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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晚食

作者:弓九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屋外,山风更急了些,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某种低沉而不祥的呜咽。远处山林深处,传来几声寒鸦归巢的哑啼,划破暮色,更添寂寥。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从窗纸的破洞中挤进来,投下几道细长而昏黄的光柱,照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映出空气中细微浮动的尘埃。


    厨屋那边传来的锅铲碰撞和低语声,不知何时也已渐渐平息,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隔着墙壁隐隐传来。


    山雨欲来的紧绷感,此刻被强行按住,弥漫在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屋子里。只有十夕那双未被铁纱完全遮掩的左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微而专注的光芒,等待着毕扬的回答。


    “看来,晚饭快准备好了。” 十夕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带着一丝了然,“不过,在开饭前,我们还有点时间。毕姑娘,请。”


    他的姿态重新变得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倾听和商讨的姿态。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在毕扬肩头。她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可能决定她京都之行的成败。


    ……


    “久等了,饭菜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南溪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忙碌后的微红和一丝歉意的笑。粗陶碗里盛着香气扑鼻的菌菇炖山鸡,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点缀着褐色的菌子和翠绿的葱花。


    随着她这一声招呼,毕扬和均逸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出去帮忙端菜拿碗筷。十夕见状,也优雅地起身,似乎想去搭把手,却被南溪眼疾手快地按回了凳子上。


    “客人坐着就好,这些粗活让他们去忙。” 南溪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顺手还将一副干净的碗筷摆到了他面前。


    一阵短暂的忙碌伴随着香气而来。


    毕扬端进来一盘清炒的时蔬,碧绿油亮,均逸捧着满满一盆杂粮米饭,散发着谷物朴实的甜香,毕扬又折返,拿进来一小碟自家腌制的咸菜,酸香开胃。


    常肃在饭菜摆了大半后,默默地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方便进出。


    小小的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了空隙。南溪擦了擦手,招呼道:“都坐吧。常肃兄弟,你也来坐,挤一挤,能坐下的。”


    常肃看了看十夕,见十夕微微颔首,这才走过去,在靠近门口的下首位置坐下。桌子确实有些小,六个人围坐略显拥挤,胳膊肘都能碰到,但却也透着一种难得的熟络。


    毕扬坐在父亲身边目光扫过桌面,心中微动。这顿饭的丰盛程度远超平日。菌菇炖鸡用的是过年才舍得宰杀的老母鸡,野兔肉更是难得,平日捕到多是风干或腌制慢慢吃,像这样红烧一大钵,只有在很重要的日子或者招待贵客时才会有。就连那盘清炒时蔬,用的也是冬日里最金贵的小油菜,自家菜地里也就那么一小畦。


    热气与香气交织,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暂时掩盖了各怀的心事。所有人都坐定了,只等动筷。


    “快尝尝,合不合口味,”南溪拿起筷子,热情地招呼着,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山里头没什么好东西,比不得城里酒楼花样多,就是些家常野味,图个新鲜热乎。”


    一直沉默坐在主位的毕岚,忽然动了动。他侧身,从身后靠墙的矮柜上,取下一个半旧的陶制酒壶。那酒壶形制古朴,表面甚至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拔开软木塞,一股清冽中带着果木熏烤般特殊香气的酒味便飘散出来,并不浓烈,却格外醇厚诱人。


    坐在他旁边的均逸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今日是什么好日子,让师父您舍得把这酿的酒拿出来了?我可馋了好些日子了!”说话间,他已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从毕岚手中接过了酒壶。


    “我来我来,师父您坐着。” 均逸麻利地站起身,先给毕岚面前的粗陶杯斟满,然后是南溪、十夕、毕扬,最后才是常肃和自己。清澈微黄的酒液注入杯中,香气愈发弥漫开来。


    南溪笑着看了均逸一眼,对十夕解释道:“这是他自己琢磨着酿的,用后山岩缝里渗出的泉水,加了野果子,埋在岩壁下三年才成。味道可能粗糙了些,十堂主和常肃兄弟别嫌弃。”


    十夕端起酒杯,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左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泉水清冽,野果添香,经年沉淀……毕兄好手艺。”他语气真诚,显然并非客套。


    毕岚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十夕和常肃的方向略举了举,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整顿饭,吃得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十夕没有再提起京都或剑谱,只是偶尔称赞一下某道菜的味道,态度平和有礼,对南溪也恢复了寻常客人的分寸,不再有过于热络或令人侧目的举动。毕岚自然也收起了那份明显的防备,只是沉默地吃菜、饮酒,间或给身边的南溪夹一筷子腊肉。


    均逸埋头苦吃,仿佛要将所有的愧疚和不安都吞咽下去。南溪则细心地将米粥吹凉,一勺勺喂给怀里的毕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炭火在盆里静静燃烧,驱散着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寒气,食物的热气与酒香氤氲不散。这缓和下来的氛围,配上窗外沉沉的冬夜,竟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不是一场各怀心思的临时宴请,而是寻常人家温馨的除夕团圆饭。


    酒足饭饱,毕扬起身,用火钳拨了拨炭盆里有些暗淡的余烬,添了几块新炭。火星噼啪轻响,火苗重新旺了起来。转身准备回到座位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外——在那昏黄烛光勉强照亮的一小片庭院中,有什么细小晶莹的东西,正无声无息地飘落。


    “下雪了。” 她轻声说道。


    众人闻言,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细密的雪花正从漆黑的夜幕中缓缓飘洒而下,在烛光映照下,如同无数细小的银屑,安静而执着。


    “雪!雪!” 毕笙最先反应过来,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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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奋地拍着小手,挣扎着从南溪怀里滑下凳子,哒哒哒跑到均逸身边,拽着他的衣角就往外拉,“均逸哥哥!雪!雪!”


    均逸被拽得一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下意识地看向毕岚和南溪,又看了看屋外的雪,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南溪笑了笑,放下碗筷,温声道:“去吧,陪笙儿在院子里看看就好,别跑远了,也别玩太久,仔细着凉。”说着,她起身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立刻涌了进来,夹杂着雪花特有的微凉湿润的气息。


    南溪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赶紧回身,从墙边的木箱里最上面的皮袄拿出来,走到门口蹲下,仔细给兴奋得小脸通红的毕笙穿上,扣好扣子,又把他头上的小毡帽往下拉了拉,才放了两人出了屋子。


    “娘,你别忙了,歇着吧,”毕扬拦住还想收拾碗筷的南溪,“今天准备饭菜已经够累了,碗筷我来收拾。”


    她说着,身旁的毕岚已经站起身,开始默默地将空碗叠在一起,两人便端着碗筷碟盘去了厨屋。


    南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下越密的雪花,喃喃自语般感叹:“这雪……下得真大啊。”


    庭院里,雪已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在烛光和雪光的映照下,泛着朦胧的灰白色。雪花不再是刚开始的细碎,而是变成了大朵大朵的鹅毛般,簌簌地落下,将远处的山峦轮廓都模糊了。院子角落那棵老松的枝叶上,已迅速积起了白边。


    雪下得急,但毕竟刚开始不久,地上的积雪还不厚,只没过脚面。毕笙穿着臃肿的皮袄,像只笨拙的小熊,在雪地里踉踉跄跄地跑着,咯咯笑着去接落下的雪花。均逸跟在他身后,小心地护着,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笑意,偶尔弯腰团个小雪球,轻轻丢向不远处的柴垛,逗得毕笙拍手欢叫。


    南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到桌边,拿起那盏光线已经有些微弱的油灯,又寻了一根新的蜡烛,就着灯火点燃。烛光跳跃,照亮她温婉的侧脸。她一手小心地捂着蜡烛防风吹灭,另一手举着,走到依旧端坐的常肃面前:“劳烦常肃兄弟了。大门口檐下挂的那两盏风灯,我方才忘了点。天黑雪大,有盏灯亮着,也好照个路。能麻烦你去帮忙点一下吗?”


    “我去就是。” 十夕站起身,声音沙哑。


    南溪抬着蜡烛的手很快抽回,她猛地抬头看向十夕,递过去一个清晰的眼神。


    十夕接触到她的目光,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手中的蜡烛,又看了看南溪不容置疑的神色,仿佛瞬间领悟了什么。


    “常肃,你去吧。”


    常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从南溪手中接过了蜡烛。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有劳常肃兄弟了。”南溪温声道谢。


    “举手之劳。” 常肃简短地回应了一句,拿着蜡烛,转身拉开房门,身影迅速没入门外飘飞的雪花与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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