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见状,连忙快步走过去,和也赶上前来的均逸一起,蹲下身柔声安慰。可小孩子越是有人哄,委屈劲儿就越大。南溪刚把他抱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毕笙“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声音清脆响亮,瞬间打破了雪夜的宁静,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显得尤为突出。
这哭声也惊动了厨屋里的人。门帘一掀,毕岚和毕扬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毕岚眉头微蹙,目光先是落在哭泣的幼子身上,随即又快速扫过门口的十夕和南溪。毕扬则是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帮着查看弟弟有没有摔伤,脸上带着关切,眼神却不易察觉地飞快瞟了一眼十夕的方向。
一时间,庭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哭泣的毕笙吸引了过去。南溪和均逸低声哄着,毕扬帮着检查,毕岚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常肃则默默地退开两步,重新恢复了背景板的姿态。
独自站在屋门口,仿佛置身事外的十夕,缓步走了出来。他踏过门槛,站在檐下,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铁纱在风灯和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毕扬姑娘,京都之行,你想好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毕笙渐弱的抽泣和风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他的目光锁住毕扬,仿佛庭院里其他人都已不存在。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随着十夕这句直白的问询再次凝固。毕笙的哭声在南溪和均逸的安抚下渐渐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毕扬背对着十夕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缓缓松开检查弟弟的手,直起身,转了过来。
脸上不再是饭前那种带着叛逆和决绝的激进笃定,也没有了在峭壁亭中质问均逸时的愤怒。月色与雪光交织,映照着她年轻的面容,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翻滚着复杂的情绪——茫然,不舍,愧疚,怀疑,沉重。
时间在雪落的沙沙声中仿佛被拉长,毕扬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催促着她做出决定。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凛冽而清新的空气,混合着雪的味道和炭火残留的暖意。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与挣扎已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晰所取代。光芒虽不似火焰般炽烈,却如同被冰雪淬炼过的刀锋,冷冽而坚定。
她迎上十夕隔着铁纱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想好了,我要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然,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分明。
南溪担忧的目光立刻转向毕岚,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毕岚会像之前那样激烈反对,甚至强行阻拦。她已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毕岚发怒,自己该如何劝说,如何周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毕岚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般暴起或做出任何激烈的举动。他甚至没有看十夕,只是将目光深深地停留在女儿脸上,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孤寂。
南溪愣住了,心中的疑惑虽更甚,但终归省了不少麻烦。
十夕听到毕扬的回答,左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慰与赞赏。他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毕岚,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谦恭:“毕先生,天色已晚,今日多有叨扰。我与常肃这便告辞了。”
他又转向毕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毕扬姑娘,既已决定,我们便按约定在山下路口相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南溪脸上,语气真诚而郑重:“多谢卫娘子今日盛情款待。毕扬姑娘我会尽力照顾好的,请你放心。”
说罢,他走到还被南溪抱在怀里的毕笙面前,此刻的他已经止住哭泣,正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这个装扮不同寻常之人。
十夕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头发。毕笙似乎并不怕他这身古怪装扮和铁纱覆面,反而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毕扬看着这一幕,第一次对十夕有了柔情的错觉。
“十堂主,夜深雪大,山路难行。不如带盏灯走吧?”南溪抱着毕笙缓缓起身道。
十夕直起身,摆了摆手,铁纱随着他的动作微晃。他的目光投向漆黑一片、只有雪花反射着微光的山路方向,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不必了。这世间的路,从来就没有好走的。”
他不再多言,对着众人再次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入风雪之中。常肃行礼后跟上,如同他沉默的影子。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浓密的雪幕吞没,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门口两盏风灯,在檐下固执地亮着,橘黄的光晕在呼啸而起的夜风中剧烈摇曳,将门口几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毕扬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冰凉。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和情绪混杂在心中,亟待消化。
适才在厨屋,她听到了,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娘和十夕在门口的对话。
两浙画舫上,那场差点让两位年轻公子殒命的毒害事件,果然出自折柳堂之手,只是雇主……竟是章振章大人。
怎么会是他?
毕扬脑海中闪过章振沉稳的面容,那双总是显得深思熟虑的眼睛。
她无法将这张脸与“买凶毒害同僚子侄”这样阴毒的行径联系起来。可十夕的话清清楚楚,南溪的反应也证实了章振与十夕早有联系。难道那些正气凛然、那些忧国忧民,都只是表象?官场之上,当真如此波谲云诡,人面兽心?
更让她心头震动的是南溪。
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联系上折柳堂主,甚至能让他亲自赶来,主动提出护送自己去京都夺回剑谱,他们之间只怕绝非简单的旧识可以相论的。
而娘含泪说出的那些话,此刻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敲进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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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终究不属于这里……”
“她的身世……”
“做好了不再回来的准备……”
身世。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记忆中的某个角落。她猛地想起了在杨府家宴上,卫泱那阴冷而恶意的指控。
当时她只当是卫泱的离间和污蔑,愤怒淹没了理智。可此刻,结合娘亲这语焉不详却饱含深意的悲叹,卫泱那番话,竟像毒蛇一样重新钻了出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难道……卫泱说的,竟有可能是真的?
不,不会的!爹是毕岚,娘是南溪,她是他们的女儿!从小在山里长大,有记忆以来便是如此!什么收养,什么身世,都是无稽之谈!
可心底深处,另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问:如果……如果不是呢?如果自己真的……另有来历?所以娘才会说“迟早要离开”?所以爹在听到自己那句气话“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女儿”时,才会有那样剧烈到反常的反应?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她从指尖到心脏都一片冰凉。她不敢再往下想,仿佛那是一个深渊,多看一眼就会万劫不复。
寒风更烈,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她背对着身后的家人——沉默的父亲,忧心的母亲。
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转过身,去面对母亲那双可能蕴藏着巨大秘密和深沉悲戚的眼睛。她怕一转身,所有的疑问就会冲口而出,打破这表面的平静,也将某些可能无法挽回的东西,彻底撕裂。
但一切迟早都会有结果的,不是么。
身后传来南溪的声音:“均逸,今日这风雪太大了,山路肯定不好走。夜黑路滑的,太危险了。不如就在家里住一晚,明日天亮雪停了再回去吧。你那间屋子,我一直都给你打扫着呢,干净着。窗户边上之前漏风的那条缝,你师父前些日子也找了好木料,仔细地补好了。我这就去把屋里的炭盆生上,烧得旺旺的,一晚上都暖烘烘的,冻不着你。”
“谢……谢谢师母!我……我……”
“不用多说了。”
毕笙听到均逸哥哥要留下来,立刻忘了刚才摔跤的委屈,小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拍着手欢呼:“好!”
南溪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毕笙的头,然后转向依旧站在门口的毕扬,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浓浓的关切:“扬儿,快回屋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天冷,仔细着凉,”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叮嘱,“早些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毕扬背对着母亲,听到这句话,鼻尖猛地一酸。她知道母亲看穿了她的心思,给了她缓冲整理的时间。这份无声的体贴和理解,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心头的冰层,涌上一股暖流。
她用力眨了眨有些发热的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头的哽咽,笑着回头道:“知道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