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夕听完,沉默了片刻。屋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然后,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紧绷的气氛稍微一缓。
他转向常肃,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略带慵懒和调侃的语气,只是眼底深处,锐光一闪而过:“常肃啊,你看看,我还以为咱们这趟来得挺早,能赶上趟热乎的。结果呢?还是扑了个空。人家手脚快,早就把东西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去了。”
毕扬原本沉浸在剑谱落入王鹤轩之手的愤怒与紧迫感中,听到十夕最后那句半是自嘲半是点评的话,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察觉出不对。她抬眼看向十夕,目光锐利:“十堂主,难不成,你此次上山,是有人托你……来买我家的剑谱?”
十夕似乎对她的敏锐并不意外,左眼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笑了,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将手中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毕姑娘是聪明人。” 十夕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剑谱既已不在山中,纠结于谁想要,谁出了价,已无意义。如今关键,在于它落在了不该落的人手里,而你想拿回来,对吗?”
毕扬抿紧嘴唇,没有否认。
十夕向前踱了半步,姿态依旧松弛,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既然目标一致,不如你我合作,一同前往京都,从王鹤轩手中,把剑谱取回,如何?”
他顿了顿,开始条分缕析,如同陈述一桩生意:“京都龙盘虎踞,官场江湖错综复杂,我折柳堂在那里经营多年,人员门路、各方关系,比你熟悉百倍。其次,” 他指了指自己和门口的常肃,“我们武功虽未必及得上毕姑娘新悟的神功,但自保无虞,绝不会拖你后腿。再来,紫雁山旧事,我曾援手,总归不算仇人,可信度总比陌生人高些。”
他的理由听起来颇为实际,但毕扬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她蹙眉问道:“十堂主如此相助,想要什么?不会只是路见不平吧?”
她暗自思忖,十夕对剑谱如此关注,甚至可能早有买主,如今主动提出帮忙夺回,最大的可能,无非是他自己也想得到,或至少分一杯羹。
十夕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头,铁纱随之微晃:“毕姑娘多虑了。岩曲功法精妙,却与我修炼的路数截然不同,强行修习有害无益。我对练成它,并无兴趣。”
“那你要什么?” 毕扬追问。
“抄本,”十夕答得干脆,“剑谱取回后,由你保管原件。我只要一份完整的抄本,存入折柳堂的秘库。此等绝世武学,即便不练,其价值也非同小可。未来无论是与某些特殊主顾谈判,还是作为震慑他方的家底,都大有裨益。当然,”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生意人的精明,“若因此能让十某生意的价码上浮几分,那也是折柳堂应得的酬劳。”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一些,但毕扬依旧觉得不够充分。仅仅为了一份可能带来间接利益的抄本,就冒险卷入与京都王家的纠葛?折柳堂做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十夕更非善男信女,如此热心,背后真的没有其他图谋?
见毕扬沉默不语,眼中疑虑未消,十夕也不着急,反而显得更加坦然。他摊了摊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所谓:“毕姑娘若还是信不过,也无妨。合作之事,本就讲究你情我愿。这样,你若答应同行,路上任何时候,只要觉得不妥,心生疑虑,或改了主意,随时可以叫停,你我就地解散,各走各路,我绝无二话。如何?”
这条件可谓宽松至极,几乎将选择权和退路完全交给了毕扬,风险似乎降到了最低。
毕扬心中飞快权衡,父亲坚决反对,均逸无力相助,她自己对京都一无所知,单枪匹马闯进去,别说夺回剑谱,能否找到王鹤轩都是问题。十夕的提议,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甚至唯一可行的路径。尽管疑虑重重,但那份追回剑谱的执念,以及对父亲态度的逆反心理,渐渐压倒了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一直沉默如石,紧盯着十夕与女儿交谈的毕岚,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哑气音,霍然起身!他动作极快,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几步跨到毕扬身前,同时手臂一展,将呆立一旁的均逸也向后拨去,用自己的身躯,牢牢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他挺直了背脊,像一座骤然拔地而起的山峰,横亘在十夕与毕扬之间。那张因常年沉默而显得木然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坚决。他没有写字,也没有再做手势,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死死地盯住十夕,目光中充满了警告、拒绝,以及一种深沉的、源自长辈的护犊之情。
那姿态明确无比:绝不同意!
十夕迎上毕岚的目光,两人无声地对峙了短短一瞬。十夕的左眼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情绪掠过,但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仿佛不敢或不愿与毕岚的目光长时间相接。
他转过身,随手拿起桌上尚未凉透的茶杯,仰头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随意,用来掩饰方才那片刻的异常。然后,他将空杯放下,背着手,慢慢踱步到门口,与常肃并肩而立,望向门外清冷的山色。
他没有回头,只有那沙哑的声音,清晰地传回屋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毕扬姑娘已经是个大人了。她自己的路,该由她自己决定。”
屋内气氛再次凝滞,毕岚以沉默而坚定的身躯阻拦,十夕则以一句看似开明实则施加压力的话将选择权抛回。紧张的对峙在无声中蔓延。
就在这时,南溪轻轻站起身,她脸上带着温婉却有些勉强的笑容,走到屋子中央,声音柔和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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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常肃兄弟,既然大家今日难得聚在这里,又说了这许多话,想必都乏了,不如……就留下来用顿便饭吧?”
她说着,目光转向神色冷硬的十夕,语气更加诚恳:“上次在紫雁门,多亏十堂主及时援手,我们一家才得以脱险。事后只让司明兄弟代为转达谢意,一直未能当面致谢,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山野人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款待贵客,但后山还有些时令的野味,虽是粗陋,却也别有一番山野风味。十堂主若不嫌弃,便请留下,让我们聊表心意如何?”
十夕闻言,身上那股无形的冷硬气息果然缓和了几分。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略带慵懒的笑容,仿佛万事不萦于心,左眼微弯,他甚至朝南溪走近了几步,距离比寻常社交礼节稍近一些,态度显得格外熟稔和宽容。
“卫娘子客气了。” 十夕的声音也放柔了些,带着点沙哑的笑意,“上次情况紧急,未能多叙便先行离开,是十某失礼。司明回去后,确实转达了诸位的谢意。当时我便想着,山高水长,日后定然还会有见面畅谈的机会。只是没想到,这机会来得如此……恰逢其时。”
他微微俯身,仿佛很认真地在回应南溪的邀请,甚至顺手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杯尚未动过的热茶,自然而然地递向南溪,动作随意却又不失礼节。
“既然卫娘子盛情相邀,那十某便却之不恭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叨扰了,尝尝卫娘子的手艺。只是要辛苦你了。”
南溪见他答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伸手接过那杯茶。两人的手指在杯壁处有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南溪抬眼看向十夕,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亲切,那笑容里也带着点有别于他人的柔和。
她轻轻颔首:“十堂主和常肃兄弟不嫌弃就好,谈不上辛苦。”
话音刚落,一直如守护神般挡在毕扬身前的毕岚,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南溪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收敛起来。她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帘,避开了十夕的目光,也将手中那杯茶轻轻放在了旁边的桌上,仿佛那杯子有些烫手。
“那……我先去准备。” 南溪低声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背影带着一丝仓促和刻意保持的平静。
他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转向毕岚和毕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看来,要叨扰贵府一顿饭了。”
毕岚依旧紧抿着唇,目光沉沉地看着十夕,那护卫的姿态没有丝毫放松。毕扬则站在父亲身后,看着母亲略显仓皇的背影,又看看神色莫测的十夕和面无表情的常肃,心中那团疑虑的迷雾,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我去帮娘。”毕扬说着从毕岚身后走出来也离开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