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夕闻言,微微侧过头,左眼看向那盘金黄诱人的杏仁酥,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多谢她惦记,真是费心了。”说着,他那只搁在桌上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抬起,伸向盘子,姿态随意,仿佛只是主人家的寻常招待。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最近一块点心的瞬间——
坐在对面的毕岚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并非攻击,而是宽大的袖袍向前猛地一拂!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掠过桌面,精准地将那盘点心连带着托盘,朝他自己的方向靠近了一大截,恰好避开了十夕伸过来的手。
十夕的手僵在半空,顿住了。
毕岚看也没看他,仿佛刚才只是无意中整理了一下衣袖。他垂着眼,先是伸手从盘中取了一块品相最完整的杏仁酥,递向了站在桌边的毕扬。
毕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
接着,毕岚又取了一块,这次是递向远远站着的均逸。均逸更是受宠若惊,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双手接过,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做完这些,毕岚的手并未收回,而是直接落在了白瓷盘的边缘,五指微微收拢,将盘子虚虚地握在了自己掌下的领地范围内。随后,他才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防备,直直地看向对面手还僵在半空的十夕。
毕扬和均逸各自捧着一块点心,站在原地,吃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觉得这小小的杏仁酥此刻重若千斤,气氛比刚才更加诡异。
十夕那只伸出的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了回去。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左眼微微弯起,隔着晃动的铁纱,看不清他具体表情,但那沙哑的笑声却低低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分完了?”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毕扬和均逸手中的点心,最后落回毕岚那只护着盘子的手上,语气悠长地问道,“那我现在可以吃了吗?”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各自的呼吸声,以及十夕那略带玩味的轻笑在空气中缓缓扩散的微响。
毕岚的目光终于从十夕身上移开,落回桌上那盘被自己圈禁的点心。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又伸手,从盘中取了一块,然后,才将自己的手从盘子边缘移开。
十夕这才动了。他并未直接伸手去够盘子,而是五指对着桌面虚空一抓——与毕岚刚才那衣袖带风的刚劲力道不同,一股柔和却精准的吸力凭空而生,那白瓷盘仿佛被无形的手托起,平稳地滑过桌面,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的面前。这一手,举重若轻,显露出对内力精妙绝伦的控制,与毕岚的风格迥异,却同样不容小觑。
他姿态优雅地拈起一块杏仁酥,送到嘴边,隔着铁纱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片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嗯,酥脆香甜,火候正好。卫娘子的手艺,果然不减当年。”
他心情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毕岚方才那近乎孩子气般的防备举动的影响,甚至显得更加放松惬意。
“这是山下集市买的。”毕扬说道。
十夕正将第二口点心送向唇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半秒。左眼隔着铁纱,似乎飞快地瞟了毕扬一眼,又迅速移开。那沙哑的、带着愉悦笑意的声音,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
他顺势将那半块杏仁酥完全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是吗?看来山下集市的点心师傅,手艺也颇为不俗。说起来,这山中的冬日,天黑得总是格外早些。常肃,等下用过饭,你记得将马匹牵到背风处,再仔细检查一下鞍具。明日若启程,路途不近,需得准备周全。”
“嗯。”
吃完手中那块,他将只剩下两三块点心的盘子端起来,转身,朝着门边递去。
“你也尝尝。山里难得的好点心,别辜负了卫娘子的心意。”
常肃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递到眼前的盘子,又看了看十夕,没说什么,伸手取了一块,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执行命令。
十夕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间简陋却整洁的正屋。木质的梁柱被岁月熏染出深沉的色泽,墙壁是结实的夯土,糊着平整的泥灰,虽无任何装饰,却透着一种历经风雨的坚固与可靠。
家具寥寥无几,都是些粗重结实的原木制品,打磨得光滑,摆放得井井有条,窗棂糊着厚厚的窗纸,挡住了外面愈渐凛冽的寒风。整个屋子格局方正,陈设朴素到近乎寒酸,却自有一股踏实安稳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细节,最后落回自己面前那只粗陶茶杯上。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又斟了一杯已经微温的茶水,凑到唇边品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仿佛闲聊般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随意:“看来平日,也是卫娘子一个人操持这些灶头锅边的事?毕先生……就只管等着吃现成的?”
毕扬正在心里琢磨着十夕之前那番关于启程的话,冷不丁听到这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抬眼看向十夕,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人说话真有意思!这不是因为你们是突如其来的吗?难道主人家全都一股脑儿跑去厨房忙活,把客人晾在一边干坐着,就是礼数周全了?
她当然没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撇了撇嘴,没接这话茬,转而看向门口。常肃已经吃完了那块点心,正拿着空盘子,似乎犹豫着是放回桌上还是如何处理。
十夕那带着些许玩味和试探的话语落下,屋内的气氛更添一丝微妙。
一直沉默如山的毕岚,在听到这句近乎调侃家事的话时,微微垂下了头。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似乎想反驳,却又受困于无法发声。
毕扬看在眼里,心头那股维护家人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替父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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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自然不是了。平日里爹也会帮忙的。只是今日……”她目光扫过十夕和门口刚放下空盘子的常肃,话锋一转,“还不是因为要招待十堂主和常肃大哥这两位贵客,总不好让客人独坐,不过嘛,”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空空如也的点心盘上,语气更加诚恳,“看二位客人胃口如此了得,点心转眼便没了,想必此刻也没那么着急用饭。就请再坐着稍等片刻吧。”
毕岚听了毕扬的话,沉吟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看十夕,而是转身,目光先落在站在自己身侧稍后位置的毕扬脸上,随即又越过她,看向了更后面、几乎要缩进阴影里的均逸。
毕扬立刻领会了毕岚的意思。
“爹,你去吧。”毕扬向前半步,声音放低了些,但足够清晰,“这里有……”
她下意识想接“有我和均逸”,可话到嘴边,瞥了一眼均逸那惶然无措,早已不是自家人的模样,心头一梗,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扭回头,对着父亲,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这里有我,放心。”
听了话,他没有再犹豫,对着十夕的方向略一颔首,便转身,脚步沉稳地离开了正屋,朝着厨屋的方向走去。
随着毕岚的离开,空气似乎又变回了最初的那种凝滞,只是这一次,少了一座沉默却坚定的大山作为屏障。毕扬挺直了背脊,独自面对着神色莫测的十夕和面无表情的常肃,手心微微有些汗湿,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毫不退缩。均逸则愈发紧张,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恨不能原地消失。
十夕忽然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又有些许玩味。他的左眼透过铁纱,目光直直地落在紧绷着身体的毕扬脸上。
“总算走了。” 他语带感慨,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核心,沙哑的嗓音里不再有任何迂回,“那么,毕扬姑娘,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去京都,又打算怎么从王鹤轩手里,把剑谱拿回来?”
毕扬没料到他如此单刀直入,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常肃,又扫过一旁的均逸,眼中闪过一丝戒备。在这种场合讨论如此敏感的计划?
十夕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左眼微弯,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这里没外人。他一个,” 他用下巴随意地朝均逸的方向点了点,“就算想拦,也拦不住我们三个。况且,”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他现在恐怕比谁都希望剑谱能回来。”
均逸被他点名,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却没有反驳。
毕扬抿紧了嘴唇。十夕说得没错,均逸此刻已无立场也无能力作梗。而常肃……既然是十夕的心腹,此刻避嫌也毫无意义。她快速权衡,意识到这或许正是摊牌和讨价还价的最佳时机——在父亲回来之前。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十夕却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他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