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主人!”
商震麟浑身浴血,银色纹路黯淡无光,却仍强撑着站起,伸出手,一步步走向他。
“乖,我在。”她回握住商震麟血肉模糊的手掌,另一只手在他眼前划过,金光一闪,商震麟往后一倒,穆桢环抱住他,将人放在安全的地方,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慢慢愈合,轻声道, “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被伤了腹部的吞噬者发出愤怒的嘶吼,所有触须长了不少,那些令人心悸的眼睛们怒目圆瞪,势要把穆桢再次拆吃入腹。
穆桢一步步走向它,吞噬者庞大的身躯轰然直立,密密麻麻的触须如巨浪铺天盖地涌来,腥臭的黏液如雨滴般坠落,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她丝毫不惧,周身金光大盛,宛如烈日降临。蓝瞳内俱是沉稳,一头红发肆意飞扬,整个人散发着令人战栗又敬畏的威严气息。
“这一次,休想打败我!”穆桢一声清喝,手中金色光剑骤然挥出。
这一剑,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划破虚空,空间都为之扭曲。光剑与触须相撞的刹那,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风大作,尘土飞扬,一切能量仿佛都汇聚在这一撞。那些先前坚硬无比,让众人束手无策的触须,在这一击之下,竟如脆弱的枯枝,纷纷断裂,化作黑色的尘埃簌簌掉落。
吞噬者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身体表面凸起无数尖刺,朝着穆桢射来。
“太慢了!”
穆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豹,在尖刺群中穿梭自如。腾挪翻转间,手中光剑连挥,剑光如银河倾泻,滚滚而来,尖刺尚未近她之身,便被金光吞没,纷纷湮灭,爆发出的能量余波将周围的岩壁轰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
卷天灭地的架势,仿佛要将这座溶洞破开,震碎。
冷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冷阳,走!”桑切斯扯了一把还在呆愣的人,威尔和皮埃尔早就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他和霍尔对视一眼,便知道败局已定。
“不!”冷阳瞪大眼睛,目眦欲裂,“我不可能会输!我怎么会输!我殚精竭虑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输!”
穆桢没有给吞噬者喘息的机会,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扑怪物的核心。吞噬者疯狂扭动身躯,试图阻拦,却只是徒劳。穆桢手中光剑高举,金色光芒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斩下。
一声巨响,吞噬者的核心晶核在光轮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穆桢乘胜追击,光剑裹挟着势不可挡地架势,直至晶核。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晶核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炸裂。强大的能量风暴以晶核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吞噬者庞大的身躯在能量风暴中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一块块崩解,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中。
只留下满地的残骸和还在微微震颤的地面,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穆桢缓缓收剑,金色光芒渐渐收敛。她站在废墟之中,宛如不败的战神。
一抬眼,穆桢看见冷阳他们转身跑走的身影,心下冷笑。地面的紫色晶尘被她踏碎,扬起的微光中,穆桢如一道流光追杀过去。
“想跑?”穆桢的声音近在咫尺,裹挟着冷冽的杀意席卷几人。
跑在前方的威尔和皮埃尔感觉后脖子一凉,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穆桢随手一甩,两个人砸在正逃跑的三个人身上,尘土一片飞扬。
红发蓝瞳的穆桢站在他们面前,桑切斯的武器还没有举起,便被无形的力量震碎,他惊叫一声,两只手都被整整齐齐砍断,裂口冒出汩汩鲜血,疼得他冷汗直流。
“当年,就是这双手,对我开枪的吧?”穆桢一步步走着。
留下还在原地哀嚎的桑切斯,四个人齐齐往后退步。
“不是我们动手的啊!穆桢!是霍尔和桑切斯,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找他们,不要找我啊!”皮埃尔害怕得涕泗横流,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两人融合之后,断断续续的记忆涌上眼前,穆桢没来得及细看便破茧而出。
待面对这几人的时候,那些记忆才纷至沓来,手里的光剑握得更紧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贪婪无度的混蛋。
剑尖高举,指着威尔,穆桢开口:“当年你们七个人,背叛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天?威尔,你害怕什么?折磨我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用电击,用药品注射,抽我的血,再注射藤蔓的汁液进我的体内,看着我被折磨得发疯,你们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字字句句,都是穆桢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她原先还在可怜X-0 ,可这些桩桩件件的残忍手段,竟都是用在她自己的身上。
威尔跪在地上,“是我错了,穆桢,你放过我们吧!是贪欲蒙蔽了我的双眼,你砍我的手!对,你把手砍了,别杀我!”他颤抖地伸出手,浑身抖如筛糠。
穆桢看着威尔颤抖着递来的手,想起曾经,也是这样一双手,将沾着腐蚀液的探针缓缓刺入她的脊椎。当时威尔的表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在操作一台没有生命的仪器,而不是活生生的人。此刻这双手沾满尘土,颤抖地向她讨饶。
“砍手?”穆桢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以为断手就能偿还你们给我带来的伤害?就能抵消那些在你手上死去的无辜者?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以满足你。”
她手腕轻转,金色光剑划出一道锋利的光,威尔一双手齐展展地飞落,惨叫声在溶洞里回荡。
“你看你,都满足你的要求了,也不见你多开心,叫什么叫,太吵了。”穆桢双手抱胸,似乎很是疑惑。
威尔将下唇咬出血,脸色发白,压住溢出喉咙的痛苦呻/吟。
皮埃尔已经吓得不敢动弹,整个人犹如木偶般,牙齿打颤。
“皮埃尔,你又有什么要求?跟他们一样砍手,还是……”穆桢在他的双腿一扫而过,“砍脚?”
皮埃尔不敢出声,他哪里都不想被砍,涕泗横流地摇头。
“不说话?之前不是还很嚣张吗?”穆桢绕着他走,似乎在打量哪里值得来上这么一刀。
“其实,我觉得刀砍下去的声音不好听,不如……”穆桢抬腿猛地一踹皮埃尔的膝盖。
腿骨断裂的声音伴随着男人大声的嚎叫响起。
“这样才好听啊!”穆桢咯咯地笑,脚踩在他断裂的膝盖上,重重碾压。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皮埃尔尖叫着求饶。
穆桢再次抬脚,踩断他另一只腿,“饶了你,当时我被折磨的时候,又有谁要饶了我?”
“你们都抱着要把我弄死的心,有谁顾念着曾经我们是一起共事的同伴吗?嗯?那时候我才多少岁?你们几个老家伙从未来跑到这里来,不就是害怕我再次成为你们的威胁嘛?”
“穆桢,痛快点杀了我吧。”霍尔闭了闭眼,浑身发凉,在一片惨叫声中,叫住她。他再也承受不住眼前画面的折磨,难怪在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觉得有些熟悉,那种感觉,竟然真的是她!是那个从实验室里跑出去的X-0 。
“霍尔,别急啊!”穆桢剑尖指向他,向他走去,停在几步之遥的距离,哈哈一笑,“这么急着去死?当年你们把我绑在实验台上,看着我被各种药剂侵蚀时,可从没让我痛痛快快去死。”
霍尔的额角渗出冷汗,强撑着说:“不过是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话音未落,穆桢突然扯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地上,眼前就是苍白着一张脸晕过去的桑切斯。
“成王败寇?是啊,你说的没错。”穆桢站起来,踩在他的头上碾着,“当年你和桑切斯给我做了好大一个陷阱,我差点就死了。”
霍尔挣扎着抬头,嘴角沾满血沫:“现在的你和我们当年又有什么区别!以折磨人为乐!”
回应他的是光剑突然刺入大腿,精准避开动脉,却在皮肉里搅动。穆桢蹲下身,温热的血溅在脸颊,唇边,她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去,“区别?呵呵哈哈哈,对啊!我就是以折磨你们为乐!那又怎么样?谁可以反抗我?你吗?还是断了手的桑切斯?还是这两个丧家之犬?”
“还是你?”穆桢看向呆愣的冷阳,“冷阳。”
她脸上,身上还是与吞噬者打斗后留下的痕迹,湿漉漉的黏腻血液尚未干涸,目光锐利,如淬毒药,犹如地狱修罗。
冷阳下意识后退数步,后背撞上尖锐的钟乳石,刺骨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对他们交托信任的贞木,而是从炼狱爬回的复仇者。
“冷阳,”穆桢拖长了语调,光剑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让我猜猜,你的目的是什么。从星历185年回来,不只是为了独占这矿脉吧?制造吞噬者,控制吞噬者。你的贪欲还真大啊!对帝国的那个位子觊觎很久了吧?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政要大臣,想要当王?你配吗?”
“就你那个心胸狭隘,欲壑难填,阴险狡诈的模样。”
冷阳的喉结剧烈滚动,强撑着反驳:“弱者就该被淘汰!强者为王,不过是物竞天择。拥有最强武器,凭实力坐上那个位置……帝国应该有新的管理模式。”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逼近冷阳,甚至能看见他颤抖的脸颊,“当年那个野心勃勃的政要大臣,现在也会害怕得发抖?”
冷阳突然暴起,藏在袖中的刀刺向穆桢咽喉。可刀刃尚未触及分毫,便被无形的力量震碎。穆桢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金色光芒顺着皮肤钻入血管,冷阳的惨叫声在溶洞中回荡:“啊!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不就是你想送给我的力量吗?逆时一号的力量啊?”穆桢的声音轻柔,发出疑惑,仿佛不解对方的不领情,指尖却不断加深对他神经的侵蚀,“那种让全身细胞都在沸腾的痛苦,现在该你好好体验了。”
冷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球因剧痛而凸起,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血丝滴落在胸前。
“你以为制造吞噬者就能掌控一切?”穆桢将冷阳按在布满尖刺的钟乳石上,光剑缩短成匕首,抵住他的心脏,“那些怪物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你凭什么认为它们会乖乖听话?不过是你满足私欲的牺牲品罢了。”
她轻轻用力,光剑刺进皮肉,鲜血顺着锋利的剑刃滴落,“看着你痛苦的样子,比杀了你更让我愉悦。”
冷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带着怨毒的眼神看着穆桢,“你以为这就是一切的结束吗?时间已经乱套了,这条时间线的我死去,还会不断有各种时间线的我存在,你以为能全部阻止?”
“你什么意思?”穆桢脸色一变。
穆桢看着冷阳在自己面前断气。
冷阳的话是什么意思,故意刺激她,还是确有其事?
穆桢回头,看向霍尔,对方也是勾着唇。
“冷阳说的没错,你能死后活下来,我们也能靠同样的办法活下来。”
被激怒的穆桢,原本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这下子反而愈演愈烈。她猛地抽出光剑,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她的衣襟。冷阳的尸体软软倒下,瞪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时间乱套了?活下来?” 穆桢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就让我把这混乱彻底终结!”
她一步步走过去,目光扫过他们四人,威尔倒在地上,嘶嘶抽气,皮埃尔早已晕死了过去,而桑切斯被霍尔摇醒。两人看着步步逼近的穆桢,心中虽有恐惧,但被冷阳的话提醒,也镇定了不少。
她举起光剑,走到威尔身边。此时的威尔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看到穆桢走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走。但穆桢的动作更快,光剑一闪,威尔的两只腿也被砍了下来。
穆桢没有丝毫停顿,又走向皮埃尔,把他踢醒,而后在他的瞪大眼睛来不及躲避的时候一剑封喉。
桑切斯此时已经奄奄一息,被霍尔扶住,但看到穆桢眼中的杀意,还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穆桢,你不该杀我们。”桑切斯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穆桢没有回答,只是举起光剑,狠狠地劈了下去,霍尔的身体被一分为二,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桑切斯被血溅到眼睛,不得不闭上眼,再睁开,一双眼睛被鲜血浸湿,从眼角流下来。
“为什么不该杀你们……哦,现在只剩你了。”穆桢剑身搁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说你的理由,说不定我考虑考虑不杀你。”
“我们确实是从185年来的,因为时间悖论的缘故,一个时间线里只能有一个人存在,所以我们把原本时间线的对方杀了。”
“啧,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穆桢摇头,显出轻蔑之色。
“可我们还是去了其他时间线,将145年的我们带到了185年,弥补了185年没有我们的空缺,所以……”桑切斯一边抽气一边讲述,嘴唇因失血过多越加苍白,随时都要如风中残烛般熄灭倒下。
穆桢顿时福至心灵,截断他的话:“所以,依旧还会有185年以后长大的你们七个人会再次来到任何时间,重新对矿脉下手,制造吞噬者。”
桑切斯一愣,随即一副果然被猜到了的表情,“没错,你很聪明。但你已经无法阻止了……”
“谁说我没办法阻止了?”穆桢哼笑,“你们对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桑切斯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你当年的消失不是……”
桑切斯面朝地扑倒下去。
“真是可笑。”穆桢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五人,嗤之以鼻。
当商震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穆桢站在一片血泊之中,光剑上还在滴着血,她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鲜血,眼神冰冷而嘲弄。地上躺着五具尸体,已经被砍得不成人形。
“主人……”商震麟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穆桢缓缓转过身,看到商震麟,眼中的冰冷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起了光剑。
商震麟走到她身边,看到她身上的血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拭。但穆桢却微微躲开了。
“我没事。”穆桢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都该死。”
商震麟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穆桢,心中明白她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挣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嗯,都该死。”商震麟轻声说道,“我们……”
“我们去看看他们吧。”穆桢声音淡淡,拉着商震麟往里走。
同伴们还在溶洞内。
溶洞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穆桢重新拿出的光剑在地面划出哗啦啦的声响,金色光芒照亮她紧绷的侧脸。两个人用自己的武器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本该用来杀敌的武器,此刻却要为曾经并肩的战友掘墓。
“对不起……”穆桢的声音颤抖,“我应该……更早变得强大。”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夏利音的身体,少女冰冷的脸颊贴着她染血的衣襟,马尾辫垂落。
商震麟将陆钊放平在坑底时,发现他掌心还攥着半截绷带,早已被血渍模糊。
当所有人的遗体都被安置妥当,穆桢没忘记那帮助他们而干枯的藤蔓,她将其轻轻放在坑中。七个人安稳的躺在那里,就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痛苦。
穆桢喉头滚了滚,颤抖着捧起一把碎石,撒向同伴们的身体,偏过头去,一串泪珠掉下来,伸手擦去,带着脸上的血迹抹得一手的红。
商震麟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无声的力量传递着。
最后一捧土石落下时,穆桢转头看他,“商震麟,我要去一个地方。”
她的容貌其实已经有些许变化了,圆润的下颌收去,婴儿肥也褪下,一双眼睛冷而冰,蓝眸如幽深的海洋,藏着波涛汹涌,藏着凌冽冰山。红色的头发将她衬得更白了,让人忍不住臣服。
听她这么一说,商震麟心中不觉抽紧,握住她的手松开,又猛地握紧,“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主人。”
他祈求。
穆桢伸手抚上他的脸,一路往下,挑开褴褛的衣襟,指尖擦过他锁骨处被自己刻上的印记,粗糙的触感通过指腹的皮肤传来,她一一描摹过去,看着商震麟因她的动作而轻轻颤抖。她噗地笑出声,“我何时说过要丢下你?”
“我要去的地方,是二十年前,星历145年。冷阳说得没错,只要不同时间线的他们还存在,威胁就永远不会消失。他们想得真美,竟然把145年的人带到了185年去,我猜测一定进行了洗脑和操控,如果这边的人失败,继续长大的他们又可以重新回到145年,重开一局。但这一次,我要在阴谋萌芽之前,将它彻底掐断。”她的声音逐渐冰冷,红发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飘动,“我要亲眼看着那七个人,在一切阴谋发生前就付出代价。不会再有第二次背叛我的机会。”
“现在已经没有了时间装置,我们又怎么能……”商震麟有些担忧。
穆桢微微一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吗?我就是强大本身。她告诉我,我自己本就是时间的钥匙。”
“怎么做?”商震麟立刻就明白过来,丝毫不怀疑。
“我要开门。”
第62章
穆桢缓缓闭上双眼,额间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一轮新生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溶洞。紫色晶体在光芒的笼罩下剧烈震颤,发出蜂鸣般的声音,似是在共鸣。
她周身萦绕的金色纹路开始游动,如同活过来的古老图腾。
起初只是地面的碎石子开始轻轻振动,随后,振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地面开始摇晃,由下而上,辐射四周,整座山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而穆桢却如一座完美的雕塑,立于其中,稳稳当当,丝毫不受影响。
落石如雨点般坠落,商震麟迅速张开银色光盾,将穆桢护在中央。
穆桢的红发在能量的冲击下肆意飞扬,发丝间闪烁着点点金光,十分美丽。
商震麟眨眼间,只见穆桢的身体缓缓悬浮而起,脚下是翻涌的金色能量漩涡。随着一呼一吸,溶洞中的矿脉能量如被牵引的长河,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她的身边。金色与紫色交缠,渐渐的,将其吸收。
岩石开始龟裂,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是大地发出的呻/吟。
商震麟一怔, 脚下的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落石滚落,深不见底。他连忙跳跃躲避。
地裂天崩,哗啦啦的声音瞬时传入耳中,是海水在倒灌。
冰冷的海水与滚烫的矿脉能量相撞,蒸腾起遮天蔽日的白雾。在这白雾之中,穆桢宛如置身云端的神祇,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商震麟如窥神祇,一瞬不瞬地盯着,不敢眨眼,生怕一个不留神,穆桢就消失不见了。
穆桢周身的光芒大盛,金色光圈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她的意识沉入矿脉深处,感受着那股沉睡的力量。那些被藏在时间长河里的时光碎片,在她的感召下纷纷苏醒,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她的身体。
“商震麟,过来,来我这里。”穆桢睁开眼,从半空下落,向他伸出手。
商震麟的喉结上下滚动,抑制不住内心的颤动。眼前的穆桢悬浮在能量漩涡中央,金色光芒犹如神的光辉,将她的轮廓勾勒,光影虚幻,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他着急地伸出手,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拉近,商震麟眼眸中倒映着她发丝间流淌着的细碎金光,她的深邃蓝瞳翻涌着宇宙的神秘莫测。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的主人,分明是自混沌中觉醒的神祇。
指尖触到那只伸来的手时,仿佛触到了永恒。
他是神的信徒,终身被俘虏。
溶洞顶部开始大面积坍塌,大片大片的岩层哗啦啦坠落,砸入翻涌的海水,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紫色与金色能量交织,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门扉轮廓。
“开门!”穆桢清朗的声音响起,金色光网骤然收缩,将整座山洞的能量压缩到极致。
她抬手轻挥,一道金色的光束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周围的空气在巨大的压力下扭曲、撕裂,一道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漩涡在海水中缓缓显现。海水倒悬在空中,形成一道壮观的水幕,而漩涡中央,隐约可见其他时空的景象在闪烁。
“成功了……”商震麟不禁露出喜色。
时空之门缓缓打开,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海水、碎石、能量全部卷入其中。
商震麟紧紧抱住穆桢,在风暴中站稳脚跟。他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象,心中涌起无限的自豪与敬佩。
他的神祇,真的做到了,她就是时间的主宰。
“走!”穆桢拉着商震麟的手,化作两道光,消失在打开的门扉之后。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汹涌倒灌的海水凝固在半空,巨大的浪头保持着翻涌的姿态,深蓝的水体中甚至还悬浮着来不及下沉的碎石,宛如一座由水晶雕琢的巨型雕塑。
洞顶坠落的岩石悬停在距离地面咫尺之处,尖锐的棱角泛着冷冽的光,连激起的细小粉尘都定格在空中,像是一幅奇异的静物画。
而监狱中,因震动而惊慌失措的人们维持着最后的动作。
有人高举双手试图护住头部,发丝飞起。
有人跌坐在地,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狱警握着警棍的手臂悬在半空,警棍尖端甚至还残留着挥动时的残影。
穹顶透入的阳光也不再移动,光束中悬浮的尘埃静止成细小的金粒,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时间静止,增添了几分虚幻的美感。
“快看,这人怎么回事?一身的血!”
“她的头发也是被血染红了吗?”
“是不是死了!”
“院长妈妈!院长妈妈!”
“这里有个死人!”
穆桢眼睛似被血糊住了,第一时间竟是没睁开,听着周围叽叽喳喳越来越离谱的话语,虽然眼睛闭着,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不是死人。”
“哇!死人活了!”
“她还能说话!是动画片里面的活死人吗!”
“多多,都让你不要看那些丧尸片了!”
穆桢这下终于是能睁开眼,一眼就看见围在自己跟前的一圈……小孩子,他们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坦然地“参观”着她的模样。
“哇!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像大海一样!”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颊。
穆桢艰难地撑起身子,碎石硌得手肘生疼。面包的香气混着青草香的气味涌入鼻腔,让她恍惚。环顾四周,褪色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晃,沙坑里还留着未完成的城堡,墙上歪歪扭扭画着彩虹与太阳,面前这群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是却穿得很干净整洁的孩子们,惊觉这分明是福利院的后院。
商震麟呢?穆桢快速站起来,一群小孩子疑惑地盯着她。
“小朋友,除了我,你们今天还看到其他人吗?”穆桢蹲下身笑起来,问他们。
小朋友们齐齐摇头,稚嫩的声音回答:“没有~”
“都围着干什么呢?”温柔的女声传来。
穆桢抬眼一看,是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面带温和的笑容,款款而来。
她分开小孩子们,目光落在穆桢狼狈的模样上,眼底闪过担忧,“孩子,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穆桢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刚和终极吞噬者战斗沾了一身的腥臭血液,还是说自己开了时空之门从未来回到过去只为了阻止议会的阴谋?
最终,她扯出个苍白的笑:“不小心在后山被野兽袭击,滚了下来,迷迷糊糊就走到这儿了。”
“快进屋处理伤口吧。我是幸福福利院的院长,我叫温莉。”院长伸手搀扶。
“我叫穆桢。”介绍完自己,穆桢看着身上的脏污,躲开了去,看着对方落空的手,穆桢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身上脏,不要弄脏你的手。”
突然,远处传来皮球落地的“砰砰”声。
穆桢不经意地一瞥,身体猛地一顿,那个追着球跑的小女孩,蓬松的金发扎成两个小揪,笑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分明是幼年时期的艾琳娜!
“雷恩!你跟我一起拍皮球呀!”她咯咯地笑,冲蹲在沙坑旁用树枝画画的小男孩说话。
男孩肉乎乎的脸颊沾着沙土,正是雷恩。
院长温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喊了一声:“卢曦!别在太阳底下看书,伤眼睛。”
穆桢这才注意到坐在秋千架下安静看书的少女,齐肩发别着草莓发卡,她被温莉一喊,抬起头来,柔和的面庞与那张被长刘海遮住的面容重叠,她原来长这样。
说起来,穆桢从未实际见过卢曦的样貌,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毁了容,只有那张贴在档案上的照片还能还原她的原始样貌。
卢曦看见穆桢的模样,略微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容。
“大姐姐的头发是红色的!”艾琳娜抱着皮球冲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汗珠,笑得甜甜的,水灵灵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白皙的皮肤加上金黄的头发,活脱脱一个洋娃娃,她抬头认真盯着穆桢,“像故事书里的火精灵!”
她身上的草莓图案棉衣沾满草屑,无忧无虑。
“雷恩,你快看!是你最喜欢的火精灵!”艾琳娜指着穆桢叫雷恩。
男孩转过头来,看见穆桢,郑重摇头:“艾琳娜,她不是,她只是身上有血,头发是红色的而已。”
雷恩从小就这么成熟吗!穆桢突然觉得有些可爱。
这么想着,一阵风吹来,穆桢打了个喷嚏。
温莉院长的目光在穆桢染血的衣襟与苍白的面容间游移,最终轻叹一声,挽起她的胳膊往医务室走去。走廊的白瓷砖映出两人重叠的影子,穆桢刻意放轻脚步,制造出因受伤而微微踉跄的模样。
“小心台阶。”温莉院长声音温柔,推开门,这似乎是她的房间。
穆桢看着角落里的单人床,棉被叠放整齐,洗得发白的床单已经看不见原本的图案,绷得紧紧地贴合在床板上,没有一丝褶皱。
看来这个福利院很缺钱,院长自己也过得紧巴巴的。虽是如此,一路走过来,穆桢发现福利院被院长打理得井井有条,阳台上的盆栽欣欣向荣,散发着生机勃勃,这些都是院长的手笔吧,不会因为穷而脏乱,失去生活的趣味。
正想着这些。
温莉院长手里拿着一套衣服,指着房间内的小门,“你去洗洗吧,总是穿着这一身很不好受,洗完换上干净衣服。放心,这套衣服是新捐赠过来的,大了,还没分配给孩子们。你的伤口等出来我给你处理。”
看穆桢有些呆愣楞的,温莉有些好笑,推了推她的胳膊:“别愣着了,快去。”
浴室的白炽灯滋滋闪烁,穆桢盯着水流在瓷砖上蜿蜒成暗红小溪,温热的水顺着头顶流下,将凝结成团的繁杂思绪冲开了些。水雾模糊镜面,却冲不散她脑海中最后时刻的画面,商震麟握着她的手,银色纹路与她的金色光芒缠绕成漩涡,可踏入时空之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温度却突然消失。
“商震麟……”她低声呢喃,任由水流冲刷沾血的长发。发梢掠过脊背时,那些沉睡的金色纹路突然泛起微光,像是在回应她的焦虑。
穆桢立即做了打算,第一,她需要留在福利院,第二,她得找到商震麟,和他汇合。
换好衣服推开浴室门,蒸腾的水汽中飘来蜂蜜与黄油的香气。
温莉正坐在桌边整理材料,阳光顺着窗棂洒进来,照在桌面上,金灿灿的。见她出来,有些惊艳地看着她的脸,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夸张,赶紧指着一旁的凳子。
穆桢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看着温莉院长踮脚取下医药箱。箱盖上贴着泛黄的贴纸,歪歪扭扭写着“爱心捐赠”四个字。
干燥的毛巾搭在她的头上,温莉提醒:“把头发擦擦,现在可是二月的天,虽然有阳光,可也是冬天,不能受凉。我刚刚看你打了个喷嚏,待会儿我给你泡一杯冲剂预防一下。”
听着她的絮絮叨叨,穆桢只觉得心中熨帖,一股暖流涌进心间,这就是被人惦记的感觉吗?她有些怀念。
“伤口需要处理。”温莉大概是处理孩子们的磕磕碰碰熟练了,沾着碘伏的棉签抹在伤口上,竟是一点都不疼,轻轻柔柔,还有些发痒,让她不禁缩了缩。
温莉以为是她动作重了,看着她的伤口,眼里的心疼袒露出来,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轻,甚至凑近了吹拂着伤口。
“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穆桢咬住下唇,余光扫过窗外,枯萎的花架下,几个孩子正用树枝在沙地上作画,卢曦蹲在一旁,耐心地教他们画星星。
“我没有家。”穆桢的声音发颤,伸手按住欲要开口的院长,“父母很早就不在了,这些年一直在流浪。”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强迫眼眶泛起水雾,“本来想翻过后山去打猎,结果摔下陡坡……”说到这里,她突然剧烈咳嗽,肩头不停颤抖,“可能也是我幸运,摔下来竟然也没有死,还能走到这里来,要不是被孩子们发现,我可能已经……”
温莉包扎伤口的手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
穆桢趁机环顾四周,桌面上简陋的日历显示如今是星历145年的2月,剥落的墙皮被贴上孩子们的画作,旧沙发套着精心缝制的碎花布,就连窗台的玻璃瓶里都插着几支野雏菊。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穆桢不禁吸吸鼻子,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是面包的味道。”温莉看到她的窘迫,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孩子们最期待每周五的烘焙课,虽然没什么花样,但加了蜂蜜后也格外香甜。”
温莉将绷带缠好,突然开口:“福利院的床位紧张,孩子们需要的物资也很多……”
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穆桢急切地抓住对方的手,“我可以帮忙!我会做饭、打扫,也能照顾孩子!以前在……在其他地方帮过工,什么粗活都能干!”
“也会修理东西。”她指了指角落里坏掉的收音机。
温莉的目光扫过她纤弱的肩膀,最终落在她诚恳的眼睛上。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艾琳娜举着皮球冲过走廊,沙土蹭了半张小脸,嘴里嚷嚷着:“面包烤好咯!面包烤好咯!”
“先休息一天吧。”温莉轻轻拍了拍她手背,站到她的身后,拿起毛巾搓揉她的头发,“待会儿尝尝我们的蜂蜜面包,味道应该不错。”
她没有松口,穆桢也不好过多追问,再说下去就不对劲了,不应该是一个自卑敏感的人该做出来的表现。
温莉的手指在穆桢发间穿梭,毛巾摩擦头皮的温热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松。长久的疲累经这一遭安抚,差点闭眼睡过去。
“院长妈妈!火精灵姐姐快来呀!”艾琳娜的小脑袋从门缝探进来,肉乎乎的手里攥着半块烤焦的面包,“卢曦姐姐把糖撒多了!特别甜!”
穆桢惊醒。
餐厅里长桌吱呀作响,三十几个孩子挤挤挨挨地乖乖坐着,手里捏着筷子和勺子,稍小的孩子被大孩子带着,搪瓷碗碰撞,空气里混着黄油的香气,一派和谐的氛围。
穆桢刚在空位坐下,就有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往她碗里堆了三块蜂蜜面包:“姐姐多吃点,院长说你今天摔了。”
面包上的糖霜在灯光下闪着细亮的光。
她抬头冲小姑娘露出个温柔的笑,轻声道谢,却见小姑娘红着脸摆摆手,又转头给身旁的弟弟喂汤去了。
所有孩子都吃得很认真,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露出一副满足的神色。
穆桢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也大口吃起来。她已经有几天没吃上热腾腾的食物了,一时间都有些酸涩,想起躺在冰冷地下的同伴们,她的眼眶湿热起来,吸了吸鼻子,穆桢抬起汤碗喝口汤,将情绪压下去。
真的很好吃。
晚饭过后,十几岁的孩子们自觉地开始收拾餐桌。穆桢自然也起身帮忙,她跟着几个孩子一起将其实没剩多少的残羹剩饭倒掉,又端着一盆搪瓷碗走向洗碗池。
洗碗池边,卢曦正利落地挽起袖子,清冷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穆桢走近,将碗轻轻放在池边,开口道:“卢曦,我帮你一起洗吧。”
卢曦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却还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水流哗啦啦地冲在碗碟上,穆桢拿起抹布,沾着洗洁精仔细地擦拭。
冬天的水刺骨,可卢曦却像是习惯了似的,动作十分利落。
“你很会照顾弟弟妹妹们。”穆桢试探着开口,想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今天艾琳娜摔倒了,也是你第一时间跑过去的。”
听到这话,卢曦擦拭碗的动作顿了顿,“在这里,大家都要互相照顾。院长一个人很辛苦,我们长大了,能做的就尽量多做些。”
穆桢看着她认真洗碗的模样,即便此刻的卢曦还只是个孩子,骨子里那份坚韧与责任感也从未改变。
“我想留在这儿。”穆桢突然说道,声音不大,能让身边的人听清楚,“虽然院长还没说同不同意,但我会努力证明自己能帮上忙。”
卢曦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她才十岁,却已经开始有着大人的沉着冷静。
“为什么?”她问,“你没有自己的家吗?”
穆桢被问的一愣,笑得苦涩:“如果我有家的话,还会是那样一副样子出现在这里吗?我在外面……迷失了方向,这里让我觉得安心。这里有家的味道。”她看着卢曦,表情郑重。
卢曦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要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几分谎言。最终,她轻轻“嗯”了一声,又继续洗碗,“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说了不算,我听院长妈妈的。”
“我知道。”穆桢注意到卢曦的袖口已经被水浸湿,便伸手将水龙头关小了些,又将她的袖口往上扽了扽,“别弄湿衣服了,小心着凉。”
卢曦动作僵了僵,耳尖微微泛红,“不用你管。”嘴上虽这么说,却没再将水龙头开大。
等所有碗碟都洗完,两人一起准备将干净的碗碟放回橱柜。夕阳透过厨房的小窗洒进来,给地面镀上一层金辉。卢曦抱着一摞碗走在前面,穆桢跟在后面,突然开口:“卢曦,如果我能留下来的话,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吗?”
卢曦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疑惑。穆桢却只是笑笑,“就当是我这个想留下来的人,不希望太孤单。”
卢曦别开脸,小声嘟囔了句“莫名其妙”,却加快了脚步往橱柜走去。穆桢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浸染福利院,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在墙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晕。穆桢站在寝室门口,看着温莉蹲下身,用沾着温水的毛巾轻轻擦拭雷恩的小脸,男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水珠。艾琳娜踮着脚够漱口杯,草莓睡衣的衣角歪歪斜斜地翘起,卢曦已经利落地接满热水,不动声色地放在妹妹够得着的高度。
孩子们洗漱完毕,兴奋地钻进自己的小被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肯闭上,像等待投喂的雏鸟般。
“该听故事了。”温莉合上门,月光透过碎花窗帘洒在木地板上。
穆桢分到的床铺正巧挨着卢曦,她看着嘴角带着微笑的少女,对着那些孩子们眼里都是温柔。
院长从藤编筐里抽出一本童话书,泛黄的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今天讲《星夜守护者》……”
穆桢躺在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被褥里,听着温莉温柔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故事里,能掌控时间的守护者穿越星河拯救世界。身旁传来卢曦均匀的呼吸声,女孩睡着了,月光勾勒出她恬静的侧脸。
困意也跟着袭来,穆桢临睡前,心里默默想着,商震麟到底在哪儿呢?
第63章
晨光熹微,穆桢听得身边人窸窸窣窣的动静,也跟着睁开眼,卢曦见她醒了,有些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不,我也该醒了。”穆桢压低声音,跟着卢曦起床。
她做了许多梦,梦里关于艾琳娜、夏利音他们几人流血的画面一直重复闪过, 睡得并不安稳。
早晨的空气十分冷冽,穆桢刚一出门就被冻得打了个激灵,洗漱的水池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她哆哆嗦嗦地快速洗漱完毕,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跟着卢曦走进泛着蒸汽的厨房。
里面已经有几个少年在做准备了,看见卢曦和穆桢进来,大声打起招呼。
“早上好!”
穆桢也笑着回应:“大家早上好。”
灶台上,平底锅里的油正滋滋作响,有人正在煎蛋,旁边的大盘子里已经放了十多个煎好的蛋,香气四溢。有人切着新鲜蔬果,有人煮面条,还有人一碗碗往小碗里盛豆浆。
“穆桢姐姐,你去看着粥锅别溢出来。”卢曦把长柄勺塞进她手里,转身去接手煎蛋的工作。
穆桢盯着咕嘟冒泡的粥锅,学着旁边少年的样子,用勺子慢慢搅动,却不小心溅起滚烫的米粒,烫得她一缩手。
“当心!”卢曦眼疾手快地关掉火,看着溅得到处都是的粥渍,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你出去看看孩子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厨房这里交给我们,还得有十五分钟左右才能吃上早餐。”
被“赶”出厨房的穆桢站在结霜的操场上,看着陆续跑出来的孩子们。她活动活动筋骨,招呼他们。
“孩子们,今天跟姐姐一起晨练好不好?”
“好!”艾琳娜第一个蹦出来,今天换了个发型,羊角辫随着跳跃晃得欢快,冻红的鼻尖像颗小草莓。
其他孩子见状也跟着起哄,呼啦啦围在穆桢身边,呼出的白气跟轻纱一样,一层层盖过来。
穆桢看着眼前孩子们眼里亮晶晶的期待,唇角不自觉上扬,伸手拢了拢外套,这具身体还未适应寒冬的温度。
她带着孩子们绕着后院慢跑,鞋底碾碎薄霜发出细碎声响。跑到第三圈时,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开始气喘吁吁,穆桢便带着他们改成高抬腿和开合跳。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照在孩子们红扑扑的脸上。
温莉出来,就看见孩子们乐呵呵跑动的画面,又怕他们出汗了吹风着凉,赶紧提醒:“孩子们!休息一会儿,准备吃早餐啦!”
“耶!”
呼啦啦,孩子们成群结队往餐厅跑。
穆桢转身,看见温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笑,“我看着大家待在外面等早餐,怕他们冷,就带着锻炼热热身。”
“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做的很好,快进来一起吃早餐吧!”温莉招招手。
穆桢跟着孩子们涌进餐厅,主食是面条和粥,配着煎蛋或者咸菜,还有新鲜的水果,热乎乎的豆浆。
呼噜噜吃着面条,一口咬下半个煎蛋,流心蛋黄粘稠地浸在汤面上,穆桢吃得浑身热乎乎的,十分满足。
早餐才吃到一半,尖锐的刹车声就刺破清晨的宁静。
福利院铁门被撞得哐当作响,六个壮汉闯入院内,扯着嗓子喊:“温莉!出来!不要以为你们硬挺着不搬走,我们就拿你们没办法。最后通牒,三天内不搬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院长温莉的脸色剧变,孩子们似乎对这件事习以为常,但依旧害怕,大孩子立刻站起来护着小孩子。
穆桢见状赶紧跟在院长的身后出门。
“我还是那句话,这块地本来就是我们福利院的,我不知道是谁卖出去的,我并没有盖章!”温莉虽然攥住的拳头在发抖,可说出去的话并不软弱。
穆桢站在她身后,冷脸对着面前的六个人,他们手里拿着铁棍,显然今天要大动干戈。
“这里是儿童福利院。”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冷得像冰,“你们这些人,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怎么个事?你找了帮手?就这么个女人,也想对付我们兄弟几个?”为首的光头男人上下打量穆桢,身形单薄,基本扛不住他一棍子,十分嗤之以鼻。
六个男人围过来,铁棍敲击地面发出“笃笃”声,几个人哈哈仰天大笑。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艾琳娜从门后探出头,被卢曦一把拽回屋内,她小声问:“卢曦姐姐,我们要没有家了吗?”
卢曦摇头示意她别说话,继续看。
“我再说最后一遍,文件是伪造的,我没有同意!”温莉的声音发颤,却依然挺直脊背。
光头男人突然抡起铁棍,“砰”地砸在铁门上,发出嗡嗡的声音,铁锈如雪花簌簌掉落。
话音未落,穆桢已欺身上前,速度极快,膝盖猛地顶向他的腹部。男人闷哼一声,铁棍还未挥下,手腕便被她反扣住,只听“咔嚓”脆响,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折了。
她作势要往光头男的头上招呼,温莉连忙喊住她:“穆桢,别冲动!”
穆桢停下动作,抓住铁棍的两头猛然发力,铁棍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徒手掰成两段,断裂处的金属毛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还打吗?”她把两截铁棍往他们跟前丢,吓得几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废物!还不给我上,给我报仇!”光头男疼得眼冒金星,没看清楚穆桢掰断铁棍的画面,只听得东西落地,就看见兄弟们往后退,气不打一处来。
五个男人面面相觑,不自觉咽了几口口水,喉咙突然紧了起来,就这徒手掰铁棍的力气,他们五个人一起上,似乎也是去送死的啊。
“上啊!怕什么!老大来之前就说了,医药费全包,打死算他的!”光头男斯哈斯哈地抽气,狰狞着一张脸,指着穆桢浑身发抖地大喊。
这算是赶鸭子上架了。
染着杂色黄毛的瘦子咬牙挥棍冲来,铁棍带起风声,直奔穆桢太阳xue 。她侧身让过,轻巧得如柳枝拂动,脚尖勾住对方后脚跟猛地一扯。黄毛扑了个空,额头重重磕在铁门上,发出闷响,人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
“一起上!” 剩下四人终于反应过来不能一对一,他们呈扇形将穆桢包围。离得最近的刀疤脸挥棍横扫,穆桢却不退反进,矮身靠近,肘击他柔软的腹部。
刀疤脸疼得弯腰,手中铁棍刚要下劈,就被穆桢攥住手腕,膝盖再次狠狠撞向他的腹部。接连两下被袭击同一位置,刀疤脸疼得冷汗直冒,丢了铁棍捂住腹部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妈的!这女人是怪物!” 绿衣男人声音发颤,手中铁棍却没停下,趁着她解决刀疤脸的时候朝着穆桢头顶劈落。
她头也不抬,伸手直接握住铁棍,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男人使出浑身力气下压,青筋暴起,可铁棍却纹丝不动。穆桢挑眉一笑,突然发力,铁棍瞬间弯曲,穆桢猛地一推,绿衣男人被反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光头男这时终于看清局势,额角冷汗直冒,却仍色厉内荏地嘶吼:“都他妈废物!用棍子砸!砸断她的腿!”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咬着牙左右夹击。左边的络腮胡抡起铁棍横扫,穆桢借力跃起,单脚踩在他肩膀上借力翻身,在空中抓住右边男人高举的铁棍,借着下落的力道狠狠砸向对方后背。那人闷哼一声,脸朝下栽进泥地,晕死过去。
络腮胡还没来得及转身,脖颈就被穆桢锁住。她手臂肌肉紧绷,微微发力,络腮胡涨红着脸,手中铁棍胡乱挥舞却碰不到她分毫。穆桢手臂骤然收紧,没有三十秒,十字锁立刻让他软趴趴地晕了过去,穆桢手一松,便扑通倒在地上。
“不……不可能……”光头男手脚并用往后爬,后背撞上铁门发出闷响。
穆桢缓步逼近,捡起地上的半截铁棍,在掌心转了个圈,裂口对准他。
“还要继续?”她蹲下身,铁棍挑起对方下巴,“你这脑袋,比铁棍硬?”
光头男瞳孔地震,突然从腰间摸出匕首刺来。穆桢眼神一冷,抬手抓住他手腕,另一只手的铁棍闪电般戳向他的手肘。骨骼碎裂声中,匕首“当啷”落地。她又将铁棍狠狠砸在对方肩膀,“咔嚓”两声,光头男爆发出哀嚎。
这下子,两只手都废了。
穆桢将铁棍狠狠插进他身侧的泥土,带起的泥土糊在他脸上:“滚!告诉你们老板,再敢来福利院闹事,下次就不是断胳膊断腿这么简单!”
被同伴摇醒,六个男人连滚带爬地逃窜,汽车开得摇摇晃晃,简直如末日狂奔。
孩子们欢呼着涌上来,艾琳娜抱住穆桢的腿:“姐姐太厉害了!像超人一样!”
小孩儿们举着树枝模仿打架的动作。
雷恩盯着穆桢:“你真的是火精灵!”
卢曦虽没说话,眼中却满是钦佩。
温莉红着眼眶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仔细查看她有没有受伤,声音哽咽:“穆桢……谢谢你。”
穆桢反手轻轻拍了拍温莉的手背,示意自己安好。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艾琳娜还挂在她腿边,仰头望着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崇拜无比。
“院长,我想留下来。”穆桢顺势提出昨晚未定的请求,语气郑重,“今天这种事不会是第一次,以后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有力气,能干活,能保护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孩子们天真的脸庞。想到卢曦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当时听着福利院最后的结局只觉得惋惜,但真实和这些孩子接触,相处过后,看着他们乖巧地在这个本就不富裕的福利院过得开心快乐,穆桢便不希望卢曦口中的惨状再次发生。虽然156年的那场劫难还很久远,但她想着,只要自己在这里一天,就能更早发现端倪,更早阻止一切悲剧的源头。
“只要您愿意收留我。”
温莉眼角的泪花还未干透:“傻孩子,说什么收留不收留的。从你为孩子们主动站出来,我就没有什么顾虑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她伸手轻轻理顺穆桢凌乱的发丝,动作里满是温柔。
卢曦突然似乎是想到什么,噗地笑出声,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帮忙可以,前提是穆桢姐姐你别进厨房。”
想到早上被“赶”出来的窘迫,穆桢也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好了,早餐还没吃完呢,咱们赶紧回去吧!再耽误下去,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催促着孩子们,左手拉着艾琳娜,右手拿着雷恩,逃也似的跑了。
吃完早餐,将餐厅收拾好,穆桢在办公室找到温莉。
老式台灯在脱了皮的桌面上投下暖黄光晕,墙角铁皮柜里整齐码放着档案。穆桢的目光扫过墙上褪色的合照,照片里年轻时的温莉抱着个襁褓婴儿,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平房,与如今这座三层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知道她是来问什么的,温莉招呼着穆桢坐下,倒了杯茶过去。
她脸上的神情不算轻松,眉头蹙出一个川字,将鬓边掺杂些许白发的发丝拨回耳后,才娓娓道来。
“半个月前,那个光头男人带着几个人突然闯进来,拿出合同说这块地已经卖给他们老板。”温莉摩挲着茶杯边缘,似乎手里摸着东西才能让她有些许安全感,“我在福利院扎根二十年,看着它从三间平房变成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把他们卖掉!”
“可以看看他们拿过来的合同吗?”
温莉从抽屉里抽出来,递过去,“东西都是伪造的,我从来没有签过字盖过章,也没有人来与我商议过。”
穆桢翻开合同,乙方写着一个公司的名字,快速扫了一眼条款内容,补偿款栏里赫然写着一亿三千八百万星币。这笔费用,如果支付了,确实可以重新建一个新的福利院,可能还会让孩子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前提是,已经支付了。
看温莉院长的愁容,这明显就是强买强卖,甚至还是开空头支票的那种。对方想要一文不出,就强占这块地。
她再看向转让方签名处,“温莉”二字与墙上合照里院长的笔迹相差无几,再加上公章,也是让温莉百口莫辩的问题所在。
“您去政务厅申诉了?”她抬头问道。
“跑了三趟。”温莉苦笑,“第一次说资料不全,第二次让我等通知,第三次……直接给我盖了个不予受理的红章。”
窗外突然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艾琳娜举着风车从走廊跑过,彩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旋转。
穆桢望着那抹欢快的身影,莫名懂了温莉院长对她的警惕之心。就在这个特殊时期,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出现在这里,又说着要留下来,确实会让人心生怀疑。
“所以您之前不想收留我,是怕我……”
“对。”温莉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现在这世道,突然出现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姑娘,很难不让人怀疑。我害怕一切陌生的变故,让孩子们受到伤害。抱歉,昨天没有对你实话实说。”
“但今天早上我看到了,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的提议,也很让我心动,也是我的私心作祟。我们幸福福利院,只有我这一个大人带着几十个孩子,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手无缚鸡之力,难以招架。我不想让孩子们受伤,但又舍不得就这么将福利院的孩子们拱手让人,谁知道他们会对孩子做什么。”
穆桢脑子闪过一丝猜疑:“院长的意思是,他们提过可以接收孩子们?”
温莉点头:“没错,但我始终不放心。我提出跟着孩子们一起去新的地方,就算不当院长,只做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就行,他们却拒绝了。我已经退而求其次,连协议里面从未见过的一亿三千八百万都不要了,他们竟然还不同意。可见其心有鬼!”
穆桢心下一沉,捏紧合同,或许他们要的就不是这块地,而是福利院的孩子。她想起卢曦口中那些被带走当做试验品的孩子们,显然在145年这里已经初现端倪,可当初温莉院长还是坚持下来没有将福利院拱手让人,直到星历156年才发生祸事。
可见当时是有解决办法的。
“院长,如果没有我,你打算接下来要怎么做?”穆桢想知道院长预备的办法,准备在此基础上多做打算,最起码不让那群人打上孩子们的主意,这是至关重要的。
“我想过,既然他们想要这块地拿去做建设,我就让他们不能动这块地,不管是因为危险物质被打上标签也好,还是变成保护用地也罢……但我还没有更好的思路,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温莉双手握紧,求告无门,总得用其他的手段保住这片孩子的家园。
“院长,您说的方向没错。变成危险地不太好,我们可往保护用地这一块内容靠。但想要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普通的保护理由还不够。”
温莉眼睛一亮,“如果能找到珍稀物种,让后山变成保护区呢?政府一旦设立生态红线,整片区域都会受到监控,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动手。而且不仅是后山,周边地块也会被纳入保护范围,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穆桢也跟着一喜:“院长看到过后山的珍稀物种?”
温莉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突然起身,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本笔记本,似乎是经常翻动,纸页都卷曲起来,她翻到一些记录,递过去给穆桢看,“其实十年前,有个老教授来后山考察,说见过一种会发光的萤火虫。但后来再去找,却什么都没发现……”
她的声音渐渐低落,“或许是我当时没重视,错过了机会。”
穆桢凑近细看,笔记本上刚劲有力的字迹记录着:“星历133年夏,发现通体蓝紫色的萤火虫,发光频率与普通品种不同,疑似新物种。”
“我们可以主动寻找。”穆桢合上笔记本,“后山那么大,一定还有未被发现的珍稀生物。”
她望向窗外嬉戏的孩子们,风车在孩子们手中传递,卢曦倚在树下看书,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们身上。
“只要能证明这里存在需要保护的生态,福利院就能永远安全。”
温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担忧:“可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有了保护区的名头,他们也可能暗中破坏……”
“这以后的事应该是相关部门来考虑的。事不宜迟,在他们发现之前最好找到珍稀物种印证,今晚我就去。”她将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不行!”温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常年劳作的手掌带着薄茧,握得极紧,“后山地形复杂,夜里常有野兽出没,你之前就是在后山遭遇袭击才受伤的,现在还要一个人上去,这不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吗?我不能让你因为福利院而受伤,我已经自私地把你留下来,不能让你孤身一人去冒险。十年前那个老教授……”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话。
穆桢敏锐地捕获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那是比面对铁棍威胁时更深刻的忌惮。
“他怎么了?”穆桢的声音放柔,反手握住温莉冰凉的手。
院长别开脸,良久才开口:“老教授失踪了。最后有人看见他往后山深处走,带着采集的萤火虫标本。搜救队找了三天,只在悬崖边发现他的背包,里面的标本瓶……全碎了。”
风突然灌进窗户,卷起桌上的纸张。
这座后山,很大概率藏着秘密。穆桢十分笃定。
“我不会贸然行动。但我必须确认,那些萤火虫是保住福利院的关键所在。院长,您知道镇上有熟悉后山的人吗?”
“我在镇上有个老朋友。”温莉想了想,“他叫麦克,以前经常再后山活动,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熟悉后山的每一条小路。不过现在他开了一家咖啡店,我陪你去看看,希望他能帮到我们。”
老麦克!穆桢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顿时想到了第一次穿越到156年遇到的老麦克,他是自己的大恩人。没想到竟然还能跟他有所联系。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来,但穆桢不能说自己也认识他,只能故作镇定,“好啊!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第64章
福利院所在地, 是整个切克百克小镇的最末尾,背靠一座高耸的山。但切克百克小镇本就不大,想要去镇上, 一路走过去也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路修得十分平整,铺了青石板,晨风吹过行道树,叶片相互摩挲传来沙沙声,还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市集喧闹。两人脚程快,不到半个小时,便踏入小镇中心,空气中渐渐飘来咖啡的醇香与烤面包的焦甜,吵吵闹闹的市集上堆满售卖的货物。
穆桢想起来, 156年第一次来到切克百克小镇的时候,琴阿姨就告诉过她,每周五广场会有篝火晚会,每周六还有市集,可热闹了!现在她又一次来到这里,再次体会到了市集的挤挤攘攘,难得的热闹氛围和生机勃勃。
温莉一路瞧着货物,心里惦念着回去的时候可以买些食材回去,可惜了没有带小推车过来。
老麦克的咖啡店坐落在最热闹的中心地带,两层砖房,木质招牌上褪色的咖啡杯图案,门上坠着的风铃随风轻晃,叮叮当当。
推开门的刹那,浓郁的咖啡豆香气扑面而来,穆桢的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闭上眼睛嗅闻这十分熟悉的味道,不禁让她想到与自己失散的商震麟。他们已经分开几乎接近24小时了,当年就是在这里强迫他签下卖身契的。
视线扫过店内陈设,角落那台锈迹斑斑的老式咖啡机,在156年被她亲手修复,重新运转。
“哟,稀客!”老麦克从吧台后探出身,目光在穆桢和温莉之间打转。
穆桢盯着年轻不少的老麦克,这时候的胡须还没有花白过多,精神头依旧充足。
“老麦克,许久没见面,看来你的身体还不错。”温莉微笑。
老麦克一边操作咖啡机一边回答:“人是得知足常乐些,才能活得开心。对了,这位是……”
“哦!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穆桢,我们福利院新来的志愿者。”温莉把穆桢拉过来,向老麦克介绍,“是个勤劳的孩子,帮了我很多。”
老麦克点点头,将两杯咖啡放在吧台上,“我就说你的福利院一个人打理实在是太累了,应该找些人,现在你算是听进去了。最近那帮人还来找你麻烦吗?”
“不瞒你说,今早上才来过一次。要不是穆桢,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温莉将一切道来,说明自己的来意,“要不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也不会来请你帮忙,我知道你已经不当猎人有一段时间了,但……”
她观察着老麦克的神色,没有咄咄逼人。
老麦克摩挲着下巴,神情复杂:“后山可不太平。”
“其实前几天也有人找过我,广场上的滚动电子屏有时候会发布一些公告,最近一直在轮播一条消息。”他将自己拍下来的公告内容拿给她们看,“是外乡人,他们想找一个进后山的向导,不过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接下这个活儿,给的数儿倒是不少。但后山那地方,最近几年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不然我也不会转行。”
“不过你们若是愿意,倒可以搭个伴儿。人多,总比单枪匹马来得安全。”
穆桢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允。这个勘探小队,很大概率就是在地下矿脉遇到的白骨,但很显然老麦克那一次没有接下这一单活计,不然连他也会葬身那处。
想到这儿,穆桢又产生了些愧疚心理,若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导致老麦克原本能够活下来的命运被转变,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温莉有些不安,“穆桢,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穆桢摇头,如果没有勘探小队这一出,或许她会应允温莉院长的提议。但既然这件事明晃晃的会与议会的事儿沾边,她肯定是不会就此作罢的。大不了,她跟在老麦克身边保护他,以她现在的能力和身手,就算是来一万只吞噬者,也不在话下。
从咖啡馆出来,穆桢和温莉去了广场的布告栏,电子屏上正好滚动出勘探队发布的信息。
确实如老麦克所说正在招募人,但不仅仅是向导,还有小队成员,这对穆桢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她立即按照公告栏的联系方式拨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是个女人,公事公办,告知她二十分钟后可以在老麦克的咖啡店见一面,皆时会有人来确定她是不是合适加入他们的勘探小队。
还需要面试,看来他们也是有所顾虑。
温莉惦记着福利院里面的孩子,穆桢便让她先回去,“院长,我已经知道路怎么走了,你别担心,我面试完就回去。”
“穆桢,如果对方不愿意你也别冲动哈,一切都要好好商量。老麦克是个好人,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出面帮我们作保。”温莉捏捏她的手,自从知道穆桢这双手的力量何其之大后,她就有些害怕穆桢在外面惹事。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就算身负怪力,也架不住有人暗中使绊子,只能一再叮嘱。
目送温莉离开,穆桢又回了咖啡店,跟老麦克打招呼:“我跟人约在您这里面试,是勘探小队的人,到时候麻烦帮我说说好话。”
老麦克不置可否。
穆桢坐不住,指着角落里那台咖啡机,“让我试试?”
老麦克饶有兴致地看着穆桢拿起工具拆解机器,“你个小姑娘怎么会这些?”
“麦克,你看人可不能有刻板印象,谁又规定小姑娘不会修机器呢?”穆桢笑出一口白牙,她的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红发扎起,些许发丝散在脸颊边,动作利落又迅速。
第一次修的时候她需要查找机器的损坏之处,这是第二次了,病症早就知道,维修起来又快又好。
不到十分钟,设备又能重新开机了。
穆桢自己动手泡了三杯咖啡,熟练极了。
老麦克诧异:“怎么觉得你对这里这么熟悉?”
咖啡豆和杯子的摆放位置她都没有问自己,直接就能找到,如果不是第一次见她,还以为穆桢在这里做过工呢。
穆桢但笑不语,品了一口醇香。
刚喝了一口,风铃叮当响起,有人进来了。
穆桢猜想应该是勘探小队的人,扬起笑脸,待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嘴角僵住,端着咖啡杯的手晃悠,烫人的液体溅在了手背上,她下意识哎哟一声。
被吧台这边的声音吸引,来人看着手忙脚乱收拾的女生。
“老麦克,又见面了,请问有没有人过来这里等人?”
显然他是把穆桢认成了在这里工作的服务员。
穆桢赶紧放下抹布举起手,“我就是!”
来人上下打量着穆桢,似乎对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叛逆的姑娘主动要求报名参加勘探小队这件事有些不确定,“你?”
“是我。”穆桢从吧台后出来,伸出手,“我是穆桢。”
“你好,我叫游礼。”
两人双手一触即松,游礼指着其中一张桌子,邀请穆桢坐下。
穆桢还没有从震惊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显得双眼无神,笑容敷衍。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游礼,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模样,和156年见到的人没有多少变化。可现在是145年,11年后的游礼应该是35岁,9年后的165年游礼应该是44岁了,可165年的游礼看起来也只有三十多岁的模样啊,应该不至于抗老到如此地步吧?
他竟然与勘探小队有关系,甚至是其中一员!穆桢回想起当时在溶洞的时候,他那么笃定带头走路线,竟然是因为他二十年前就走过。所以,当年他是整个小队里唯一活下来的人,也是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穆桢猜想,或许她猜到了游礼与议会对立的理由了,这一趟勘探之旅,很大概率会与议会牵扯上。
那她就更应该参与其中了。
“穆桢小姐看起来很年轻。”游礼微笑。
面对年轻的游礼,穆桢依旧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阴阳怪气,他的性格真是一以贯之,说起话来不咋客气。
对方很显然不认为她能够胜任勘探小队的活动强度。
穆桢咧开嘴,也不恼怒,反问他:“游礼先生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吧?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身体机能大差不差,或许游礼先生歧视女性?”
穆桢手里拿着三角木块,摊在手掌心,“我弱不禁风?”
他看着簌簌落在复古花纹桌布上得木屑,像是对方的某种无声挑衅。方才还挂在嘴角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游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勘探不是儿戏,我认可你的力气,但穆桢小姐知道后山有多危险吗?”
“不危险我还不乐意去呢。”穆桢抛接着手里的木块,嘭地放在桌面上,压低声音,“据我所知,后山有一种珍稀萤火虫,我想要去那里找找看。你知道的,有些人就喜欢对这些稀有的东西产生好奇心,正巧我就是这类人。”
“萤火虫?你要找的是这个?”他轻笑出声,从文件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过去,画面上是破碎的玻璃瓶,和瓶中已经干涸的绿色鳞粉,“十年前老教授的标本就是这么碎的,您觉得自己比他更专业?”
“正因为他失败了,才需要后来者。”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游礼终于收起了轻蔑的神色,从公文包掏出一份保密协议,“穆桢,你通过了面试,希望能够合作愉快。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签了这个。”
穆桢接过协议快速浏览,这是个免责协议,也是保密协议,纸页上写着:“但凡泄露勘探内容,将面临最高五十年的监禁。”
这对她来说毫无威慑力。
她毫不犹豫地签上名字,干脆利落。游礼看着她龙飞凤舞的笔迹,眉头一挑。
游礼将签好的协议收进公文包,提醒她:“两日后清晨六点,勘探队在后山石碑处集合。”
“希望穆桢小姐别让我失望。”
目送游礼消失在街道拐角,穆桢转身时,正对上老麦克的目光。
“老麦克,向您打听一个人,小孩子。”穆桢走近吧台,拿着没喝完的杯子继续喝了一口咖啡,“您在镇上这么多年,可听说过一个叫阿弃的孩子?约莫三四五岁的模样。”
老麦克擦杯子的手没停,想了想摇头:“没听过这名字,倒是常有弃儿被送到福利院,如果要找,问温莉院长就可以了。”
他忽然眯起眼睛,“你找这孩子做什么?”
穆桢笑了笑:“故人的孩子,我想知道现在他过得好不好,既然您不知道的话就算了。”
离开咖啡店时,已经到了正午,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穆桢被晒得有些蔫蔫的。
集市的小摊已经撤到差不多了,还剩下些剩余的货物,商家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也吃着自带的午饭,香味阵阵扑来。
穆桢倒是不饿,刚喝了一杯咖啡,肚子里有东西。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福利院走,街边传来孩童的嬉闹声。虽然没打听到关于这个时间线里的商震麟的消息,但她心情还是不错的。因着太阳正热,穆桢捡了屋檐下的阴影走,步子不快,视线环顾周围,感受着属于自由的气息。
一阵哭声袭来,穆桢看着正对着自己走来的两人,抱着孩子的妇人正焦急地哄着怀中不停挣扎的男孩。
随意一瞥,穆桢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她看清了男孩的脸,全然就是缩小般的商震麟!
“小宝乖,回家就有糖吃。”妇人声音温柔,鬓角却沁着细密的汗珠,与她擦肩而过。
穆桢呆愣了几秒,立刻决定转身跟上去。
她远远跟着他们穿过几条小巷,看着两人走进一栋老旧的砖房。晾衣绳上飘着洗得发白的童装,窗台上歪歪斜斜摆着几个玻璃瓶,里面满满的折纸星星。
站在窗沿下,她听见男孩奶声奶气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很久,才听到妇人的声音,她轻声道:“等小宝长大,爸爸就会回来接我们。”
穆桢攥紧了拳头,记忆中,老麦克曾经说过,曾经名为阿弃的商震麟是个孤儿,没名没姓,自己一个人在礁石群搭了破屋子住着,不相信任何人。可眼前这温馨的画面,与阿弃这个名字又有何联系?
为什么明明他们确实住在这里,却没有人知道商震麟还有父母?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商震麟变成了一个不信任任何人的孤儿呢?
而跟着自己穿越而来的大商震麟又在哪里?他们两个如果碰面,受时空悖论影响又该怎么办?
穆桢是不拍自己会被时空悖论影响,她原本就不是切克百克的人,远在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的帝国另一边。冷阳他们是害怕自己走上原本时间线的路,才会将她抓来放在眼前做实验。但如果是穆桢自己作为议会的人来选,肯定是直接杀了一了百了。她猜测冷阳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所觊觎,不然也不会拼着会被反扑的风险留下她。
听着妇人将小宝哄睡,穆桢没再继续听下去,悄然离开。
回到福利院时,穆桢热得满头大汗,脸被照得通红。
她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温莉正在整理材料,看见穆桢走进来,赶紧拿起手帕送过去,“吃饭了没有?就这么顶着太阳回来的?这时间的太阳可毒了,有没有晒伤啊?虽然是冬天,可也容易被晒晕的。”
“院长,我两日后要跟着勘探队进后山。”穆桢一边擦着汗,一边直截了当地开口。
“诺,这是今天中午做的饭团,卢曦特意给你留的,加了好多肉呢。”温莉打开保温饭盒,看着穆桢大口吃着,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但后山的危险老麦克也说了,我私心希望福利院能够长久下去,却也不想你赔上性命。”
“院长,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这后山我非去不可,不只是为了福利院,我也有我自己的理由。其实我之前说的话有部分隐瞒了真相,但是现在我也不能跟你实话实说。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穆桢咽下香喷喷的饭团,略带愧疚地回应。 “我也希望福利院能够一直开下去,这些孩子们那么可爱,不能没有家啊!”
温莉沉默了,垂下眼眸,看着手里的材料,这是她提前准备的关于发现珍稀物种的报告,只要穆桢将萤火虫的图片或者视频资料带来,就能提交给相关部门。
她也知道穆桢昨天的那番说辞真真假假,有这么一番身手的孩子,说着自己是被野兽袭击,但一点严重的伤口都没有,只是一些擦伤,那浑身的血看起来也不是她自己的。温莉观察过,穆桢对孩子们的喜欢是真心的,相逢即是缘,她也不希望这么一个好姑娘遇上危险。
穆桢三两口将饭团吃完,喝完温莉倒的水,又郑重其事道:“现在我最担心的是,我走了以后,那些人再来找你们麻烦怎么办?上次的事,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温莉摆手,“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再来的。”
“那要是他们天天来偷窥,发现我不在,肯定是更加嚣张。”穆桢不赞同温莉的话,“短时间是多长时间?三天?一个星期?我们不能保证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来。而且,这次是六个人,被我这么一打,下次就不会只是他们六个人了。说不定会来六十个!”
听她这么一说,温莉本就惴惴不安的心更加揪住,眉头皱起,久久无法松懈。
“我有办法,但我的办法不能跟你们说明。你们只需要配合我,他们就算派六百个人过来,我也能保证他们无法踏足福利院大门一步。”穆桢打了个响指。
温莉猛地抬头:“可是孩子们周一就要去上学了。”
“先请一段时间假吧,我怕他们找上学校去,拿着孩子威胁你就不好了。谁都知道孩子是你的软肋,法制社会下他们都能做出强买强卖的下作手段,逼急了,更多的恶劣手段使出来,损失的是我们。”
“明天我陪你去镇上采购一周的物资,如果我没按时回来,就联系相熟的人,琴阿姨你认不认识?我今天在老麦克那里知道了她,可以让她帮忙送补给。”穆桢又撒了个小谎,琴阿姨是她在156年遇到的第一个人,她的热情让穆桢顺利在老麦克那里安顿了下来。这样的一个人热心肠,应是值得信赖的。
温莉点头:“我和她也是老相识了。”
第二天清晨,温莉带着穆桢和三四个十几岁的孩子挤在市集的人潮中。
木桶里的鲜鱼活蹦乱跳,溅起的水花打湿她的裤脚。菜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人声鼎沸。
他正踮着脚看机器人抻面条,面粉在砧板上摔打得啪啪作响。
妇人站在三步开外,警惕地扫视四周,怀里抱着装满红薯的布袋。
穆桢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直到温莉催促的话语响起,才匆匆跟上。
“在看什么?”院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没什么。”穆桢摇头。此刻的小宝,看起来还没有什么事。
回到福利院后,穆桢立刻着手布置能量罩。金色光芒从她指尖倾泻而出,在围墙外编织成细密的光网。当最后一道纹路闭合时,整座建筑仿佛被装进了透明的琥珀,连飞过的麻雀都在触碰到光网的瞬间弹开。
“这是……”卢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看着逐渐由金色变为透明的东西,眼神中充满震惊。
“保护屏障。”穆桢擦去额角的汗珠,既然被卢曦发现,她也不想隐瞒。她既然说了和卢曦做朋友,那就得相信朋友,“卢曦,两天后我就要去后山了,这是我设下的保护屏障,可以保护你们不受外力袭击。但一定要记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谁都不能出去。”
“你是我的朋友,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我知道你懂了很多,所以我没有把你当小孩子。虽然责任放在你身上确实有些重了……”
“我可以,穆桢姐姐,你相信我。”
第65章
明日六点要集合,穆桢很早就上了床,却始终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着小宝母子。她想了一会儿,放轻动作爬起来,摸到床尾的新衣服,那是温莉在集市上给她买了一身暖和的冲锋衣。穆桢没有套上这件,而是拿了旧棉衣。
此时已经是夜晚十点多,切克百克小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穆桢走在青石板路上,步伐飞快,她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想要在出发前再确认一次小宝他们的安全。
青石板路的积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穆桢裹紧旧棉衣,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转过第三个街角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声压抑的闷哼。循着声音望去,小宝家的窗户透出凌乱的人影,窗帘被扯得歪斜,玻璃上隐约映出挣扎的轮廓。
“放开我妈妈!”小宝尖锐的哭喊刺破夜空。
穆桢瞳孔骤缩,金色纹路在皮肤下瞬间亮起,她撞开虚掩的铁门,正看见两个蒙着面的男人将妇人按在墙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住她的咽喉。小宝被另一个男人拎在半空,细小的胳膊被攥出青紫。
穆桢二话不说,立刻冲了过去,身形如电,一脚踹飞右侧的男人。那人撞在墙上,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她反手夺过匕首,锋利的刃口抵住另一个蒙面人的颈动脉,余光瞥见小宝被重重摔在地上。妇人的脖颈已经渗出鲜血,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惊恐。
“你们是谁派来的?”穆桢声音冰冷,手上的力道加重。蒙面人却突然狞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整个房间,穆桢屏住呼吸,在混乱中抓住小宝的胳膊,将他护在怀里。等烟雾散去,三个男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
小宝在穆桢怀里瑟瑟发抖,妇人却强撑着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外跑:“不能待在这里……他们还会来……”
她带着哭腔,脚步却因失血变得虚浮。穆桢一把扶住妇人,“你还好吗?能走吗?”
妇人脖子上的血还在源源不断涌出来,身上还有几处被捅穿的伤口,可见他们下手之狠。
穆桢放下小宝,拦腰将妇人抱起,背对着小宝蹲下来,“快,我背你,我们去找医生。”
小宝停止哭泣,显然知道穆桢是来帮他们的,迅速爬上她的背,紧紧搂住脖子。
“姐姐,救救我妈妈。”
“好!别怕!”
穆桢冲出楼,在街上飞快奔跑,她记得不远处就有一家诊所,希望还开门。
“怎么回事?”陆钊闻到一股血腥味,下意识地抓住奔跑而来的人。
“救人!”穆桢低喝一声,让陆钊看清楚自己怀里人的情况。
陆钊上前查看妇人的伤口,手指在她颈动脉处停顿片刻,“颈部动脉破裂,必须立刻手术!”
说完,拽着穆桢就往前跑,“我家就在前面,有简易手术室,跟我来!”
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穆桢抱着熟睡的小宝守在门外,听着陆钊在手术室里的动静。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小宝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紧贴着她的胸口,拳头紧紧握着。
陆钊曾经说过,他引以为傲的就是精密计算的脑子和那双手,小宝的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穆桢吐出一口浊气,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他,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直到时钟指针指向十二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陆钊摘下口罩,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暂时脱离危险了,但需要静养。”
“多谢医生。”
“我叫陆钊。”
“多谢陆医生,我是穆桢。”
小宝睡不安稳,这点动静已经足够吵醒他,他看见陆钊出来,从穆桢怀里挣脱下去,“我要去看妈妈!”
陆钊带着他进去,叮嘱他不要吵闹,而后走出来看向穆桢,疲惫地笑了笑,“你们是她的家人?这种刀伤很蹊跷,像是专业杀手所为。”
“我是过路的,看到他们遇险,帮了一把。有三个男人,但没有抓到。”
“让我们走……”妇人醒得很快,挣扎着要起床。
陆钊和穆桢对视一眼,赶紧进去。
“以你现在的情况,不能随意移动,更别说走路了。”
穆桢上前按住她还在吊点滴的手,“我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人伤害你和小宝的。”
妇人泪盈于睫,不住摇头:“不能连累你们。”
“那这样……我带你回福利院。”穆桢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福利院有能量罩,可以保护你们。”
听到穆桢的话,妇人瞳孔地震,嘴唇嚅嚅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点了头。
穆桢能够说出能量罩,是在妇人的身上发现了残留的能量痕迹,今晚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引起邻居的注意,就是因为外围被弄了一层防护,要不是她自己本就是能力者,也发现不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妇人的能量会如此虚弱,竟然敌不过看起来不过是S级的三个蒙面男人。但她知道能量罩这三个字给了妇人多大的安全感。
陆钊再三确认病人的要求,只得等她吊完点滴,开了家里的车,把三个人送到了福利院门口。
“陆医生,以免危险找到你身上,希望你对这件事保密。”穆桢下车之前,郑重提醒他。
陆钊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普通,为了家人着想,他答应了下来。
此时时间已近两点,穆桢带着母子二人敲响了温莉的房门。
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温莉看到她怀中的孩子和身后惨白一张脸浑身是血的妇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院长,求您收留他们。”穆桢声音急切但没有慌乱,“详细情形可能得等小宝妈妈身体恢复以后再与你细说,但福利院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了。那些追杀他们的人也进不来。”
温莉看着他们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没有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有穆桢打包票,她倒是没有过多怀疑。赶紧起来简单收拾出隔壁的一个房间,让妇人躺进去。
温莉搂着小宝哄劝,又看向穆桢:“明天你六点就要集合,赶紧换身衣服去睡觉。”
穆桢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血污,深深看了一眼小宝,转身去洗澡换衣服。
她没有怎么睡着,迷迷糊糊就到了时间。
五点,穆桢起床,将冲锋衣穿上,洗漱完毕,背着早就收拾好的背包出门,却见温莉站在门口。
凌晨是最冷的时候,穆桢惊讶上前握住温莉的手,冷冰冰的,她低头呼了口气,“院长,你什么时候等在这里的?多冷啊!是有什么事吗?还是小宝那边有问题了?”
温莉摇头,拍拍她的手,“不是,我是把这个给你,天儿太早了,厨房还没做早餐,这是我给你留的饭团,加热过了,你趁热吃。”
凌晨的冷雾裹着湿气,穆桢接过温莉手中还带着余温的饭团,突然想起昨夜模棱两可告知小宝母子情况的场景,对方也只是默默点头听着,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甚至还担心她睡眠不够第二天没精神上山,催促她去休息睡觉。
饭团用锡箔纸包着,糯米混着肉松和香肠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出,她喉头一哽,赶紧转身擦掉泛出的泪意。
“小宝妈妈半夜醒过来一次,我给她热了粥。”温莉拢了拢她冲锋衣的领口,“虽然不知道你给福利院做了什么安排,但是你放心去,我不会让孩子们乱跑出去的。”
冬天亮得晚,此刻外面还是黑乎乎的,借着廊下的灯,穆桢这才发现她眼下的乌青,分明是守了整夜。此刻她终于懂了卢曦他们对于福利院的眷恋,那不是单纯的庇护,而是把每个伤痕累累的灵魂都当成自己孩子的温柔。
穆桢告别温莉,走进浓稠的黑暗中。
后山石碑前,一群人聚集,应急灯挂在背包上,灯光摇摇晃晃。穆桢远远就看见坐在最显眼处的商震麟,他穿着深色的工装夹克,一张俊脸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正低头擦拭一柄银色长刀。
四目相对,对方眼里冒出惊喜,穆桢立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按兵不动。对方撇撇嘴,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游礼率先走过来,递给她一枚纽扣式的东西,“没迟到,挺好的。这是通讯器,进了山里以后没有讯号,这东西是保命用的,最好不要弄丢。”
穆桢接过通讯器,不动声色地将其别在衣领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穆桢得以看清楚其他人的模样。
“大家都来认认人,这是我们最后一名加入的队员,穆桢。”游礼扫视一圈众人,手电一一照过去,开始向穆桢介绍这些生面孔。
“这位是爆破专家,雷岩。”游礼指向肌肉虬结的光头男人,对方脖颈处盘绕着赤色蟒纹刺青,“脾气不太好,但手劲挺大,看起来是不是不太像搞技术的?”
雷岩闻言冷哼一声,粗壮的手指捏碎了一颗核桃,碎屑掉在身旁娇小女子的登山靴上。
“别介意,他就这德行。”扎着马尾别了个牛马发夹的少女白了雷岩一眼,向穆桢伸出手,“我叫林意,负责矿石样本采集。要是遇到发光的石头,可一定要叫我!”
穆桢握了握手,对方的自来熟她还有些不习惯。
游礼适时插话:“这位是随队医生,季白。”
戴金丝圆框眼镜的青年颔首致意,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话说得淡漠,“不过我的药箱只救活人,死人请找他。”
他指向队伍末尾裹着黑色斗篷的男人,那人始终低垂着头,兜帽阴影里隐约可见惨白的下颌和猩红的唇色。
“他叫影,负责警戒,伸手很不错。”游礼的声音压得很低,“据说能在百米外听见蝴蝶翅膀的震动。”
影突然抬起头,穆桢眼睛眯起,对方也是一个能力极强的人,或许是SSS级,但能量场很微弱,似乎在故意隐藏实力。
“这是商震麟。”游礼指过去,“和你一样,挺神秘的,说不定你们能聊得来。”
穆桢讪笑两声,没多看商震麟几眼。
认识完这些人,老麦克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既然人齐了,也认识了,那就出发吧!”
从山脚上山的路十分宽敞,三三两两的并肩走着。
穆桢和商震麟主动落到最末尾,佯装新认识,开始互相攀谈,声音压低,她害怕被影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于是悄悄放出自己的能量,圈了个透明的罩子。
“我没想到我们会分散。”穆桢道,“我在福利院醒来。”
商震麟点头:“我醒来就在礁石滩,我去过老麦克那里找过你,但是没有找到,又不敢暴露你的身份,只能闲逛。看到勘探小队的公告时,想着你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先找上了他们的负责人,没想到会是游礼。”
“这个我也没想到。”穆桢提起这个也是惊讶,“还有更惊讶的我要告诉你。”
“什么?”
“我在这里看到了小时候的你,还有……你的母亲。”
商震麟的脚步顿住,愣了愣才跟上已经走上前的穆桢,他喃喃:“不可能……我明明是个孤儿。”他对于自己父母的记忆是空白的。
“有人要杀他们。”穆桢继续补充信息,将那晚的凶险娓娓道来。
注意到商震麟攥紧的拳头,她安抚道:“现在他们已经没事了,我把他们带到了福利院,结了能量罩,不会有人能够打破它。你知道吗?是陆钊救了他们,他现在还是个年轻医生,是他给你妈妈做的手术。”
“福利院的话,是幸福福利院吗?”商震麟眼眶有些红,强压着心里的情绪。
“对,卢曦,艾琳娜和雷恩都在那里,还是小孩子的模样。院长是个好人,你不用担心小宝和你妈妈,她答应帮我照顾他们。”
“小宝?”商震麟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就是指自己。
穆桢莞尔一笑:“就是你啊!你妈妈叫你小宝,可见她很爱你。”
商震麟的喉结上下滚动,嗓子眼儿堵得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咽也咽不下去,呕也呕不出来。他摸着胸口,感觉一直堵到了胸口,有些闷闷的。明明对于父母的记忆都是空白的,怎么就凭空冒出来一个妈妈了呢?
他望着天边拨开云层露出来的圆日,透过密匝的林间枝叶洒下金辉,眼前却不断想象出从未见过的画面,温柔的女声哼着童谣,温暖的怀抱裹着淡淡的香,还有自己被称作“小宝”时,该是怎样幸福的模样。
这样的生活,他也是曾经拥有过的吗?
穆桢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劲,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几人,默默伸出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我一直以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生来就该被抛弃,没有人在乎过我,所以才有了阿弃这个名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礁石堆里拼凑的破屋,被同龄孩子嘲笑时攥紧的拳头,还有每次小镇居民看向他带着同情的眼神,都在剜着他当时幼小的心脏。此刻这些画面突然支离破碎,露出底下藏着的柔软真相。
“你母亲为了保护你,拼了命地反抗那些杀手。”她想起妇人脖颈处狰狞的伤口,还有昏迷前死死护着小宝的姿势,“陆钊说,如果再晚十分钟,她可能就……”
“她现在还好吗?”
穆桢立刻回答:“很好,我走的时候院长说她还吃了一碗粥,等我们回去,就去看她,好吗?”
商震麟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重重点头。
但他不能出现在她面前,更不能出现在小宝面前,穆桢跟他说过时空悖论,他的能量太强大,要是见面,小宝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远远的看一眼就好。商震麟捏了捏拳头,又吐出一口气。
随着勘探小队深入后山,原本宽敞的山道逐渐收窄,碎石与腐叶覆盖的路面变得湿滑难行。两侧的树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的枝叶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地面上爬满深褐色的藤蔓,如同蛰伏的巨蟒。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息,混着不知名野花的馥郁。
道路愈发陡峭,最后竟成了近乎垂直的岩壁,嶙峋的怪石尖锐如刀,缝隙间还凝结着暗褐色的痕迹,不知是干涸的苔藓还是某种野兽的血渍。好在队员们配备了先进的攀岩装置,金属爪扣入岩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安全绳绷紧,队员们一个个排队,接连向上爬。
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声,让人脊背发凉。
穆桢扣紧安全扣,抬头望向头顶望不到尽头的岩壁。商震麟就攀爬在她上方,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手臂肌肉线条起伏,这点难度倒是没有他们在溶洞里爬断裂带的难度大。
整整两个小时,队伍在烈日下未曾停歇。日头毒辣,纵使是冬日,也热得冒烟。汗水顺着不断滴落,浸湿了衣领。
终于,老麦克抬手示意休息,众人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一处稍显平坦的岩台上。
“这鬼地方,还真是难走。”林意扯下汗湿的面罩,灌了一大口水,脸蛋红扑扑的。
能够混在勘探小队的人,都不容小觑,她比穆桢还矮上一些,竟是没有拖一点后腿。
穆桢趁机坐到林意身旁,她之前说过自己对岩石有研究,说不定也会对其他东西有所耳闻,装作好奇的模样询问:“林意,我听说这后山里有一种珍稀的萤火虫,你知不知道?”
林意挑了挑眉,视线扫过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盖着大檐帽休息的老麦克,压低声音道:“那东西邪乎得很。我也是听的传闻,我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哈。听说十年前,有人说在后山的一个溶洞里发现了成片发光的虫子,翅膀像缀满星辰。消息传开后,就有一个挺出名的老教授带着人来了这儿。不过……”她的声音突然放轻,“还挺曲折的,最后的结果也只找回个破背包,里面的标本瓶全碎了,东西也没一个好的。但残缺的标本确实表明有这样一个东西,虽然我也没见到过就是了。”
“哟,穆小姐原来是冲着这稀罕玩意儿来的?”雷岩嗤笑一声,随手将啃剩的能量棒包装纸往岩缝里一塞,“早说啊!我们这队伍别的不敢吹,找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最在行了!”
他的话引来几声哄笑。
穆桢坦然迎上众人探究的目光,勾起嘴角,“既然加入队伍,自然不想空手而归。老教授的遭遇让我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能让一位顶尖学者甘愿涉险。而且,保护珍稀物种本就是件值得冒险的事,不是吗?”
雾气氤氲的山巅里,飞起几只鸟兽,似乎深处有动物在移动。
“没想到穆小姐还有一颗公益心。”季白扶了扶眼镜,没有嘲笑之意,倒像是赞赏。
穆桢不置可否,拐了个话题:“你们进入后山,不也是为了好宝贝来的吗?咱们目的都不纯粹,谁也别说谁高贵。”
“穆小姐这话有意思!说的没错,这件事我们达成一致,以后不能再拿出来说了。”游礼倚着岩壁慢条斯理鼓掌,目光扫过雷岩,带着警告,“不过说到目的地,我们要去的就是鹰嘴崖下的溶洞群,老教授的失踪报告里也提到过。但谁能保证那地方还藏着发光的萤火虫?这么多年,说不定早被跑没了。”
“如果真没了,那就是我运气不好。”穆桢耸耸肩,神情坦然。
“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花钱雇我,既然收了你们的钱我肯定得把你们带过去,但我也只能带你们到鹰嘴崖的溶洞入口外,不会进去的。”老麦克插/了一句话。
游礼微笑:“麦克先生尽管放心,既然我们事先已经谈妥了,我当时不会强迫你半分了。毕竟您也这把年纪了,带我们上来也是很费劲的。”
他弯腰捡起一块沾满青苔的石头,在掌心抛了抛,又看向穆桢,“我们带了最先进的探测设备,就算萤火虫真的消失了,溶洞里其他没见过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宝贝?”
穆桢故意笑道:“与其担心有没有宝贝,不如想想怎么活着走到溶洞。老麦克,从这儿到鹰嘴崖,还要走多久?”
老猎人用刀尖戳了戳地面,似是在回忆:“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晚上大概会在山里面过夜。过了蛇川溪,路就断了。得攀着藤蔓下到谷底,再穿过毒雾林。别看这后山没多大,门道深着呢!”
“二十年前,有支寻宝队就是在毒雾林里……”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兽吼突然撕破长空,惊起大片飞鸟,众人心中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