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离高架桥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下车的人很多都在商铺门前躲雨,观望着前方的情况。
急促的雨不停击打着伞面发出撞击声,安卡莉皱了皱眉,视线朝着前面看去。
昏暗的夜色里只有一些不算明亮的光源,完全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更别说还有如天幕漏下的珠帘,将世界分隔成断断续续的光影。
“那是谁家小孩?”
“她家大人呢?”
“怎么会大下雨天的在外面?”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在安卡莉的耳边散开。
她回头,只见几个躲在屋檐下的大人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黄色身影交头接耳。
小小的身形几乎被这巨大的雨幕所掩盖,只能看见她打着一把黄色的伞,晃晃悠悠地走在她前面的道路上。
安卡莉动了动脚,刚往前走一步,就看见穿着黑白警察制服的人撑着伞走到小女孩的身旁。
隔得太远了,她不太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知道那名警官突然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安卡莉从中看出了一些对她的不满。
没多久, 警官收起小女孩的伞, 抱起对方,朝她走来。?
一个很不可思议的想法蓦地出现在她的脑袋里。
但,应该不会吧。
等警官走到她面前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的预感真的准到可怕。
扎着马尾的警官一脸严肃地质问道:“这位女士,怎么能下雨天让小孩子一个人走在路上?”
紧接着劝诫:“要是发生危险你后悔都来不及!”
听到这话的安卡莉只是抬头柔和的眸子看向对方怀中的小女孩,而小女孩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开始闪躲。
“警官, 我并不认识她。”
“而且,我没有孩子。”
警官凝目了一瞬,低头去看怀中的人,小女孩垂着头,将身体蜷缩在她怀里,有些怯生生地半抬眼去看站在她们对面的人。
经历过类似事件的警官立马反应过来, 她有些懊恼地说道:“对不起,我应该先向你求证。”
安卡莉摇了摇头,“没关系,警官也是心急嘛。”
警官还打算说些什么,突然一声响破天际尖叫让整条道路安静了下来。
瞬间她们耳边响起了不解地询问。
“那是什么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
安卡莉怔怔望向前方,然后又回头看了看。
这时。
她的怀里被塞进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她一低头和怀中的小女孩对视。
“这个孩子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去前面看看。”
说完之后,警官将人放到她怀里迅速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边向前跑边喊道:“等会我会联系你。”
安卡莉看着前面的背影再低头望了望怀中的人。
她和小女孩面面相觑。
安卡莉:“……”
她长得真的很像一个好人吗?
怎么能随随便便将人交给她?
但很显然这个问题暂时没有人能回答她。
她出神的时候,手腕处的衣物被人扯了扯。
安卡莉低下头看见衣袖旁边的那只小手,柔声问道:“怎么了?”
“姐姐,我认识你。”
清晰笃定的话从她嘴里说出。
安卡莉懵了一瞬。
认识谁?
她吗?
想到对方也许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于是她问:“你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我的呀。”
小女孩思考了一会儿,“书里面。”
书?
这下让安卡莉更加疑惑了,她怎么会在书里面?既不出名,也不出书。
“爸爸,那是什么?”
一个小孩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安卡莉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望去,模糊的光影当中看见了独属于稽察员的徽章反光面。
几群穿着防护服的稽察员沿着后街迅速穿过,只能听到一阵被雨声覆盖住,不算很明显的脚步声。
男人抱着孩子打着伞,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见,收回自己孩子的手,“什么都没有,别乱动,等下把你淋湿了。”
这时。
她看见人群中出现了一些黑白色的警员身影,似乎是在疏散人群。
只不过在场的人不怎么买账。
“我走了车怎么办?”
“为什么要让我们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人群太多了,导致警员的劝导几乎没有什么用处。
突然!
一阵巨大的哐当声响起,连带着她们所站的地面都跟着颤抖了几下。
安卡莉有预感般的抬眸去看。
只见前方人群争先恐后地向他们跑来,透过朦胧发白的雨幕还能瞧见他们脸上的恐惧。
一道尖锐,短促,带着声嘶力竭地喊叫声从他们的嘴里发出。
充斥着恐慌,害怕,不安的声调彻底打破了现场的平静。
安卡莉没有思考的抱着怀里的人就向前跑,至于留在原地的人有些还在好奇的张望,试图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在快速思考,既然这里出现了稽察员,那就说明这里存在异物或者异物阴影,也许他们看见了异物攻击人的场面才会发出尖叫。
安卡莉的奔跑不是很快,而且手上还抱着人,身后反应过来的人群一个又一个的超过她,甚至差点将她撞倒在地。
她没有停下,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异物相比于之前的攻击性变得更强了,这也就意味着死亡率提高了。
雨还在下,安卡莉身上衣物的半边已经湿透了,手中的小女孩逐渐让她感觉到吃力,抱着她的手已经开始泛酸。
压低的眸子里还在不停地进着雨水,模糊的光在她面前闪动,安卡莉只能频繁的眨着眼,缓解酸胀的眼睛。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但她们甚至还没有跑到主干线上,周围依旧是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车辆和体力不支的人群。
安卡莉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过。
她用环在女孩身下的手扯了扯腰间箍紧的衣物。
这瞬间。
她感受到了黏腻,柔软的触感,甚至她的指尖还有粘连在一起的丝线。
耳后传来微弱的心跳声,像是那种轻缓的,如烟雾一般的,附着在她的颈后,紧紧贴着,萦绕着。
安卡莉心跳快速跳动着。
她没有回头看,而是停下脚步,将怀里的人放下,无声开口:“快跑。”
腰间的东西越勒越紧,甚至有另外一条冰凉,滑腻的触角攀到她的脖颈处。
瞬间!
它上面的吸盘产生了极大的负压紧紧吸附在她的皮肤上,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安卡莉的嘴微微颤动,呼吸更加急促了,她的脑袋在疯狂转动,有什么东西能击杀它。
周遭都是停下脚步,与她拉开距离,眼里闪烁着恐惧的行人。
这时。
颈部被巨大的力量猛地收紧,她的气管促然被挤压变形,只能听见生涩的咯咯声,仿佛下一步就要断裂开来。
安卡莉双手紧紧握住那只滑腻的触角,用力往外扯,但只是徒劳,指甲在对方坚硬的表皮下只留下些白痕。
“嗬,嗬”
她的气管发出声响,却吸不进去一点空气,视野边缘开始发黑,眼球发胀,雨水不断冲刷着,脑袋开始缺氧。
似乎她的生命就要到此结束了。
“轰,嘭!”
滚烫的,带着致命的螺旋形气流,从她的脸颊如闪电般擦过,灼烧和撕裂感通过她的神经末梢瞬间散开来。
是枪,安卡莉意识到。
被射击的异物因为疼痛而变得暴乱,瞬间将安卡莉甩了出去。
“嗬。”
安卡莉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声响。
她下意识蜷缩住身体,抱紧脑袋。
“嘭。”
她被甩进了街边的商户中,玻璃窗发出剧烈的破碎声,散落满地。
安卡莉躺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带着哮鸣声,喉咙处是异常生涩的疼痛,她发出无声的干呕。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
这才发现她身下的是床铺。
她被甩进了一家床铺用品店,柔软的床铺为她挡住了不少的缓冲,要不然现在的她也不可能还能站得起来。
一种诡异的,持续不断的耳鸣响彻了她的整个大脑。
狂下不止的雨声也沦为模糊的背景声,安卡莉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停顿了好几拍。
她脸颊的皮肤后知后觉地传来极其尖锐的,被强行剥离开来的疼痛感。
湿热的液体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流,她伸手摸了摸,粘稠的触感蔓延到她的指尖,铁锈和硝烟的味道也接踵而至。
她撑着墙壁缓缓转过身,隔着破裂的玻璃和雨幕,对上的是一双无比冷静,充满凌厉的双眼,如果不是那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安卡莉甚至不能把这人对上号。
只见宋以观直起身,将枪垂在身侧,眼睛里布满着一层郁色,往常上扬的嘴角也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紧。
安卡莉捂着源源不断流着鲜血的伤口,挪动着双脚从商铺走了出去。
不远处的墙角是一只异化的章鱼,大大的脑袋,四肢却诡异的纤长,盘曲交叠在地上,头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墨色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
它的触角在地上疯狂摆动,安卡莉甚至看见顶端与地面甚至融为了一体。
突然!
异物发出一声怒吼。
它用触角抓住前方的物体,以飞快的速度猛地扑到了宋以观的身上。
在场的人包括安卡莉在内,都没有反应过来这突然发生的事件。
雨幕太大,等安卡莉看清楚的时候,宋以观已经被扑倒在地,拢起的长发也披散在四周。
他挣扎起身,但因为章鱼的触角死死困住对方,导致宋以观根本用不力。
而他手中的那把枪早已被触角摧毁在地……
第32章
眼见那触角附上了对方的脖子, 安卡莉感觉到了胸腔中狂跳不止的心脏。
她捏紧手肘处的擦伤,企图通过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期间迅速向四周看去,寻找可以阻止异物的工具。
视线移到她的身后,那里有被损坏的金属杆,她顶着刺骨的雨水扒拉了一根最锋利的出来。
她双手紧握用力插进了章鱼体内。
瞬间。
她的脸上和身上被喷满了墨汁,顺着磅礴大雨晕染开来。
对方发出尖锐的怒吼,安卡莉动了手腕,将金属杆快速拔出来,以全身的力气再一次插进它的心脏并在它的身体里搅动,彻底搅烂了它的器官。
“咳咳,咳咳。”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宋以观剧烈地咳嗽着,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而站在一旁的安卡莉,血水混杂着墨汁,在脸色形成斑驳的色块,抬起的双眸有些茫然地看着地上的人。
“哐当。”
手中的金属杆也因为脱力而掉落在地。
宋以观明显察觉到对方异常的表现,撑着地站起身来,揉了揉生疼的脖子问道:“卡莉小姐,你还好吗?”
安卡莉这才用着涣散的眸子看向他,只不过当中是压制不住的慌张。
宋以观看着对方明显被吓到的神情,身体在发抖,血红色的液体顺着冰冷的雨水染红了她的衣物,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心理恐慌,她的身体明显在颤栗。
而且她脸颊和破损衣物下的伤口明显已经被泡发,脖子上的淤痕随着时间更加明显。
宋以观拢住她的肩,将人带到了旁边坐在屋檐下。
然后从他的车里拿出了毯子盖在对方身上,接着从医疗包里拿出基础的消毒水和纱布。
宋以观弯着腰,打湿的长发落在身前,他拢了拢将其扎在脑后,用着那双眸子直直地望着她,“抱歉,弄伤了你的脸。”
安卡莉回神,用着惊魂未定的眼神望向他,摇了摇头,试着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宋警官,不用为此感到抱歉的,你也是为了帮我。”
宋以观认真的用着手里的消毒水为对方消毒,除了听见她突然加重的呼吸声之外,没有听见对方的痛呼声。
他也没想到在下班路上会遇到这种事情,按道理这应该是稽察员来处理的,而不是他们警员该管的。
但,现在她不能死。
等情绪平稳了一些,安卡莉才用着发颤的声音说道:“刚才,谢谢你宋警官。”
宋以观也失力的坐在她的身旁,用着毛巾擦自己的头发,听见对方声音的时候,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下意识上扬,开口道:“你也帮了我。”
她道:“我应该做的。”
神色稍微稳定下来的安卡莉抬眸看向四周,行人基本上全都散完了,只剩下小女孩怯生生从墙边露出半个脑袋出来,脸上是一副害怕的神情。
安卡莉动了动无力的手,示意她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以作安抚。
【好感度+1】
耳边传来的机械声让宋以观侧头去看对方。
她的脸侧贴着纱布,情绪平静,几乎看不出她刚刚差点死亡,甚至还反杀了异物。
连十分钟都没有她就恢复好了自己的情绪,宋以观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前后反差很大。
宋以观将身体往后靠,眯着双眸去审视面前的人,他好像没有看懂过对方。
如果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对方性格温柔,随和有自己主见,但现在……他只能说性格坚毅,和表面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人,他该如何获得对方好感?
另一边的安卡莉其实没有对方想得这么冷静,她用另外一只手压住发抖的手,咬着牙关抑制住恐慌,不安的情感。
这些情绪的出现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她只能竭力的去忘记,让自己保持冷静状态。
宋以观准备起身离开这里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他们穿着稽察员专属蓝白条的防护服,手里拿着枪支,弯着身缓慢向前走。
他靠在墙上,轻笑了一声,侧着脸朝安卡莉道:“你说,刚刚如果我们等稽察员来,现在是不是都和异物一起躺那了?”
说完他朝章鱼异物仰了仰头。
安卡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又有些呆滞地回头。
想了半天,才意识到宋以观这人对稽察员很不满。
带头的稽察员看见了站在墙边的两人,上前了两步,声调提高,“你们怎么不同人群一起撤离?不怕死吗?”
安卡莉还没来得及听清楚他的话,旁边的人用着带笑的嘴喊了一声:“长官,我们都差点死这里,哪里还能逃命啊。”
被他怼的稽察员看向不远处的异物,眉头一皱,朝身后道:“去检查一下。”
随后对着他们道歉:“抱歉,刚才是我语气不对。”
刚才被派去检查的稽察员回到他们面前,对着带头的稽察员道:“报告,队长,异物已经死亡,现在开始清理吗?”
“不用,你带他们两个去医疗室先进行检查,其他人去清理现场。”
就这样,安卡莉再一次进入了稽察部的医疗室,连带着林泠一起。
林泠是刚才那个小女孩的名字,这是在路上的时候他们了解到的。
但除了名字以为其他问什么对方都不说,只是一味地摇头。
走廊上的医疗员行色匆匆,步伐急促,除了安卡莉他们几个人之外还有一些在现场受伤的人群。
总体数量不多,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不过,看着面前排着队进行检查的人,还不知道还需要多久轮到她们。
安卡莉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物,她总觉得这些衣物带给了她一些窒息感,让她呼吸不畅,就好像被保鲜膜紧紧包裹着,没有一点缝隙。
她脱下外面的毯子,试图缓解不适的情绪。
随即拍了拍郁闷的胸口,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些晦涩的情绪甩掉,转移注意力似的去看不远处那人。
男女是分开排队的,所以宋以观没有和她们站在一起。
只见对方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沉着,有些不耐地盯着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和乱成一团的头发,伸手理了理,见效果不大,便叹了口气侧靠着墙壁。
似乎每次对方只要能靠着就绝不会好好站着,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通过警员考核的。
“滴滴滴。”
手表发出响声,是刚才那个警员的号码。
安卡莉打开光屏,哑着声音告知了对方他们所在的位置。
这时。
她的手被拉了拉,安卡莉低头就看见了泪眼汪汪的人。
刚动了动身打算蹲下去,耳朵再次出现了耳鸣,周围的背景色一下子被拉远,像是被薄雾遮盖了一层一样。
但幸好持续时间不是很长,等耳边声音重新回来,安卡莉微微颦着眉蹲下身,动了动生疼的喉咙说道:“林泠,你是不是…觉得冷?”
林泠摇了摇头,眼睛里闪烁着些泪光,“姐姐,我想回家找哥哥。”
安卡莉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等检查结束了,会有警官带你去的…你稍微等一等好不好?”,说到后面的时候,她不自然地咽了咽喉,以此缓解疼痛感。
林泠呜咽着点了点头,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以此来获得一些安全感。
想到到她们检查还需要一段时间,安卡莉耐着性子柔声问道:“你…还记得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她可以先通知一下对方,以免她家里人着急。
但林泠摇了摇头,死死咬着唇,没有说话,和之前在车上的状态一样。
像是知道但不敢说的样子,接着安卡莉捂着颈部,再次问:“那你知道你家在哪里吗?”
林泠皱着一张脸,手从她的手心中挣脱出去,双手搅着,垂下头不再看她。
安卡莉只以为对方不敢说,怕家里人责骂,所以温声说道:“林泠,你想回家对不对?”
“只要你告诉姐姐,会有人联系你的家里人,你就可以回家了。”
林泠抬起头,用着委屈的声音说道:“可,哥哥说过我不能往外说的”
“我们只是联系你哥哥,不会做什么的。”
安卡莉这句话刚落下,身后就传来了独属于宋以观的声音。
“她现在不说,去警察局会说的。”
懒散中带着微妙的砂砾感,感觉心尖在不停地被摩擦。
安卡莉一回头就看见了穿着一件白色内搭的宋以观,身上湿透了的外套被他拿在手中,一看就是已经检查完的样子。
里面的内搭也因为雨水的缘故贴在他的皮肤上,若隐若现的透出里面的肤色。
如果上次安卡莉只是看到了对方因为制服而显得紧绷的肌肉,那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看到了对方结实饱满的胸肌,宽厚的背脊和细窄的腰肢。
他不羁地站立在她们面前,双眼轻轻撩起,乌发粘连在他白皙的脖颈处,让安卡莉看见了在他锁骨的那颗红痣。
配上他那张靡丽的脸,更显得勾人了些。
被对方盯着,宋以观喉间发出细微的声音,手中的外套也捏了捏紧,但压制住自己想要穿上外套的动作。
安卡莉节奏慢了一拍的别看脸,重新抬眸,同面前的林泠商量,“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那我们去警察局好不好?”
“不,不可以去。”,林泠一反常态的加大音量。
安卡莉咽下生涩的疼痛,握了握又开始发抖的手,问道:“为什么?”
旁边的宋以观看见了对方的小动作,上前两步。
在林泠面前弯下腰,嘴角带着笑,出声道:“没有联系方式,不知道家庭住址,连警察局都不去……”
“妹妹,你是不想回家了吗?”
第33章
林泠被对方带着威胁的话吓得往安卡莉身后躲,扯紧了她的衣物,埋着脑袋。
安卡莉拉着她的手,将人带在自己面前,说道:“林泠,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你是回不了家的。”
林泠慢慢抬起不安的眼睛,快速扫了一眼旁边高大的身影,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时。
他们的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安卡莉抬头望过去,是刚才的警官,她朝他们敬了一个礼,用着清晰的声调道:“麻烦你们了。”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
安卡莉看了一眼什么话都不说的林泠,应了一声好。
从治疗室出来的时候, 她伸手停在了刚刚消完毒的伤口前面。
宋以观见人出来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等他拿着外套站在对方身侧的时候,他特意观察了一下她脸上和裸露出来的伤口。
刚刚那些看起来需要缝针的伤口,现在看上去只是微微擦伤而已,但这才过去不到一小时,恢复速度有这么快吗?他想。
宋以观说道:“你的脸,看起来好了很多。”
安卡莉垂眸,声线呈现顿感, “我怎么感觉…和刚才差不多。”
宋以观偏着头耸了下肩,也许之前是他看错了。
想到什么他说:“你别说话了,这才刚刚含过药。”
等出综合大厦的时候,安卡莉感受到了冷冽的风,本来身上的衣物就是湿透的,虽然有对方给她的毯子, 但也阻挡不了直直往里吹的风。
她伸出手按了按生疼的眉骨,一阵声音传到她的耳边。
“卡莉小姐,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以观站在她的前方,双手插着口袋,有些懒散地说道。
好似两人经历过这件事之后,关系突然就熟练了起来,他的态度都变得自然了些。
安卡莉看了看现在的时间23:48。
同时她还看见手环上的通知。
看着车被拉走信息的安卡莉找不到理由拒绝,最终还是上了对方的车。
她想了想问道:“宋警官,你什么时候开回的车?”
宋以观用着那双深情眼看了她一瞬,笑了笑,“唔,应该是在你做检查的时候。”
“那边的路已经通了吗?”,她问。
如果还处于封锁状态,他们需要从外环走才能回家了。
“嗯,一个小时之前通的。”
“要不然我也不能将车开回来。”
是啊。
安卡莉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如果路没有解封,那对方的车也不能开出来。
她摇了摇混乱的脑袋,想要让自己的思维清晰起来。
在下车的时候,她听见对方用着安抚的语句对她说:“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别想太多。”
宋以观已经看出了对方是强弩之末了。
安卡莉转头望向他,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回了家里。
等安卡莉意识回拢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已经处在了全黑只能看见一点朦胧月光的屋子里。
就好像,好像重回当时那个场景一样。
发涩发疼的喉咙,如溺水一般的窒息感,脑袋像是缺氧一般的出现针扎似的疼痛,眼前全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被勒紧的脖子,异物的怒吼声,黏腻的触感……
光是想想她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安卡莉摸着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打开全屋的灯,走到冰箱门前拿了一瓶水,想要让自己冷静冷静。
冰凉的液体进入喉咙,她不免因为还肿胀着的伤处而被呛到。
“咳咳,咳。”
她将手撑在桌面上,甚至不敢用力咳嗽,因为声带扯着伤处,会让疼痛更加剧烈。
好吧,看来这水她也是喝不成了。
太阳xue在持续跳动,安卡莉用手按住,朝着楼上走去。
应该听宋以观的话,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的,她想。
“叩叩叩。”
敲门声有些烦人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安卡莉没有心情去理会这声音,视同没听到一般继续走到房间换下了湿润的衣物。
“叩叩叩。”
但敲门声一直在持续,像是根本不会停下来一样。
安卡莉颦着眉停下动作,双眸被她压低,露出些郁色。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太好,所以不打算将这种不好的情绪带给别人。
但……这声音实在烦人。
安卡莉边往下走边想,她应该把外面的铁门关好,再把铃声关掉,这样就不会有人吵到她了。
等打开门看见来人时,她脸上的表情都愣了一瞬。
“江…祈哥。”
低哑的声音下意识被她说出。
江祈的目光第一时间,极其快速地扫过她的全身,然后从发青的脖颈看向她的侧脸。
安卡莉有些不适的垂了垂眸,开口问道:“江祈哥,你怎么来了?”
他垂在身旁的手指略微动了动,压着不稳的声音,用着和平常相差无几的清冷声调说道:“高架桥出现了异物,我听说你在那里。”
虽然对方没有直接说自己是为什么来的,但安卡莉从他这句话中听出来了。
她咽了咽生疼的喉咙,张嘴说道:“我,没事的。”
嗡鸣声再次传来,甚至比在治疗室的时候更加明显,她甚至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安卡莉抬眸看着他,摇了摇头。
然后身体一个不稳向前栽去。
“卡莉?”
江祈双手扶着她开口道。
安卡莉只感觉到了对方的手掌附在了她现在冰凉的手臂上,宽大温厚。
清冽的声音混杂着苦香,似乎缓解了一些她的不适感,但也只起到了杯水车薪的作用。
她借着对方撑起身,说了一句:“抱歉,刚刚没站稳。”
“江祈哥,我要睡觉了,你快回去吧。”
安卡莉的话说得很直白,她在赶对方走,现在的她真的没有办法进行社交活动了。
说完,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刚刚打算关上门。
这时。
对方用着那只温热的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明明只是一句平静的询问声,但安卡莉却听出了一丝的责备和忧虑。
她沉默了一会儿,拉下对方的手,“等会儿我会去吃药的,江祈哥快回去吧。”
“卡莉……”
江祈仅仅只是唤了她的名字,安卡莉突然就烦躁起来了。
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江祈,你这么关心我难道是喜欢我?”
这声询问在雨声中异常的突兀。
“啪嗒,啪嗒”
不停敲击着屋檐的雨,她面前沉默的人,她静不下来的心,光怪陆离的画面,每一处都让安卡莉觉得麻烦。
“算了,我什么都没有问。”
她拉上门,不打算同对方交流了。
门框突然被人拉住,只见江祈向前走了几步,抬起浅浅的眼皮,用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是,我喜欢你。”
耳边的身体让安卡莉的心止不住的狂跳,不安,紧张的情绪在她身体里蔓延。
造成这样场面的人是安卡莉,想逃走的人也是她。
那双眼睛,她该怎么形容呢?
专注,深邃,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像一张无形的网一样,牢牢锁住她闪躲的视线。
安卡莉试图逃避他话中的意思,垂下眸子,说道:“江祈哥,是我烧糊涂了,不太清醒才问出这种话来。”
“你就当从来没有听到过。”
“卡莉。”
江祈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他只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尽管剩下的什么没有说,但安卡莉明白他的意思,他并不想就此让话题过去。
她放下关门的手。
“看看我,卡莉。”
他紧紧握住门框,下颌抿紧,抬起狭长的眼眸,昏黄的灯光在他眼下落着一层阴影。
只需要将视线分给他一些。
安卡莉几乎慌不择路的闪躲着他的目光,短促地应了一声,随即关上门。
站在门口的江祈一直以来挺拔的背脊此时微微颓了下来,就好似接受过审判之后突然松懈了一样。
他用充满暗色的双眸直直凝望这面前这道紧闭的门,垂在身侧的手握紧,骨节泛白,然后垂下眸子,伫立了许久才抬脚离去。
黑色的身影重新回到雨幕里,带着些凛冽和萧瑟,逐渐消失在如针叶的光影中。
而关上门之后的安卡莉却觉得心跳异常,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耳边还在回响着对方的话。
她细细想来觉得之前自己开始猜测的时候,对方就表现的很明显了,只是她没有敢细想。
安卡莉有些烦躁的抠了抠指甲,咬着唇,现在这种情况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改怎么处理了。
再加上一个江斯理……
头疼。
安卡莉不打算再想了,她现在感觉她的头要裂开了。
在系统里向实验室请了假,她吃药上了床,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睡了过去。
等安卡莉再次醒来时,是被饿醒的。
她掀开被子,走到洗手间,只是……
安卡莉仰着脖子去看昨天的淤青,现在只剩下些红色的痕迹,像是自己不小心抓的一样。
她再凑近去看脸上的伤口,只剩下浅淡的,粉色的一条道。
安卡莉用水泼了泼自己的脸,以防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睫毛往下滴,但那些伤口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安卡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她,是不是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叮咚,叮咚。”
听见声音,安卡莉从房间往楼下望。
看了眼现在的时间,17:34
这个点会有谁来?
第34章
江祈吗?
想起这个名字, 安卡莉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天。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说清楚。
“叮咚,叮咚。”
清亮的铃声打断了安卡莉的思考。
她下了楼走到门口, 打开可视监控,另一个安卡莉不想看见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不是?
怎么刚打发一个,又来一个?
安卡莉按下开门按键。
她本来以为对方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她,是因为明白了她的拒绝,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她认为的那样。
刚将门打开,她就被抱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当中。
江斯理额头冒着细汗,接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用那双宽大的掌心紧握着她的肩。
浅褐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用着有些喘息的声线说道: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严不严重?”
听着对方这连续的发问,安卡莉有些呆滞地抬眸,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她记得军校好像一个月只放四天假。
除了对方出现异化期之后他好像已经出来了两次,这真的是可以的吗?
再说了,在军校,他又是怎么知道她消息的?
江祈知道她的消息不奇怪,毕竟他是稽察长,但江斯理……难道是他哥说的?
还没等安卡莉想清楚脑中的一系列问题, 便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江斯理见对方没有说话,以为她真的受伤了,借着昏黄的太阳光,从她的脸往下扫视,直至全身都检查完,他才松了一口气般地凝视着她的眼。
回神的安卡莉不免直直对上那双浅褐色,如薄雾一般的眼睛,清晰可见的全是她的倒影。
安卡莉舔了舔唇,将头偏向一边, “我没事。”
江斯理感受到对方移开的脑袋,收回手,蜷了蜷指尖,才后知后觉的移开眼,僵硬起身。
她抬头注视着对方:“你怎么知道我被异物攻击了?”
江斯理的脚尖摩擦着地面,用着浅浅的声调道:“我看见我哥他们的聊天记录。”
“那你怎么回来了?”
江斯理迅速抬起双眸,又垂下,“就,刚好有点事。”
他不自然地偏过头,不去看对方,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接连两次的祈求都被对方拒绝,就连……
江斯理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已经没有印子的下巴上。
然后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目光。
站在他对面的安卡莉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紧接着把手放门把手上道:“那,再见?”
这时。
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显眼的红色,那是刚刚被阴影藏匿起来的伤痕。
安卡莉刚将门阖上,一股大力突然拉住了门边。
她抬头,看着那只白皙,青筋微微浮在表层,凸显出骨节的手紧紧握住门边,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你,还要说什么吗?”
但没有想到。
江斯理直接将门拉开走了进来。
颀长的身体逐渐靠近,甚至挡住了她面前本就不甚清晰的光源。
太近了,她想。
那股淡薄香甜的橘子味道似乎都沾染到了她的身上。
安卡莉动了动脚往后退了两步,直至碰到下沉区的墙体。
因为逆着光的原因,她不太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弯下了一些腰,身上的衣服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身形彻底遮盖了她大部分的视线,
紧接着伸出了一只手顺着她脸颊的伤口缓慢的划过去。
明明没有碰到她的伤口,但安卡莉却觉得酥麻感和痒意一同传递了出来,让她的皮肤微微战栗。
她抬手打算扫开这样的感觉,就被对方握住。
江斯理的体温很高,高到安卡莉觉得手腕上的温度有些烫人,从皮肤表面渗透到血管中,温热异常。
“你这里,是怎么弄的?”
对方语句的停顿,浅淡的呼吸洒在她愈合一些的伤口处,蓦地让她心头一紧。
安卡莉止不住挪动脚步上了台阶,与对方拉开距离。
她摸上伤口,隐瞒下异常,解释道:“……前段时间弄的,不是因为异物。”
江斯理听着对方不自然的柔和声调,缓慢直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因为台阶的原因,本来只到对方肩膀处的安卡莉此时可以平视地看见对方的下巴。
“还有其他地方吗?”
江斯理用湿润的双眸询问她,带着些小心翼翼。
安卡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部,意识到什么又将手快速放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了。”
江斯理没有错过她的动作,抬手打开了玄关的灯。
明亮的光线瞬间将暗淡的屋子照得通亮。
安卡莉不适地闭了闭眼,瞬间,就感受到了一道温热触感放在了她两边的下颌处,然后轻轻抬起。
有着薄茧,略微粗糙的皮肤刮擦着她的脸颊,带着生涩感。
安卡莉皱着眉,伸出手打算拂开对方。
这时,他道:“我知道。”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知道什么?
“这里会愈合是因为……异化能力。”
江斯理在说这话的时候停顿下来,用指腹摸着那些已经淡化很多的淤青。
他抿紧唇,压着眼眸,能猜到,昨天的时候这里存在这什么样的伤痕。
安卡莉一把拉下对方的手,在身前握紧,皱着眉。
想到什么求证道:“你是说,伤口愈合这么快是因为我获得了你的能力?”
“嗯。”
这句回答带着胸腔的独特的共鸣,扩散在寂静的空间中。
“所以,你的能力是愈合?”,安卡莉猜测对方的异化能力。
江斯理垂眸看了看被对方攥住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对,愈合速度快。”
听到这话的安卡莉有些不知道应不应该为此而感到高兴。
毕竟那些疼痛仅限于昨天而已。
但一想到刚刚怀疑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的安卡莉就觉得头疼。
她以后要是身上再出现什么伤口,总不能用你看错了这样的的借口吧。
当她还在出神的时候,对方清透带着质感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他问。
仅仅一瞬,安卡莉想到了手肘和小腿上的擦伤,但都被她穿的衣物所覆盖住,对方也看不见。
她抬眸,柔声道:“没有了。”
但江斯理仔细扫视着她裸露出来的皮肤,像是要验证她的话一样。
安卡莉不适应这样的目光,视线闪缩,突然看见了自己握住的手腕,想到什么,顿了一下,紧接着瞬间放开。
她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尴尬地说:“我想喝点水,你自己进来吧。”,说完便转身离开玄关。
江斯理轻轻应了一声,上次的事情还让他不知道如何对待对方。
继续当朋友吗?他好像做不到。
安卡莉倒了杯水,抿了一口之后放在茶几边上,想着对方喜欢喝茶,她在茶吧机烧了些水。
看着江斯理脱下鞋从柜子里自己拿出拖鞋穿上,朝她走来的时候,安卡莉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江斯理坐在沙发角落,想露出一个笑但又觉得有些变扭,握了握放在腿上的手,“晚上吧。”
安卡莉点了点头,看来对方应该很快就能离开。
那这样尴尬的气氛也不会持续很久。
一道清脆的急促音从楼上传了出来。
安卡莉看了看手环,18:00
是她设置起床吃药的时间。
她看来一眼坐在她对面发江斯理,温声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关下闹钟。”
安卡莉正要从二楼下来时,就看见客厅已经没有人了,本来以为对方有事离开了。
但等她走到厨房和阳台中间的走廊时发现江斯理不知道在和谁打光脑。
只能听见一些模糊的应答声。
江斯理嗯了一声,便挂断了光屏转过身来。
除了正在沸腾的水声之外就是对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我哥说阿姨煲了汤,留了些给我,你和我一起去吧。”
江斯理说着说着,视线落在她脖颈的红痕上。
安卡莉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实在是现在的关系让她有些尴尬,不只是他还有江祈,万一遇上他哥怎么办?
当她刚在脑袋里想完这些问题,江斯理就立刻给她解决了一个问题。
“我哥不在家。”,他道。
安卡莉顿了一瞬,缓慢开口:“我……”
江斯理抬了抬眸,“你还记得在我异化期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见对方表情,他知道她想起来了,“果篮就不用了,去我家吃饭吧。”
安卡莉露出一个笑,看来这顿饭是躲不过去了。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虽然没有昨天那样大,但依旧可以轻易淋湿衣物。
她的伞在昨天已经损坏一把,所以现在家里只剩下一把。
安卡莉凝视了一会儿对方的背影。
要不然直接淋着雨去吧?
主要是也不能同前两天和她发生那样尴尬事情的好友打一把伞吧?
怪尴尬的。
可,看到江斯理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伞时,她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安卡莉忘记那把伞就放在鞋柜的抽屉里,而对方已经来过她家好多次了,所以能轻易找出来。
莫名的,她觉得刚刚答应对方的邀请是一种不明智的行为。
但不管是与不是,她现在都要跟江斯理出门了。
看着旁边人已经湿透的半边肩膀,两人之间还有空间的距离,她突然觉得江斯理只是单纯想给她打伞而已。
如果只要一把伞的情况下,她必然会排除两个人一起打伞的情况而选择不打伞,所以……对方是特地为了她才打的伞。
安卡莉侧着头去看身旁的人。
第35章
江斯理额前的发丝沾着水汽,微微遮盖着眼眸,修长的骨节紧握着伞柄保持稳定,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许的可靠。
感觉到身旁传来的目光,他用余光撇了一眼,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景说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想哪天来找你玩。”
落雨的滴答声夹杂着对方清透的音色,顿时为沉闷的天气增添了一抹鲜活。
安卡莉将手交叠在身前,小心地避开水坑,柔声道:“她跟我发过消息,我让她周天来,这样时间比较多。”
江斯理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有些不解, “你有没有觉得张亦最近话变少了,约他也不怎么出来,性格和以前不一样了?”
冷风刮进安卡莉的衣领,她抬起手理了理,疑惑看向他,“是吗?我没有注意到这些,会不会是训练压力太大导致的?”
江斯理瞧见对方的动作,稍微将伞往前倾斜了一些,挡住冷风,才回应她的问题,“也许,等有时间我找他聊聊。”
“你知道学校旁巷子里的那家花家酸粉店不开门了吗?”
对方一提,安卡莉就知道他说的学校是他们的高中,而花家酸粉店是他们经常光顾的一家老店。
安卡莉点了点头,“上次听莫宁提起过。”
等等。
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 对方好像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在找话题同她聊天。
是怕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尴尬吗?
瞥见对方怔怔的目光,江斯理侧过头看了她几眼,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安卡莉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眼前银白色条状,透着寒冷气息的雨水,“只是在想,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江斯理从口袋中伸出手接了接从空中落下的雨水,又缩回手,“我看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都是这样的天气。”
听着对方浅淡的声音,安卡莉只觉得那股橘子香气又飘散了些过来。
对方在收起伞之后拉开了屋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毛绒拖鞋放在中心,边对着她说进来吧边往里走。
暖和适宜的温度瞬间冲淡了她身上的冷气,但也因为温度骤然的升高,她的指尖微微有点发痒。
安卡莉将手撑在墙面上,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的确没有那人的身影时才放心地穿上鞋子,往屋内走去。
如果对方在家,她真的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进入这里。
“卡莉,坐这里。”
江斯理拉开餐桌边的椅子,朝她望过来。
安卡莉回神,应了一声好,脱下外衣放在架子上,随即抬起脚向对方走去。
不远处的桌面上是用着保温板加热的家常菜,她看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动到站在餐桌前江斯理的身上。
他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卫衣,后背被柔软的棉质布料轻轻拢住,看上去既不过分单薄,也不显得厚重,有着一种独属于少年的清新感。
只见他塌着肩背,头向前低垂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安卡莉坐在椅子上时,对方刚好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碗花旗参冬瓜排骨汤。
所以……刚才他是在盛汤?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哥让阿姨煲的汤?
安卡莉从对方手里接过道了声谢,微微有些烫的热气从碗里飘出来,散发着鲜香的味道,感觉不是那种很油腻的汤。
因为汤很烫,她没有马上喝,而是看着在盛第二碗汤的江斯理。
不经意间她看到旁边的另一个砂锅,于是问道:“你家阿姨是煲了两个汤吗?”
听见她话的江斯理侧着身,用余光看向她点了点头,说道:“我哥……”
听见声响的安卡莉朝他望过去。
只见那一碗刚刚被盛出来的汤从他的手腕翻过去然后摔落在地。
排骨混杂着滚烫的热气源源不断散了出来,瞬间,对方的手腕红了一大片。
安卡莉站起身,椅子因为挪动发出生涩的摩擦声,她连忙握住对方的手腕将其放在水龙头下面淋着流水。
她抬起眼去看江斯理的表情,关心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但对方颦着眉,下颌绷紧,脖颈上青筋凸起,另一只手握紧台面边缘的样子,下意识让她觉得情况应该不怎么好。
江斯理竭力控制住身体里突如其来的疼痛,曲着腰缓解如针扎一般的脑袋,鼻尖的呼吸时重时轻,胸腔中发出些气音。
冰冷的水淋在他那并不严重的手腕上,相比之下对方带着一丝凉意的皮肤温度和浅淡的气味更加吸引他的注意力。
浅淡的呼吸声,柔和的声音,充满细腻的触感以及她的目光。
每一样都让他渴望,想要对方多叫叫他的名字。
最好将尾音拉长,用平缓的调子唤着。
想要那双细腻柔滑的皮肤抚摸上他的脸,他的皮肤,用着那双柔和的眸子将他的身影框进去,牢牢焊住。
江斯理垂下眸,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好想,好想她多喜欢喜欢他。
安卡莉望着对方垂下的脑袋,微微颤动的睫毛,但因为看不见他的神色,有些担心他的状况。
可,上次的事情让现在的她不得不提高警惕,与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思及此,她撤回了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问道:“江斯理?你还好吗?”
微凉的触感瞬间消失,江斯理突然顿了一瞬。
他不能表现出来,她会和他保持距离的。
“我没事。”
低哑的声音被他说出。
只见江斯理关上水,将那只泛红的手垂在身旁,上面的水顺着指尖往下滴,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我,有点不舒服先上去了。”
安卡莉张嘴打算说什么,对方就已经挪动脚步朝楼梯走去了。
刚才还高大的身形现在微微颓着,手臂肌肉绷紧,脚步重重地落在地面上,甚至还能看见他白莹莹的后颈溢出些薄汗。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误触了开关,她的眼前瞬间黑了下来,只能看见一些不甚明亮的光从窗户中透进来。
以防发生意外,安卡莉轻声跟在对方身后。
现在这种情况不免让她想到了上次对方发生异化后遗症的场景。
而且算一算时间,距离现在差不多就是两个星期。
思考间,她停下了脚步。
但她没有发现的是,在她细微的声音消失了之后,前面人的动作也顿了一瞬。
江斯理感受着逐渐沉到底的心,嘴角往上勾了勾,汗水顺着下巴流下来,微微垂下的眼眸中有些怅然。
原来她,是真的不想和他有超出朋友以外的关系啊。
他撑着墙面艰难地向楼梯上走,脑袋里瞬间出现了一个想法。
要是……
要是他摔倒在这里,对方会怎么办?
是会用着担忧的神色扶起他?
还是会谨慎地向后退呢?
江斯理感受着脑袋的疼痛,舔着干涩的唇,动了动喉咙。
试一试吧,试一试吧。
有一个声音一直这样说。
他真的可以试一试吗?
如果对方真的做出了第二种选择,他又能接受吗?
江斯理咬着唇,试图从疼痛中分离出一丝清醒。
有着细小伤口的唇瓣泛着殷红,他迟钝地望向撑在墙面上的手掌,心念一动,缓缓将其放下。
本就因为疼痛而站不稳的身体,在他这一举动之下突然间失去平衡,失重感瞬间朝他袭来。
他看见顶灯从他的面前飞速略过最后只呈现出一些黑影。
一道沉闷的砰声和骨头轻微的碰撞声,让一旁的安卡莉惊了一下。
她抬眸去看,江斯理蜷缩在地面上,手压在头下,面部皱在一起发出吸气声。
安卡莉的呼吸滞了一瞬,挪动脚步快速上前,半跪在地上,连忙唤了一声:“江斯理。”
听见声音的江斯理撩起沉重的眼皮望了一眼身旁的人,那里面是分辨不清的情绪。
只见他皱着眉,用手撑着地面,艰难起身。
在一旁的安卡莉只好用手拉住对方的手肘,给他一些支撑,好让他坐起来。
过近的距离,让她和江斯理身上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清新香甜的橘子气味缠绕着干燥温暖的木质香气,两者如雾霭般在空气中缓缓晕开。
她见对方已然坐好,便准备收回手。
但……
下一秒,他的手准确地,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异化后遗症,他的掌心温热,相接处的那片皮肤甚至微微发烫。
对方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的逃离,却又能让她轻易挣脱开来。
安卡莉只知道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她感受到了他呼出的气息,耳朵里响起他沉重的喘息声,就连他的身上都逐渐沾满了她的味道。
那抹浅淡的橘子香气几乎不可闻。
接着江斯理将头埋在她的手腕处,吃力喘息了两声,用着嘶哑暗淡,微微发颤的声线在她的耳边低喃:“卡莉,好难受。”
屋外的雨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屋内同天色一样昏暗,安卡莉只能借着些月光去打量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优越的眉骨此时因为疼痛频繁皱眉,五官精致清隽,冷白色的皮肤在暗里更明显了一些。
他用明亮带着些红痕的眸子直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乞怜的神色。
就好像路边被雨淋湿的小狗,颤抖着身体朝着她摇尾巴,围着她打转,想要一些怜爱。
第36章
安卡莉不禁轻轻将手从他的掌中挣脱出,缓缓上前,摸了摸他眼角欲垂的泪,同时指尖从他微微颤抖的眼睫擦过。
江斯理的身体瞬间僵硬住,感受着对方细腻带着凉意和潮湿的皮肤轻触着那处。
轻的,柔的,好似羽毛一样拂过,直直引起一片颤栗。
他感觉自己的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要灼烧起来一样,烫得他心跳骤然失序,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连呼吸频率也受到影响。
安卡莉感受到指尖湿润的痕迹, 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她有些懊恼这会让自己平添烦恼的举动,然后身体向后退,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撤回手。
但,被他紧紧握住。
江斯理知道一旦错过这次机会, 也许就不可能有下一次了。
他抬起泛着红的眼眸,用目光紧紧锁住她那双想要逃离的眼睛,将身体向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浅褐色的眸子里全是对方的倒影。
“卡莉。”
他用低哑带着颗粒感的声调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安卡莉逃避似的将手快速抽回,撑着地面站起身向后退,直至身体抵到餐桌才说着:“怎么了?”
他道:“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江斯理能察觉出来。
这是一句肯定句, 安卡莉想。
这时。
熟悉的触感再次出现在安卡莉的脚踝。
柔软,微凉带着绒毛感的藤蔓缠着她的脚踝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低头,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源去看,细细小小,长着嫩叶的前端颤颤巍巍地立在她脚踝处的半空中,轻点着她裸露的皮肤。
【莉莉, 莉莉,又见到莉莉了】
【好喜欢,好喜欢! ! ! 】
等安卡莉重新抬头打算同对方说什么的时候,便看见了眼前越来越近的身形轮廓,但她看不清对方的面部表情。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江斯理便走到她的面前,缓缓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将身体的整个重力压在她的身上。
安卡莉伸出两只手,抬起放在两人中间,刚刚碰到对方的身体,打算推开他,就听见他嘴里低喃道:“…头疼。”
安卡莉:“……”
只能默默放下手,任由对方靠在她的肩上。
感受着对方还在颤抖的身躯,时而重时而轻的气息起起伏伏,连带紧贴着她肩上的那小处接触面都随着他的呼吸而振动。
突然。
安卡莉感觉到颈窝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栗,让她忍不住耸了耸肩。
是那种细密的痒意,透过皮肤直直地传向指尖,让她忍不住握了握手,在手心留下些许痕迹。
这时,江斯理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喉结滚动一瞬,声音有些干涩地再次问道:“卡莉,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对吧。”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安卡莉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但她知道今天需要将这件事情说清楚,不能再逃避了。
对方短暂的沉默让江斯理握紧了了垂在身旁的手,心脏在肋骨下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出胸腔的束缚。
紧接着他看见对方浅浅地抿了抿唇,有些释然地点了两下头。
瞬间!
江斯理感觉到了皮肤下的血液奔涌向他的四肢百骸,滚烫的,源源不断的,指尖甚至因为发麻而微微颤栗。
原来那不是他的错觉,这场感情当中并不是只有他一人,她也……
他感受到嗓子眼血管的跳动,耳边萦绕着自己过度的心跳声和吵杂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 ! 】
【莉莉莉莉莉莉】
【莉莉喜欢他,莉莉喜欢他哎】
他动了动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过度兴奋而颤抖着唇,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
安卡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音色依旧柔和,只不过其中的语句却夹杂着冷意,让江斯理所有的感官都放慢下来。
安卡莉虽然承认她是喜欢对方的,但这份喜欢很少也很浅薄。
喜欢的也许是他的性格,也许是他的长相,也许仅仅只存在于某一瞬间,并不是时时都在喜欢着对方。
就好像一个别人家的小猫,她见到也会很喜欢,一旦当它被主人带走,那份喜欢也会随之消散。
更何况和朋友改变关系,那会很麻烦,她很不喜欢因为这浅薄的喜欢而给自己找麻烦。
权衡之下,安卡莉接着说道:“我不喜欢有超出朋友之外的关系。”
“因为,那会很麻烦。”
江斯理竭力握住发颤的指尖,那双浅褐色眸子里的光亮骤然黯淡。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嘴张张合合,如同老化的灯一样,在昏暗的空间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光源。
“麻烦?”
生涩的两个字被他吐出。
他感受着那更加剧烈的疼痛,忽略耳边吵成一团的声音,压着眼,目光紧盯着对方:“所以呢?”
“你只是因为这个麻烦,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江斯理上前了一步,安卡莉下意识向旁边移动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都能听到对方胸腔中的杂音。
只见对方高大的身影颓下来,双手撑在前面的桌子上,弓着身,借着月光侧头看着她,那道目光带着强烈的诉求和不甘,“安卡莉,你不能,不能就这样直接给我判死刑吧?”
江斯理有些迫切地直起身,“如果你不愿意公开,我可以谈地下恋情,能不能,能不能和我试一试?”
安卡莉没有立刻回答他,唇微微抿着,仿佛在衡量这样的做法是否真的能避开她所认为的麻烦。
江斯理看见对方这副模样,那盏灯重新亮起光来,在他心中忽明忽暗地摇曳着。
她没有直接拒绝!
这个认知让江斯理的心脏猛地一紧,扣着桌沿的指尖微微发烫,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想要从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当中看出一丝松动。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一句话让对方感到动摇,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能不能将砝码加重一些?
江斯理缓慢挪动着步子,将距离缩短,等那浅淡的木质香气重新萦绕在他的四周,疼痛也跟着减轻的时候,他唤:“卡莉……”
见对方没有躲开他的靠近,甚至只是微微颦着眉思考着什么。
他的心跳震耳欲聋,像是要跳出胸腔才罢休。
这时,安卡莉感受到几条细小而柔软的藤蔓绕着她的指尖一圈又一圈。
她摊开手心看了看它们,察觉到手心主人的意识,藤条顶端打着卷地点了点她的手心,和她互动一般。
江斯理听着耳边的杂音,喉结滚动,手指微微发抖,上前几步,试探性地伸出手,像藤蔓一样轻轻触碰她的指尖。
见对方没有缩回手,他动了动喉咙,进一步缓慢地将对方的手握进手里。
“什么我都可以,只要,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我不会让你感到麻烦的。”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示弱,可浅褐色的眸子却亮的惊人,似乎想要将她烫伤。
安卡莉微微仰头,看着对方高大身影彻底将她笼罩起来,眼尾带着湿润的痕迹,神色中带着些苦涩和期待。
这时。
对方微微弯身,用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皮肤带着烫人的温度。
像之前一样将唇放在了她的下巴处,他柔软的唇瓣缓缓碰触到她的皮肤,但与上次不一样的是,他没有再用牙齿。
安卡莉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轻轻扇动的睫毛,触碰中带着些小心翼翼,他吻得很虔诚,甚至不是在索求她的回应,而像是在献祭自己。
把他滚烫的真心剖开来,递到她的面前任由她处理。
事到如今,安卡莉没有阻止。
面前这个人,这张脸,这样的行为让人产生心软和怜惜之情,不是人之常情吗?
而她自然也不会是例外。
“卡莉…”他的呢喃融化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里,见对方没有拒绝,江斯理用手轻轻摩擦着对方的下颌,感受那里突出的骨头。
他将唇缓缓向上移动。
安卡莉侧了侧头。
江斯理移开注视着她红润唇瓣的视线,浅浅的呼吸向上移动,细细密密地铺洒在她的脸侧。
鼻尖、眼梢,直至缓缓印上了她的额头,眉心传来烫人的温度。
“卡莉。”
这瞬间。
餐厅的顶灯突然之间被打开。
安卡莉只觉得眼前黑了一片,闭着眼睛缓了一下才重新睁开。
瞬间!
她惊了一下。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那人会站在那里? !
等安卡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推开了面前的江斯理,怔怔地望着不远处,“……江祈哥。”
江祈手中拿着的外套,他撩起浅浅的眼皮看着面前的两人,乌沉沉的眸子分辨不出情绪,只能看见他微微抿直的唇。
江斯理被推开,疼痛又重新蔓延开来,皱着眉,抬起眼望向前方,有些诧异。
但一想到刚才他的那副模样被他哥看了去,瞬间垂下头,唤了一声:“哥。”
安卡莉不安地舔了舔唇,眼睫轻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口蔓延出来。
第37章
安卡莉的视线一直在对方身上, 只不过江祈似乎没有分出任何目光给她的意思。
只是撩起狭长的眼眸,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们的不远处,将手上的衣物搭在椅背上。
视线从桌上的碗移动到台面上的砂锅,最后再落在江斯理身上。
他的动作很缓,也不刻意施加压力,只是平静地直视,却让人感道一种无形的压迫,仿佛连灵魂都被剖开进行审视。
江斯理有些怵他哥这副样子,虽然神情依旧淡漠疏离,但眼眸中的冷意似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下意识想要寻些话题打破冰层,握紧了还在发抖的指尖,将其藏在身后才看了看台面上另一个砂锅。
询问道:“哥,你不是还要去看望病人吗?”
江祈听到这话,蜷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指尖,仅仅只是一瞬便恢复常态。
他扫了一眼站在江斯理身旁的安卡莉,随即敛起眸子,音色低沉道:“现在不需要了。”
安卡莉没有错过来自对方的这道目光。
所以……他让阿姨炖汤是为了她?
她的嘴张张合合, 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现下这个场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不该说些什么,索性还是不要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江斯理听了这话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自然而然的认为是对方需要看望的病人现下已经不需要这汤,怎么想都不会将这人和身侧的安卡莉联系在一起。
毕竟她和他哥也不熟悉。
江斯理咬了咬腮肉,抑制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想要挪动一下脚尖,离身旁的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刚迈出一步, 就被清冽的音色打断。
“江斯理。”
平波无澜的调子让他瞬间滞了一瞬,颦着眉,缓慢抬起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
江祈站在自己弟弟的面前,亲眼看见了这么一副水光潋滟的样子,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不再去看。
他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怕此时会脱口而出一些让人难堪的话。
酸涩,妒忌,怒气,占有。
这些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绪,一瞬间向他侵袭而来。
待在胸腔中跳动的心脏被细细密密的疼折磨着,不是那种剧烈到不能忍受的疼痛,而是缓和的,永不停息的泛出些疼痛和酸胀来。
喉间涌着让人不适的闷咽和堵塞,他动了动喉咙,试图缓解。
但,没有任何作用。
这时,他才看向那人,清丽的脸垂着眸,皱着眉,反复舔着唇,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的场面,又像是他的出现给她带来了麻烦。
此时此刻,昨天他开口说出的话,现在都成为了尖锐的利器刺向他的心口,独留下些深不见底的痕迹,和他手腕内侧的伤疤一样,泛着蚀骨的疼和痒。
江祈握着手腕的伤痕摩挲着,压下心中的闷色,冷声继续道:“今天才17 。”
安卡莉听着他的声音看向江斯理,很明显这句话是在说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江斯理靠着身后的桌子撑着身体,藏起来的手瞬间握紧,压下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我今天请假了。”
所以……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告诉江祈,他出现了异化后遗症?
为什么?
安卡莉有些疑惑。
她转移视线看向那因为光线的照射角度,站在阴影当中的人,他漆黑的眼睛微微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疏离,可当他扫过来时,安卡莉下意识移开目光。
那双看似无波无澜的眸子当中却含着骇人的风暴,轻轻的一眼,她便觉得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感受着那道视线的逃离,江祈绷紧下颌,看向江斯理的目光更像是一空中落下的雪,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出现了,安抚后遗症。”
他说得缓慢却肯定。
在昏暗的环境中他看见了那一抹本不应该出现的绿色。
这句话一出,江斯理的脚边瞬间出现了成堆的绿色藤蔓,像是在印证他的话似的。
“砰!”
一声巨响从耳边传来。
安卡莉侧头便看见江斯理摔倒在满是藤蔓的地上,一只死死扣住桌角,低垂着头,弓着背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嗬嗬,嗬。”
只听见他不停发出粗重的气音,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这时。
他身侧的藤蔓在疯狂生长,颜色翠绿的藤条一根又一根的冒出新芽,脆生生的叶片随着藤条的摆动摇曳着,卷动着。
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蔓延到了安卡莉的脚边。
还没等她想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藤蔓,她的腕骨瞬间被人抓住。
宽大带着冷意的手掌与她的皮肤相接触,安卡莉立马颤栗了一下,皮下的体温瞬间流失。
她下意识跟着对方比平时略快的步伐往楼上走。
楼梯的灯光在他经过是似乎变成了冷光,他的影子在两人的身后被拉得细长,直至消失在边缘。
安卡莉没有做将手腕从对方掌心中抽离的动作。
现在这种情况,身为稽察长的江祈自然比她了解得更多,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们一直走到三楼的房间关上门才停下。
不甚明亮的光被打开,借着光源安卡莉注视着她身旁的江祈,对方像是察觉到她的动作,与她的目光相接触。
他的眼眸轻轻被撩起,露出狭长的眼睛,漆黑如墨的瞳孔中透着无边的冷意,轻易就能将人冻伤。
安卡莉移开目光,不自然地动了动手腕。
江祈顿了一瞬,松开了她的手,走到床沿边,用着清晰带着冷意的声音说道:“他在筑巢。”
安卡莉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是江斯理出现异化期时所住的房间。
筑巢……
想必是因为她。
安抚后遗症和假性异化期一样会出现筑巢行为,会通过东西将空间封闭起来,让自己熟悉的气味成堆成堆的围绕在自己身旁,给自己构造一个安全的空间。
而江祈带着她上三楼也是因为这里可以隔离类肢。
但安卡莉从来没有意识到江斯理的安抚后遗症能严重到出现筑巢行为。
她对他的影响能严重到这种程度吗?
像是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似的,泠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他没有接受治疗。”
听见对方的声音,安卡莉只好从门边走到对方面前询问道:“那接受治疗之后安抚后遗症是不是就会消失?”
江祈看着她红润的唇瓣张张合合说出这些语句,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对方的情绪是期待还是隐隐失落。
一些安抚者会担心异化者安抚后遗症消失之后他们的情感也会殆尽。
那她,是不是也这样想?
江祈半垂着眸去分辨对方此时的表情。
但仅仅是一瞬,他便移开目光,垂下眼,忽略掉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橘子香气。
清新香甜且熟悉的味道。
不耐的神情缓缓浮上他的脸,胸口堵了一团难消的郁气。
他甚至还能回想起对方是如何将这身香气沾染到她的身上。
近距离的接触和……亲吻。
江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从安卡莉的身边缓缓走过坐在床沿。
双腿微微分开,两只手撑在上方,背部塌陷下来,低垂着头,平复着自己不稳的呼吸。
安卡莉站在对方身旁,重新挽了挽头发,露出出现些细汗的后颈。
不知道是这里的温度太高还是对方的气压太强,她总感觉这里说不出的闷热。
她望了望前方的窗户,想要稍微开开窗吹一吹。
刚从江祈身边走过,一道力量阻止了她的步子。
昏暗光线下,安卡莉只能看见那只微微向上抬起,露出腕骨,皮肤上布满青色经络,带着凉意的手。
“你选了斯理?”
江祈闭了闭暗淡的眸子,握紧了对方那只温热的手,微微用力往下拉了一瞬。
安卡莉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弯了一些腰。
此时对方抬起头,刚好与他对视个正着。
她试图抽回手之后再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江祈握得很紧,宽大的手掌直接将小臂的下半截包裹住,甚至修长的指节顺着皮肤缓缓下滑,以便能更牢的扣住她的腕骨。
安卡莉没有办法,只能将身体再朝对方靠近,用着柔和的声音询问:“那江祈哥觉得我该选谁?”
江祈摸着对方手腕下那层薄薄的皮肤,似乎能感受到下面脉搏的跳动。
沉稳,规律,有节奏,不见一点紊乱。
他用着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她,“卡莉,那你的应答呢?”
江祈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微凉,喉间发紧,想要一个答案。
安卡莉有些怔住了,她本以为江祈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和她保持距离,所以她也不必再纠结该怎么去应答对方昨天的请求。
现在被对方提起,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明明她已经答应对方考虑一下他,可现在又没能做到。
安卡莉微微将眼眸抬起,想要说一些道歉的话。
但,莫名的她停下了。
有些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脸这个东西很重要。
面前这张脸虽然透露着些冷意,但硬挺的眉骨从发间透露出,骨骼感明显但不显得粗狂。
鼻梁微微隆起,撑着浅薄的冷白皮肤,能明显看出下面的骨头形状,更为对方增添了几分清冷疏离感。
面对这样一张脸,说实话,她很难当面直接拒绝对方。
她抿了抿唇,顺着对方攥住她手腕的方向浅浅握住了他的手臂,指尖刚好搭在他凸起的血管上。
安卡莉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对方那双狭长且注视着她的眼睛,温声道:“我会考虑的,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第38章
只是一瞬,安卡莉便感受到了对方平静的目光下隐藏了很多情绪,而她的这句话像是往里投进了石子,轻轻地便掀起一阵波澜。
见对方许久没有说话,安卡莉轻唤了一声:“江祈。”
等了很久但也许没有很久,只听见一声从对方胸腔振动带出来的应答声。
她感受到了自己手心中湿润的潮气,就连后颈的发丝都粘连在皮肤上,这些让她有些不适。
安卡莉往旁边的窗户看了看,便打算将手从对方掌心中抽回。
但刚一有动作,对方捏得更紧了一些。
安卡莉只得继续保持原有的姿势,垂下眼去看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
薄薄的皮肤下透着青白,指节修长有骨骼感,关节处泛着冷粉色。
他的身上穿着沉闷的黑色圆领毛衣,而颈部的那两颗小痣随着他的呼吸在上下浮动。
虽然安卡莉一直觉得对方很清冷疏离,可这两颗在白皙皮肤表面上的小痣平白为他增添了一些禁欲感。
让人忍不住上手摸一摸, 在上面留下些红痕。
鼻尖的苦香若有如无的蔓延着,安卡莉扒拉了眼前的碎发,将其别到耳朵后面。
她似乎觉得这里面的温度更高了。
连鼻尖的呼吸都透出一股炙热。
一抹黑影停留在她的眼睛旁边,仅仅是一瞬, 那微凉的温度便附了上去。
安卡莉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眼睫频繁颤栗着。
江祈感受着对方身上浅淡的木质香气,指尖不停被她的睫毛轻扫,皮肤里传来轻微的痒,可即使这样也始终不能消除他心中的那些郁色。
看见对方乌黑的眼眸中藏着分辨不出的神色,安卡莉稍微往旁边偏了偏头。
这时。
她听见他说:“这里,我不能摸?”
这句话的尾音被他拉长,莫名让安卡莉的心尖一颤。
嗯?
她回头注视着对方。
江祈盯着对方眼梢那处的皮肤,睫毛几乎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才将目光和她对视上。
安卡莉突然间发现江祈和江斯理是有相像的一面的,比如说现在。
只不过江祈的神色会更显得冷冽,情绪相比会更加平稳,不似江斯理一样那么容易被人察觉。
紧接着,那充满凉意的指尖缓缓下移,从她的鼻尖往下滑。
安卡莉只感觉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手上,下意识屏住呼吸,余光望着对方莹莹的指尖。
最终在看着指尖向唇瓣滑去,安卡莉有些茫然地抿了抿唇时,江祈收回了手。
他与对方对视了一瞬,便垂下眸,隐藏起自己的神色,食指无意地摩挲着,接着握紧,想要消散掉那里的陌生触感。
道歉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抱歉,是我冒犯了。”
江祈用余光看着对方站起身,心下一沉,闭上了眼睛。
突然。
他的眉眼间传来一阵温意,轻柔的,细密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湿润触感。
几乎瞬间,江祈的眼睫不受控地颤动了一下,在他身上早已经消散的木质气息再一次朝他侵袭而来,比之前更浓郁,也更清晰。
心跳的频率和屋檐落下的雨一样,一声又一声的至胸腔发出,接着便是绵密的酸涩和疼。
又如风轻扫一般,只感受到柔意-
听见后面传来的喇叭声,安卡莉瞬间回神,重新启动车,将其开出去。
等将车停在综合大厦前面的时候,她小声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雨刮器不停地扫着落下来的飞雪。
她轻轻用头撞击了几下方向盘,她不知道昨天做出那样举动的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去亲江祈的额头? !
就好像在和他对视的那一秒被蛊惑了一样,等她回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明明事情已经够麻烦了,现下变得更麻烦了。
安卡莉只觉得自己好日子快到头了。
她惆怅地拿起包,拉开车门,从车上下去。
微凉的雪花落在湿润的地面瞬间化成了水,与其融在一起。
见风朝她这边吹来,安卡莉手揣进口袋,低垂着头,想要挡一挡这些直直飘在面上的风。
她的面上不显,但脑中的思绪早已乱成一团。
刚往前走了两步,她便顿住了步子。
后颈传来厚重,亲肤,温暖的包裹感。
是一块深色的羊绒围巾。
安卡莉抬起头,只看见了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面倒映着一些细碎的雪花和她的身影。
宋以观偏了偏头,姿态松散形如没骨头一样,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却为他平添了几分慵懒的勾人感。
只见对方身体微微向前倾,身后乌黑的头发顺着肩滑落下来,然后凑近凝视着她。
安卡莉不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微眨了两下眼,“怎么了?宋警官”
“你的伤口好像已经看不见了哎。”
他的声线偏低,带着沙哑的颗粒感,说话缓慢,故意拖长的尾音像风一样掠过她的耳膜,微微发痒。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颊,又放下手,柔声解释:“因为化了妆所以不是很明显。”
但显然对方不在意这件事,更像是突然之间好奇便随便问了问。
紧接着他上前两步,捏住围巾的尾部将其绕在她的脖颈上,缠得不是很紧,不至于让她感到难受,只不过……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她问。
宋以观弯下腰,将脑袋凑到她的身旁,唇几乎贴紧她的耳廓,声音又轻又缓:“生病的人总归是要特殊对待的。”
安卡莉偏开头,伸出手揉了揉自己充满痒意的耳朵,在放下的一瞬不小心碰到了柔软且冰凉的物体。
她下意识望向对方泛粉的唇,“宋警官,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听见这话,他嘴角微微上扬,眼波流转,“不是有意,那就是故意的?”
安卡莉微微发怔,虽然她知道对方是这样一个轻佻,行为举止之间都充满撩拨的人,但现在的这些话还是让她不太适应。
“宋警官。”
她用着柔和的声调唤了一声。
意在提醒对方。
宋以观抬起那双蛊惑人心的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卡莉小姐,抱歉,看来我玩笑开过头了。”
他将手揣进口袋里,向前走了两步,侧着脸回头用余光看她,语气当中半真半假地带着些落寞:“我还以为和卡莉小姐已经是生死之交了,现在看来只有我这样认为。”
安卡莉站在原地,对方的话掠过风雪带上了些寂寥的意味。
她之前猜测过对方靠近她是有目的,但现在想想又觉得不合乎常理。
毕竟宋以观冒出自己生命去救她这件事根本无法用这个原因去解释。
单纯的乐于助人?
可为什么不去救其他人单单只救她?
再说了如果对方真的有目的,那要什么样的目的才会牺牲自己的性命?
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她?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之前的那些举动岂不是在践踏对方的真心?
安卡莉揉了揉眉心,她内心虽然还是偏向对方接近她是有一定目的,但在将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之后,只剩下那个她不愿意相信的可能性。
所以,安卡莉打算保留这个猜测,现阶段和对方维持好关系。
如果她的猜测正确,也可以从对方的细枝末节当中发现破绽,但如果她的猜测不正确,这样也不算践踏对方的真心吧?
好吧,如果是后面一种可能的话,她会开诚布公的和对方道歉。
想到这里,安卡莉缓缓吐出一白雾,上前两步,从包里拿出两颗糖弯腰递进了对方的掌心中。
用着带着歉意的语调柔声道:“前天谢谢你,宋警官,请你吃糖。”
这样她也算是为对方刚刚的话做一个表示。
带着细碎声响的彩色糖果被塞进宋以观的手心,他下意识去看对方,温柔的脸上微微带着赧然,似乎是在因为他的那句话而感到不好意思。
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被她抬起,直直地望着他,瞳孔里全是他的倒影,清晰地仿佛是被小心珍藏起来的宝物,闪烁着亮人的光。
“滴滴滴。”
他的手环突然发出声响,落不到实处的目光瞬间回神。
安卡莉也听见了,留下一句:“那我就先进去了,宋警官。”
说完她迈开步子,朝前方走去。
宋以观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前方的人,便移开目光。
她带着那块颜色有些沉闷的围巾,顺滑的头发被压在下方,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似乎她不太适合这种颜色的围巾,还是亮色衬她……
安卡莉看着不断上移的楼层,忍不住抠了抠手心,紧张的盯着随时会停在某一层的电梯。
说不定等电梯门一打开就能看见那双漆黑如墨带着冷意的眼睛。
“叮咚—”
电梯门在3层被打开。
安卡莉注视着缓缓移动的金属门,看见门后的人略微松了一口气。
警员在看见她的时候哎了一声。
“你是上次高架桥那位女士。”警员回忆着脑袋中的记忆认出对方。
安卡莉笑着点了点头,“警官记性真好。”
随即她将手放在楼层按钮旁边问道:“警官你去几层?”
“12层,谢谢了。”
想到什么,她又说道:“我叫李臻,你呢?”
安卡莉对着她弯眼笑了笑,“安卡莉。”
在帮对方按下楼层之后她随口问了一句:“李警官在12层工作?”
警员摇了摇头,迟疑了一瞬,想到对方也算是知情人便挑了一些重点说道:“你还记得前天那个小女孩吗?”
对方话音刚落,一张乖巧但有些怯色的小脸出现在安卡莉的脑中。
她道:“林泠?”
第39章
听见对方口中的林泠。
李臻嗯了一声。
紧接着说道:“无论怎么问她,她都不肯说自己家住在哪里,没办法了,我只能借网安部的系统查询了一下她的身份,”
说到这里,她有些无奈,“但刚刚才发现林泠是被领养的,所以现下需要去审核部门打个调查申请去福利院问问看,能不能知道她领养家庭的地址。”
“领养?”
安卡莉有些诧异地发出声音。
李臻点了点头。
想到什么,安卡莉问道:“那她现在在警察局吗?”
“没有,她现在在援助站。”
在霍内德援助站是用来短暂收留走失儿童的站点。
安卡莉没有错过对方话语里的现在两个字, 下意识问道:“那她之前在哪?”
李臻解释道:“林泠被我带走之后发起了高烧,等退烧才送到救助站的。”
“说起来,这个小女孩也挺可怜的,年纪小小的就有心脏病,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都不怎么爱说话。”
说到这里,李臻突然盯着身旁的人注视了好一会儿。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上次在医疗部的时候, 林泠似乎很喜欢她。
安卡莉也注意到对方神色的变化,开口询问道:“李警官,怎么了吗?”
李臻微微张嘴, 有些迟疑地说道:“想问问你晚上有时间吗?因为上次我看林泠不排斥你的接触,所以想试试看你能不能问出她的家庭地址。”
说完这句话,李臻瞥了一眼电梯里的摄像头,朝安卡莉靠近了几步,用着气音道:“你也知道他们办事的速度,都不知道林泠还要在救助站住多久,我才能拿到调查申请。”
李臻皱着眉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
安卡莉自然知道公职人员的办事效率,一般调查申请最少都要三天的时间才能申请下来。
而人是李警官带去医院的,自然由她负责到底,这在霍内德叫一人负责制。
负责这件事的警员要一直负责到事件结束为止,但这种制度也是有好处的,因为功绩和奖金自然也只落到个人头上。
看着对方踌躇的样子,安卡莉想着晚上也没什么事情,去救助站看看林泠也不会怎么样。
想了想,安卡莉便说道:“她在哪里的救助站?我下班了过去看看。”
本来不怎么抱希望的李臻突然听见对方的应答,有些惊醒的问道:“真的吗?”
安卡莉点了点头,柔声道:“真的。”
“霍内德普华斯救助站,负责人姓孙。”
李臻本以为安卡莉不会答应她这样的请求,因为会占用她的私人时间,给对方添麻烦。
但没想到她答应了,对此,李臻朝她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从电梯走出来之后,安卡莉来到了更衣室打算将衣服换上。
从休息室进去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一些饼干和糖果,将其倒进桌面的盒子里之后再去隔间换上衣服。
出来的时候,安卡莉刚好看见了何紫艺从门口走了进来,她抬起穿着防护服的手,弯着眼笑道:“早啊,紫艺。”
何紫艺抬起头,有些不自然地朝她笑了两下,随即说了声:“早。”
安卡莉微微偏头,有些疑惑对方今天的冷淡。
如果是平时,对方肯定会上前两步,仰着那张显小的娃娃脸,咧着嘴对她笑道早上好啊,卡莉。
但现在,对方和她打完招呼后与她擦肩而过走进了换衣间。
安卡莉本以为对方是进去换衣服的,但没有想到从里面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响动。
没一会儿对方拎着一个大袋子走了出来,看上去里面都是放在铁皮柜里的东西。
安卡莉有些疑惑地出声:“你怎么把东西清出来了?”
何紫艺顿住脚步,抬起头,呐呐道:“我,我跟实验室申请离职了,打算将东西收一下。”
“你要离职吗?”
何紫艺点了点头,随即避开她的视线,指了指不远处,“我还要去签个字就不和你说了。”
安卡莉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如果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导致对方有疏远她的想法,她能理解对方态度的转变。
但,为什么会突然离职?
明明前两天还在和她说,虽然实验室的工作时间有些长,但总体待遇比其他工作好,工资也高,算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了。
现在突然提离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滴滴滴。”
安卡莉停住脑中的思绪,低头看向手环。
【好的,舒师姐。 】
她在对话框中敲下这行字,便朝着仓库走去。
等晚上八点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安卡莉看了看手中的围巾,微微颦着眉,有些发愁。
上午被打岔给忘记摘下来,现在她该如何还给宋以观?
她不想直接去对方办公区域还,那太过于引人注目,但她又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能直接发消息……
最终,她打算洗干净之后遇到的话再还吧。
当安卡莉从综合大厦走出来,冷风瞬间向她吹来,冰凉带着潮湿感,细碎的雪花融化在温热的脸上,留下一小团痕迹。
她扒开挡住眼睛的发丝,将其挽在耳后。
眼前的路灯光下都是细小的飘雪,只看见它们缓缓落下,因为光线的原因,这些飘雪身上都附了一层暖黄的色调。
安卡莉拢了拢衣服,借着昏黄的光线朝着自己的车走去,在上车之前还拍了拍肩上遗留的雪才坐上去。
她将那块灰黑色的围巾放在副驾驶,怔了一瞬才启动车将其开出去。
停在霍内德普华斯救助站的时候,安卡莉在旁边的商铺里面买了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兔子摸上去质感很舒服,长相也很可爱,想必像林泠这样的小女生会喜欢的。
推开救助站的大门,安卡莉和负责人说明了情况便朝着里面走去。
细微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她抱着玩偶寻找3号房间,借助微弱的光线,安卡莉看见了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门微微被打开,因为里面透出的光源不是很明显所以她没有敲门,轻轻将其推开往里走了几步。
果然,床上隆起的小小身体闭着眼睛睡得很熟。
安卡莉轻声挪动到对方身边,关上了屋内的暖黄色顶灯,只剩下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看着对方身上滑落下来的被子,她放下手中的袋子拎起了两边的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上半身。
屋内的温度虽然很适宜,但现在毕竟是冬天,不盖好被子容易着凉。
安卡莉直起身,站在一旁用着柔和的目光细细地看着她,说起来,当时从福利院里出来的时候,她大概也就是她这个年纪。
这时。
床上的小人发出哼声,被盖住的手也伸出被子,额头开始冒出细汗。
安卡莉扯了两张纸巾帮对方擦了擦,拂开她额头的碎发,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试图给她一些安抚。
见人渐渐又陷入沉睡,她小声将玩偶放在她的床边,便打算转身离开。
刚走出一小步,手心便传来一道小小地抓握力。
“姐姐。”
安卡莉回头,看见的便是那双有些湿气的眼睛。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但委屈的神情却从脸上浮现出来。
林泠只是轻轻拽住她,下一秒便收回了手,从床上坐起,双腿弯曲,将头埋进腿间,声音低哑的说道:“我,我想回家。”
安卡莉坐在她的床边,引导着她说道:“那我们告诉警官你家在哪好不好?”
“这样你就能回家了。”
几乎是她刚说完话,林泠便抬起头,用了摇了摇,“不行,不能告诉警官。”
“……他们也会把哥哥带走”
后面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安卡莉听清楚了。
所以……她是为了保护她的哥哥才不说自己住在哪里的。
突然,安卡莉想起之前林泠对她的询问都不是很抗拒,但看见宋以观后反而更加坚定的什么都不说。
看来是害怕警员会对她哥哥做什么。
“那,你告诉姐姐你哥哥的联系方式,姐姐直接联系你哥哥把你带回家,不告诉警官好不好。”
安卡莉以为对方会说,但没有想到林泠缓慢地摇了摇头。
正当她觉得自己也从她这里得不到什么信息的时候,对方说:“我没有哥哥的联系方式,我只知道家在哪里。”
等安卡莉和李警官说明情况之后,她便把林泠带走了。
来到林泠说得地址时,她才发现她的家离之前发生事故的高架桥很近,几乎只有一两百米左右。
所以……这也是她当时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姐姐,走这里。”,林泠拉着安卡莉的手将人带到里面的街道。
这是一条背着大道的街面,小摊小贩驻足在路边,在昏暗的夜色中亮起一盏又一盏的灯。
越往前走声音越吵杂,叫卖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只让人觉得耳朵疼。
厚重的油烟味飘散到安卡莉的面前,全是呛鼻的味道。
地面是黏脚的油污和被堵塞的下水道,上面都是脏水混合着还没有消退的雪水,整个空气中都蔓延着黏腻腻的颗粒。
她抬头往上看,街道旁边的住户窗户上是一层又一层黑色的脏污和斑驳的色块。
林泠带着她熟练的从商贩中间穿过,来到后巷。
后巷的尽头堆满着杂物和纸壳,一个长着尾巴的黑影沿着墙缝快速闪过。
林泠用还没有铁门一半高的身体拉开她面前掉漆的绿色铁门,“姐姐,从这里上去。”
“滴滴”
手环传来消息。
安卡莉低头去看,是江斯理的。
【卡莉,晚上能见一面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
看完之后,她刚打算回复,下一条信息又弹了出来,是江祈的。
【卡莉,阿姨煲了汤,要一起吃饭吗? 】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再看了看还在拉着门的林泠。
索性熄灭了手环的光屏,跟着对方往上走。
第40章
乌黑的楼道, 微弱的光芒,冷风四溢的空间, 似乎都显示出林泠的家境不算好。
等上到最高的七楼,林泠抱着手中的玩偶停在了一道猪肝色印满小广告的门前面。
用着脆生生的声音说道:“姐姐,这是我家。”
说完,她拿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垫着脚打开了房门。
安卡莉还没来得及让她把家里大人叫出来,人就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站在过道上的她只好敲了敲房门问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如果按照一般的情况只需要告诉警员之后,她便可以离开。
但现下她已经答应林泠不告诉警员,所以就需要林泠的监护人签一下免责申明以及让对方学习一下保护未成年人安全的教育视频, 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安卡莉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回应她。
看着被打开的门,她有些为难,如果家里有大人,直接进去好像不太礼貌,不进去的话又见不到人。
正当她踌躇不决的时候, 一阵小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只见林泠泪眼汪汪仰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些哽咽,“姐姐,我哥哥他好像要死掉了。”
“你跟我去看看吧。”
林泠拉着安卡莉的袖子蹬着腿将她往前带。
安卡莉虽然有些顾虑,但还是跟着进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林泠衣服上的血迹和那萦绕在鼻尖的腥甜味。
出于对自身安全的保护,安卡莉没有关门,而且将手环调出了紧急报警状态和位置共享。
进门之后,她环绕了整个房间,除了在不远处床上有些起伏的被子之外,整个房间没有其他任何的人。
这里是一个一居室。
厨房,客厅和床之间没有任何的遮挡,仅一眼便可以扫完。
也许因为灯的使用时间过长, 变得有些老化发黄,导致屋子里的光线也忽明忽暗,如同蒙了一层薄纱一样,让她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但可以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很爱惜这些家具用品。
因为屋子里的家具用品虽然很老旧,但都是干净的,规整的,甚至连缺了一条腿的椅子也被人用其他木条固定住。
“咳,咳,咳。”
一阵短促的咳嗽声从前面传来。
林泠放开安卡莉的手,跑到床边,蹲着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哥哥。”
但没有人应她。
空气中只有躺在床上那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的咳嗽声,而且是那种被扼住喉咙发出极其短促的声音。
给安卡莉的感觉不像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一种沉闷,压抑的闷哼声。
她挪动着步伐,站在林泠的身后,林泠站起身抬头望着她,眼里的茫然和无措,“姐姐,我,哥哥……”
安卡莉上前了两步唤了一声:“林泠哥哥?”
也正是因为这两步,让她看清楚了昏暗灯光下的那张脸。
青紫色的痕迹连成一片,嘴角和颧骨处全是擦伤,眼睛紧紧闭着,眉骨仔细看还有断裂的表现,发丝粘在他的脸侧,脸上晕染着不正常的红,汗水顺着额角往头发里流。
“啪!”
客厅的灯突然发出金属丝弹开的声音,紧接着本就不明亮的光又暗淡了几分。
她侧头去看。
下一刻……
手腕便突然被抓住!
冰凉、坚硬的触感附在安卡莉垂在身侧的手腕处,那人发出急促的呼吸声猛地用力起身,眼底全是暗色。
安卡莉皱着眉看着手腕处的东西,一只粗糙的机械臂,她的视线一愣,望向那人的脸,顿了一瞬,开口道:“林澈?”
林澈眼珠艰难的转动,有些空洞地落在安卡莉身上。
但下一秒,他松开了自己的手,双手交握在身前,颤动着不适的眼睛,用着沙哑如磨砂纸一般的声音问道:“卡莉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卡莉简单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林澈转动着生锈发涩的脑袋,后知后觉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蜷了蜷弯曲的手指,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泠,移回视线之后才朝她缓慢说道:“谢谢你,卡莉姐。”
安卡莉看着林澈这副模样,以及躲在她旁边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微微垂着头的林泠。
从包里拿出一颗糖来,递给她,柔柔笑了笑,“哥哥没事的,别担心了。”
只见林泠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去看林澈又仰头看向安卡莉,神色有些惊慌,“真的吗?”
“真的,小泠,哥哥没事。”
低哑带着虚弱的声音从他嘴里说出。
“去客厅玩会,哥哥和卡莉姐姐有话说。”
说这话的时候,林澈那渗着血嘴角还往上扬了扬。
见林泠拿着糖果一步一回头地走到客厅坐下,安卡莉才皱着眉回头。
看着对方这样的情况,也许是当了几天医疗员的后遗症,她上手摸了摸他的体温。
滚烫的。
骇人的。
眼睛里面还有红色的淤血。
安卡莉没有问他是怎么造成这样的,而是询问道:“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一个声节刚要从他的舌尖吐出,随即被他咽下,林澈垂下眸,将手握紧,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被崩开,重新渗出些血来。
他本能地感受到了来自对方微妙的怜惜。
一份足以让他抓住的好感。
林澈松开手,动作生硬地摇了摇头,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嘶哑:“卡莉姐,我…没事的,过两天就能好了。”
安卡莉还想说些什么,就看着他晃荡着身体,然后用手撑着床维持平稳,重新坐好,紧接着甩了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下一刻。
人就不受控般倒在了床沿上。
安卡莉下意识划开光屏打算拨打救护车的电话,一只有深痕的手便盖住了她的手环。
林澈的指尖微微发抖,身体蜷缩着,有些祈求地道:“卡莉姐,别打光脑。”
她顿了一瞬,突然想到,既然他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也许是因为钱。
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带着一个生病的妹妹,再加上高昂的学费,现在看他的居住环境和状态大概率是还没有得到资助,所以他没有足够的钱去医院。
安卡莉舔了舔唇,放下了手,应答下来:“好,我不打。”
随即在光脑上下单了一些药品和敷料。
等她侧头打算看看林泠的状态时,就见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啄着,下一秒又惊醒,睁开眼睛坐直。
然后眼皮缓缓抬起,落下,反复循环,活像是上面挂了两颗铅球,控制不了它们一样。
安卡莉走过去让林泠靠在自己身上,没多会儿,小家伙就陷入了沉睡。
她将人放在沙发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对方身上。
也许是这两天住在陌生的环境中不适应,所以一回家便坚持不住了。
等东西送到,安卡莉拿着药品和敷料走到林澈的身旁。
先给对方的外伤进行消毒处理,棉签刚刚一接触对方的伤口,林澈就睁开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安卡莉以为对方是因为疼,所以语言安抚道:“很快就好了,你忍一下。”
但她没看见的是,当她低下头为对方擦药时,林澈就直直地盯着她。
那柔软的发丝,莹莹的后颈,就连柔软的指尖都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温和的语调,轻柔的动作,萦绕在四周的木质香气。
林澈只感觉自己的手心发痒,像是扣掉结痂的疤一样。
安卡莉丢掉手中的棉签,刚刚打算换一个时,左手小指被人轻轻握住。
是那种没有力道的软,有些灼热的温度从对方的手中透出来,凝血的伤口缓缓磨着她的皮肤。
安卡莉抬眸,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林澈微微颤抖了几下睫毛,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有点疼。”
“那我尽量轻一些。”安卡莉说道。
紧接着继续处理对方身上的伤口。
按照她的推测这些应该是被车撞了之后形成的伤口,除了擦伤之外,眉骨应该骨折了,脚踝也扭到了。
似乎还因为对方的使用过度,脚踝看起来很严重。
而听见这话的林澈缓缓垂下了头,指尖不停摩擦着,仿佛对方那一抹柔和的触感还停留在上面。
其实他是不疼的,比较起他截肢的手来说,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可,对方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很轻微的怜悯,就这一下,他就感受到了舌尖传来的甜。
他想,他是该疼的。
安卡莉帮对方清理完身上的伤口之后,再次拿出了棉签,从他的侧脸开始擦。
白色的药膏慢慢化成了一层透明的液体,微凉的触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喉间隐隐发紧。
这是他第一次离对方这么近。
细小的绒毛浮在她的脸上,轻柔的,朦胧的,带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蓦地。
一道轻微的触感落在他手上的伤口处,不疼,但透着些绵密的痒意。
他垂下眸,定定地盯着那根乌黑的发丝,它打着卷似的落在他的手指上,刚好与那一小条伤口重合,像是利刃一般划开了那里的皮肤。
他抬起手,缠紧发丝,直至发丝陷进上面的伤口,引起轻微的疼。
旁边的皮肤也被细细的发丝所勒出一条细长的痕迹。
他感受着对方发丝给他带来的疼,抬起眼眸,又重新望向她的脸。
在对方眨眼的瞬间,他看见了那颗藏在眼皮下的小痣,浅浅的一颗,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像颗彗星,转瞬即逝。
就像她人一样,只能看见些侧脸,背影,衣角,让人永远看不真切。
其实,送书的那一面并不是他见到对方的第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