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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密谈

作者:弓九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房门在常肃身后轻轻合拢,将屋内的光影与温暖短暂地隔绝开来。


    庭院中,雪下得更大了。常肃的身影并未如常人般踏雪而行,只见他足尖在刚落地的薄雪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起,掠过院中空地,几个起落间,已轻盈地落在最外围房檐的阴影下。那盏风灯挂在檐角,在风雪中轻轻摇晃。


    他单手举着蜡烛,另一手稳定地护着火苗,凑近灯芯,动作熟练地点燃了风灯。橘黄温暖的光晕立刻扩散开来,照亮了门前一小片飞舞的雪花和覆雪的台阶。


    这举重若轻、踏雪无痕的轻功,立刻吸引了正在玩雪的毕笙。


    小家伙“哇”地一声,也顾不上团雪球了,迈着小短腿就朝亮起的风灯和常肃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飞!飞!”均逸生怕他摔着,连忙快步跟上。


    屋门口,南溪和十夕并肩而立,望着院中的情景。风雪从敞开的门口灌入,吹动两人的衣袂。南溪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


    十夕望着风灯下忙碌的常肃和嬉闹的孩子,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你家官人酿的这酒,味道确实醇厚。许多年前,我也曾有幸尝过岩曲门秘制的岩下春,今日这滋味,竟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这酿酒的手法和火候。”


    南溪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很快,那笑意便化作了更深的感慨。她没有接十夕的话茬,眼神望向远处幽暗的山林。


    “扬儿这孩子,自小在这山中长大。爬树摘果,下河摸鱼,辨识草药,设置陷阱捕猎野兔山鸡……许多事情,都是她自己琢磨着学会的。后来跟着她爹学了功夫,更是如虎添翼,在这山里,几乎没有什么能难倒她。”她的目光投向厨屋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毕扬和毕岚洗碗的轻微水声。


    “我和她爹以前总想着,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好。山野之间,虽然清苦些,但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她快快乐乐地长大,我们平平安安地老去,便是最好的日子了。”南溪说着,轻轻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


    十夕默默转身,将屋中央那个燃得正旺的炭火盆,用脚轻轻推到了南溪的脚边。暖意顿时包裹上来。


    南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脚往炭盆边挪了挪,继续道:“可她终究不属于这里。她的身世,她的天赋,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都注定了她迟早要离开这方小小的天地,卷进她该去,却未必想去的漩涡里。”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最近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万壑盟会,她去了,紫雁门的麻烦,她沾上了,两浙之行,更是牵扯出不少事情……她走的每一步,都离这山里越来越远。”


    南溪转过头,正面看向十夕。昏黄的灯光映着她温婉的侧脸,那上面不再是平日待客时的从容笑意,而是布满了化不开的忧虑和一丝浅浅的、难以言说的忧伤。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似乎有晶莹的泪光在酝酿。


    “京都……那地方太繁华,也太复杂了。一切去那里,都像会有个结果,可一切,又都像是未知,我心里实在没底。”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十夕迎着她的目光,隔着那层玄色铁纱,他的眼神似乎也柔和了许多,少了平日的莫测与疏离。


    “我收到你的消息,便立刻动身赶来。既然与她同去京都,我自有安排。别的我不敢担保,但只要我在,定会竭力护她周全,不让她涉足无法掌控的险地。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南溪听着他郑重的承诺,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的忧虑却并未完全散去。她又转过头,望向厨屋,那里已经安静下来,毕扬和毕岚似乎已经收拾妥当。


    “我和岚岚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她可能不再回来的准备。岩曲门的剑谱,她的身世,京都的纠葛……每一样,都可能将她带向与我们截然不同的道路。”


    南溪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雪声淹没,带着浓浓的苦涩,她顿了顿,抬手飞快地拭了一下眼角,再开口时,声音里是强压下的哽咽:“可毕竟养了她这么多年,从那么小一点,看着她长成如今的模样。一想到她可能从此远离,心里头……总不是滋味。”


    十夕听完南溪充满不舍与担忧的话,沉默了片刻,风雪从门口灌入,吹动他铁纱的边缘。


    “她从两浙回来之后,可有跟你提起,在那边见了什么人?或者,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南溪摇了摇头,回忆道:“没有。她当时走得急,只说担心章大人和子期的安危。后来平安回来了,我问起,她只说两人都无大碍,让我别再细问,不愿多提,我也就没再追问,”她顿了顿,看向十夕,眼中带着询问,“怎么了?可是两浙那边……有什么不妥?”


    十夕的眉头在铁纱下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在快速思考着什么,他喃喃自语般低声道:“不让你细问?难道她已经知道同章振是?不应该啊……章振并未同我提起此事……”


    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住十夕覆着铁纱的脸。


    十夕被她这突然变得犀利的目光看得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他正要开口解释或搪塞,眼角的余光瞥见常肃已经快走到门口,毕笙像个小尾巴似的追在后面,眼看就要扑进来。


    他立刻给常肃递过去一个清晰的眼神,让他止步。


    别进来。


    常肃的脚步瞬间停住,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将原本踏出的腿收了回来。


    毕笙一下撞在常肃硬邦邦的腿上,也不恼,反而咯咯笑着抱住了他的大腿,仰着小脸喊:“举高高!飞!飞!”


    均逸也跟了上来,见状有些尴尬,想拉开毕笙:“笙儿,别闹常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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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常肃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腿上的小豆丁,又抬眼看了看屋内正并肩望过来的十夕和南溪,显得有些无措。他犹豫了一下,笨拙地伸出手,像是想摸摸毕笙的头,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是僵硬地蹲下来,任由毕笙抱着。


    十夕望向厨屋的方向,灯火依旧,这才重新转向南溪,声音压得极低,语速也快了些:“中秋前,折柳堂接到一桩来自两浙的生意,价码开得极高,点名要我亲自去办。我到了那边,见了雇主,才知道是章振。”


    南溪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名字的出现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凝重:“他找你办什么事?”


    “不是什么取人性命的勾当,”十夕语焉不详地带过,“无非是些官场上拉拢人心、排除异己的常见手段,他想将两位同僚彻底收为己用。过程还算顺利,只是……”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只是什么?” 南溪追问。


    十夕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复杂:“只是,当时会面……扬儿她,也在场。”


    南溪的瞳孔微微一缩。


    十夕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无奈与担忧:“女孩子家,第一次亲眼见到那样的场面,亲耳听到那些……官场交易的谈话,总是不太好。章振事后也有些后悔,当时或许该找个借口让她避开。”


    他话音刚落——


    “哐当!”


    木碗落地的沉闷声响,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却无声地扩散开来。


    十夕和南溪几乎是同时转向厨屋方向,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那薄薄的墙壁,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然而,厨屋那边除了最初那一声响动,并未再传出任何异样的声音。短暂的寂静后,隐约的水声和收拾的窸窣声重新响起。


    雪,还在无声而执着地下着。


    大朵大朵的雪花,在庭院风灯昏黄的光晕里翩跹起舞,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吸附、柔化。远处的山峦早已隐没在沉沉的雪幕之后,近处的树木枝条披上了厚厚的银装。


    夜更深了,寒意也越发刺骨,但这份寒冷仿佛也凝固了声音,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被雪包裹的、近乎真空的宁静之中。只有炭火在盆里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才提醒着时间并未真的停滞。


    十夕和南溪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再开口。方才未尽的话语和那声突兀的闷响,如同悬在半空的利剑,被这片宁静暂时定格。


    “阿嚏!”


    一直乖乖待在门口的毕笙,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小家伙被自己这声喷嚏吓了一跳,小身子往后一仰,脚下一滑,“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在了冰冷潮湿的雪地上。


    大概是摔疼了,毕笙愣了两秒,撇了撇小嘴,眼圈迅速泛红,眼看那惊天动地的哭声就要爆发。


    一直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里的常肃,这下彻底慌了手脚。他下意识地想去抱,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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