监控里的异常,没有椅子不好操作。
“没事,不耽误的。”
见两方让来让去,程妄上前了两步,将身边的椅子踢到监视员身边,“我不用这个,你坐。”
监视员见对方的模样不太好说话,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地坐下继续工作。
随后程妄也对安卡莉示意,“你来看。”
既然被对方安排了,安卡莉也就坐了下来。
她没有从偷拍者影子逃跑的时候开始看,而是从那人偷拍她开始看,因为万一遗漏了什么线索,后期会更难排查。
但她看了两遍都没有在前面找到什么线索,刚打算直接去看后一段录像时,身旁蓦地伸出一只苍白,骨节突起明显的手。
面前的录像被按下了暂停。
只见他弯下腰,将掌心撑在她身旁的桌面上,身后的那一束长发落在胸前,时不时扫过她的脸。
安卡莉下意识将身体往旁边挪。
刚动就被叫停,“别动,你看这里。”
她停下动作,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是他们还没有下楼之前,偷拍者提前蹲守的录像。
只见对方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阵黑影,但瞬间又消失不见。
程妄移动光屏,将其放大,安卡莉便看清楚了上面的物体,是当时的那条黄鳝的形状,而且是以阴影的样子浮在他的手臂上。
也就是说……他们看见的那条黄鳝根本不是异物而是异物阴影。
但这很不对劲,因为在安卡莉的认知里从来都是异物会异变为异物阴影,从来没有听说过异物阴影能异变为异物。
而且……
安卡莉沉着眸去看上面的录像。
那人是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个东西的,光在这几分钟的录像内他已经看了自己的手腕不下三次。
所以当时对方被黄鳝吃掉心脏不是意外!
程妄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侧目与她对视上。
会不会影子的消失和他身上的异物阴影有关联?
安卡莉绷紧身体,仔细看着对方的影子逃到了哪个人的影子下。
她放大画面,在这个范围内的有两个人。
因为这两人在说话,他们的影子是互相交叉的,所以根本分不清谁的影子下有偷拍人的影子。
“唉,这不是苹果他爸吗?”
旁边的人突然出声。
安卡莉侧头看去,是刚刚给他们调监控的监控员。
“苹果是谁?”监控室的另一个人问。
“就那个经常跑到楼下大厅那里翻肚子求摸的那只萨摩耶。”
“你不还看见过吗?”
安卡莉抓到一个关键词,他们认识这人。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柔声道:“那你和苹果的主人熟吗?”
监控员挠了挠头,啧了一声。
“这怎么说呢,只是经常看见他把苹果拽回去,倒也不算熟。”
对方的话音刚落,安卡莉的耳边就传来一道低沉又缓慢的声音。
“他家离这里很近?”
听着这话,安卡莉反应过来。
如果是经常跑到大厅里求投喂的狗,说明它家也不会离这里太远。
“这我也不清楚哎。”
随着对方的话音落下,安卡莉知道他们在这里是得不到什么线索了。 -
下班的时候,安卡莉想了想还是拨打了今天来问话稽察员的光脑。
毕竟这种事情由稽察部来解决比较好。
说明了情况和自己的猜测之后,她在对方说完好的,我们这边会着手进行调查的,后续有情况通知你后道了声谢,挂断了光脑。
从综合大厦顶着风雪往车站走的时候。
突然。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她的身边。
车窗降落,露出了程妄那张轮廓分明,却苍白不见血色的脸。
他的嘴角带着笑,闪过病态的兴味,仿佛又回到两人初次见面时,对方带着恶意的那种笑。
对方的声音低哑充斥着冷意,“安卡莉,想不想去抓一条大鱼。”
听完这句话,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走。
直至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她才上了他的车。
等下车看见是池霖生上次邀请她来做客的公馆时,安卡莉意识到她今天似乎会惹上麻烦。
第67章
暖黄色的光源从庄园窗户里溢出, 在雪地上拓出一格格模糊的光晕。
安卡莉打开车门,站在长廊下, 嘴边呼出的白雾还未成型便被风吹散。
耳边是虚虚实实的谈笑声,混着远处冬青树枝干杯积雪压断的脆响,在寂静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明显。
一辆又一辆低奢的轿车碾过路面上的积雪,车灯刺破雪幕,在庄园门前短暂地停驻。
今天是池家举办宴会的时间。
安卡莉同身旁穿着黑色风衣,姿态松散的人在侍者的指引下进到了庄园。
往前走了几步,安卡莉的目光落在程妄身上,低声开口问:“何紫艺真的也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如果不是在她走之后,对方突然告诉她何紫艺也参与其中,她也不可能跟着对方来这里。
“当然。”
“我从不说谎。”
低沉带着停滞感的声音从对方嘴里发出。
在程妄的调查中, 何紫艺同池家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关联,但偏偏在一个小时之前, 有人在这里看见了她, 即使对方并不在池家的受邀名单中。
细雪飘在玻璃窗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积雪,宴会中忽明忽暗的光斑掠过宾客的衣襟和眉梢, 像一层薄雾浮动的纱。
朦胧的,模糊的。
长桌上铺着一层带着暗纹的桌布,烛焰在银器上投下细碎的影,花束低垂,花瓣边缘落入阴影里,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人们散坐着,衣料摩擦,偶尔交谈,碰响杯壁,一同沉浸在这场宴会当中。
他们踏进宴会厅,在侍者的指引下进行了登记,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一条浅蓝色的丝带,上面带着数字。
“先生,小姐,需要我们为您保管一下衣物吗?”一旁的侍者朝他们询问道。
程妄递出手臂上搭在的风衣,而安卡莉侧目望着对方的穿着。
他套着一件深黑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米白的丝绸衬衣,垂坠的衣料在对方的动作下流淌,领口微敞,透露着随意。
只是……
安卡莉看了看自己外套里的灰色针织衫和裤腿牛仔裤。
她的穿搭是不是和这里有点太格格不入了些?
这时。
只见他们身旁的两名侍者朝着前方微微弯腰,低声唤道:“池总。”
安卡莉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只见池霖生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极其细微的光泽,剪裁利落的戗驳领衬出宽阔平直的肩线,而收窄的布料则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他的西装外套没有扣上,露出里面的马甲和上方缀着的银色链条,灰色的领带上别着玫瑰金色的领夹,整体显得沉稳而温和。
安卡莉和程妄也跟着唤了一声:“池总。”
池霖生微微朝程妄颔首,随后眉目舒展,唇角扬起较浅的弧度,用目光专注着面前的人,“好久不见,安小姐。”
安卡莉柔声笑了笑:“好久不见。”
一旁的程妄没有说话,目光无声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安卡莉自然注意到了这道灼人的注视,但她此时的注意力却被池霖生说的话吸引住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应邀。”
听到这话,安卡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并没有收到池家任何的邀请函。
池霖生见状,对身旁的人招了招手,低语道:“去查查。”
随后对她道歉:“抱歉,应该是内部出现了疏忽。”
安卡莉摆了摆手,笑着道:“没关系的。”
只是一封邀请函而已……
等等。
突然之间她想到了上午从安保员那里得到的信封。
安卡莉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将牛皮信封拿出来,有些迟疑地开口:“是这个吗?”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见对方说:“可以给我看看吗?”
安卡莉点了点头递出去。
对方接过时,指腹擦过她的指尖,引起一阵痒意。
随后池霖生将其拆开露出里面原本有落款的黑色信封。
想必是中间经手的人担心信封被损坏而特意又套了一层牛皮信封。
安卡莉柔声开了个玩笑:“看来是觉得我太挑剔了,所以连信封都故意为难我。”
池霖生眉眼微弯,“应该不是觉得你太挑剔,而是受我迫害太久。”
程妄双手插在兜里,半垂着眼,那两人的交谈声从耳边飘过,一句叠着一句,还带着细微的笑意,他用脚尖碾着地缝,想要将这些烦人的声音挤出去。
这时,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
“池总?”
“您好您好。”
男人上前几步往下腰,伸出了手。
池霖生也与其握了握手,客气道:“你好。”
随后他朝身后的下属说道:“给周总带带路。”
姓周的人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瞬间脸上笑出皱子,“那池总等会儿见。”
池霖生微微颔首应答。
程妄正愁找不到机会提离开,这下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借口。
他将手从口袋里拿出,姿态正式,“池总,既然你还忙,那我们就不耽误你的时间。”
说完,程妄微微低头道别,继而抬眸看向身旁的人,“走吧。”
池霖生并没有应答对方,反而朝着安卡莉唤了一声:“安小姐。”
安卡莉低头道别的动作忽然一滞,将眼眸抬起,不期然撞进对方的视线中,两束目光在空中短暂相碰。
咔哒的一道声响,让她下意识移开目光。
程妄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似催促,也似不耐。
安卡莉扫了他一眼,回头温声问道:“怎么了吗?池总。”
池霖生的视线从对方眨动的眼睫下移到她身上穿着的衣物,又漫不经心地看向她身旁发出声响的程妄。
不紧不慢道:“楼上准备了一些备用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看看。”
他说的话似乎每个词都被棉花包裹着,措辞委婉得恰到好处,即周全又得体,让人感觉不到一点不适。
安卡莉知道对方是为她着想,毕竟上班的衣服无论如何也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当中。
她有些赧然地朝对方笑了笑,道了声谢,“那就麻烦池总了。”
一旁的程妄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穿着,唇轻轻抿紧,像是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手指摩挲着袖口,将那一瞬的在意敛进了沉默里。
等安卡莉和两人打了招呼后,她便跟着侍者往二楼走,独留池霖生和程妄在原地。
两人不怎么熟,说了几句客套话,程妄便打算离开。
刚往前迈出了一步,便听到了对方口中的一句话。
“你喜欢她?”
程妄停下步子,歪了歪头,撩起那双有些阴沉的眼。
“池总,这似乎……是我的私事。”
话外音就是池霖生没有资格去问这件事。
不管他喜欢安卡莉,还是不喜欢安卡莉,都是他的事,而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插手他的事。
池霖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溢出的恶意,但他的神色未变,继续说道:“你们不合适。”-
“安小姐,有什么需要可以唤我,我就在门外。”
侍者嘴角带着标准的微笑,在得到她的回应之后,小声地关上了门。
安卡莉看着面前衣帽间架子上带着商标的裙子,挑了一条符合她平时风格的礼裙。
是米白色的一字肩绸缎礼裙。
她将裙子穿上身,衣料贴合着腰线,可当她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时,指尖却怎么也不能将那枚小小的拉环拉上去。
拉链卡在半途,不上不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背部,她用力动了动,布料却绷得更紧,在皮肤上勒出浅浅的红痕。
果然,礼裙都有这种通病。
安卡莉拎着裙子,目光落在衣帽间的房门上,“你好,请问能帮我拉一下裙子吗?”
等了片刻之后,门外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她握住门把手打开门之后发现刚才和她一起上来的服务生不知道去哪里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的视线落在衣帽间其他的礼裙上,想了想还是打算换上自己的衣服出去找人帮她拉一下拉链。
毕竟这件衣服现在被她穿过了,再换上其他的不太好。
她刚转身脚边便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哐当。”
“咕噜—咕噜—”
安卡莉回头,是她的裙摆扫到了桌面上的玻璃杯,导致它摔落在地。
但这玻璃杯的质量很好,从这种高度掉下来也只是在地面上打转了几圈,并没有碎裂。
她弯下身去捡地上的杯子。
“咔哒。”一声传到她的耳边。
安卡莉捡起玻璃杯,随后向门边望去,以为是刚才的服务生,“你好……”
“林澈?”
她的声音大了些,里面透着惊讶。
“等,等一下。”
安卡莉往后退了几步,手握住身后裙子的开口处,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现在不方便,你先出去好吗?”
几分钟前。
林澈注意到服务生将安卡莉带到了这个房间,紧接着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便从这间房间中离开,所以他便留下来打算等对方一起。
他承认这是他的私心。
听到屋内传出的响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对方。
她的眼眸如宣纸上落下的墨点,不浓不重,显得明亮照人。
林澈没有动,只是将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些,发出些轻微的机械声,抬起同之前一样黯淡的眼眸,“卡莉姐,我可以帮你。”
安卡莉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林澈,开口拒绝:“要不然你还是帮我找个服务生吧。”
毕竟她和对方也说不上很熟,而且重点在于他们性别不同,她怎么可能让一个男性帮她拉拉链?
林澈沉默了一瞬,注视着对方,“卡莉姐,你也看过我。”
第68章
安卡莉愣了一瞬,对方的话怎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她之前帮林澈擦拭伤口时的确看过他的上身,但……
这时。
零星几个音节响起,随后便是层层叠叠的序章,像窗外簌簌飘落的雪缀在安卡莉的肩头。
宴会开始了。
林澈也听见了,他的目光穿过浮动的光影,沉沉落在她的身上,嗓音低哑:“卡莉姐,我只是想帮帮你。”
安卡莉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
毕竟只是露出了一点背部而已,甚至还没有她夏天衣物的露肤度高。
总不能因为这件事, 让两个人一直僵持在这里。
她站在原地,稍稍侧过身去,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她伸出白皙的手腕将身后的碎发全部拨到身前。
虽然安卡莉没有说任何的话, 但林澈知道对方默认了。
他挪动着步子,缓缓上前。
视线从对方后颈处那块凸起的骨头细细向下移,泛着粉的肌肤,透着莹莹的光泽,绸缎的布料衬得她的骨骼更细,更柔。
腰线掐得很紧, 仿佛只有他手掌的宽度, 盈盈一握。
左肩处还有一颗小小的痣缀在上方。
浅淡的,引人的。
“卡住布料了吗?”
安卡莉见对方久久没有动作不禁开口问道。
林澈听见声音才如梦初醒一般,移开那快要落在对方肩头的手,轻轻捏住那枚拉环,拢住对方身上两侧的衣料,缓慢向上拉。
安卡莉只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有些滞涩。
她其实感受到了那游离在她背脊处如有实质般的视线, 从肩胛往下移动,似乎每一处都要打量一遍,仿佛连最细微的绒毛都被轻轻拨动,让她的皮肤不自觉泛起细小的颗粒。
冰凉的手触碰到她的背部,是对方那只机械手,安卡莉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却被人握住肩头阻止了她的动作。
“还差一点,卡莉姐。”
她听见对方这么说。
凉意顺着她的皮肤蔓延至四肢,安卡莉不自觉蜷了蜷指,抿紧唇瓣。
不应该同意的,她想。
感受到手心中细腻的皮肤,温热的体温,以及那随着对方动作起伏的骨节,林澈动了动喉,绷紧下颌,指节无意识地收拢了几分,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按住。
将拉链拉到顶端,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垂下眸掩藏住其间的暗色。
安卡莉听见对方细微的摩擦声,回头就看见林澈已经站到了她的不远处,双手交握在身前,与她保持着该有的社交距离。
似乎真的只是想帮帮她而已。
这下,反而让她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感受了。
安卡莉捏了捏裙角,舔了舔唇,露出一个笑,“谢谢你了,林澈。”
“应该的,卡莉姐。”
用着比平时低哑几分的声音应答。
耳边响起的机械声让他知道自己又做对了。
—
等两人一起下楼时,更为黯淡的光线江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澈落后对方半步,垂眸盯着两人重合的影子。
一位穿着制服的侍者快步走进,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安卡莉只听见一句房间被人闯入,剩下的边没听清楚。
“卡莉姐,我突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需要过去一趟,抱歉。”林澈用着那双沉闷的眸子注视着他,嘴里说着道歉的话。
安卡莉点了点头,“我没关系的,正事要紧。”
在对方离开之后她四处观望了一下,因为灯光过于昏暗,她不能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
她往前走了几步,正打算仔细观察的时候,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安卡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循着她的身影来到宴会厅后方。
这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仿佛与低语交谈的前厅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只有苍白的月光透过长廊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勾勒出窗框的轮廓。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飘雪,冷意沿着细缝吹到人的脸上。
安卡莉保持着距离跟在对方身后,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到这里,她停下了步子。
因为她听见了一阵开门声。
等四周再一次恢复安静的时候,她挪动了脚步,拐进走廊,看见了从最里面那扇门的门缝中透出些许的光。
想必何紫艺进入的房间是这一间。
可,她还是没有想明白。
对方来这里是打算见谁?
或者说她想做什么?
安卡莉的闹钟回响着程妄说过的话安卡莉,想不想去抓一条大鱼? 。
这里的大鱼指的又是谁?
她站在长廊里陷入了沉思。
“池总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会客?”
轻微的女声在走廊中回响。
一道上了年纪的女声严肃劝告道:“别打听池总的私事,做好自己该做的。”
听见说话声的安卡莉回神。
四周望了望,发现这条走廊只有刚刚来的那一个出口,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连接口。
刚打算就这样装作不小心找错路出去时,她的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扣住。
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身后的门便悄无声息地被关上。
背脊抵上冰冷的门板。
“你……”
安卡莉刚说出一个声节,便被人捂住了嘴。
一道细微的嘘声从对方唇里溢出。
他微微弯身,被遮挡的眼前跃出了几丝月光,让安卡莉看见了他那一头浅色的发丝。
耳边细微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耳边,面前的人才缓慢地支起身。
安卡莉动手点了点他的手背。
程妄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还贴着对方的唇,指节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触电般收回手的瞬间,他偏过头去,有些不自觉回避开她的视线。
垂落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微张的唇瓣上,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似乎那里还残留着那一抹柔软的触感。
他咽了咽喉,随后靠在墙面上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询问的时候,程妄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安卡莉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刚想抬手指隔壁,便蓦然发现对方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见对方还没有发现异常,她唤了一声:“程妄。”
寂静的空间中,对方用着柔和的嗓音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程妄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顺了一把头发,有些心烦意乱地看过去,“怎么?”
安卡莉晃了晃自己的手,不禁提醒道:“你是……忘记了你的手了吗?”
程妄垂下眸去看,目光落在他紧握的那只白莹莹的手腕上。
他瞬间松开了手,将其揣进口袋里,随后如无其事地哦了一声,“忘记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补了一句,“抱歉。”
虽然这句抱歉毫无诚意,但安卡莉也没打算去计较,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何紫艺。
她望了对方一眼,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程妄指了指阳台。
安卡莉以为对方找到了什么好办法,但没想到的是他就这么正大光明地翻了过去。
冷风吹起他的发丝,他站在另一间房的阳台上点了两下手环。
安卡莉明白对方的意识打开了通话共享,随后看着他打开阳台的门轻声走了进去。
她回到房间便听到了从手环里传出的声音。
隔壁房间。
池霖生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肘支在扶手上,腕骨随着指尖的轻点而动作。
他看向门外的来人,将目光落在对方的鼻梁上,再缓缓上移至眼帘。
“何紫艺小姐。”
听着自己的名字,何紫艺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感到诧异,这里是在对方家里,在对方举行的宴会上,能知道她的名字并不是一件难事,更何况他还是池霖生。
何紫艺顶着一张娃娃脸,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不知,池总要和我谈什么?”
池霖生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眸中含着几分笑意,“既然来到这里,作为主人招待一下客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华蜕生物公司的晋总之前想要北软对其进行投资入股,曾找池霖生谈过几次合作协议,但他觉得双方理念不合,并未答应。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他曾在对方那里见过她。
何紫艺听见对方这么说,握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交握着,“既然被池总认出来了,那我就直话直说。”
“晋总让我再来和池总谈一谈上次的合同。”
池霖生拿起桌面的杯子,摩挲着杯壁,“只是这样吗?”
谈生意的人不会选择这样的时机,而且……
如果不是他提前看见了对方,想必她是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池霖生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在安静的空间中异常明显。
即使对方没有直直盯着她,但何紫艺还是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压迫感,让她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
何紫艺咽了咽喉,“对,只是这样。”
“如果池总没时间的话,我下次再来。”
说完,她转身迈出脚,准备往回走。
“池瑞?”
“亦或者池姝真?”
熟悉的名字突然在何紫艺的耳边炸开,她下意识停住脚步,片刻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池总为什么提起你的堂弟堂妹,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坐在沙发上的池霖生望着对方的背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方会派出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人吗?
是哪里被他忽略了吗?
“那是什么?”
“鸟还是乌鸦?”
吵闹的声响从一楼传上来。
明显的让人难以忽视。
安卡莉望着发光的手环,起身朝着门边走去。
这时。
“砰—砰—”
几声炸雷般地闷响在安卡莉的耳边响起。
她回头看,就见好几只黑色的鸟不停撞击着玻璃,整扇玻璃窗都在震颤。
它们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她,鸟喙狠狠嗑在坚硬的平面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脆响。
并不是轻飘飘的那种碰触,而是全速的,玩命似的撞击,连带着羽毛都像是一团被撕碎的绒絮,黑色的绒羽在飘雪中纷纷扬扬的落下。
“异物。”
安卡莉吐口而出。
只有异物才会出现这样的异常。
等等!
程妄还在阳台!
第69章
手环屏幕早已熄灭, 安卡莉神情凝重地看了看窗外,手指微微发凉。
“千万别在这时候从阳台出来……”她暗暗道。
她站在窗边望向阳台,满是飘雪的空中除了不停撞击着玻璃窗的黑鸟之外,她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安卡莉吐出一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
现在程妄还没能出来,会不会是被发现了?
几分钟前,隔壁房间。
池霖生望着已经被关上的门,默不作声地摸着手腕的袖口,指尖摩擦着上面的尖角,试图找到对方来这里的目的。
蓦地,他想起什么,缓慢开口道:“现在没人,或许你可以出来了。”
程妄从阳台视线盲区,掀开纱帘走了出来。
对方发现了他,他自然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不知池总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半垂着眼眸,几缕浅色长发散落在身前,衬得唇色更白,添上几分阴沉。
池霖生看见面前的人时并没有感受到意外, 因为本身对方出现在今天这场宴会上就已经是意外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竟是为了他而来。
池霖生身体缓缓后仰,陷进椅背里,双腿交叠,双臂舒展地搭在腿上,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唇微张,“从一开始。”
程妄扬了扬嘴角,似乎大家都低估了面前的人。
池霖生对外的性格,说好听一点是温柔, 说难听点就是软弱无能,如果他真的是这样性格的人,北软似乎也轮不到他来当董事长,即使只是代理。
正当他以为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时,只听对方说了一声:“听到你想听的了吗?”
池霖生态度温和,看不出一点被人偷听重要谈话的神情,甚至其中还带着包容。
程妄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紧,下颌绷紧,“没有。”
池霖生笑了笑,放下交叠的腿,站起身,从对方身旁路过的时候停了一瞬,“那希望你早日查到。”
“这里,你随意使用”
池霖生并不介意他和何紫艺说的话被对方听见,甚至他有一种直觉,程妄想要查的事情和他想要查的事情有关联。
但,他不知道的是池家人又在这起事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程妄垂下了眸,池霖生是故意让他听到他们的对话。
只是……
他侧目朝那扇被关紧的房门看去,对方是在引导他找到真相,还是在误导他?
程妄垂眸看了一眼已经被他挂断的通话,随后朝着阳台走去。
他和池霖生发生的事情,程妄不打算告诉对方,因为这和间接承认他不如对方没什么两样。
至于为什么他会担心这件事会影响自己在对方那里的形象,程妄没有深思。
听见关门声和房门外传来的细微动静,等了片刻之后,安卡莉打开房间门。
既然对方不在阳台,也许会从隔壁房间出来,所以她打算去看看。
正打算往旁边走,一个人影将隔壁房间门迅速关上,随后拉上她的手,语气急速:“走。”
安卡莉什么都没有问,跟着对方的步子往前跑。
风掠过她的发丝,耳边是从走廊窗户上传来的生涩响声。
尖锐的东西在玻璃上快速划动,一下,又一下,在两人的耳膜中响起。
程妄的手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他们转过拐角,脚步声在地毯上落下闷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远处传来模糊的喊声,但她听得不是很清晰,只能感觉身旁的人呼吸越发紧绷。
跑到宴会厅,对方才停下脚步。
“砰—砰—”
清脆的撞击声从各处的玻璃窗上传来,每一声都像是砸在耳边,震得人耳膜发颤。
宾客们一开始交谈,轻碰杯壁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和慌乱的脚步声,香槟杯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飞溅,发出刺耳的刮蹭声。
一时之间,陷入无序的状态。
在这瞬间。
宴会厅的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射得一览无余。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浮跃在金属物体上,晕出亮眼的碎光。
安卡莉的目光掠过大厅,下方穿行的侍者正微微倾身,用恰到好处的低语安抚着躁动的人群,直至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员出现在廊柱旁,那人从二楼往一楼走时,宾客才停止了喧嚣。
没有制止,也没有压迫,仅仅只是确认了对方的存在,人群便安了心,即使那刺耳的声响还停留在耳边。
“这是我最近收藏的酒,大家可以随意品鉴一下。”
池霖生的话音刚落,侍者撤掉了桌面上的酒杯,重新摆好就被,而拿着酒瓶的侍者不紧不慢地在其中倒上浅色的液体。
柔顺的果香味道飘散在空中。
聚集在一起的宾客虽然面露惊慌但还是就坐在椅子上。
见场面被控制住,安卡莉这才侧目去看身旁的程妄。
他绑好的部分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开来,西装外套上多了凌乱的痕迹,手背上出现了不知名的抓痕,甚至连颈部也有。
“你被异物攻击了?”她问。
程妄在对方的注视下摸上了脖颈,那里出现了细微的刮痕。
“这个不重要,你去告诉池家的人让他们把灯关了。”低哑的声音被对方发出。
安卡莉注意到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僵硬而紧绷,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留对方在原地,“你等我回来。”
程妄的话让她微微仰头,望着那些悬在众人头顶,璀璨炫目的水晶灯。
光芒太甚,像某种张扬的邀请,她理解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也许没有这些夺目的光源,说不定就不会吸引到这些趋光的黑鸟。
刚走到管控室,安卡莉就听见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交谈。
“把宴会厅所有的关全部打开,其他的全部关掉。”
“为什么?”有人问。
“这是池总的吩咐。”
池霖生?
安卡莉侧头望去,只见几名穿着黑色制服,腰侧别着枪支的安保人员已无声地占据了各个出口。
他们背脊挺直,面容冷峻,像一道沉默的边界线,几乎将宴会厅整个包裹在可控范围内。
池家这样的权势,又怎会毫无防备?
安卡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在异常状况下,将宾客集中管控才是最合理的应对。
既能掌握所有人的动向,又能限制他们的走动范围避免节外生枝,而更深的用意……
就是在等现在。
“哗啦—”
骤然喷涌的水幕重重拍打在玻璃窗上,那些疯狂撞击窗户的黑鸟瞬间被水流吞没,湿透的羽翼不足以支撑它们的重量,坠落在雪地里发出凌乱的哀鸣。
窗外喷溅的水模糊了雪景,只能看见上方反射出来的光线,明亮而晃眼。
很快,让人心慌的撞击声消失在夜里。
随后,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一队稽察员训练有序地从入口进入。
他们身穿着白底蓝纹的防护服,线条利落,护目镜后的目光冷静而严厉,没有多余的情绪,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池霖生迈步上前,身形笔直如松,姿态温和,身后的安保员保持着适宜的距离,即彰显权威,又不显压迫。
“江长官。”
池霖生唤了一声。
“池总。”
江祈也客套了一句。
安卡莉站在二楼看着两人,所以对方是在等稽察员的到来,她想。
她刚往下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空,重心蓦然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耳边擦过了一道柔软,她缩了缩肩,下意识抬手,指尖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稳住了身体。
“你还好吗?卡莉姐。”
熟悉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安卡莉抬眸便看见了林澈那双有些沉闷的眸子。
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望过去,就与江祈黑沉沉的目光对视了一瞬。
但他仅仅只是扫了她一眼,视线便落在了她腰间的那只手上。
安卡莉不知道怎的突然有些心慌。
就像是被男友发现自己出轨似的,慌忙移开视线。
林澈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对方蓦然握紧,而身上出现了一道让人难以忽视的视线。
带着审视的意味,冷意仿佛要将他贯穿。
可转瞬间,那道视线便消失不见,快到似乎像是他的错觉。
林澈抬眸望去,只看见了那穿着防护服的高大身影,虽然看不清楚长相,但他知道刚才的那道视线出自这人。
“卡莉姐,你认识他?”
林澈垂下眸盯着对方微颤的睫毛,不着痕迹地打听着。
他想知道那人是谁?
两人之间又存在什么样的关系?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耳边是对方细微的呼吸声,但仅仅这样,他任觉得不够。
他的目光无声无息地缠绕着对方,身体轻微下弯,轻嗅着那浅淡的味道,放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动了动,却又让对方无法察觉出来。
他知道她的皮肤有多细腻,知道只要感受到冷意就会泛起细小的颗粒,也知道她的耳朵有多敏感……
直到现在那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唇上。
安卡莉感觉到了一瞬间粘稠的注视,像是皮肤被黏滑的蜗牛爬过一样,让人感到不适。
她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江祈的出现太过于意外,让她产生了这种错觉。
听着耳边传来的询问声,她点了点头,“认识,是稽察部的长官。”
第70章
她的身边有了其他人。
意识到这一点, 林澈垂下了眸,额间的碎发遮挡了他的眼眸, 唇色白了几分。
那东西不是要他攻略对方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等他?
他们不应该才是命中注定的吗?
此时的安卡莉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她看着对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柔声开口道:“林澈,我没事了。”
林澈松开了手,看着对方往那人的身旁走去。
不该是这样的,他想。
安卡莉挪动着脚步,忍着脚踝传来的痛感,走到江祈身旁唤了一声:“江长官。”
江祈朝身旁的稽察员吩咐了几句,便回头望向她,深黑色的眼眸落在对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
安卡莉知道他误会了, 但在这种场景下她也不好解释, 只能先把重要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江长官,你们有阻断剂吗?有人被异物攻击了。”
温和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江祈垂下眸,掩住其中的冷意,随后示意身旁的医疗员上前,他望着对方肩上微微凌乱的发丝上移与其对视道:“她会处理。”
安卡莉点头道了声谢,带着医疗员一起往前走。
江祈的视线落在前方那道纤白的身影上,她的步子比平日慢了些,裙摆随着轻微的跛态晃动,散落的长发遮掩不住背脊的紧绷。
他颦了颦眉,唇角微微抿紧,脚尖下意识朝她的放心挪动了半步。
“江长官,受伤的人已经送往三区生物中心医院,剩下的人该怎么处理?”身旁的稽察员向江祈进行请示。
江祈停下脚步,“在系统里进行登记,等异物事故认定出来之后再进行排查。”
如果只是一只渡鸦异物也许是正常的,但同时出现这么多只……
极有可能是为了宴会当中的某人而来的。
一旁的池霖生微微颔首,“麻烦江长官了。”
江祈的目光侧目望向他,“客气了,池总,这是稽察部该做的。”
另一边的安卡莉带着医疗员上到二楼,但却没有发现程妄的身影,明明她让对方在原地等她的。
或许……对方进了客房?她的目光看向一旁关着门的房间。
安卡莉转头对着医疗员说道:“麻烦稍等一下。”她需要确定程妄现在的位置。
在医疗员的应答声中,她敲响了对面的门。
“程妄,你在里面吗?”
等了片刻里面也没有人应声。
或许不在这间房中,她往旁边动了动。
这时!
她的手腕骤然被人扣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瞬间,门被关上,她的视线一转,眼前是散发着黯淡光芒的房间。
后背贴上了冰冷的门板,冷意透过她裸露的肩背渗入肌肤,让她不自觉微微颤了一下。
看着对方那头浅色的头发,安卡莉小小地提起一口气。
毕竟现在对方滚烫的体温和细微的喘息声,无不在印证着她的猜测。
他进入了异化期。
“叩叩叩。”
“安小姐,你还好吗?”
门外是刚才那名医疗员的声音。
安卡莉的手指刚触到门把手,就被另一只手猛地攥住。
她下意识仰头看过去,正对上程妄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眼睛阴沉沉的,没有情绪,却让人本能的感到危险。
安卡莉动了动被攥住的两只手,提醒道:“程妄,让医疗员进来给你注射阻断剂。”
程妄听见浮浮沉沉的声音,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吵人的嗡鸣。
可疼痛像潮水一般从他骨缝里渗出,一波又一波,冲刷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恍惚间,一缕似有若无的气息掠过鼻尖,轻得像是晨间的薄雾,拂过疼痛的地方带来了一些很细微,很细微的缓解。
但这微弱的安抚却像是落进了毫无波澜的水面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程妄绷紧下颌,手用力握着,那些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他的心脏,像是蓦然被人攥紧,连呼吸都成了煎熬。
安卡莉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疼痛,拔高了些声音:“程妄,你清醒一点!”
此时的她只觉得对方处在异化期,本能的因为疼痛而意识不清,倒也没想着计较什么。
下一秒。
安卡莉就感受对方的视线开始徘徊在她的唇上,带着些灼人的温度。
攥住她手腕的力道突然松开,垂落时擦过她的指尖,引起一阵轻微的痒。
像是支撑不住身体一样,在松开她手的瞬间,对方的头便抵在了门上,发出一声响动。
离她的耳朵很近。
安卡莉活动了一下手腕,仰头侧目去看对方。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紊乱,只见他的嘴唇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些什么。
只有细微的喘息声从他的嘴里发出,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明显的光线下他的唇瓣微微颤栗,吐出不成调的呻吟,潮湿温热的气息铺洒在她的耳侧。
从额角垂下的发丝轻扫着她的脸,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这时,对方的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垂下的眼眸里有她的身影,嘴里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安卡莉。”
安卡莉还没来得及反应,肩上便一沉,他的重量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掌心触到一片烫意。
她推了推对方,试探着唤了一声:“程妄?”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轻,没有任何的回应。
安卡莉伸手动了动门把手,发现这样开不了门,只好忍着脚踝传来的痛,撑着程妄往前走,将人放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程妄半睁着眼去看她。
他从来想过,对方身上那股浅淡的香气会让他觉得上瘾,方才过近的距离,让那些从神经漫上来的疼痛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但此时距离被拉开,痛感便加倍反噬回来,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灼热间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贪婪地捕捉着她身上残留的香气。
他呢喃出声。
安卡莉以为对方想跟她说什么,俯下身去听。
程妄抬起眸,潮湿的水汽从他身上蔓延出来,视线变得模糊涣散,只看得见对方微启的唇上,那抹淡色在昏黄中泛着一层光亮,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疼痛蚕食着他的理智,恍惚间竟生出些荒诞的念头,他滚动着喉结,唇缝间溢出一声带着哑意的喘息。
安卡莉没听到什么内容,刚打算起身,突然被攥住后腰,身体往前倾,双手下意识撑在了沙发两旁。
她的眸子撞进对方的眼里,看清了那眼底翻涌着意味不明的渴望。
他的手上移至她的肩背,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潮湿的呼吸扑洒在她的鼻尖。
下一秒,唇被启开,下唇被人吮住。
安卡莉不知道事情怎么能发展成这样,她撑着身体向后退,却被人紧紧追逐着。
她挣扎着抵出对方唇舌,但他倾身向前不舍地□□着那一抹红。
肩背上的手移至她的后颈,紧紧扣住,让她的身体无法动弹。
张张合合的唇瓣,带着湿意的呼吸,以及那似有若无的香气。
程妄只感觉那点原本可以抑制住的痒逐渐蔓延至心尖,发出生涩的疼来。
清脆的响声突兀地响起。
程妄被扇得偏过了头,脸颊出的烫瞬间涌了上来,他垂着眸,额间的碎发将他的脸遮盖住,看不出此时对方的神色。
而安卡莉只是站起身,擦掉了唇上的痕迹,冷声警告道:“程妄,别以为我性格真的有那么好。”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现在处于异化期,她一定会送对方进去关十五天。
程妄发出了两声闷闷的笑,仰头看着对方下唇的红痕,“这是第二次了。”
“什么第二次?”安卡莉颦着眉问。
他半垂着眸,用舌尖抵了抵口腔脸颊的软肉,声音低哑:“第二次打我的脸。”
对方这样说,安卡莉不免想到之前那次。
“那也是你自找的。”
程妄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遮挡住她前方的光亮,衬衫下突起的骨节让他显得更加清瘦,他弯腰牵起了她的手。
安卡莉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战栗,只不过对方隐藏的很好,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他拿起对方的手在脸侧蹭了蹭,“你也会这样打他们吗?”
听到这句话,安卡莉只感觉程妄真的是太神志不清了,说出的话和他人一样疯。
她甩开手,此时她已经不想再和对方争辩了,反正她说什么对方也听不懂,还不如尽快出去找阻断剂来。
刚走出两步,一道灼热的气息便拢上来,背脊紧贴着对方发烫的身体,耳边是潮湿的呼吸,安卡莉拿开对方放在她腰间的手。
“程妄,你还记得你讨厌我吗?”
即使程妄现在的意识很模糊,但他还是听清了对方口中的话。
讨厌,他当然讨厌。
一个他需要去讨好的人,他为什么会不讨厌?
比起这样的厌恶,此时身上的疼痛让他更难捱。
他只是想要缓解那些刺骨的疼痛而已,仅仅如此,他依旧讨厌对方,他告诉自己。
程妄的目光落在她的颈侧,上次看见的红痕似乎是在这里。
感受到颈侧的湿润和刺痛的触感,安卡莉下意识,抓住了他的头发将其向下扯,让他松开了嘴。
程妄的眼更沉了,苍白的脸上只剩下漆黑的眼眸,他嘴角上扬,“看来你真的只会这样对我。”
安卡莉因为对方的这句话瞬间放开了手,在他的注视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确信自己遇到了疯子,还是无可救药的疯子。
再见对方要上前,安卡莉摸上了一旁的瓷瓶,在他接近的一刻,用力砸了下去。
“哐当!”
“嗯哼。”
闷哼声和脆响混杂着出现在空间中。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打开来。
安卡莉回头便看见了神色不明的江祈,他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