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跟在南溪身后进了厨屋。不大的空间里,灶火重新燃起,带来暖意,也映照着南溪有些心不在焉的脸。
母女二人默契地开始忙碌。南溪从梁上取下风干的野兔和山鸡,又从墙角陶罐里拿出些晒干的菌菇、木耳,开始浸泡、清洗。毕扬则默默地搬来柴火,将火烧旺,又去水缸边打了清水。
锅里的水开始发出轻微的声响,厨屋里弥漫开菌菇泡发后特有的清香。毕扬蹭到正在仔细处理山鸡肉的南溪身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娘,咱们今晚都准备些什么呀?现在就弄,是不是早了点?离天黑还远着呢。”
南溪手上动作不停,刀法娴熟地将鸡肉切成适口的块状,头也不抬地回答:“不早了。今日多了三个人吃饭,十堂主他们又是贵客,咱们家好久没这么热闹地招待过客人了,还是早些准备妥当的好。”
“哦——”毕扬拖长了声音,一边帮着把洗好的菌菇撕成小朵,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母亲的神色,“真的是因为……客人?”
南溪切肉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自然是了。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毕扬放下手中的菌菇,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南溪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和一点点狡黠:“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那个十堂主啊?我看你们……不像是第一次见。”
南溪闻言,手一滑,刀锋差点切到手指。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覆盖:“胡说什么呢!怎么会这么问?当然没有了!十堂主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怎么会认识?”
“真的吗?”毕扬眨眨眼,显然不信,“可我瞧着,娘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样子,还有他递茶给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对待陌生人的客气。倒像是……旧相识?”
南溪的脸颊似乎微微有些泛红,不知是灶火映的,还是别的缘故。她避开毕扬探究的目光,语气有些急促:“你看错了!那就是寻常待客的礼数。你别瞎猜!”
“我可没瞎猜,”毕扬不依不饶,甚至带着点故意使坏的笑意,朝正屋方向努了努嘴,“你看,连爹都看出来了,不高兴了呢。喉咙里那声响,我听着都替他噎得慌。”
南溪又羞又恼,一时语塞。她把手边刚洗好的一篮子青菜不由分说地塞进毕扬怀里,力道有点大:“闲得慌是不是?赶紧把菜洗了!再多话,晚上没你的饭吃!”
毕扬抱着菜篮子,看着母亲明显心虚气短的样子,心里那点八卦之火和疑虑交织在一起。她凑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南溪,压低声音说道:“哎呀娘,你别急嘛。放心,我不会告诉爹的!保证守口如瓶!”
这话像是戳中了南溪某个敏感处,她倏地转过头,瞪着毕扬,脸颊更红了,这次明显是气的。
“什么你就不会告诉你爹了?没有的事!你再胡说八道,这菜也别洗了,出去陪你弟弟玩去!” 她语气是真的有些恼了,连推带搡地把毕扬往水缸边赶,自己则转身继续用力剁着案板上的鸡肉。
毕扬被赶到水缸边,看着母亲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却更加确定了:娘和那个神秘的十堂主之间,肯定有什么旧日渊源,她一边慢悠悠地洗着菜,一边琢磨着十夕提出的京都之行。
毕扬慢条斯理地清洗着翠绿的菜叶,水声哗哗,她看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厨屋里略显尴尬的沉默:“娘,我要去京都这事儿……娘怎么看?”
南溪剁肉的动作顿了顿,刀刃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世事后的疲惫与担忧:“我虽生在紫雁门,但早就同家中断绝了关系,自从嫁给你爹,隐居在这山里,外面那些打打杀杀、恩怨纠葛,早已多年不曾过问了。剑谱固然重要,是你爹的心结,也是岩曲门的念想。可京都……” 她摇了摇头,“那地方,咱们谁都没去过。山高路远,人心叵测,你爹他……是怕你出事,你若是有什么闪失,叫我们怎么办?”
毕扬将洗好的菜捞进竹篮沥水,转过身看着母亲:“娘,我知道你们担心。可我也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你们时时护着的小丫头了。你也看见了,那晚守在门口的几个紫雁门弟子,我尚且能应付。如今……我的功夫又有了些进益,自保之力总是有的。真遇到危及性命,无法挽回的局面,我也不会一味逞强,定会先保全自己。”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继续说道:“而且,十堂主不是说要同行吗?他虽然……神秘了些,但武功见识都不缺,对京都也熟悉。有他照应着,总比我一个人两眼一抹黑地闯进去要稳妥些。”
南溪将切好的鸡肉块放进一旁的陶盆里腌制,擦了擦手,眉间的忧虑并未散去:“十堂主……确实如你所说,不过就算十堂主同你去了也不是什么万全之策,世事难料,变化总比打算快。出门在外,尤其是去那样陌生的地方,再多的小心都不为过,” 她抬眼看向女儿,眼神柔和却坚持,“最重要的是,这件事,终归还是要听你爹的。他是一家之主,经历的风浪也多,看事情总比我们周全些。”
听母亲又把话绕回父亲身上,毕扬心里那股叛逆劲儿又上来了些许。她抿了抿唇,没再继续争辩去不去的问题,而是将手中沥干水的竹篮放好,状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和试探:“娘,咱们就这么把爹、均逸,还有那位十堂主和他那个常肃,全丢在正屋里大眼瞪小眼……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我看爹刚才那脸色,都快赶上锅底灰了。”
毕扬话音刚落,厨屋门外就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小短腿卖力倒腾的动静。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小小的毕笙正扒着门框,努力地想迈过略显高的门槛。他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着,先是怯生生地往里望了望,看到毕扬和南溪,立刻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然后更加努力地抬起小短腿,试图跨进来,小身子摇摇晃晃,模样又认真又可爱。
毕扬噗嗤一笑,指着弟弟对南溪说:“娘,你看,连笙儿都觉得那屋里待不下去了,跑来找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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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看着小儿子笨拙可爱的模样,脸上的严肃也松动了些,眼底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走到灶台后的一个旧柜子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
她回到案板边,小心地拆开油纸,里面是几块色泽金黄、点缀着芝麻的杏仁酥,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一看就不是山里常有的东西,怕是上次赶集时特意买来的。
南溪将杏仁酥整齐地摆在一个素净的白瓷盘里,递给毕扬:“喏,端去正屋,给他们垫垫。顺便……也看看情况。”
毕扬看着那盘点心,又想想正屋里那诡异的气氛,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去!娘,你没看见刚才那架势?那简直是个虎狼窝!我进去,难保不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安全出来?我看悬。”
南溪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将盘子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你还想不想去京都了?”
毕扬一愣,随即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猛地抬头看向母亲,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星,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娘!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我去?你会帮我说服爹?”
南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晃了晃手中的点心盘,眼神柔和地看着她。
“娘,你可要说到做到!” 毕扬几乎是抢过那盘点心,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雀跃,之前的郁闷和叛逆一扫而空。她小心翼翼地将盘子端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去完成一项重大使命,转身,脚步轻快地朝正屋走去。
南溪看着女儿瞬间充满干劲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仍藏着化不开的忧虑。她转身继续准备晚饭,只是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些许。而扒在门框上的毕笙,见姐姐端着香喷喷的点心走了,立刻忘了进门的事,眼巴巴地瞅着正屋方向,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甜香。
毕扬端着那盘杏仁酥,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走出了弥漫着烟火气的厨屋。门外的清冷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常肃依旧抱着臂,如同门神般靠在门框另一侧,见她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只是空气。毕扬也懒得理他,目不斜视,端着盘子径直走进正屋。
屋内,气氛依旧凝滞如冰。
毕岚端坐在主位,腰背挺直如松,面色沉郁,目光低垂,仿佛在盯着地面上的某一点裂纹,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十夕则坐在他对面的客位上,姿态倒是放松,一手搭在膝上,另一手随意地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均逸则远远地站在靠近里屋门边的地方,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毕扬的出现,打破了这片死寂。她将白瓷盘轻轻放在屋子中央那张旧木桌上,盘子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娘说,晚饭还要些时候,天冷,怕怠慢了客人,先拿些点心给大家垫垫。” 毕扬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听起来只是寻常的待客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