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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作者:羚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5章


    安卡莉叹了一口气, 推了伏在她肩上的人,没有推动, 有些无奈的道:“江斯理,你先起来好不好?”


    意识有些回拢的江斯理松了松箍住她腰的手。


    此时的安卡莉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听话,但,她用力推出的手已经收不回来了。


    也许因为对方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导致江斯理被推到墙上,发出一道闷哼声。


    “咔哒。”


    墙面上的开关也被误关上。


    突然陷入的黑暗让安卡莉有些不适。


    而且一旦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变得更加灵敏起来。


    粗重的呼吸声和细微的摩擦声在此刻就显得异常明显。


    安卡莉打开手环光源,还没有想好做什么时,就听见一声沙哑,低沉的声调, “卡莉。”


    “嗯?”


    随着她声音的上扬,一条冰凉,柔软的触感顺着她的脚踝往上攀爬,似若无骨。


    安卡莉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她有些诧异地开口:“你的类肢没有消失?”


    江斯理嗯一声,但似乎是引起了哪里的疼痛,接着发出一道吸气声。


    现在的他, 思绪彻底清晰起来。


    听到她一些声响,江斯理叫停, “你, 别过来。”


    安卡莉:“……”


    其实她根本没有往前走,再说了脚踝上有藤蔓她也走不了。


    说到藤蔓,安卡莉的眉头皱起。


    现在的江斯理并没有变成异物,神情虽然说不上清晰,但却是具有思维逻辑的,异物没有这样的能力, 而且异物没有人形。


    可,现在的他却出现了类肢。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中。


    安抚后遗症。


    “你出现了安抚后遗症?”,她问。


    漆黑无光的空间中,柔和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江斯理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着浅褐色的眸子盯着她所在的位置,“你说过,我们只是朋友。”


    安卡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我们只是朋友,所以你没有必要了解那么多。


    只是……


    她弯腰扯了扯已经顺着小腿爬上来的藤蔓,“既然如此,你能不能让这些小家伙从我身上下去?”


    “嗬。”


    被触碰的瞬间,江斯理发出一声低喘。


    手促然收紧,一股令人颤栗的尖锐酥麻感瞬间涌到他的神经末梢,甚至瞳孔都扩散了些,耳边尽是些扰人的声音。


    【莉莉莉莉莉莉】


    【好舒服,好喜欢】


    【再来一次! 】


    【扯这里,扯这里! 】


    一条细软的藤条绕进她的手心,还打着卷似的往她指缝里钻,点了点她的指尖,像是和她在互动一般。


    “咚。”


    一道撞击声让门外的感应灯瞬间发出光芒。


    安卡莉这才看见外面的门竟然没有关紧,留下了一条不是太宽的缝隙,而黄色的光线就是从这里散进来的。


    但。


    刚才那声音是……


    她转头去看面前的人,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楚了跪倒在地的江斯理。


    “呃嗯……”


    江斯理咬着牙还是没能避免的发出压抑的呻吟,他低垂着头,露出白莹莹的后颈,上面覆盖着些细汗,细碎的发丝粘连在上方。


    如果说刚才是疼,现在就是痒。


    被她轻轻触碰的藤蔓传来酥麻,仿佛连同着脊椎骨都被她握在手心一样,从心房漫上细微的痛痒。


    江斯理抬起湿润的眸子望向她的手,飘忽的意识当中竟希望她再用力一些,最好掐着尖磨一磨。


    磨一磨那恼人的痒意。


    安卡莉解开脚踝上的藤蔓连忙上前。


    半蹲在他身前,有些关切的询问道:“我现在该怎么做?”


    像之前一样吗?


    抱一抱能不能缓解一些?


    实在不行就还是送医院吧。


    安卡莉伸出手,抱住他的肩背,像哄小孩子一样的轻拍了两下,温和又平静的声音随着呼吸一起打在他的耳侧,“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江斯理感觉自己像轻盈的风,缓慢的落下来,又跟着她的呼吸上浮。


    起起伏伏。


    疼痛消散了一些,可,现在更多的是想要她的触碰。


    怎么样都可以。


    “卡莉……”


    他的话带着些模糊的尾音,但安卡莉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在她的询问结束之后,江斯理握住了她的肩,直起身,让两人面对面相视。


    他的目光即使是在这片只有微弱光芒的房屋中也灼热得吓人。


    轻柔的呼吸互相交错,萦绕着,盘旋着。


    甚至安卡莉感受到了一丝热意,让她静不下心来。


    紧接着她的下巴就传来了细微的痒意,被温热的柔软覆盖住的时候,一丝顿感的疼痛侵袭而来。


    他在咬她!


    轻轻咬住薄薄的一层肉,然后用牙尖慢慢的研磨。


    是耳鬓厮磨的那种,没什么力道却格外的让人颤栗。


    就好像,好像在吸引她注意力一样,以此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不清楚的调子从他的嘴里吐出,“考虑考虑我,好吗?”


    安卡莉呼吸加快,梗着脖子,根本不敢动。


    这时,她的手环又再次亮了起来。


    明亮的光线在黑暗中异常明显,但安卡莉根本不敢低头看,生怕等会他咬的就不是下巴了。


    突然!


    一道门铃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散开来。


    “叮咚。”


    安卡莉一把推开面前的江斯理,按下灯的开关,让整个客厅亮起了,才接着打开了面前的可视摄像头屏幕。


    看清楚再大门站着的人时,她心跳有些快地惊讶道:“江祈哥?”


    “你怎么来了?”


    江祈缓缓滚动了一下喉结,垂着身旁的手握紧,看着面前没有关上的铁门,用着不稳的声音询问道:“大门没有关,我可以进来说吗?”


    进来?


    安卡莉的视线往旁边移动。


    江斯理正曲着一条腿,耳尖泛着红,下颌被他咬紧,向外侧着脸,不敢和她对视上。


    “等等!”


    她急促开口。


    “好。”


    听见她的阻止,江祈收回了搭在铁门上的手。


    安卡莉刚打算往前走,藤蔓又重新缠住了她的脚,似乎比刚才还要紧。


    【莉莉要去哪? 】


    【留下来】


    她试图往前走,却一步都动不了,缠得很紧,安卡莉只能上手扯开,但明显江斯理的反应更明显了。


    他弓着背脊,侧着身将手撑在地面上,轻微的喘息声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她自动屏蔽耳边的声音,跟这些藤蔓讲理,“松开我好不好?”


    清凌凌的声音传到江祈耳朵里。


    江祈的手重新搭在铁门上,眼眸低垂,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腕轻轻一用力。


    “咯吱。”


    铁门发出响声。


    雪花大片大片的飘在他的头顶,落在穿着黑色外套的身上,他伸出手抚走了胸前的白粒,步子放慢地往前走。


    等踏上台阶,看见那开着的门,江祈迟疑了。


    他站在门前,唤道:“卡莉?”


    屋内还在与藤蔓较劲的安卡莉顿住了。


    不是。


    这场面能被他哥看见?


    要是看见她还能说得清吗?


    很显然,不能。


    安卡莉慌张地在藤蔓上捏了一下,瞬间,江斯理发出一声细微的痛吟,她身上的藤蔓也尽数退去。


    她两步并三步走,快速来到门前,然后将门缝打开了一点,站在门的开口处,遮挡住屋内的光景。


    “江祈哥,你怎么来了?”,安卡莉有些心虚地问。


    江祈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他用力按压了一下太阳xue,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缓解异样。


    等疼痛逐渐消失,他放下手,用着暗哑的声音说道,“你没回光脑。”


    安卡莉虽然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但不好多嘴过问,只好去看手环上的信息。


    所以,之前光环亮屏的那几下是江祈给她发的消息。


    【刚下班,半个小时后到】,8:11。


    这是在她发出消息后的十分钟。


    【卡莉,如果没时间的话明天再来】,8:45


    【卡莉,你在家吗? 】,9:03


    而最后一条信息也就是现在。


    安卡莉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将手放下之后,才期期艾艾地说道:“江祈哥,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手环消息。”


    “东西我明天再去拿吧。”


    疼痛消失的他,抬起窄窄的眼皮,浅淡的眸子里露出一些不明的情绪。


    眸光往里面看过去,只能看见朦胧的光线。


    对方焦躁的神色,挡住门口的动作,无不在说她家里有他不能见的人,或者说他不方便见的人。


    江祈垂眸,纤长的睫毛遮挡住了眸子里的暗色,嘴唇轻抿。


    随着灯光的熄灭,他整个人落在阴影里。


    安卡莉趁机向旁边看去,江斯理还保持着刚才的模样,只不过脖颈处露出了鼓起的青筋。


    她有些焦虑地咬了咬唇。


    是不是应该让对方先走?她想。


    安卡莉抬头不经意说道:“江祈哥,我看雪越下越大了,要不然你先回去?”


    “等会儿怕路上结冰。”


    然后伸手挥了挥上方的感应灯,灯刚重新亮起。


    这时!


    安卡莉的手腕被突然被抓住,他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凝视了很久。


    冰凉的体温顺着她的皮肤往里钻,丝丝透骨,和他人一样。


    她挣扎了一下,对方便放开了那只强有力的手掌,并道:“抱歉,下意识反应。”


    她抬眸看他,似乎也能理解对方的动作,作为稽察长,身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有这样的反应不足为奇。


    思及此,安卡莉笑了笑,温声道:“我明白的。”


    第26章


    江祈蜷了蜷手指, 眼睛扫过面前的人,别开脸, 声音清冷的说了一句:“我是该回去了。”


    安卡莉看着他的棱角分明的侧脸,意识到对方是在回她刚才催促对方离开的话。


    只见他说完这句话后抬起脚,步子落在实处,往前走。


    走出了几步,他顿了顿身影,没有回头的开口道:“下次,记得把门关好。”


    “好的,江祈哥。”


    她模糊的声音消失在耳畔,江祈关上黑色铁门,在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昏黄的窗,落在窗前的雪,才重新抬起脚。她这样的年纪,爱玩是正常的。


    见人走了,安卡莉才将体温滚烫的江斯理从地上扶起来坐在椅子上。


    期间还要避开他的类肢和对方时不时想要的肢体接触。


    好不容易将人放好之后,她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安卡莉打开光屏,开始上网搜索安抚后遗症怎么处理。


    虽然这个症状只会让他感觉到疼痛,不致命,但总让他这么疼也不是个办法,更何况,跟她还有一些关系。


    【异化者的需求很少,他/她只是想要你的陪伴,想要点安全感而已,如果这些都做不到的话,只需要让他/她沾染到你的味道就好。 】


    看到这里,安卡莉望向坐在椅子上塌着背,皱着眉的人。


    他的需求很少?


    她怎么没有感受到?


    牙齿都咬她下巴上了,这叫需求少?


    等等。


    安卡莉走到镜子面前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上面有两条红痕,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见。


    江祈应该没有看见吧。


    当时光线也不是很明,她也没有抬头,应该看不见的,安卡莉试图安慰自己。


    依着网上的建议,她决定将人带进她的房间,如果说她的味道哪里最明显的话,那也只有她的房间了。


    安卡莉扶着意识模糊但还能走得了路的人往二楼上走。


    腰间的藤蔓她已经无暇顾及,只能让它们绕着她打转。


    江斯理抬眸朝旁边望去,她低垂着头,露出莹白的脖颈,轻盈的发丝拂过他的脸,像风打了个卷,忽的便消散不见。


    木质的浅淡味道笼罩着他。


    被包裹,被萦绕。


    耳边吵人的声音都消停了一些,疼痛似乎也在缓解。


    想到刚才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江斯理的头埋得更深了,耳尖散发着让他忽略不了的热意,他抿着唇,绷紧下颌,闭上眼睛。


    羞耻感在这瞬间席卷了他,甚至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安卡莉。


    一个只能当朋友的安卡莉。


    她将人放在床上,站起身吐出一口气,然后找了一本书给自己扇了扇风,看着床上的人点了点头。


    网上说的方法好像是有效的,她腰间的藤蔓已经退回去了,甚至江斯理嘴里也没有了痛吟,


    只是眉头还皱着,呼吸还是一样的沉重。


    看了看时间,安卡莉打了个哈欠,关上了房间门,去往了客房,一般安抚后遗症只会持续一天,但烦人的是这样的情况两个星期会出现一次。


    只希望对方能尽快处理好这样的情况,她可不想每次回家都看到这样的他。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安卡莉打开了她的卧室门。


    只见床铺被折的整整齐齐,而上面的人也消失不见了,就像她委婉的拒绝对方那天一样,起床之后就不见他了。


    也许江斯理自己也对昨天的行为感到羞赧吧,她想。


    但这样也好,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斯理。 -


    到了稽察部,安卡莉一早上都是在找血管,抽血当中度过的,只不过今天她没有看见过江祈。


    等中午休息吃饭时,她才有时间去问赵绮。


    “赵老师,稽察长不用抽血检测吗?”


    赵绮戳了戳盘子里她不喜欢的菜,抬起头哦了一声。


    “在你上班之前,江长官就已经抽完血了,好像是他今天有什么任务,所以就提前抽了。”


    安卡莉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样啊。”


    便也不再去关注对方。


    等将实验室和稽察部所有人的血都抽好之后,安卡莉揉了揉已经僵硬到不行的肩。


    机械性的重复工作果然不是那么好做的。


    赵绮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颇有些感叹的说道:“还真有些舍不得你。”


    安卡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赵老师应该是舍不得我这个劳动力吧。”


    赵绮嘿嘿了两声。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


    突然她提议道:“要不然,我跟钱教授说一声,把你要过来吧。”


    安卡莉被吓得睁大了眼,连连摆了摆手,“赵老师,我还等着舒师姐给我打分呢。”


    “随意调换岗位,我怕我拿不了毕业证。”


    听到这里赵绮叹了口气,“也是,医疗室没有实习生岗位。”


    看见对方失落的表情,安卡莉开口道:“赵老师,实习生每周都要轮班一次的,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呀。”


    赵绮看了一眼带着笑意的安卡莉,发出笑声,边走出医疗室边朝身后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下班吧。”


    安卡莉弯了弯眼睛,温声应了句好。


    想到晚上和莫宁还有约,她背上包,拿上围巾,从医疗室里走出并关上了门。


    等电梯的时候,安卡莉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的景色。


    簌簌的大雪掩盖住了路边的草丛,落在树冠上,落在行人身上,地面逐渐被凌乱无章的脚印覆盖,独留形状不一的痕迹。


    一道脚步声突然从她的侧面传来,安卡莉下意识侧过头去看。


    视线随即与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对视上。


    他的眼周泛着淡淡的红晕,眸子里含着情,让人不免心慌闪躲开他的目光。


    “卡莉小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宋以观的声线清醇似酒,懒散的飘进她的耳朵里。


    安卡莉稳了稳心神,唤了一声:“宋警官。”


    然后便将目光移回来,盯着不停变动的电梯楼层,不再向旁边看去。


    宋以观交叉着脚站立,双手插进裤子口袋中,身后是散落的黑发,只见他微微侧头,望向站姿端正,手里拿着围巾的安卡莉。


    低扎的头发,被随意挽起,一些碎发从发圈中落出,整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一旁,安静又温和。


    宋以观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果不是耳边的【好感度-1】


    他似乎也不知道她讨厌他。


    “叮咚。”


    看着缓缓打开门的电梯,安卡莉瞥了一眼宋以观,开口道:“宋警官先进?”


    宋以观收好交叉的腿,眼角含笑,抬了抬手示意道:“女士优先。”


    “谢谢。”,客套的话从她嘴里说出。


    随即便抬脚向里走去。


    等两人都站在电梯里时,安卡莉就听见对方说道:“卡莉小姐,有男朋友吗?”


    听着这种打探隐私的话,她下意识皱起眉,抬眸看向宋以观。


    接着他继续道:“抱歉,不是为了打探你的隐私,而是……”


    突然之间。


    对方正式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低头。


    明亮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彰显出俊朗的眉,清艳的眼,挺直的鼻骨以及滑落下来的乌发。


    柔软的细发擦过安卡莉的腕骨,然后又移开。


    她呼吸顿了一瞬,才听见被对方压低的声线,尾音里带着柔软的气音,“我可以追求卡莉小姐吗?”


    “我……”


    “叮咚。”


    在第十层电梯门被打开了。


    宋以观起身,“卡莉小姐,我这人很有耐心的。”


    话毕,他走了出去,站在电梯口,他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容,对着安卡莉探究的目光微微弯眼,说道:“卡莉小姐,明天见。”


    站在电梯里的安卡莉皱起了深深的眉头,眼神里全是不解。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昨天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虽然她觉得对方很轻浮,但宋以观是一个见人第一面就一见钟情的人吗?


    不见得。


    能当上高级警官的人会有他表面上展示的那样吗?


    安卡莉摇了摇头,她总有一种感觉,宋以观出现这样的举动和程妄异常的表现有关系。


    或许,说不定宋以观可以成为这件事情的突破口。


    安卡莉看着镜子里的人,她从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发生的事情,在背后总归是有原因的。


    坐在咖啡店的时候,她想起昨天跟江祈说过要去他家里取走她的东西。


    思及此,安卡莉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说晚一点去。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回了一个好。


    “你来的好早。”


    听见熟悉的声音安卡莉关上手环抬头望去。


    只见莫宁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将她从头到脚遮了个彻底,头发被挽在脑后,睡眼惺忪的出现在她面前。


    不修边幅,安卡莉只能用这个词去形容。


    她打趣道:“你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外貌了。”


    莫宁拉开她面前的椅子,一下子坐在上面,趴在桌上闭着眼睛道:“你是不知道雕塑专业期末周的痛。”


    “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莫宁发出哀嚎。


    安卡莉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能笑出声,只好安慰道:“坚持两天,马上放假了。”


    听到这话,莫宁更颓了,“放假?我没有假,我还要做我的作品集。”


    在霍内德,读艺术专业的研究生都需要提前准备好作品集以便到面试的时候用于展示,也就是说莫宁假期也不能休息了。


    这样一来,显得她更惨了。


    “那我们快走吧,选完之后,你还能早点睡。”,安卡莉拍拍她的肩说道。


    今天莫宁约她主要是为了给她妈妈选一个生日礼物,至于安卡莉自己也是需要参加的。


    莫宁拉着安卡莉的手站起来,顺势挽住她的手臂,将头靠到对方肩上。


    真的太累了,累到她根本不想动。


    被迫承担两人重量的安卡莉也只能默默承受,谁叫对方是莫宁呢。


    模糊的音调从耳侧传来。


    安卡莉将落在旁边店铺的视线移回来,啊了一声。


    “你说什么?”


    “程妄,你知道这个人吗?”


    莫宁的头从她的肩上起来,侧着身问道。


    第27章


    安卡莉点了点头, 不止知道,印象还很深刻。


    “他,怎么了?”


    莫宁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什么。”


    然后接着说:“只是,听我爸妈说,他好像生了一个挺严重的病,也不知道好没好。”


    “嗯?”


    安卡莉发出一声疑问:“你怎么突然说起了他?”


    她倒是不知道莫宁和程妄相熟。


    莫宁哎了一声,“有些唏嘘罢了。”


    这么一听,安卡莉就听出了些感慨来,这中间是有什么故事吗?


    但很快,莫宁就给她解了惑, “其实之前的程妄哥还不是这副模样的。”


    “他家和我家是商业合作伙伴,几年前还见过几面, 那个时候的他还很正常,虽然喜欢捉弄人, 但底色是善良的。”


    “但自从去福利院搞一个什么慈善活动被绑架之后,他的性格就变了,也许是因为那只被烧伤的脚吧。”


    听到关键词的安卡莉侧着头去看好友,“他的脚……是因为这件事?”


    莫宁点了点头, “之前他的心里障碍很严重,一度不敢出门,这两年好一些了,但我们还是不敢去提这件事,甚至都不敢将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安卡莉皱了皱眉,不自觉的开始想。


    她那天,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一些?


    应该找对方其他弱点攻击的,而不是攻击他残缺的部分。


    “卡莉?”


    “啊?”


    莫宁看着她,“想什么呢?”


    “我们去看看这家的首饰吧。”, 她指了指前面的珠宝店。


    安卡莉下意识点头,“好,好。”


    最终,莫宁挑了一条价格适中,但寓意很好的戒指,而安卡莉则挑了一款很漂亮的植物花卉茶具。


    送首饰以她的身份不是很方便,但茶具就不一样的。


    而且莫宁的妈妈很喜欢喝花茶,送茶具是一件不会出错的礼物。


    “我送你去车站坐车吧。”,莫宁提议道。


    安卡莉弯了弯眼,“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小心,下次我不出来了哦。”


    她的语调很柔和,尾音拉长威胁着对面的人。


    莫宁双手合十的放在眼前摇了摇,然后闭着眼笑道:“我的错,我的错。”


    “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就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安卡莉嘱咐道。


    莫宁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便转过身。


    只是,她刚才好像看见了对方下巴处有两道印子,又是被流浪猫抓了吗?她想。


    等看人离开之后,安卡莉拢了拢脖颈处的围巾,然后朝着车站走去。


    现在的雪下的不是很大,但冷风存在感却异常强烈,她用着温热的手捂了捂耳朵,继而将嘴巴和鼻子埋进围巾里,试图挡住这些烦人的冷风。


    也许是因为听了莫宁的那番话,安卡莉心里还是在意程妄的那件事,有一点懊悔当时不应该那样做的。


    她摇了摇头,试图甩出这些困扰。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她去想那么多也只是自寻烦恼。


    她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手环上发来的信息。


    这样看来,下个星期她就可以开车上下班了。


    从温暖的车厢下来,安卡莉看见车站玻璃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小声地叹了口气。


    霍内德冬天的雪是很美没有错,但仅限于读书时候的寒暑假,现如今上班了,就突然觉得这些雪景给她带来一些不便。


    她走出站台,下了几个台阶,走进雪里。


    清凌凌的空气中是一股雪松的味道,清香伴随着潮湿气息。


    冷空气吸进鼻腔里,引起一阵酸涩的疼痛,安卡莉伸出手揉了揉冰凉的鼻子


    走到江斯理家门前的时候,她搓了搓发僵的脸才按下门铃,她没有忘记和江祈约好要取走她之前在他家留下的物品,


    没等多久,安卡莉面前的黑色铁门便被打开,安卡莉手碰到冰冷的接触面往前推了推,然后转身关上门。


    打开屋内的门时,她只看见了之前她穿的毛绒拖鞋整齐的摆在她面前,至于江祈,则不见身影。


    安卡莉唤了一声:“江祈哥?”


    无人应答。


    她换下鞋,朝里面走了几步,一眼望去整个一楼都没有人,想来对方不是用门口的可视监控给她开的门,而是用光环操控的。


    安卡莉往楼上走都没怎么看见人,心想应该在后院或者其他地方,等她收好东西出来再和对方打招呼吧。


    她提着自己的物品刚走到二楼的平台上,就听到一道清脆的响声。


    “哗啦。”


    是从江祈房间里传来的,安卡莉走过去,就看见地上破裂的陶瓷,散落一地的泥土以及落了不少叶子的树苗。


    而江祈正侧对着她蹲下身捡拾起地上的碎片。


    见状,按卡莉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墙边,响起细微的摩擦声。


    听见声音的江祈微微侧头,指尖擦过锋利的碎片,鲜血瞬间从从他的指尖涌出,腥甜的味道蔓延至他的鼻尖,他不可避免的皱了一下眉。


    安卡莉上前了几步,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创可贴连同在桌上扯的几张纸巾一起递到对方面前。


    “江祈哥,擦一擦。”,她道。


    草木的味道在这一刻重新贴紧他的皮肤,不尖锐,带着淡淡的冷意和平常微弱的甜味有些差异。


    很快,江祈就知道这份冷意是从何而来。


    对方用着泛红的手指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潮湿带着冷空气的味道。


    江祈抬手接过,温热的指尖擦过她冰凉的手,如同划过充满水汽的玻璃窗,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安卡莉蜷缩了一下手指,别看视线,落在地上。


    犹豫了一瞬捡起地上的树苗,是一棵小橄榄树,她以前好像也有过这样一个盆栽。


    至于现在在哪,安卡莉有些记不清楚了。


    看见对方站起来擦掉手指的血迹,她扯了张纸巾垫上,将橄榄树放在桌面上。


    江祈贴上创可贴之后,拿来了打扫工具将地上打扫干净。


    而站在一旁的安卡莉忍不住在想,她似乎不怎么能在江斯理家里看见家政阿姨这类的人,连上次聚餐之后,也是江斯理自己打扫的卫生。


    他……


    安卡莉的目光聚集在江祈身上。


    他不喜欢有外人在家?


    江祈收起工具,稍微调高了一些室内的温度,不经意问道:“在看什么?”


    冷不丁的说话声让安卡莉晃了一下神。


    她将碎发往耳后挽,视线飘忽,“看,看……”


    这时,她看见了斗柜上的泥塑,心念一转,“在看小猫泥塑。”


    江祈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眸子,将目光轻轻的落在她身上。


    安卡莉舔了舔唇,指着那只小猫问:“江祈哥,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你给我的。”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让安卡莉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缓慢转过头,指了指自己。


    “我?”


    “我,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


    江祈拿下泥塑,垂着眸子,嗓音如浸了雪一般。


    安卡莉露出迷茫的眼神,脑子却在搜寻去年发生的事情。


    一小段记忆突然涌现出来。


    从莫宁学校回家的时候,安卡莉拿回来了几个自己做的泥塑作品。


    走到青山平的时候,她想到之前她送给江斯理的泥塑不知道被快递公司丢哪里去了,如果遇上对方的话也可以补一个。


    因为安卡莉回家会途径新区,所以有时候也会遇上江斯理。


    但很可惜,对方运气不是很好。


    正当安卡莉准备抬脚从江斯理家门前走过时。


    “卡莉。”


    一道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安卡莉提着袋子转身,看见的就是一张清冷的脸,穿着黑色的套装就这样静默的站在她的不远处。


    她唤了一声:“江祈哥。”


    “你找斯理?”,他问。


    安卡莉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她从袋子里随意拿出了一只小猫,递给对方。


    “江祈哥,这个给你。”


    既然没有遇到江斯理而是遇上了他哥,那都一样,她想。


    江祈在接过小猫的时候手指蜷缩了一瞬,随即道:“谢谢。”


    听见对方毫无起伏的平淡道谢,安卡莉挠了挠头发,“不用客气。”


    “那,江祈哥,我就先走了。”


    想起这段记忆的安卡莉突然之间垂下了脑袋。


    真的不是她故意忘记的,实在是这段记忆太过于没有记忆点了。


    安卡莉交叉在胸前的手不自觉握紧,小心抬眸去瞥对方的神色,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小声说道:“不好意思,江祈哥。”


    “忘记了就忘记吧。”


    他本来也不是被人记在心里的人。


    对方这么一说,安卡莉感觉自己更心慌了。


    “江祈哥,我给你重新做一个吧,这回我肯定不会忘记了。”


    安卡莉往前走了两步柔声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江祈没有搭她的话,而是将小猫重新放在斗柜上。


    安卡莉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如何弥补对方身上,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安全范围。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附在她的脸颊上。


    安卡莉懵了一瞬,“怎么了吗?江祈哥。”


    对方轻微的气息散在他的手上,江祈的指尖微动,视线移开。


    “你脸上沾到了泥土。”


    “好了吗?”


    她不太适应这种距离,太近了,而且他们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这一步。


    “你这里……有脏东西。”


    江祈的手移到她的下巴,用指尖擦了擦。


    当感受到对方手指带来的粗粒触感时,安卡莉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遮住自己的下巴,垂下头。


    江祈的手一空,眸光暗了下来,“抱歉。”


    安卡莉拿好自己的东西,有些不自在地说:“不早了,我就先回家了,江祈哥。”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便向大门走去。


    江祈望着她离开的地方,摩擦着指尖,低喃道:“真的是牙印。”


    安卡莉心慌地直往家赶。


    一种是怕江斯理的事情败露在他哥面前的慌张感。


    另一种,安卡莉有些说不清楚,总感觉对方看她的眼神让她很紧张。


    她将东西放下,就往洗漱间走,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她抬了抬头。


    下巴处红了一小片,应该是刚才被江祈擦过的那一片,中间有些地方颜色比较深带着零星红点,这就是江祈说的脏东西?


    安卡莉对着镜子舔了舔唇,她真的希望对方这样认为,而不是看出了什么异样。


    第28章


    次日。


    安卡莉拿着早餐出了门,为了避免遇到江祈,她还特意从南门出,去另外一个车站坐车。


    昨天的场面她到现在想起都会感到心慌,所以还是避开两人会见面的风险吧。


    今天的三区开始出太阳了,被太阳照射的地方雪层已经融化了,空气中也都是暖和的因子。


    但没有被太阳照射到的地方还是依旧的阴冷潮湿,雪融化的水也在滴答滴答的往下落。


    因为综合大厦此时是背着光的,安卡莉走过去时就踩到了一块烂砖,鞋面上和裤腿上都溅了不少污水。


    她走到安全通道,打算停下处理一下。


    这时, 靠过来一道身影。


    一包湿巾被递到她眼前。


    “用这个擦擦?”


    懒散的声线被拉出尾音,很容易让安卡莉分辨出此人是谁。


    安卡莉抬头看过去,只见宋以观靠在门上,曲着腿,乌黑的长发落在胸前,眸色似点漆,抬起薄薄的眼皮,嘴角扯着一个笑。


    对方的手一直抬着,似乎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安卡莉接过那包湿巾,柔声开口道:“谢谢宋警官。”


    从里面扯了几张出来, 她擦了擦脏污的裤腿和鞋面,然后团在一起,打算找个垃圾桶一起扔掉。


    只见一只宽大的手从她身旁伸了出来,安卡莉疑惑了一瞬,将手中的湿巾放进他的手心。


    但没想到对方一个弯腰,顺走了她另一只手里已经用过的湿巾。


    “卡莉小姐, 总该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宋以观弯着身体,用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注视着她,期间几缕细碎的刘海划安卡莉的手心,引起一阵酥麻。


    她下意识收回手,移开视线,开口道:“我应该……没有让宋警官一见钟情的本领吧。”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宋以观直起身体,散漫地向旁边移动了两步,单手插兜的转过身来,语调带笑:“卡莉小姐,对自己要有点信心。”


    听见这话,安卡莉揉了揉眉心,看来是无法和他沟通下去了。


    虽然宋以观看起来很轻佻,但他做的事却始终都在禁线外,没有很过分的举动,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看了时间,安卡莉也不在和他纠结这件事,往电梯走去。


    宋以观也跟着上来,但他并没有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而是安静的待在安卡莉的身旁。


    背脊柔软无骨似的靠在一旁的墙面上,双眼微微闭合,神态放松。


    上挑的桃花眼阖上形成一条细缝,消减了一些轻佻感,多了一些慵懒。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安卡莉便将视线移开,轻微摇了摇头,这人真的很奇怪。


    与此同时,那双清透的眸子微微张开,半阖着朝安卡莉望去,里面多了些模糊不清的色彩。


    “叮咚。”


    第十层的电梯门被打开。


    宋以观起身站好,就看见电梯外身姿挺拔的江祈。


    安卡莉也注意到了。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稽察长的制服,垂在身侧的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脸上是一贯清冷淡漠的表情。


    当他看着面前的他们时,目光微垂,细长的睫毛阴影在眼睑处投下阴影,更显得人冷冽。


    宋以观率先打招呼,嘴角弯起,“早上好,江长官。”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打招呼,安卡莉却听出一些微弱的火药味。


    这两人……应该是有过节的吧,她想。


    江祈眉心极轻地颦了一下,转瞬即逝,声音压低,抬眸冷冷地看着他:“有事?”


    宋以观轻笑一声,挑了挑眉,有些意味深长的开口:“问好而已。”


    说完也没在乎对方回没回他,而是侧头,用着轻音量对着安卡莉道:“卡莉小姐,下次见。”


    接着走出电梯门,在经过江祈的时候他顿了一瞬,拍了拍对方的肩,偏头笑着道:“江长官,你觉得她会喜欢上你吗?”


    这个意味不明的她,指向性很强,身处其中的两人都知道是谁。


    江祈往后退了一步,拍掉肩上的浮层,眼神冷淡地望过去,沉声道:“说完了?”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宋以观感受到了。


    他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转回身体正对着在电梯里的安卡莉,几缕不羁的碎发垂落在胸前,手指往旁边指了指,无声开口道:“脾气真差。”


    当然,江祈没有错过对方的动作,眼风刚刚扫过去,宋以观便收回手转身离开。


    安卡莉舔了舔唇,在人进来的时候往后退出了一段距离。


    因为昨天的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了。


    江祈的余光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


    电梯门一关上,安卡莉就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清苦味道,似乎上次那道和她一样的木质香味完全消散了。


    “卡莉。”


    听见对方唤她的名字,安卡莉垂眸下意识嗯? 了一声。


    等待对方的下文,但这句话之后对方再也没有说话。


    安卡莉偏了偏头,有些奇怪,唤她名字怎么不说事情呢?


    她舔了舔唇,最终也没有询问对方有什么事,而是装作不知情一般老老实实站在电梯里。


    就这样,空间的气氛开始凝固住了。


    安卡莉时不时盯着上面的光屏,看着上移楼层,明明只有六层的距离,总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她觉得她要被冻僵了。


    “叮咚。”


    电梯响起的声音让安卡莉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握了握交叉在身前的手,走出电梯门,温声对着江祈道:“江祈哥,我到了,先走了。”


    说完便不再去看对方,走过拐角消失在走廊中。


    “看什么呢?”


    程喻之顺着江祈的视线望过去,什么都没有看见。


    江祈移开目光,松了松捏紧文件的手,往稽察部的办公区走,嘴上说着:“没什么。”


    想到什么,程喻之又接着说:“上次你那个事情解决了?”


    倒不是他要故意打探对方隐私,主要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担心对方再次出现那样的状况。


    江祈摸了摸袖口的纽扣,不规则的边缘硌着他的皮肤,有些顿感的疼痛,他冷声道:“还没有。”


    这句话之后,任凭程喻之怎么问,对方都不再开口。


    眼见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他又提起另外一个话题,“你说,人莫名其妙的吐血是怎么回事?”


    “你在说谁。”


    程喻之哎了一声,有些疑惑的发声:“你不知道?”


    “程妄啊,他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开始吐血,我妈还让我晚上去看看他。”


    虽然他不是很喜欢现在程妄的性格,但谁叫对方是他堂弟呢。


    可……


    程喻之抬眸。


    江祈和程妄关系那么要好,不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虽然从现在看他和江祈关系亲近,可这也仅限于工作层面上的,但程妄可不一样,江祈和他是从小长到大的。


    这话成功让江祈停下了脚步。


    他皱起眉,声音压低:“什么叫莫名其妙的吐血?”


    程喻之张了张嘴喃喃道:“就,检查不出是什么原因。”


    —


    “卡莉。”


    舒敏站在换衣间门口看见了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安卡莉,出声唤道。


    安卡莉抬头,柔声应道:“舒师姐。”


    想到赵绮跟她说的事情,她上前两步来到舒敏身旁。


    “舒师姐,我们实验室是不是有一个大群,我能不能加进去呀。”


    舒敏愣了一会儿,疑惑道:“我没有把你拉进去吗?”


    安卡莉摇头,眼睛微弯露出一个笑容,“舒师姐这段时间太忙了,我应该主动问你。”


    舒敏点开光屏,揉了揉眉心道歉:“抱歉,真的是太忙了。”


    “贴一下,进群备注一下姓名。”,她点出接触区。


    安卡莉用手环贴了一下,进群之后备注上了自己的名字。


    想到前天发生的事情,她向舒敏询问道:“舒师姐,前天的异物种子是怎么出现的?”


    “实验室不是没有活体异物吗?”


    虽然安卡莉现在还没有机会接触异化生物的实验室,但她知道在霍内德不允许研究活体异物。


    倒不是出于什么人道主义,而是活体的异物很容易畸变成为异物阴影,那会加大捕捉难度和引起非必要的人员伤亡。


    舒敏对于这个问题也是一筹莫展,按道理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但偏偏又出现了这种情况。


    “事情还在调查。”


    “幸好发现的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要不然……”


    安卡莉知道对方没有说完的话,要不然就会成为重大事故,到时候就是实验室的管理层领导集体受罚,而她们这些实验员也讨不了什么好。


    舒敏换上实验服,拿着护目镜,说道:“走吧,去完成今天的任务。”


    看着已经黑透了的天,安卡莉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红发痒的接触区域,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从治疗室回到实验室,并且没有了安抚者的身份,就意味着她下班的时间又恢复到了八点。


    这让连续三天都能看见光线的她有些不适应了。


    但好消息是明天她可以开车上班了,她的审核通过了。


    她也没想到审核部审核速度这么快,这才过了一天就给她发信息了。


    因为今晚没有下雪,所以安卡莉回家的时间都比往常快了不少,只不过路过江斯理家的时候,她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加快了些步子。


    她总感觉自己的下巴还隐隐存在那股粗粒的摩擦感,然后被迫抬起。


    安卡莉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


    第29章


    “卡莉,你怎么站在这里不来找我?”


    莫宁含着诧异的声音传来。


    看着好友站在宴会的边缘区,她拎着裙尾向对方走去。


    安卡莉对着莫林露出一个讪笑,她能说是看见江祈了,所以才没有过去吗?


    在莫林的身后,江祈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服,深色系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形,每一寸布料感觉都服帖得恰到好处,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就如同他的性格一样,清冷疏离。


    只见对方手上的黑色大衣被旁边的佣人接过去,朝着对方道谢的时候目光向前移。


    安卡莉在注意到对方举动的第一瞬间,快速离开原地, 走到他的视野盲区。


    整个空间中,光线被压得很低,如同罩了一层轻薄的纱,没有亮眼的白炽灯或者璀璨的灯光,有得只是朦胧,模糊的光影。


    所以安卡莉不担心就凭刚刚那瞬间的身影, 对方能确定是她。


    莫宁踮起脚小声朝好友靠近,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道:“你在躲谁?”


    她的眼里是十足的探知欲,安卡莉轻眨着眼睫,摸了摸鼻子,违心说:“没有谁,我只是不太习惯看见这么多人。”


    这次莫宁父母请的人很多,整个庄园内部都是细微的谈笑声和杯壁的轻碰声,轻缓的音乐似有若无,花香微微浮动,萦绕在这片暗淡灯光下。


    莫宁放下裙子,抬头示意了一下前面正在和人打招呼的父母,“如果只是我妈妈的生日宴倒也不会如此隆重。”


    说到这里,她往安卡莉的耳边凑了凑:“他们是为了给我姐选联姻对象呢。”


    听到这个词,安卡莉回头,“联姻?”


    莫宁看见好友变了的表情,哎呀了一声,“别往不好的方面想,他们是想培养我姐当继承人。”


    联姻并不代表真的要结婚,只是在名义上起到一个连接作用,让两家深度绑定,等合作达成,联姻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


    安卡莉望向中央穿着灰色长裙的莫时意,她嘴角带着笑的和在场人寒暄。


    看来真的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时意姐不是在稽察部当审讯员吗?”


    莫宁唔了一声,“要看我姐在哪方面走得远了。”


    安卡莉接过话,“所以,你爸妈请了江祈哥?”


    莫宁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江祈的父母都是霍内德的三级官员,母亲是监察长,父亲是执政副官,如果莫时意和江祈联姻了,那她的上升通道会比别人多一条。


    在霍内德,四级以上官员有向各部门举荐公职人员的资格,但终身只有一次举荐机会。


    当然,被举荐人的能力需要匹配得上这个岗位。


    这是霍内德政府为了防止执政,执法以及监督三个要部出现权力垄断,让它们互相牵制,互相监督,同时也让更有能力的人来胜任这个位置。


    正当安卡莉出神的时候,莫宁挽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走吧,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还没来及反应的安卡莉被她拽着走了好几步。


    等她思绪回拢打算停下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众人的视线之内了。


    她侧头对着自己的好友露出一个苦笑,然后认命般唤了旁边那人一声:“江祈哥。”


    江祈对上安卡莉的目光微微颔首,打算移开时,看见了她用来扎头发的细丝带松落在她的肩上。


    蓝色的,她喜欢的颜色。


    江祈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听见耳边莫母的声音才抬起浅浅的眼皮。


    “斯理在学校,今天回不来。”,他说。


    这时,有人在唤他。


    江祈朝莫母微微弯身,“莫阿姨,我先过去一下,失陪”,等到对方的应声之后抬脚离开。


    莫母遗憾了一瞬,从莫宁脸上扫过去,看着她身旁穿着浅绿色长裙的安卡莉柔声笑了笑,“小卡莉,阿姨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


    安卡莉上前两步,温声说着:“莫阿姨,是我的错,这么久都没有上门拜访您。”


    “您最近头疼缓解一些了没有?”


    莫母听见对方的问候,用着保养极好的手轻拍了她的手背两下,温柔的脸上满是疼爱之意,“多亏了你上次给我找到的偏方,我感觉这段时间好多了。”


    “谢谢小卡莉。”


    “不用客气的,莫阿姨,有用就好。”


    想到什么,莫母又开口:“季知最近还好吗?”


    这话一出,莫宁立马看了看自己好友的脸色,不耐地喊了一声:“妈!”


    莫母摆摆手,无奈应声:“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


    这时,有一位阿姨拉走了莫母,莫母只得让他们剩下这群同龄人好好玩,往宴会中心走去。


    剩下的莫宁小心去瞥好友垂着眸的脸,喃喃道:“我妈她不是故意的,安安你别生气。”


    “我没事。”


    “我们不说这个了。”


    莫宁看着平常带着笑意的好友生神情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


    她就知道,季知这个名字不能提!


    而刚好回来的江祈在她们身后停下,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双淡漠的眸子。


    安卡莉浅浅吐出一口气,看见好友担忧的表情摇了摇头,笑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这件事都过去几年了,她都放下了。


    随即她指了指前面,“我先去下洗手间,等下回来找你。”


    “我和……”你去,剩下的字莫宁没能说出来,因为她姐在前面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一趟。


    和莫宁站在一起的安卡莉自然也看见,“去吧,时意姐在叫你。”


    从洗手间出来,安卡莉看了一眼前方的楼梯,拎着裙子上去,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她将窗户打开了点缝隙,清凉带着冷气的风瞬间吹了进来,消散了她的一些闷气。


    这里是莫家的私人庄园,面积很大,一眼望去都是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的树干,在昏黄灯光下浅浅被勾勒出形状。


    此时又开始下起了细小的风雪,灯光被笼罩在白色颗粒中间,散发出朦胧的光源。


    渐渐地树枝上开始堆积起雪层。


    说实话,季知这个名字是她今年听到的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程妄口中,第二次是在这里。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毕竟对方离开的时间太长了。


    安卡莉关上窗,打算回去了,要不然莫宁该找她了。


    刚转身,她就看见了穿着西装,不疾不徐靠近她的江祈。


    似乎他的手里握着什么,一截蓝色的东西从指缝里垂落下来。


    等对方走近,安卡莉意识到什么,往自己脑后摸去,那里本应该存在的丝带此时已经不见了。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人,眼神闪躲继而垂眸,。


    “你在避着我。”,清冽带着确定的语调从对方嘴里说出。


    这是一句肯定句。


    她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安卡莉想。


    对方虽然问出了口,她也不能真的承认吧。


    思及此,安卡莉抬起眼眸,露出一个笑,“没有啊,江祈哥。”


    然后像是转移话题一般,将手伸出指了指对方的手里的东西,“那是我的吗?江祈哥。”


    一道短促的音节从他的唇间溢出,“嗯。”


    等对方抬起手时,安卡莉接过,“谢谢江祈哥。”


    这一幕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上次对方捡到她的手链时,好像也是这样。


    安卡莉将丝带重新系到头发上,顺便把耳边的碎发挽到耳朵后面,柔声道:“那江祈哥,我先过去了?”


    但这句话没等到对方的应答,而是一句……


    “一起。”


    嗯?


    和她一起下去吗?


    安卡莉抬头去看对方那张在朦胧光线下也显得清冷的脸。


    一些杂乱的思绪涌上心头。


    江祈余光撇到对方的身形因为他这句话而顿住,下意识去看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人。


    细短的发丝在她头顶微微翘起,脑后是半扎起的头发,上面绑着刚刚还在他手中的丝带。


    江祈握了握手心,然后松开,面部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在对方抬头时,移开了那道停留得稍久一些的目光。


    其实,这段时间安卡莉很想询问一下对方对她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


    但总是不好开口问出。


    她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可又觉得这个猜测太过于离谱。


    安卡莉抿了抿唇,几次张嘴都没能发出声。


    江祈注意到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开口道:“想说什么?”


    安卡莉听见对方清冽干净,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便止住了想问出口的话,“……没什么。”


    万一她问了,得到对方冷若冰霜的一句你想多了。


    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对方的。


    从二楼的走廊尽头往楼梯口走的时候会路过几个房间,是供客人稍作休整的房间。


    在她出神往前走时,前方的一道门突然打开,只能听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扭头向房间里说着什么。


    听见声音的安卡莉迅速回神,刚停住脚步打算避开对方时,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倏然攥住了她的手臂,她视线一转,整个人被身后的江祈以半包围的方式护住。


    他身上的那股苦涩清淡的香气,混杂着他身上和雪一样冷冽疏离的气息,渐渐蔓延到她的身上。


    几乎瞬间。


    江祈就想到之前的逾举,让她对他避之不及,


    安卡莉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微地停顿了一下,握紧她手臂的手也促然放开,身体向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嘴里说着:“抱歉。”


    第30章


    “不好意思啊两位, 我没注意到外面有人。”


    前面的男人挠了挠头,对着两人道歉。


    安卡莉移开落在江祈身上的目光, 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也有责任。”


    等人离开,她才回头又向江祈道谢,“刚才谢谢你,江祈哥。”


    之所以用又这个字,是因为她已经不知道在对方面前道过多少次谢谢了。


    虽然刚才那个意外她也能躲过去,但对方毕竟是为了她的安全做出的举动, 道谢也是应该的。


    “不用。”,他道。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滴滴滴。”


    江祈的手环发出声响, 他垂眸看了一瞬。


    移开目光对安卡莉说道:“卡莉,我去处理一下, 你先过去。”


    “好。”


    看着对方颀长挺拔的背影,安卡莉瞥了一眼便拎着裙角往一楼走去。


    另一边的江祈耳边听着父亲关于结婚的催促,双眸不耐地垂下。


    等听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开口反问道:“像您一样?”


    像您一样心里只有工作, 没有家庭或者说家人?


    对方显然被这句话哽住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混账, 我是你爸!”, 最终,江父吐出一句话。


    挂断光屏之后,江祈双手向后撑着窗台,肩背垂了下来,周遭散发出冷意,嘴里微微勾着,似乎是在笑但不带一丝温度。


    他望着空荡寂然的走廊,抬手碰了碰唇,似乎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等回到人群当中,安卡莉朝四周望了望,都没有看见莫宁的身影。


    一个小女孩来到她的面前喊了一声:“莉姐姐。”


    安卡莉低下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是莫家这一辈里最小的一个女孩,叫莫唯初。


    莫唯初抬高手,手里是一张纸条,用着清亮干净的声音说道:“莉姐姐,这是给你的。”


    安卡莉蹲下身,接过对方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来花房”,字迹很是锋利,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你知道是谁让你给姐姐的吗?”,她抬眸,放低声调,用着比平常更加温柔的声音问道。


    莫唯初想了想,“是一个扎着辫子,长得很漂亮的姐姐刚才在外面给我的。”


    既然她像这样说,那这人就不是莫宁。


    但……


    如果不是莫宁,那会是谁?


    这个形象让安卡莉心中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她从佣人手里接过黑色双面呢外套,穿在身上,长度不是很长,只到她的大腿。


    看着外面还在簌簌下着的雪,她从宴会旁穿过,接着掠过层层叠叠的纱帘和颜色淡雅的花束,走到庄园的后门。


    顺着脚边铺设的灰色砖块,顶着飘雪往前方亮着暖黄色光线的透明花房快步走去。


    脚上的皮肤被冷风吹起了阵阵颤栗,安卡莉又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等到了玻璃门前,借着光源,她拍了拍身上散落的雪花,以免等会都融化在她的衣服上。


    从她这里望去,花房是朦胧的,带着梦幻的味道。


    它突兀的屹立在萧瑟的冬日里,四周都是铺满雪层的地面,柔软的雪花打着卷的往玻璃幕墙上飞,凌冽的寒气在冰冷的玻璃表面凝结了一层水蒸气。


    安卡莉拉开门,一阵淡淡的清香便从缝隙当中溢出来,同时伴随着带着温润的潮湿水汽,一瞬间她的身上都沾染了不少花香。


    巨大的玻璃穹顶与四壁构成一个精致的空间。


    暖黄带着柔意的光源落在每一朵颜色娇艳的花上,每一片脉络清晰的宽大叶片上,以及在不远处藤椅上坐着的人身上。


    从他头顶照射出的光,落在他白金色的发丝上,如同裹了一层天鹅绒般的柔软色彩。


    轻柔,缥缈带着朦胧美。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方,安卡莉想。


    对方那浅色头发的上面部分微微向外蓬松卷起,发尾的辫子随着他弓起颓下的背脊,垂落在他的身前。


    听见声响,他抬眸,带着寒光的视线也紧随其后,下一秒,就被他隐藏起来,不见任何一丝恶意。


    看着对方的眸子,安卡莉并不觉经过那天的事件之后对方还能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就像是旁边的玻璃墙面一样。


    湿润的水汽凝结成水珠,顺着光滑的墙面缓缓流下,在玻璃内侧形成蜿蜒的水痕,即使水珠不见,但痕迹依旧存在。


    可,听过莫宁的描述之后。


    安卡莉出现了些愧疚感,再怎么说她也不能用对方的缺陷去攻击他。


    她站在光源处,双眸缓缓落在他削瘦的肩上,那里的骨头似乎更加突出了。


    是因为生病的原因?


    想到这里,她道:“……我听说,你病得很严重?”


    也许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尴尬,所以她说话也很生硬,


    “谢谢关心,没事了。”


    虽然这句话还带着冷调,但和之前相比其中已经不带刺了。


    “之前的事情我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随意评判你。”


    “抱歉。”


    程妄手肘撑在两条腿上,站起身,目光直直的扫过来,眉头颦起,下颌绷紧,脸上带着歉意。


    一时之间,安卡莉竟然看不清楚对方在想些什么。


    此时的程妄竟然为他之前的行为向她道歉,这是她从来没有设想过的。


    目前这种状况,安卡莉也只能喃喃道了一声:“好。”


    实在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复对方,说没关系,好像也不对,对方的确存在过恶意。


    当然,这个过字要打一个问号,她不确定程妄现在对她是一种什么态度,但很明显现在这种态度很不对劲。


    “轰隆,嘭!”


    一道沉闷而巨大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安卡莉下意识去看,半空中炸开了彩色的烟花,炫目的色彩映在她的双眸中,然后消散开来。


    宴会要开始了。


    她移回视线,握了握手心中的纸条,“所以,这是你找我的原因?”


    程妄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从胸腔住发出一道短促的声音。


    “嗯。”


    紧接着他上前了两步,说了一句,声音低沉:“希望你能原谅我。”


    安卡莉舔了舔唇,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只能轻眨了几下眼应了一声,打算结束话题离开这里。


    突然。


    程妄捂着嘴偏开头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声音嘶哑,胸腔中带着气音。


    “嗒。”


    一声沉闷,短促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花房太过于安静,以至于安卡莉只能听见这像是在树叶上不堪重负终于滴落下来,砸在地上冰冷地砖上,略显突兀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


    “嗒。”


    第二声接踵而至。


    地上是飞溅出来的红色液体,甚至她的裙面上都粘上了几滴。


    安卡莉动了动脚,从桌上扯了几张纸递到对方手中。


    “谢,谢。”


    含糊的声音被他发出。


    他擦了擦嘴边和手中的血液,缓慢吐出一口气,本来略显苍白的唇此时晕着一层红,眼睛湿润的抬眸看了看她,又垂下。


    瓮声瓮气地说道:“抱歉,弄脏你的裙子了。”


    “我赔你一件吧。”


    安卡莉凝目了一瞬,说了句:“没事,回去洗洗就干净了。”


    她没有想到程妄的病生得这样重,竟然会咳出血来。


    而且……既然已经生病了,怎么不好好待在室内,还跑到这里来?


    难道只是为了和她道歉?


    随着气氛逐渐凝固起来,她动了动脚,语气不自然地道:“那,我先出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也不等对方有时候回应,便拎着裙子打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而在她身后的程妄此时却露出了往常那双带着实质性恶意和审视的眸子。


    他盯着安卡莉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咽下了喉咙里腥甜的味道。


    冷风裹挟着细雪落在她温热的脸上,安卡莉轻轻呼出一口气,实在是有些冷。


    呼出的白雾飘散在空中,等她紧了紧身上衣物的时候,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很高的黑影。


    安卡莉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脚步声接近,她透过光线看清楚了来人是谁。


    “江祈哥?”,她唤道。


    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中间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安卡莉有些不解地问:“江祈哥,你找我有事?”


    江祈身上落了不少雪,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因为寒冷染上了绯红,耳廓的颜色更甚。


    只见他的眼睛扫过立在中央亮着明亮光源的花房,再重新聚焦到安卡莉的身上,清冽的声音比以往更冷了一些,“莫宁在找你。”


    安卡莉羞赧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江祈哥,麻烦你来找我。”


    在这种场合,大家都默认的将手腕上的手环摘下来放进包里,所以安卡莉也不例外的收起了手环。


    对方嗯了一声以示应答。


    安卡莉跟随着江祈的步子往前面走,脚落在石板上,在薄薄的一层雪中留下斑驳的印子。


    对方的步伐不是很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慢,让安卡莉没有负担地穿着高跟鞋走在雪地里。


    “怎么会来花房?”


    语气平稳的声音落进安卡莉的耳朵里。


    她下意识仰头去看对方,因为光线不明,她只能看见对方藏在阴影里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以及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眸子。


    白色颗粒落在他的发丝上,更添了几分清冷。


    好半天她才想起回答对方的问题,“我……无聊到处转转。”


    虽然她找的这个借口有些明显,但对方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颔首。


    莫名给安卡莉一种看破不说破的包容感?


    安卡莉摇头,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只是一句很平常的应答。


    等回到室内,她想去找莫宁,脚刚刚往前迈了一步便停顿下来。


    她的手里被塞进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顷刻间,她就闻到了那股辛辣的生姜味。


    “姜茶?”


    这是为刚来的客人驱寒用的。


    江祈扫了一眼她的脚踝,又将视线移到她的脸上,开口道:“以防感冒。”


    安卡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长裙下半截的腿已经开始泛红,虽然在室外待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温度实在是太低了些。


    “谢谢江祈哥。”


    她捧着温热的姜茶轻轻抿了一口,瞬间驱散了被灌入冷风的胸腔,一股股暖意从喉咙处蔓延开来。


    似乎冰冷的四肢体温也开始回升。


    安卡莉拿着杯子看了一眼对方发红的耳尖,问道:“江祈哥,你不喝吗?”


    说着她也从旁边的佣人手里接过了一杯递给了对方。


    客气的话从他嘴里说出:“谢谢。”


    等真正接触到对方指尖的瞬间,安卡莉下意识蜷曲了一下手指。


    如果说她的手只是冷的话,对方的手则像是被雪层覆盖住了一样,连指尖都渗着寒意。


    在光线比较充足的地方,能明显看见江祈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泛着红,连指甲都蒙着一层冷雾。


    安卡莉下意识仰头去打量他。


    这是因为体质问题还是说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卡莉?”


    耳边回响着一道模糊的女声。


    她的肩被撞了一下,意识瞬间回拢。


    看着皱着眉望着她的莫宁,安卡莉发出一声疑问:“怎么了吗?”


    莫宁拿着叉子咬掉一小块蛋糕问道:“外面那么冷出去干嘛?”,想到什么,她靠近她小声问道:“幽会秘密情人?”


    安卡莉听见这个形容词,瞬间偏了偏头,失笑道:“你看我像有秘密情人的样子吗?”


    “再说了,我连正式男友都没有。”


    只见莫宁放下盘子,闭上眼睛,动了动手指,“我掐指一算……”


    接着她睁开眼,戏谑道:“很快你就有了。”


    看着好友耍宝,安卡莉也跟着打趣:“那莫大师说的是,秘密情人呢?还是正式男友?”


    “嗯……秘密情人!”


    安卡莉轻笑出声,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们,捏了捏莫宁胳膊,“胡说八道。”


    莫宁开口:“我怎么就……”


    感受到对方冰冷的手,她话音一转:“你手怎么这么凉?”


    安卡莉收回手,两手相互揉搓了一下,温声道:“刚刚在外面待的时间有点长了,还没缓过来。”


    莫宁拉过对方的手,替她暖了暖,抬眸疑惑道:“江祈不是早就去找你了吗?”


    “你没遇到他?”


    嗯?


    早就?


    等等。


    安卡莉向对方问了一遍:“他什么时候去找的我?”


    莫宁思考了一瞬,“放烟花之前吧。”


    她还记得,自己和莫唯初说话的时候,江祈路过了她们。


    “宁姐姐,我们去找莉姐姐吧。”,莫唯初拽着莫宁的裙摆晃了晃。


    莫宁蹲下身,询问道:“为什么要去找莉姐姐?”


    莫唯初有些紧张地拽紧了手中的裙摆,“一个漂亮姐姐给了我一张纸条,莉姐姐看了之后就不见了。”


    泪水在莫唯初的眼睛里打转,“宁姐姐,我是不是犯错了?”


    莫宁安抚面前这个小家伙,“小初,别担心,莉姐姐是大孩子了,不会不见的。”


    想到小朋友也许会因为一件小事而担心,莫宁又接着问:“那你给姐姐说说,那个漂亮姐姐长什么样子?”


    莫唯初比划着手,“很高,很漂亮,比姐姐你瘦,扎着辫子。”


    到这里,莫宁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如此明显的特征猜不到也很难。


    “你见过他的,是程妄哥哥,你不记得了?”,莫宁引导着她。


    “哥哥?不是姐姐?”


    “那我们还去找莉莉姐姐吗?”,莫唯初摸了一把眼泪,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等会我去……”,莫宁话还没有说完,身侧便传来一道声音。


    “我去吧。”


    简洁,清冽的声调让莫宁平白止住了话头。


    所以,现在听见安卡莉这样的语气,莫宁下意识问:“你不知道吗?”


    安卡莉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只是有点奇怪而已。”


    莫宁想了想道:“是有一些。”


    江祈这样的性格按道理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等宴会接近尾声,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场时,安卡莉也起身朝莫母莫父打了声招呼。


    “莫阿姨,今天您生日,那我就祝你事事如意,福乐绵绵。”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啦。”


    莫母拉着她的手,柔声道:“谢谢了,小卡莉。”


    “我让莫宁送你回去。”


    因为她刚才不小心碰到果酒了,所以对方才会这样问。


    安卡莉摆手,“莫阿姨,有人送我,让莫宁招待其他客人吧。”


    “那好,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或者莫宁发个信息。”


    “知道了,莫阿姨。”


    从庄园大门走出来,江祈的车停在她面前,安卡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外面的飘雪顺着风吹到了玻璃窗上,又因为重力而往下掉。


    车内温度很适中,让她不至于想脱掉外套,只是……


    安卡莉偏头扫了扫旁边的人,开口道:“麻烦江祈哥送我回家了。”


    对方开口说送她回家的时候,本来她是不打算答应的,但一想到之前对方问她是不是在避开他的问题,顶着那道清冽的目光,安卡莉只好答应下来。


    要不然这不就印证了她真的在避着对方?


    昏暗的车内只有零星的光线从其他车辆里透进来,安静持续了很久。


    仪表盘发出幽幽蓝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江祈微微抬起狭长的眸子,“卡莉,不要和程妄走得太近。”


    这番话似劝告又似提醒。


    安卡莉诧异地转头。


    所以,他知道她当时见了谁?


    和莫宁说的一样,他很早就去找她了。


    她望了望车窗外簌簌落下的雪,放在腿上的手轻轻合拢,扭头问道:“江祈哥,为什么这么说?”


    江祈搭在方向盘的手握紧,车辆平稳向前滑行,雨刮器刮过被雪层覆盖的挡风玻璃,视野重新清晰,无声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等安卡莉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听见对方低沉,没有情绪起伏的声线。


    “他,和你不一样。”?


    这句话是指对方性格恶劣会伤害到她,还是指对方性格敏感她会刺激到他?或者两者都有?


    安卡莉垂眸,摇了摇头,无论是哪一种意思,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轻柔的嗯了一声。


    示意自己知道了。


    本来她也不打算和任何人交恶,毕竟那会让她的生活变得很麻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她平时的处理风格。


    所以在对待程妄,如果对方能一直不找她麻烦,不管他对她的态度是装的还是真的,安卡莉都不是很在意。


    更何况,看见现在的程妄,她突然觉得对方好像也挺可怜的。


    在这句话之后,车内又恢复往常一样的安静,安静到安卡莉动了动手腕的细微声音都能听见。


    如果可以她也不是很想在这种氛围下发出声音,更何况已经到她家了。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头发缠到了耳饰上,扯得头皮疼。


    安卡莉已经尽量小幅度的去解开,但好像还是被对方听见了。


    江祈的余光看见对方那一缕缠绕在蓝色珠花耳饰上的黑发时,正好将车停在了她家门前。


    安卡莉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昏暗的车内突然就明亮了起来。


    她停下还放在耳边的手,抬眸,与那双淡漠的眸子对视上。


    里面藏着一些她不能理解的暗色。


    安卡莉迅速移开眼,呐呐道:“谢谢。”


    而人在慌乱的时候,越想做什么就越做不成什么,比如现在的她。


    发丝在她的努力下往珠花里越缠越紧,而身旁的视线也久久不曾移开,一想到这里,安卡莉只感觉空气瞬间燥热起来了。


    要不然直接扯断吧?她想。


    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江祈看着她鼻尖冒出的细汗,微微颤动的双眸以及动作加快的指尖,一直等到对方意图扯断头发都没有等到那句话。


    在她将头发缠绕在手指上,微微用力时,独属于江祈冷调的声音传来。


    “需不需要我帮忙?”


    安卡莉的动作一顿,手渐渐放下,偏着脑袋去望对方。


    既然对方都说话了,她总不能说不用,我把头发扯断就好吧,这感觉就很尴尬啊。


    所以,她小声回了一句:“可以吗?”


    “嗯。”


    “那麻烦江祈哥了。”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发尾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像微风一样,轻缓,柔和。


    安卡莉垂着眸不敢去看旁边的人,只得舔了舔唇缓解内心尴尬。


    对方动作很轻,没有让她感受到疼痛,只感觉到了一些轻微的痒意。


    她的放在腿上手指轻轻动了动,但不敢抬头。


    那阵轻微苦涩的香味逐渐向她靠拢,太近了,近到她都能听见对方轻微的呼吸声。


    不适应这样距离的她稍微动了动。


    这时,一道低沉,声线平稳的声音从她的耳侧传来。


    “别动,卡莉。”


    如果没有后面那声,安卡莉都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但现在,那宛如恋人私语般轻柔的语调缓缓飘荡在这个密闭的空间中,引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乌黑的发丝绕在他的指尖,然后散开,落在对方的肩头,修长的手指带着足够的耐心,一点点将细发从珠花中理顺开。


    时间在呼吸声和细微摩擦声中被拉长,变得黏稠,几乎停滞不前。


    他的手指不小心接触到她的耳垂,仅仅一瞬,冰凉的体温散开在她的耳廓,又瞬间消失。


    耳边的清苦味道变得更加清晰,安卡莉顿了一瞬,微微睁着双眼怔怔地向旁边望去。


    在下一瞬间,缠绕在她耳饰上的头发全都解开。


    江祈没有错开她的目光,深褐色的眼眸望向她的时候,平静的双眸涌起了些波澜。


    他的眉眼藏在阴影当中,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轮廓,亮黄的,轻易被捕捉的。


    安卡莉接触到的瞬间,心头一跳,下意识移开目光。


    呼吸的节奏彻底乱了。


    她垂着眸,颤抖着睫毛,轻声道:“谢谢江祈哥。”


    但这次她没有再听到对方短促,结束对话的嗯。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她的名字。


    “卡莉。”


    安卡莉有预感似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伸出手打开了车门连忙说道:“江祈哥,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当快步走到铁门的时候……


    树枝上雪层落下的声音,对方关上车门的声音,以及两人几乎无声的呼吸声。


    这些细微的响动都不足以让安卡莉忽略掉对方唤她的名字。


    安卡莉吐出一口气息,转头回应对方,“江祈哥,你想说什么?”


    他站在她的不远处,身形被夜晚稀薄的光线显得凌厉孤直,风卷着零星的雪粒,扑簌簌的落在他深色西装的肩头,晕开几点深色的湿痕。


    只见他向前走了几步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安卡莉能感受得到对方清冽的气息突然之间逼近,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抵住铁门,顶住对方带着压迫感的视线。


    他抬起手,露出手心里的蓝色珠花耳饰,“你的东西。”


    这瞬间,安卡莉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他们怎么可能都喜欢她?


    果然这是人生的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安卡莉接过对方手里的耳饰,仰着头,露出一个笑,“麻烦江祈哥了。”,白色的雾气随着她的说话间慢慢散开。


    江祈的目光落在对方被冷风吹得只能微微睁开一些的眸子,轻声开口:“回去吧。”


    安卡莉伸出手朝他挥了挥,朦胧的声线带着柔意:“那,江祈哥慢走。”


    江祈重新回到车上,启动车开往新区。


    等将车停稳,他顿了好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


    将身体往后靠,双手垂在身侧,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目之间覆盖着一层凛意。


    他拎起后座的大衣踏上白茫茫一层的石板,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晰可见的痕迹,手边是顺着他的动作而晃荡的衣物。 -


    正在等咖啡的安卡莉站在台前撑着手透过凝结着水汽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模模糊糊的光影显示出道路上撑着伞的人群和车流。


    前两天雪停之后还出了一段时间的太阳,但这两天,三区又开始下雨了。


    像是秋天一样,绵延不绝,淅淅沥沥的小雨,雾蓝色的天笼罩了整个三区。


    而且,安卡莉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似乎这雨还会越下越大。


    “你好,这是你的咖啡和面包。”,服务员递出了两个大袋子说道。


    安卡莉接过道了声谢。


    打开冰冷的玻璃门之后,她撑起了放在墙角的伞。


    潮湿充满凉意的细雨顺着风零星地飘到她的身上,安卡莉只感觉到冰冷和黏腻,似乎这样的天总会有些压抑和沉默。


    她抬头望了望综合大厦面前的全息光屏,突然一瞬间想到,她好像这一个多星期都没有看见过江祈了。


    就连去医疗室轮班的时候都没有再遇到对方,好似她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但宋以观除外。


    安卡莉看着突然出现身旁的人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说。


    这两天对方的举止很有分寸,既不会让她感到不适,也不会让她感到冒犯,以至于安卡莉现在还不知道对方会追求她的原因。


    但既然他要挑拨她,那她就看看对方会做什么吧。


    “呐,这个给你。”


    宋以观从她的身旁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过来,拿着咖啡的手微微握紧,皮下突起些青筋来。


    安卡莉抬眼看过去。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绒皮风衣,里面是简单的v领白色毛衣,耳边垂落些碎发下来,举手投足间带着像是狐狸一般的野性和慵懒。


    安卡莉没有接,而是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杯她自己的咖啡,“谢谢宋警官,我已经有了。”


    但没有想到宋以观直接顺走了她的咖啡,再将手中的塞进她的手中,“那,我们交换。”


    说完也不等她的回答,撑着黑色的伞,边往前走边说道:“谢谢卡莉小姐的咖啡,我会好好品尝的。”,狡黠的声线拖长带着些勾人的尾音。


    留在原地的安卡莉看了看手中的咖啡杯将其放进袋子,笑出了声,也行吧。


    但她的那杯可不好喝哦。


    站在电梯里的宋以观单手撑着电梯扶手往玻璃外面看下去,只见撑着透明伞的安卡莉看着手里的咖啡露出一个笑。


    他的嘴角上扬的幅度更大了些,挑了挑眉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


    “咳咳……这怎么这么苦?”


    宋以观擦了擦嘴角,去看咖啡杯上面的字体【纯美式】。


    难怪对方的神情带着丝笑意。


    “叮咚。”


    看着第十六层的电梯门打开。


    安卡莉走了出来,迎面就撞上了她刚刚说的很久没见的人。


    果然,嘴巴里是不能念叨人的。


    看着人流涌动的四周,她改口唤道:


    “……江长官。”


    江祈揉了揉眉心,微微颔首以示应答。


    安卡莉抬头看他,脸色充满倦意,双眸也显现出疲态。


    想到何紫艺跟她说过,稽察部最近在处理一个棘手的事件,想必对方是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等人要走进电梯时,安卡莉叫住了他。


    江祈顿了顿转过身,撩起狭长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


    安卡莉上前两步,从袋子里又拿了杯咖啡递了出去,“提提神,江长官。”


    江祈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问:“你呢?”


    她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还有呢。”


    她特意多买了一些,以防还有人没有吃早餐。


    这样一说,江祈接过了她手里的咖啡,沉声道:“谢谢。”


    等安卡莉去隔间的时候,就看见正在往更衣室走的何紫艺,她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


    何紫艺回头就看见了安卡莉,她有些惊讶地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她是刚刚值完晚班才会出现在这里。


    “来吃早餐。”


    “你要吃吗?我多买了一些。”


    安卡莉将袋子放在隔间的桌上,对着她笑着问。


    听到吃的,何紫艺猛猛点头,要知道她现在饿得两眼发昏,感觉随时都会晕倒。


    “那快去换衣服吧。”,安卡莉边把东西拿出来边对她说道。


    何紫艺走了两步又回来,抱着安卡莉亲了两口,“卡莉,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安卡莉望着一溜烟跑不见的人,有些好笑地摸了摸脸。


    何紫艺是她新认识的实验员,比她大不了多少,但留着一头短卷发,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


    而且还是个话痨和自来熟,仅仅两天的时间对方就突破了她的安全距离,单方面成为了她的朋友。


    如果这番话要是被何紫艺知道了,她就会用委屈的眼神盯着对方,毕竟不是谁都能让她成为话痨和主动交友的。


    但,安卡莉在她这里是个例外。


    试问,一个温柔,心思细腻,递止痛药,给她带早餐的人,怎么会不想成为她的朋友?


    换完衣物的何紫艺坐下咬了口面包,用着不清晰的声音说道:“卡莉,你知道再过十天稽察部内部就开始招聘了吗?”


    安卡莉咬了咬吸管抬眸,“招聘?”


    “嗯……就是说,像你这样的实习生可以参加稽察部的内部招聘,进入稽察部。”


    何紫艺继续说道:“只要面试过了,就会正式进入考察期,虽然不是正式的公职人员,算是外聘,但只要一年的考察期过了还是有很大概率转正的。”


    说完之后,她向对方提出建议:“如果你想参加的话,可以提前准备准备。”


    还没等安卡莉反应,她又将身体往前挪了挪,凑近对方的耳朵小声道:“稽察部的公职人员是晋升最快的部门,你看江长官,他马上升五级了。”


    “稽察部长?”,安卡莉下意识说出。


    何紫艺将食指放在嘴上,往四周看了看,点了点头。


    “内部消息,现在还没有公布。”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就是说,江祈在三年内连升了两级,也难怪会有□□绩,看稽察的说法。


    在稽察部晋升快是因为稽察部的公职人员普遍都有功绩傍身。


    安卡莉一想起今天早上看见江祈的样子便摇了摇头,她只想找一个朝九晚五,轻松一些的工作。


    所有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在稽察部工作。


    但,她的耳边传来对方真诚劝告的声音。


    “所以你真的可以考虑看看。”


    至此,安卡莉只好点了点头:“那我回去想想。”


    索性何紫艺也只是提一个建议,并不是要求对方必须去,这个话题便也揭过去了。


    安卡莉将桌面垃圾收拾干净,一抬眸就看着对方嘴角的碎屑,顺手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何紫艺顿了一瞬接过,脸上立马出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卡莉啊~”


    尾音被她拉长,莫名有些撒娇的意味。


    安卡莉发现自己真的很吃这一套,感觉从心里软到了脸上,带着点促然的暖意。


    她收回手,用着柔和的声调开口说道:“不客气。”


    等何紫艺困到不行离开的时候,安卡莉将面包和咖啡的外包装封好,贴了张纸条在上面。


    【请随意享用】


    换上防护服之后便从隔间出去,去材料室领取实验需要的东西。


    身上的摩擦声让她低头看穿着的防护服,现在的防护服和之前相比更厚了一些,所以声音也会更明显。


    主要是因为上次实验员被种下种子的事件发生之后,实验室对防护管理更加严格,为了防止再次发生类似事件。


    进到实验室,安卡莉就将准备工作做好,开始按照舒师姐教给她的实验步骤独立完成实验。


    专注到她做完最后一步才发现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安卡莉呼吸停了一瞬,开口道:“……舒师姐。”


    舒敏手撑在桌子上,眼神里带着肯定,“做的不错。”


    “但是……”


    安卡莉听见夸赞的时候就觉得后面会有转折,果然不出所料。


    舒敏上前了两步,“刚才搅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悬浮搅拌器?”


    “这个试剂用磁力搅拌很难完全溶解。”


    安卡莉没有反驳的挨训,主要是以前在学校里从来没有接触过,所以自己做实验的时候下意识就用了磁力搅拌器。


    但舒敏也没有怎么为难她,第一次上手能完全将实验做出来就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了。


    想到什么,她问:“休息室的早餐是你放的?”


    嗯?


    安卡莉抬头。


    “舒师姐你怎么知道的?”


    舒敏用手中的笔敲了敲记录本,发出声响,“这上面有你的字迹。”


    接着道:“我在里面拿了个面包,谢谢了。”


    安卡莉笑了笑,柔声道:“不用客气的,舒师姐。”-


    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安卡莉打了一个哈欠,拿起自己的伞,走到了电梯口。


    从综合大厦走出来的时候,她还特意往上面看了看,除了亮着光,将光影折射进雨幕中的全息光屏之外,剩下的都是各个部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外窗。


    最近的异物频发导致稽察部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大家都在各处奔走和调查,至于安卡莉,她作为实验室的实习生这些事情倒是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所以她才会说,不想进入稽察部,忙就算了,这份职业的责任太大了,她负担不起来的。


    等安卡莉坐上车往家开的时候,开始堵车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摩擦,出现斑驳的水印。


    车窗外是逐渐下大起来的雨水,哗啦地打在车顶,前方的柏油路上,散开一层又一层水花。


    起初安卡莉不以为然,只当是平常高峰期的堵车,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前面的好多车开始鸣笛,下车的人越来越多,安卡莉也将车窗打开了。


    外面有人发出咒骂声。


    “搞什么啊!”


    “高峰期封路,三区没病吧!”


    “艹,我衣服都要淋湿了。”


    连续击打地面的雨声夹着嘈杂的人群吵闹声,安卡莉不免皱起了眉。


    三区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段封路?


    封得还是高架桥的路,要知道这里几乎是内环的必经车道。


    “砰!”的一道响声,安卡莉的身体瞬间向前倾,然后重重地倒在驾驶座上。


    幸好她的车离前方的车辆距离还算远,不至于再次追尾。


    只是……


    她拿着伞打开车门,脚踏进雨幕当中,关上门。


    后面是一连串被追尾的车,连成一排,最起码有五辆车,场面不得不说很是壮观。


    “靠,最后那个,你怎么开车的!”


    “没看见我们谁都没动啊!”


    “忙着去投胎是不是?!”


    脾气暴躁的司机瞬间被这件事引燃,只见两方在对骂,其他被追尾的司机只好开始劝架,以免两人真的打起来。


    安卡莉站到人行道上,有些心烦意乱,她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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