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顺毛
梨舟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池韫变成凤凰的形态, 用稻草在她的分枝上筑了个窝。
那窝比脸盆稍大一些,刚好能容得下她,前提是这只发育完好的凤凰要将自己尾羽蜷缩起来。
稻草应该是从仓库里取出的, 仓库年年都有新鲜采收后晒干的稻草被送进来。
她们凤凰喜欢稻草的香味, 据说在窝里睡会比在床上睡,睡眠质量提升很多, 也不知真的假的。
池韫在她身上筑窝的这种行为, 梨舟见得多了。
这人小时候三天两头就要搞一回,放着好好的房间不回,放着好好的床铺不睡,要在她身上安家。
但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长大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梨舟瞧着稀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姐,你要回去了吗?我去找同学,她也住梧州, 我能不能搭你的顺风车?”
梨杭从身后走来,梨舟听见了她的声音,脑袋里生出了采用免费劳动力的想法。
“车给你用, ”梨舟一点不犹豫, 果断将车钥匙抛过去, “你送我去汇景公馆, 后面你想去哪去哪, 车子等你用完了再还我。”
梨杭作为资深姐控, 哪敢说一个“不”字。她老老实实地接过车钥匙, 朝停车场走去,只是对梨舟三天两头去汇景公馆的事, 心底还是不痛快,嘴上小小地抱怨几句:“姐你怎么又去这个人的家里?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怎么还跟她来往密切?”
梨杭对池韫没有改观,依旧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她姐托付。
梨舟没有和她解释的义务,说:“你开车就是,不用问这么多。”
说完,也朝停车场走去。
“你们已经复合了?”梨杭在前头皱着眉嘀咕,“现在同居了?”
“这也是我的私事。”梨舟说,意思是我不想回答,问再多也不会回答。
梨杭闷头朝前走,不说话了。梨舟留一点心神在弯曲的走廊间,剩下的注意力回到汇景公馆,回到池韫身上。
虽然天气预报说夜间不会再下雨了,但这会儿弥漫在江华上空的空气湿度依旧很大,风裹挟着水汽随时会钻入。
池韫很有规划地在稻草窝顶部安了一把雨伞,罩住了她的栖身之处,用以抵挡水汽,也免得半夜突然飘来几朵乌云下了雨,将自己淋成落汤鸡。
这伞是池韫小时候用的,梨舟一眼就能认出。灰色的伞柄、红色的伞面,伞上还有池韫自己涂鸦的白色小花,据说画的是她。
这个梨舟得澄清一下,她是五瓣花,花蕊是粉色的。
池韫一勾能给她勾出十几瓣来,花蕊还涂成奇奇怪怪的颜色。
梨舟觉得事实层面不符,充其量只是算池韫眼中的她。
凤凰宿在窝里,窝又被雨伞罩住了,梨舟要想看到里头的凤凰此时此刻在干嘛,得延伸末梢的枝条,回转过来,探到伞与窝的缝隙,偷偷摸摸地看上一眼。
执行这个动作时,她们两个刚好走到停车场。
为集中注意力,梨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只交代了一句话:“待会儿你专心开车,不要和我说话。”
梨杭憋屈死了,但想到她姐可能是想休息,就默不作声地同意了。
车子上路。
梨舟靠着副驾的座椅闭目眼神,脑袋里正用意念控制细小的枝条躲避障碍物,钻到池韫窝里。
透过依稀的光线,梨舟看到窝里的凤凰双目紧闭,翅膀盖在脑袋上面,看似在睡觉。
真睡了吗?
她觉得没这么简单。
梨舟枝头绽开一朵小花,探到凤凰嘴边,轻轻地晃了一晃。
接下来梨舟根本没看清池韫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的枝条被强有力的东西控制住了,动弹不得,也来不及做反应。等这股力松懈,自己可以往回缩的时候,梨舟才看见,她枝上的花没了。
那只闭着眼睛假寐的凤凰喉咙一动一动的,幅度很小,但看得出来是在吞咽什么。
这么凶残?一口全吃了?
梨舟勾唇笑了笑,又接连绽出了第二朵、第三朵。
不过这次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池韫得逞。
花递到嘴边了,见她要张嘴,梨舟又把枝条延伸至侧面,让池韫刚好错过。
等池韫转头要去吃侧面的花了,她又撤回,来到她的身前。
次数多了,贪吃的小凤凰就被逗得急红了眼,在那委屈兮兮地叫着:“阿梨……”
到这时,梨舟就不逗她了,会开出一簇的花,让池韫吃个痛快。
寂静的车厢里,梨杭奉行她姐给她定下的金科玉律,全程没张过嘴,只是副驾驶的位置,她姐坐的那个地方,总有抑制不住的笑声传来。
梨杭:“???”
她细数了一下,这已经是她听见的第五声了。
她很确定,这是从她姐口中传来的……
梨杭转头,以相当震惊的目光看了梨舟一眼,又回过头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道路,仿佛今天见了鬼了。
要知道,她姐以冷面冷心著称,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不亲近。不论什么场合,不论面前站着多大的领导,你要让她笑,比登天还难。
但今天,她居然笑得这么温柔!
而且是对空气笑得这么温柔!
继上次徒手抓空气后,梨杭又对梨舟产生了新的、颠覆性的认知。这个认知还承载着一个震碎梨杭三观的猜测:她姐不会有幻想症吧?
她姐这么厉害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恋爱谈着谈就得了幻想症?
梨杭甩了甩头,清空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她宁愿相信自己有病,也不愿意相信梨舟有一点点的不正常。
*
梨舟已经尽力在忍了,但逗池韫就跟逗猫一样有趣,她实在忍不住。
池韫是什么时候发现梨舟回来的呢?
当梨舟的意识进入真身,池韫会有明显的感应,就像听见一棵沉寂很久的树突然开始呼吸了。
池韫能感应到这样的呼吸,由此确认,梨舟的主心骨已经回到了梨树身上。
然后才有了后面的互动。
怎么判断人已经到家门口了呢?
池韫感觉自己的窝在动。
它不是要散了,也不是要翻了,而是被一股力量连人带窝带雨伞地端起,整个平移到屋里,被安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的灯应声亮起,有个人走了过来,坐在了她身旁。
遮挡视野的雨伞被揭开,梨舟的脸带着笑意露了出来,她目光柔和,轻声唤她:“阿韫。”
池韫扑棱两下,决定抛弃自己的窝,投入心上人的怀抱,她要在那安家。
老婆回来了。
老婆身上好香。
在正确的地方着陆的池韫发出这两声感慨。
梨舟没试过抚摸凤凰毛发的感觉。
怀中的小凤凰羽翼丰满,毛色艳丽,用手掌抚摸过去,细细软软,很是舒服。
可能所有带毛的生物都喜欢被顺毛的这个过程吧,池韫趴在梨舟怀里,全身放松,尾羽包裹着梨舟的膝盖以下的躯体,舒坦得眯起眼来。
“尾羽也摸摸。”梨舟说。
她想一顺顺到底,但现在池韫趴在她膝上,脑袋正对着她,尾羽顺着膝盖垂了下去,梨舟不弯腰就摸不到。可弯了,她的胸腹又会挤压小凤凰的脑袋。
梨舟想让池韫调个身子,让她把漂亮的尾羽挪到沙发上来,这样她就可以尽情抚摸了。
池韫调了,脑袋枕着梨舟的一只手的臂弯,尾羽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舒展在沙发上。
这样看毛色更艳丽了。
梨舟的右手从池韫脑袋位置往下顺,一直顺到尾羽的尽头。
手到之处,没有一根细绒是翘起来的,全都服服帖帖地粘在池韫身上。
池韫还想把柔软的肚皮也翻过来,让梨舟也给摸摸。
可梨舟把最后一根尾羽顺完,手就收工了,然后脑袋低了下来。
池韫敏感地意识到她可能是想亲自己,着急忙慌地变回人形,准备迎接这个吻。
可梨舟的吻在还有一步之遥时停下了,红唇轻启道:“我想蹭一下你的脑袋来着。”
池韫没想到她这么喜欢自己的毛发,又变回凤凰的形态,把脑袋摊平,展现出自助的风采来,说:“你蹭。”
梨舟勾唇笑了笑,主意变得很快,“可我现在,又想亲你了。”
池韫再次变回人形,枕着梨舟的臂弯,把脸转了过来。
梨舟的吻落下。
梨舟的柔韧性比池韫还要好,同样是平躺在膝上,梨舟的脸可以和池韫的脸完全贴合,吻上以后,舌尖探入,与身下的人勾转缠绕。
池韫不用起来,不用换位置,她们也能拥有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一吻终了。
梨舟脸上挂着轻柔的笑,将脑袋抬高,恢复到原有位置,一只手还抚在池韫的下颌线上。
池韫仰面注视着梨舟,双眸水润地望着。
刚才那吻就像有人拿了把小刷子在她心上扫了一下,看似没有留下什么,却扫出了一个小小的“风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注视的加深,“风头”在池韫心底演变成了小型风暴。她想做点什么。
侧身,池韫在梨舟腰上蹭了一蹭。
梨舟随她蹭,没有制止。
池韫更为大胆,刚才是隔着衣服蹭,现在把梨舟的衣服往上掀,将脑袋埋了进去。
腹部痒丝丝的,梨舟的手在池韫头发上抓了抓,同样没有制止。
池韫回转脑袋,与梨舟对视了一番。确认了梨舟眼睛里的纵容,池韫现在跟吃了熊心豹子胆没什么两样。
她的手探向梨舟的背,摸到内衣的锁扣后,轻轻一揭,将梨舟的内衣松开。
池韫的每个动作都有停顿,都有确认,但梨舟始终纵容着她的所作所为。
池韫将梨舟的内衣往上推。
第62章 婚纱照
“池韫……”敏感点被潮湿包裹, 梨舟经受不住,身子弓着,低低地喊池韫。
池韫也受不了她这么喊自己, 将梨舟扑到在沙发上, 低头蹭着她的脸颊,问:“做吗?”
屋内花香四溢, 梨舟眼前春水迷蒙, 已经被撩拨起了火,自然是点头。
到那步,舌头不让用,池韫改为用鼻子拱, 用雪细白牙轻轻地磨,梨舟更加经受不住,止不住地喊池韫的名字。
两人在沙发上来了一回。
屋内灯光大亮,没人顾得上关它。已经进行过一回深入交流的两人衣衫还未褪尽,零零散散地挂在身上。
梨舟在沙发上躺着, 约略觉得灯光刺眼,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不显露出自己的表情来。
胸腔起伏, 没被遮挡的肌肤白里透红, 连绵成一片, 呼吸依旧急促。
池韫伏在梨舟身下, 将鲜甜可口的蜜水收缴了。
用唇也一样, 就是多个吮吸的力道。
等池韫撤走, 梨舟的呼吸才有平稳的迹象。
回来时, 池韫身上披了张薄毯,将自己的衣衫除尽了, 姣好的身材被毯子掩去大半,白皙的肌肤、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
梨舟手腕挂着内衣,裤子褪到裤脚,也好解决,摘一摘就是。
池韫替梨舟摘了,披着毛绒绒的毯子躺到了梨舟的身边,环抱着她。
薄毯披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人的身形,毯子内两具光洁的躯体交缠在一起,紧密相拥。
池韫喜欢这样的时刻。
喜欢的人枕着她手臂,全身心信赖她。她们的身子刚刚经历欢愉,情是浓的,心是满的。
沙发修长,但宽度不够,甚至比梨舟家的单人床还要小上一半。
两人挤得像一个人。
躺在里头并不是万事大吉,梨舟还得操心池韫的背,担心她会悬空,担心她背上没东西遮掩,遭到寒气的袭击,明天又得去打点滴。
池韫负责将两个人裹成粽子,当然不会忘了自己的背。
她掩得密不透风,但又为两人的活动留足空间,想动一动,蹭一蹭,都不会受限。
“今天怎么会想睡窝里?”梨舟平复好了,气息恢复正常,脸颊上的红晕退的慢,可能是被现有姿势熏的。她们现在的姿势太紧密,太肌肤相亲了。
“因为……”池韫抵着梨舟的肩头开口,“在楼上我睡不着,开着窗看着你的树影也睡不着,我想离你近点,人和树,我总得拥有一个吧?”
“而且我小时候不是经常这么干吗?我妈叫我去楼上我都不去,一定要睡你身上。”
有时候池韫连窝都不筑,直接双手双脚箍着,趴梨树枝上睡。
但这样的姿势只能用在短时间的睡眠上。
时间长了,两位操心的母亲担心她挨冻,会半夜起来把她从树上揭下来,送回三楼的房间里。
今晚她不是要做秀,表演给谁看的,也不是故意这么做吸引梨舟的关注,让她从繁忙的事务中抬头看她一眼,池韫就是单纯为了自己舒坦,给自己找了个想待的地方待着。
稻草窝是暖和的,也备了伞迎接变化多端的天气,池韫真做好了一个人在树上睡一夜的打算。
这些她都统统告诉了梨舟。
梨舟抚摸着池韫的脸颊说:“我不会去那么久的,而且是同城,一般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了。”
“可你自己都不能保证会忙到几点,我哪里能猜到准确的时间?”池韫搂着梨舟的肩膀,小声嘀咕,“你忙的时候,我又不敢发很多的信息打扰你,怕那样做会耽误你的正事……”
针对以上想打扰又不敢打扰的问题,池韫花了一天想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她迫不及待地告诉梨舟:“我给你当助理好不好?这样我就能知道你的行程了,知道什么时间你会在哪,在忙什么,和哪些人见面?有空还能去接你。”
虽然池韫已经提过很多次要辞去现有职务,跟她去海上的事,但梨舟依然觉得这个决定池韫没有分析好利弊,决定得太草率了。
去海上对她来说,风险太高,并不明智。
简而言之就是梨舟不赞成,举双手双脚不赞成。
“我已经有助理了,”梨舟说,“她干得好好的,总不能突然把她辞了吧?而且我觉得你想去海上看看,也不用辞去公司的事,可以攒些假,利用假期时间去。”
“那我们见面的时间不就少了?”池韫说,“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在海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分工,通常是各忙各的,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见面和相处的。”梨舟尽力说服池韫,“你现在做的这份工作是你喜欢的,而且努力了这么多年,有了自己的话语权和经营体系,一朝放弃,往后想要再回到这事儿上来,就不容易了。”
环保事业,又是在不同国家的领海间穿行,涉及多方利益,明争暗斗的事很多,不是表面那么风光和热血的。
很多时候都要和利益至上的群体做斗争。
只是清理垃圾,海洋里垃圾再多,她们派出极限的人力物力,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海里的垃圾总有被清完的一天。
只是你清完了,那些沿河邻海的国家就不排放了吗?直接排放到海里,可比收集起来集中处理省事儿,也省钱。
还有那些排污排废水的,都不用上升至国家,只说企业。
利益当前,你要用什么样的手段约束他们,说服他们?
检举给有关部门,加大惩治力度当然可以。
只是惩治过后,他们一定会收敛吗?
下次,等你被别的事侵扰,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这些都是没完没了的事。
和利益站对头的事没一样是简单的。
梨舟不希望池韫因为自己的缘故美化了这个行业,美化了现在她正在做的事。
它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
池韫不觉得梨舟说的那些是问题。
她是一个勇于尝试的人,而且坚定选择后就会竭尽所能地做好它。不管是现在换赛道还是以后换赛道,她都有做成的信心。
她十五岁就跟在穆姨身边学经商之道了,到现在将近八年。
人情世故之事,她做得很熟练,各种名流政要的圈子,她都参与过,并保有一席之地。
她不卖黑心药,不赚亏心钱。
一切都在她可以调控的范围内。
这样的日子令她舒适,令她风生水起,但少了知难而进、拓展维度的机会。
池韫想试试自己身上什么有没有别的可能。
“离职的事我已经和穆姨说了,她也支持我的选择,并且承诺日后若想回来,她会打开公司大门随时欢迎我回来,我觉得现在还年轻,还有试错的机会,可以大胆尝试。”
“做不了你的助理,让我去你的工作室打杂也行啊,我可以从小事做起。”
池韫想参与自己工作室的意愿强烈,梨舟很难把“不赞成”这三个字挂在嘴边,鲜明地表露出来,只好说:“现在工作室的业务都在海上,做环保可以,但要保证自身安全,所以会游泳会潜水是门槛。”
“你别急着辞去公司的职务,可以借由学游泳的这段时间再认真考虑考虑。学成之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意愿,我会带你去海上,看看海上的现状。”
梨舟话里没有表露不赞成的意思,但池韫还是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规劝的意味。
她不是很开心,但没有把不开心挂在脸上。
以目前的状态而言,自己去任何深度超过半米,面积超过两平方的水域,都会让梨舟担心。
今天梨舟离开东阁之前还特意交代自己,她不在的时候,不能私自去游泳馆练习。
池韫想,眼下情况的最优解是拿实力来说话,等她征服游泳馆,征服游泳这项运动,让梨舟安心了,她才不会阻拦自己。
“嗯,我听你的。”池韫先做了妥协。
梨舟嘴角绽开一抹笑容。
两人在沙发上挨挨蹭蹭,梨舟问:“晚上我们要在这睡吗?”
池韫摆头,说:“不,去楼上睡,这儿太挤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往上头挪?”梨舟问。
池韫将被角从梨舟身上绕过,兜住她后半边的身子,说:“现在就可以挪了,不过我们要一起行动,步调一致,避免漏风。”
梨舟:“为什么不穿上衣服再走?”
池韫回答:“上去还得脱,多麻烦。”
刚才那回充其量只能算开胃菜,上去之后才是正餐,她可不想美好的夜晚就这么结束了。
梨舟由着池韫的想法去了,只是起身时,目光探向沙发对面的电视柜,梨舟瞥到了一样东西,对池韫说:“我们先去那边一下。”
两人赤着脚,光着身体往电视柜那头挪动。
薄毯跟上,把重要位置遮掩住了。
梨舟伸手拿下储存池韫六岁到十八岁照片的相册,说:“现在这本相册归我了。”
池韫想起当初她拿着盖满红戳子的补充协议,对自己说“现在相册归我了”这句话时的场景,勾唇笑了笑。
她伸手拿下最后一本,孤零零地斜倒在方格里的相册,说:“其他的都拿走了,这本不要吗?”
被剩下的这本是她们两个的婚纱照,摄影师把两个人都拍的很好看呢。
梨舟前一本都要了,这本为什么不要呢?
池韫尽力推销。
梨舟坚定自己的选择,说:“这本不要。”
池韫问她:“为什么呢?”
梨舟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不是真心的,不论表情,还是笑容,都不是真心的。”
池韫翻开相册,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只一眼又合上了。
她体会到梨舟说的了。
池韫将相册放回原位,转头,轻声对梨舟说:“等我们复婚了,我们再重新拍一本好吗?”
第63章 鸳鸯浴
“到时候再说。”梨舟没这么快给池韫答复, 像之前说的,恋爱没谈够,复婚的事先放一边。
池韫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看着那本相册, 建议梨舟:“相册要不要先放楼下?要带走,明天下楼的时候顺手拿, 省得拿上去了。”
梨舟觉得没有差别, “带上楼不是也一样么?明天下楼的时候顺手就带下来了。”
带上楼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想翻的时候随时可以翻。
梨舟喜欢在睡前翻这些东西。
“不出意外,上楼以后我们会直奔浴室。把相册带进去,不怕弄湿了么?”池韫眼皮轻轻眨了一下, 好像在对梨舟挤眉弄眼,传递着什么。
从沙发上起来没有立即把衣服穿上,就是未完待续的信号,这个话题刚刚她们已经探讨过了。
梨舟考虑了一番,把相册放下了。她放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确保明天下来能第一眼看见。
误会解开以后,这长大之后的池韫也能讨梨舟的欢心了,池韫经常拿自己上学时的照片在梨舟面前晃悠, 问她好不好看。梨舟统一的回复是:发给我。
“走吧, 诶——”梨舟刚想抬脚走, 身子就被池韫拦腰抱了起来, 脚腾空, 上身条件反射地勾住池韫的脖颈, 好稳住身子。紧接着, 用眼神质问她:“干嘛?”
池韫嘴角勾起一抹笑,很想说白天提过的那个词, 但心里有道声音告诉她不能说,说了阿梨肯定又要生气,就改了。
“抱你上去。”这是池韫简明扼要的回答。
“我是不会走路吗?”梨舟瞪起美眸。
“我喜欢抱你上去。”池韫脸上笑意盎然,“想跟你多贴贴。”
两人都是没穿衣服的状态,只要发生触碰,肌肤就会传递熨帖的触感。
梨舟目光垂下,不说话了。
那就是默许。
身体的重量交给了池韫,路也不用走了,这张遮羞的毯子就来到了梨舟手中。她负责操控布料,尽可能地让两人的肌肤不要暴露在空气中。
楼下的空间人走灯灭,台阶顶头的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池韫抱着梨舟逐级往上走,每一步都是踏实了,再上走。只是受“遮羞布”的影响,她的动作有些变形,走得挺慢挺滑稽的。
池韫边走边笑,低头对梨舟说:“整栋房子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为什么要捂得这么严实?”
而且有身体接触不是第一次了,对对方的身体也很熟悉,总不能是害羞吧。池韫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怕你着凉。”梨舟有正当理由,“每次这种突然降温的时刻,你都很危险。”
池韫把梨舟整个人纳进怀里,连同脑袋,最大程度地贴合,借题发挥道:“那我们得挨紧点,互相取暖。”
梨舟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池韫挤变形了,推着她的脑袋说:“离远点。”
池韫直起脑袋,眯缝着眼说:“瞧见了吧,你嘴里的话根本就不可信,一会儿要近,一会儿要远的。在床上也是这样,嘴里说的是‘别’,但手却按着我的脑袋,不让我离开。”
哪次不是池韫蹬鼻子上脸,死乞白赖地在那处纠缠?还开始搬弄是非了。梨舟气极,用剩余的布料将池韫的脸裹了。
“我错了我错了。”池韫含着那毯子的细绒,闷声闷气地和梨舟道歉。
梨舟就这么一路将她裹到了三楼。
过玄关,进客厅,池韫带梨舟来了自己房间,也就是她们结婚之后的主卧。没在床边停留,直奔主卧浴室。
浴室里有一个浴缸。
“什么时候装的浴缸?”梨舟手上的力道松了,张口问道。池韫房间她来得不多,但来过一次就记住了里面的构造。她记得之前是没有的。
“离婚之后,”池韫透了一口气后,说道,“离婚后找大姨定做了一个,还用了净水装置和水循环系统,今晚也不是非泡这个澡不可,只是最近雨水很多,楼顶的蓄水箱满了,智能系统三天以前就呼唤我回来泡澡了,所以咱们得减轻一下它们的负担,你想泡吗?”
“你放我下去吧。”梨舟看着浴缸说。
池韫弯腰将梨舟放进浴缸里,开了热水。
温热的水没过梨舟的脚踝、小腿,然后池韫进来了。
浴缸设计时就考虑了容量问题,为两个人共同嬉戏设计的,所以池韫进去以后依旧有空间供她活动。
一开始特别温情,池韫还帮梨舟揉搓肩膀来着,只是揉着揉着,手就不规矩起来,跑别处去了。
气氛旖旎,花香满室,水声之中夹杂着怀中之人呼吸不匀的喘气声。池韫听得耳根子热了,颈项通红。
她终于理解,她妈妈说的有女朋友之后自然而然会喜欢水是什么意思了。
她今天就很喜欢这一池子的水。
*
隔天早上,池韫被生物钟唤醒,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准备去楼下弄些吃的。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三十五分,离九点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梨舟让自己九点叫她。
池韫打算下去做了早餐再上来叫梨舟起床。这样她醒来就有饭吃。
她们这栋房子,大的厨房在一楼,正餐都在下面做,三楼以卧室为主,夹着一间小的厨房,晚上要是想吃夜宵或是体量不大的东西,就可以使用它。
池韫想抓住梨舟的胃,具有大展身手的鸿鹄之志,小的不够她发挥的,所以下到一楼,选了专业的赛道。
折腾一通,备好了材料,池韫双管齐下,烤箱里烘上小饼干,锅里煮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青菜粥。
粥煮好放进砂锅里煨着,池韫又开始准备下饭的小菜。
等她统统弄完,并且分装完毕,时间来到了八点五十。
池韫找了个托盘,把分装好的菜和粥放了进去,新鲜出炉的饼干也取了两块,让梨舟尝尝鲜。
端着香气四溢的早餐到三楼门口,池韫以为梨舟没醒,需要人叫,却意外地听到了她压低声音和什么人打电话的声音。
这么早,谁在叨扰她老婆?
池韫把早餐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犹豫是现在敲门还是等她打完电话再敲门时,里头的电话声中断了,梨舟拉开房间的门,走了出来。
“好香。”穿着丝质睡衣墨发披肩的人朝池韫走来,脸上温情脉脉,展露着笑意。
池韫想知道刚才梨舟在和谁打电话,但又怕问了显得自己患得患失,管得太多,就没有问。
她端着已经晾凉的水靠近梨舟,说:“你先喝点水。”
梨舟捧住杯子,低头看杯子,见这杯子眼熟,开玩笑道:“上我家偷的?”
“这是我的,”池韫也笑,“我有个和你一样的。被我妈收在了仓库里,我特意从仓库里翻出来的。”
梨舟饮用一口,再低头看一眼水壶,红唇翕张,“我知道,我那个就是照着你这个买的。”
池韫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忍不住上前亲吻梨舟被水润过的嘴唇,说:“你好像很早就喜欢我了。”
“那也不是,”梨舟抬眸,看着池韫清秀的眉眼说,“小时候就是觉得你可爱又有趣,愿意承接你的喜怒哀乐,那是对小孩子的喜爱之情。长大以后,眉眼长开了,身形突出了,才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心里年龄发育得早,那是我先喜欢的你。”池韫得出结论。
“你……”梨舟的话刚起了个头,声音又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她低头想看来电显示又停下的动作被池韫看在眼里。
池韫猜测她可能是想看看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但又怕自己注意到那个人的名字,就制止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在池韫眼里,这个动作充满了防备。
“我去里头接电话。”梨舟握着持续响动的通讯器说。
池韫点头。
房门再次合上,梨舟进去了。
门外,池韫的脑袋垂了下来,看着地面,长睫下的眼眸,闪烁着诸多的不解与抑制不住的猜想。
被喜欢的人避开的感觉真不好,尤其是她们有了非常紧密的结合之后。
池韫已经天然地认为她和梨舟是一体的,是不可分割的。
可是……梨舟接个电话还要避着她。
池韫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是不悦更多,还是吃味更多?
反正就是一种不好的滋味。
梨舟接完电话就出来吃早餐了。
池韫不在客厅,也不在别的房间,梨舟在阳台找到了她。她在给阳台的那几盆植物倒托盘里的水。
这几天雨水太过充足,植物都吸饱了水,多的就从花盆底下的孔隙里渗了出来。
是得倒掉,水囤积在托盘上,花盆底部就不透气了,会影响植物的长势。梨舟等池韫全部收拾了一遍才出声,“要去吃早餐了吗?”
池韫扭头去水龙头边上洗手,把不痛快往心里咽,嘴上平心静气道:“嗯,我洗个手就去。”
梨舟在门边等池韫。
人过来了,神情却不太对,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太对,目光总是偏移,不愿意在自己脸上停留。
梨舟回想刚才的场景。
*
“你尝尝这个饼干,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梨舟捧着那饼干,有些意外:“凤凰图案的?”
池韫点头,“我用模具做的,但是上面的纹路是自己勾画的。”
饼干很小,基本一口一个。
第一口,梨舟很小心地咬下一半来,认真品尝。
“我喜欢这个味道,也喜欢你画的图案。”梨舟尝完之后,认真道。
池韫阴雨绵绵的心里透进了一丝阳光,她笑着说:“我烤了很多,待会儿用罐子装起来,让你带走。我已经熟练掌握了技法,一次可以做很多,吃完了我再给你续上。”
“都是给我的么?”梨舟问。
池韫点头。
梨舟把剩下的饼干吃了。
吃完早餐,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时候,梨舟的通讯器又响了。
池韫也在换衣服,就在梨舟身旁,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又默不作声地将目光收回,之后便不往那处看了。
上身已经穿戴整齐,下身就剩一条裤腿了,池韫快速穿完,低着头,语速飞快道:“我好了,你继续穿,我去外面等你。”
梨舟衬衫上还剩几粒扣子没扣,见池韫离开得这么匆忙,也顾不上扣了,伸手将人勾住,然后按在自己身旁,不让走。
心里憋着不可言说的烦闷的池韫怔了一怔,抬眸问梨舟:“怎么了?”
梨舟伸长手臂扣牢她,然后说:“听电话。”
第64章 解扣子
电话是晋菲打来的, 汇报的是梨舟之前交代过的一些工作内容,没什么不能听的。
池韫被梨舟勾着肩膀坐在床沿,视线往地上看, 装作漫不经心, 耳朵却是支起来的,将两人的谈话内容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什么剪片子的进度、匿名的捐助, 还有下期拍摄可以定的选题……
梨舟一边听晋菲说话,一边转头看池韫,见这人明明很在意,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 就抬手勾了勾池韫的下巴。
她一有动作,池韫看似乖巧的坐姿发生了变化,目光抬起来了,看向她,用无声的口型问:怎么了?
梨舟示意自己没扣上的几粒扣子, 想让池韫帮她扣一下。
池韫心领神会,低下头,理好衬衫两边的布料, 并齐, 从上往下地扣。
梨舟微微仰头的同时, 把勾在池韫脖子上的手松开, 让她活动得更松快些。
电话里的事说得差不多了, 晋菲说:“就这些了, 舟姐, 您还有什么要指示的吗?”
梨舟说:“没有,继续跟进吧。”
晋菲:“好, 那不打扰您了,再见。”
“嗯,再见。”
电话挂断时,池韫刚把梨舟衣服上的第一颗纽扣扣好,听见打完的动静,池韫心猿意马,又把它解开了,然后一鼓作气地把剩下的纽扣也解开。
梨舟正想检查扣扣子的进度,身子冷不丁被池韫推倒在床上,衬衫敞开,打底的小背心被池韫推了上去,然后是内衣。
热烘烘的脑袋凑了过来,贴着她的耳际,温热的吻落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往下顺延。
这是,搞事情的前奏……
不是说𝔀.𝓵去游泳么?怎么又开始了?
如雨点般急促的吻落下,梨舟推着这个急色的脑袋说:“不是说学游泳要迟到了么?怎么又回到床上来了?”
“还有穿好的衣服,你怎么又把它揭开了?”
池韫这会儿就是想跟梨舟亲热亲热,抑制不住的。她吻着梨舟的脸颊说:“就一会儿,我待会开快点,不怕迟到。”
学游泳的教练和学员都在这,时间也是自己定的,哪有迟到一说?
只要碰上池韫想做的事,她就心急得恨不得飞过去。
这会儿想亲热,恨不得把梨舟的衣服全都推到脑袋上去,不会遮挡她一路往下的动势。
梨舟的肚皮被池韫吻得痒丝丝的,直笑:“好了好了,别闹多了。”
闹多了就走不了了。
池韫最后回到上头亲了梨舟的嘴唇一下,才老老实实地收工。她一件件地把梨舟的衣服拉回原位,理平整她弄皱的地方,然后把扣子一一颗一颗地扣上。
出发,学游泳去!
下到一楼,梨舟去拿昨天放在柜子上的相册,池韫去厨房装亲手做的饼干。
奶粉罐那么大的食品罐,透明的,池韫装了满满一罐。
拿出来后,梨舟惊讶:“都是给我的?”
池韫点头。
“吃完了还能续?”
池韫又点头。
梨舟冲池韫伸手,秀眉飞舞,嘴角挂着笑,意思是:那给我吧。
池韫没递,因为她看到梨舟手中已经有一样东西了,就说:“我给你拿,上车以后放后座去。”
“不好,”梨舟上前,从池韫手中抱走了这罐饼干,用手护着,“那不是要把我的小凤凰都震碎了,还是由我抱着。”
她说“我的”。
我的小凤凰。
就算说的是饼干,那也是池大厨做的饼干。
池韫很受用,咧着嘴在那偷笑。
“要这样抱着吗?”
上了车,梨舟系了安全带,把相册垫在膝上,将饼干罐子放在相册的上面,用手搂进怀里,爱护非常。
“震碎的,你也补给我?”梨舟反问。
池韫嘴角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愉悦道:“补啊,怎么不补,你喜欢吃就好。”
回东阁学了两小时的蛙泳,她们又要往梧州去。
午饭是在王芳家吃的,吃过午饭,梨舟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这件事池韫也提前知道了,但两位当事人还蒙在鼓里,要分开交流一下。
“阿梅,你愿不愿意收养饼干?”
梨舟三天两头往外跑,晚上回不来了,饼干都是要交代给阿梅的,目前状态已经和半收养没什么差别了,就是进行名义上的更换而已。
这事儿王芳也提前知道了,她没意见。
饼干大部分时间都是阿梅在照料,陪玩也是她,要不要养,阿梅做的决定就算数。
“真的吗?舟姐!”阿梅肉眼可见的激动。
“真的,”梨舟说,“你要的双人床待会儿我就给你打出来,以后饼干就睡你下铺。”
阿梅:“那以后我醒来就能看见饼干了!”
梨舟点头。
两位当事人被分开谈话。
阿梅、梨舟及王芳在屋里说话。
池韫带着饼干来到了外头,来到了上回她们娘俩儿相互依偎等梨舟回来坐过的那张石凳上。
池韫把饼干抱在怀里,摊平它的身子,枕在自己膝上,四目相对,努力跟它解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什么意思。
换家门,不一定要改名换姓再认个妈妈嘛,嫁过去也行啊。
当然给阿梅做妹妹她也没意见。
总之,要跟饼干解释清楚以后要睡阿梅家里的这件事。
“真对不住了饼干,两个妈妈要谈恋爱,每天都你侬我侬,眼睛里只有对方,实在顾不上管你。阿梅很负责任,又喜欢你,王奶奶做饭好吃也是加分项,你搬到她们家里去,日子只会越过越幸福。”
饼干显然听不懂这些,以为池韫在跟它玩,喉咙呜呜耶耶,发出愉快的回响。
“今晚就要搬到阿梅家里去了,开心吗激动吗?不过我们家也随时欢迎你回来玩哦。”
“这叫什么?”池韫突然问起自己来。
转动脑袋,想到一个词以后,池韫自己给自己回复:“回门,对,叫回门。”
饼干听不懂,但是呜呜耶耶。
池韫抱起饼干,从兜里掏出了一样被油纸包裹的东西。
这东西拳头大小,摊开油纸以后,就露出了一块狗狗造型的饼干。
这饼干池韫自己做的,配料表干净,适合狗狗体质。
她将这块饼干视作她们娘俩儿情谊的代表,说:“一人一半,感情不会散。”
“我说的话永远算数,以后不论是大狗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欺负你,你呼唤我,我会罩着你的。”
饼干似乎感受到了情义的流淌,用漆黑的眼眸望向池韫。
池韫从掰成两半的饼干中选了大的一块,喂到饼干嘴边,小的那块则递给自己。饼干低头把‘饼干’吃了。
梨舟在身后听了好一会儿了,这都说的什么啊?
她之所以没有出声打搅,是觉得这话怪是怪,但池韫说得一本正经,又透着一股子的真诚,还是让她把它说完。
“你们说完了?”梨舟出声。
池韫扭头看见了梨舟,饼干扭头也看见了梨舟,一人一狗冲她欣喜地笑着。
这画面触动了梨舟,她不免想到,坐在池韫怀里的要是换成了她和池韫的女儿,她们娘俩儿在她叫她们的时候一齐扭头看她,这画面会很温馨吧。
“阿梅是不是很激动?”池韫问。
“已经在收拾房间了,一刻都等不了。”梨舟说,“你这边说好了就跟我回去,我们去把她的新床打出来。我上回画了一些基础结构,应该能派得上用场。”
说到上回画的那些图……
池韫心虚不已,抱着饼干亦步亦趋地跟着梨舟,嘴里念念有词:“阿梅喜欢什么样的上下铺,样式定了吗?不然我们给她设计一个特别的?”
梨舟:“阿梅说,最简单的样式就可以了,床是用来睡觉的,不是用来玩的。而且她的房间不大,大的床根本放不下。”
池韫还在那嘀咕:“最简单的样式不有趣啊,饼干和她一个上铺一个下铺,隔得老远,也要设计点供饼干攀爬的东西吧,不然她们俩怎么串门?”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梨舟微微一笑,同意了池韫的提议,并给了她无上的权利:“待会儿我画图,你在旁边出谋划策。”
池韫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乐开了花。
饭后时光是在画图和打印中度过的。
下午三点,一张崭新的带有旋转楼梯的上下铺在阿梅房间里安装完毕。
梨舟过会儿有人找,得先回工作室做准备,就先走了。
池韫陪阿梅和饼干在房间体验。
阿梅说:“饼干妈妈,我太喜欢这张床了!”
饼干也兴奋得“汪汪”直叫。
那旋转楼梯上去的时候是一级一级的楼梯板,下来就成滑滑梯了。
池韫带着饼干体验了一回,聪明的小狗很快就学会了怎么操作,等从滑滑梯上滑进自己的“蛋挞”里,它灵活起身,一蹬一蹬地跑去侧面,用脑袋拱开开关,爬楼梯上去,继续这个循环。
池韫和阿梅被饼干灵活的操作逗得直乐,前仰后合地看着。
笑声中,一阵不紧不慢却分外突兀的通讯器铃声加入了进来。
两人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大半,都以为是自己的通讯器响了,纷纷低头查看。
看完才知道不是。
阿梅坐得高看得远,一眼就看到躺在不远处桌子上的通讯器,赶紧探出脑袋告诉池韫,“饼干妈妈,那是舟姐的通讯器吧?舟姐走了以后忘记带走了!”
池韫也看到了,连忙起身,说:“我拿给她。”
手指即将触碰到这部通讯器的外边框时,池韫看到了通讯器屏幕上不停闪烁的名字,手和表情有了明显的停顿。
那是一个令她意外的名字。
余夏琳。
第65章 大写的委屈
池韫不知道为什么梨舟和余夏琳还有联系。
她和源森集团闹出这么多的不愉快, 并且捕鲸船的事也是阿梨自己爆料的,她和源森集团之间,不应该也是同样的水火不容么?
电话长时间没接听, 自己挂断了, 只留下一个未接通的来电显示。
池韫愣在原地,手指悬在通讯器上方, 悬了好久。
阿梅坐在上铺, 见饼干妈妈呆立住了,不解道:“饼干妈妈,通讯器不拿给舟姐么?”
打给舟姐的电话一般是急事,不是应该要赶快拿给她接吗?
池韫回过神来, 抓起通讯器就走,说:“我现在拿给她。”
见人已经火急火燎地去找梨舟了,阿梅就安心了,她收回目光,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枕头上, 招呼饼干过来一起躺会儿。
上上下下的,饼干也玩累了,到阿梅边上窝下。
池韫握着通讯器朝梨舟家走去, 她低着头, 步伐迈得很大, 可即将迈出王芳家的屋檐时, 脚步又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
池韫停在原地, 解锁了梨舟的通讯器, 查看梨舟最近几天的通话记录。
看完, 面色一沉。
除开刚刚没接通的,除开早上晋菲打的池韫知情的那通, 剩下的排在前列的,居然都是余夏琳的名字。
早上那三通电话,最后一通是晋菲打来的,其余两通都是余夏琳主动联系的梨舟,而且通话时长都在二十分钟以上。
池韫不免多想。
梨舟为什么还和源森集团的二公主有联系?
她们在电话里说什么?
为什么前面两通都不愿意让她听见,最后一通却把她留了下来?
是因为最后一通的谈话内容是最无关紧要么?
梨舟知道是晋菲打的,所以才把她留下来……
池韫烦躁地将通讯器屏幕又锁上,心想: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她们才联系得这么紧密吗?
不可能吧。
源森集团目前最紧要的不是处理捕鲸船曝光之后带来的法律责任及舆论风波么?
怎么还有闲心和梨舟谈合作呢?
那是……纠纷?
更不可能了。
池韫了解梨舟,如果是纠纷,阿梨根本不会接,她会直接拉黑,不会让无意义的纠缠浪费她的时间。
还有什么可能呢?
池韫越想思绪越乱,心里五味杂陈。
她皱着眉头,重新迈动步子,将这个乱她心绪的东西送了回去。
到隔壁时,长琪、梨杭、晋菲都在,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像是在商讨什么事。
领头的梨舟不知所踪,池韫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不知道是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
她在这些人面前,像个外人。
晋菲看到了池韫,猜测她是来找梨舟的,先出声:“池总,找舟姐吗?舟姐在楼上。”
作为曾经说出“我觉得余博比池总好一点诶”这句话的人,晋菲打脸了,看了最新的报道以后,她坚定地站在池总这一边,磕起了池总和舟姐的cp。
现在只要是这两个人同框,她就激动得不行。
池韫刚要出声,想让这些人帮忙归还一下梨舟的通讯器,通讯器的主人就从楼上下来了。
梨舟泡了一大壶的茶,从二楼端到一楼。
池韫拿着通讯器直接过去找她,说:“落下了。”
梨舟左手举着茶壶,右手捧着池韫做的那罐饼干,没手拿,指挥池韫道:“放我兜里吧。”
她稍稍侧了身子,让池韫把通讯器放在她衣服右边的口袋里。
池韫放了,放完之后头也不抬地说:“我过去找阿梅了。”
梨舟站在台阶上,只来得及看清池韫的动作,来不及打量她脸上的表情,这人就走了。
看着池韫匆匆离去的背影,梨舟的直觉捕捉到一丝奇怪的东西,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没有细究。
捧着东西走到会议桌前,梨舟将两样东西一左一右地放在桌子上。
“舟姐真好,还给我们准备了下午茶。”晋菲盯上了透明罐子里的饼干。那色泽,那香气,诱人呐。
梨舟没有将饼干分给众人的打算,那是她的食物。
她将茶水往前递,把饼干收到会议桌下面的储物柜里去,等嘴馋了再拿出来吃。
“茶沏来了,你们自便。”杯子也发了,想喝茶的自己倒。
晋菲惦记那饼干,但是碍于上下级的关系,没敢问。
坐在梨舟身旁的梨杭也注意到了,她向来是想问就问的,出声道:“姐,那饼干是……”
“那是我的口粮,”梨舟晲了梨杭一眼,用一贯清冷的语调说,“没你的份。”
梨杭又用震惊的眼神望向梨舟。
她姐又和她记忆中的姐姐不一样了。
她姐什么时候对吃的这么感兴趣了?还护食,不分给她们。
梨杭都要不到,坐在对面的晋菲更不用想了。她收回贪吃的念头,转而考虑另一个问题:这饼干不像外头买的,倒像是自己做的,舟姐平时不常下厨房,这饼干难不成是池总做的?
*
三点半,临时组建的会议开始了。
“谁给余夏琳打个电话?”梨舟问。
今天这个整理现有证据的会议,余夏琳是中心人物,但她身份敏感,各路媒体都很关注,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便来现场,只能电话联络。
晋菲没等梨舟话音落下就将通讯器掏了出来,声音跟上,“我打。”
这是一名合格的助理应该做的。
电话接通,余夏琳为节省时间立马进入正题,没提刚刚给梨舟打过电话的事,梨舟自然也不会去看没有动静的通讯器,更不会意识到已经看过她通话记录的某人,此时此刻非常不开心。
池韫没去找阿梅,而是沿着观景步道往沙滩的边缘走。
一个人随意地走。
梨舟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完会,王奶奶在睡午觉,阿梅又和饼干在屋里玩呢,池韫只能自己一个人待着。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直到看到沙滩上穿着橙红色的工作服,认真完成自己本职工作的几位清洁工。
池韫突然意识道:她很久没捡垃圾了。
池韫靠近几位阿姨,套了个近乎。
这个近乎很好套,只要跟阿姨们聊起哪片沙滩的矿泉水瓶子最多,哪片沙滩的烟头最多,阿姨们就会被深有同感的内容勾起话头。
再深入聊一会儿,发现凑过来说话的还是“同行”,联系就更紧密了。
池韫跟阿姨们说,她们没来之前,她负责这片沙滩的清洁工作。
起初,三个阿姨中有两个不信,多聊了一会儿,听池韫用绿化带的不同植被划分整片沙滩时,剩下的两位阿姨也相信了。
因为她们也是这么给垃圾定位的。
池韫列举的每一个点位,都能在阿姨们的记忆网中找到相应的位置。
聊熟之后,借东西就好借了。
池韫找阿姨借了一副手套,一个垃圾夹和几个垃圾袋。
阿姨们用的是黑色塑料袋,装满垃圾后打包放在沿线的回收点位上,下班时有固定的车辆来回收。
池韫和阿姨们兵分几路,沿着海岸线一路捡过去。
不知不觉走远了。
池韫不是很在意,反正她也不知道几点要回去,不如走远一点,走到尽头了再返回。
梨舟这边,梳理了两个半小时后,她们手中掌握的证据链更完整了。
天渐渐暗了,该梳理的都梳理过了,梨舟觉得今天的进度就是这样,再讨论也讨论不出新的东西了,就叫了解散。
秘密线人的电话第一时间挂断,晋菲回自己家,梨杭跟长琪回单位。
梨舟将这些人都打发走以后,环视了一圈自己空空荡荡的院子,才发现自己好久都没有看到池韫了。
去阿梅家找她,阿梅说:“饼干妈妈不是回你那边了吗?她没和你们一起开会吗?”
池韫拿通讯器给梨舟后就没回来,阿梅以为她和舟姐她们一起开会去了。
梨舟的工作室萦绕着说要紧事的气氛,相当严肃,阿梅知道自己参与不了,没去打扰,也不敢让饼干乱跑乱叫,打扰到她们,就将自己和饼干关在屋里。
所以池韫从梨舟院子里出来了以后,去了哪,阿梅一无所知。
梨舟闻言只是点点头,然后说:“可能在沙滩上,我去外头找找。”
阿梅立即从床上起来了,问:“我们也去么?帮着一起找。”
那一丝觉得池韫状态不对的直觉又冒了出来,梨舟摇摇头,说:“我自己去吧,你们留在家里。”
阿梅想去,但还是听从梨舟的指挥,把搭在床沿的脚收了回来。
梨舟回想池韫拿通讯器给自己时的神情及状态。
想到了一个突破口,梨舟低头,将冷落许久的通讯器从兜里掏出,查看了几条记录。
她看完一遍,几乎能确定了。
池韫生她的气了。
沿着沙滩的边缘一路找过去,梨舟在一棵矮小的酒瓶椰旁,看到了往回走的池韫。
这人低着头,借助最后几抹天光,将埋在沙子里的几只白色塑料袋夹出,收集到一起之后,统一夹到存放塑料袋的那个袋子中。
梨舟走到池韫面前,轻声呼唤:“阿韫。”
走了一通,也劳动了一通的人没有疏解心中的负面情绪,反而越走越委屈了,所以当她发现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的人骤然出现在自己身前时,第一反应不是回应她叫自己名字的这件事,而是掉头就走。
因为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
梨舟已经从池韫郁郁寡欢的状态中获取了关键信息,她追了过去,抓住池韫的腕子,再次叫她,“阿韫。”
池韫抬头,低声应道:“嗯。”
“你生我的气了?”梨舟点出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池韫站在那不说话了,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委屈。
第66章 家法伺候
梨舟捧住池韫那委屈兮兮的脸, 安抚性地揉了揉,温声道:“能不能先听我解释解释?”
豆大的泪珠从池韫眼眶里滚落。
她本就是个眼窝浅的,在梨舟面前掉小珍珠又不用遮掩, 就随心了。
梨舟将池韫手里的东西摘掉, 抱了抱她,轻声解释:“你误会了, 余夏琳之所以会给我打电话, 是因为我们联手了。”
联合?
新鲜出炉的两粒珍珠卡在了池韫的眼眶里,迟迟不落下,好像也在想:“联手”是什么意思?
池韫抽离梨舟的怀抱,不解地望着她。
梨舟给池韫擦了眼泪, 然后解答她的困惑:“她给我们当内线,给我们提供能将幕后指使者定罪的证据。”
池韫嘴唇张了张,想问为什么,但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
这一急, 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齐刷刷落下,落了个干净。
梨舟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原因是她喜欢她的姐姐, 也就是之前追求过你的余汀。源森集团想让余汀背这个锅, 做捕鲸船事件的主谋, 余夏琳不肯, 就与我们联手了, 要将真正的犯人送进监狱。”
“啊?”池韫意外地发出一个音节。
她的注意力在余夏琳喜欢她姐姐余汀的这件事上。
余夏琳喜欢的不是阿梨么?
她了解错了?
“余夏琳会出现在我身边, 是想打听我和你的关系, 因为余汀一心想嫁给你。她觉得我们两个如果有复合的可能,余汀就不会将执念放在你身上了。”梨舟把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诉池韫。
池韫解决了一处忧患, 还留一处忧患,问:“余汀一心想嫁给我?”
她有香馍馍到这个地步吗?怎么感觉余汀非她不嫁?
梨舟说:“她也是个聪明的,很早就猜到自己的下场会是这样,所以想找一个可以庇护她的人,然后就盯上了你。”
池韫这会儿情绪已恢复稳定,只剩一点鼻音,她啃完这句话,万分不理解地说:“我哪有庇护她的能耐?穆氏集团就源森集团一个子公司那么大,而且穆氏集团是穆姨的,我能随便嚯嚯吗?”
梨舟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人而异,她笑着问池韫:“如果将余汀换做了我,把她的处境放在我身上,我来寻求你的庇护,你觉得你有这个能耐吗?”
池韫非常坚定地说:“有。”
如果换作是梨舟,池韫瞬间就豪横了,觉得搭上什么都在所不惜。
这不就得了。
“现在要换上你这种心情的是余夏琳,推心置腹一下,你觉得她有可能看着余汀被那些人白白牺牲掉吗?”
“可是老余总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他会不会早就知道了余夏琳喜欢余汀,会为她出头的这些事?”
如果是这样,那余夏琳递来的每一条证据都不可信。
梨舟说:“不会。”
“余夏琳同我们说过,她对余汀的喜欢很隐蔽,平时也没有表露出来,连余汀本人都不知道。可以说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无旁人知道。”
这么隐晦地喜欢一个人,忌惮的是什么?
养女和亲生女儿这种饱受争议的关系?还是说她认定了,自己表露出来以后,一定会遭到许多人的反对?比如她的亲生父亲。
“那余汀呢,余汀现在作何想法?”
了解了前因后果,池韫现在也没那么讨厌余汀了,毕竟事出有因。
“还不知道,”梨舟说,“余夏琳和我们说,余汀现在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池韫结合余汀之前的行为,问,“她现在是不是情绪很不稳定?”
“是,”梨舟说,“我们也想从她身上找出一些有用的证据,她是关键的人物,从她身上找出的证据可能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她和所有人都切断了联系,不单单是余夏琳,现在连源森集团高层都找不到她。”
这不知是一个好消息还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要是让源森集团的高层先找到她,那余汀的处境可能会更危险,那些人被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而余汀,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余夏琳就不一定会这么尽心地帮她们了。
池韫转动脑筋,思考了一番后说道:“你说,如果我主动联系她,她会回应吗?”
梨舟愣了一愣,然后道:“你是想……拿自己当诱饵?”
说完,梨舟的嘴唇不自觉抿了起来,表情也严肃了很多。
“是啊,这样不是能帮到你吗?”池韫看着梨舟的眼睛说。
梨舟并不一定要采用这样的法子,这条路走不通就不走了,她可以想别的法子。把心上人往别的女人那里送,这样的事,她干不来,也不乐意干。
对,主要是不乐意干。
“不用。”梨舟说。
池韫笑了,仿佛看透了梨舟的心思,说:“怎么,怕我军心不定?我眼里心里都是你,在余汀面前不就演场戏么?而且都这个关头了,余博士喜欢人姐姐的事也该告诉她了吧,到时候是她们两个纠扯,又不是和我。”
“把她约出来,稳住她的情绪以后,我会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池韫和梨舟保证。
梨舟陷入沉思,想了一想,她还是不大乐意。
池韫建议:“我们问问余博士的意见怎么样?找不到余汀,她应该很着急吧?”
余夏琳确实很着急,她一半以上的时间都花在了寻找余汀上,剩下的用来寻找证据的时间明显缩水。
梨舟在问余夏琳这件事上让步了,她没法说服池韫,寄希望于余夏琳会拒绝这件事。理由是,如果是她,她绝对不会让一个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靠近自己喜欢的人。
但余夏琳不是她,余夏琳找余汀找得都要疯了,任何方法她都愿意尝试。
而且在她看来,池韫主动联系余汀,从而把余汀约到她们选好的安全之地的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于是梨舟被迫接受了池韫要把自己当诱饵,要和余汀微信来微信去,约出来之后还要和余汀面对面地坐十分钟的这些烦心事。
当天晚上池韫就成功了,余汀答应和她见面,地点由池韫定。
池韫很开心自己能帮上梨舟的忙,但梨舟不是很乐意,不止一次地说:“不然你别去了。”
“早点把这件事解决不好吗?”池韫说,“拖得越久,那几只老狐狸替自己谋划的东西就越多,将他们绳之以法的代价也越大。”
不管怎么劝,梨舟还是很在意。
池韫头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梨舟吃醋,笑脸老是在梨舟跟前晃。
梨舟捏住她的脸颊说:“明天你要是敢对着她这么笑,回来就跪榴莲去吧,我去超市给你挑个刺又多又密的。”
池韫笑着亲了亲梨舟,说:“哪敢呐,对着她那是演戏,不是真心的。只有对着你,我才笑得这么灿烂。”
她一边说,一边去解梨舟衬衫上的扣子。
梨舟扣住她的手,问:“还来?”
池韫露出怀疑自己记忆的表情,说:“我们今天好过了吗?我怎么记得没有?”
梨舟:“前几天不是天天有?”
池韫:“那是前几天了,今天又没有。”
“天天开荤,你不怕……”梨舟欲言又止。
“怕什么?”池韫说,“我精气神好着呢。”
她瞧着梨舟的面色也很红润,想必不是体虚之人。
半推半就时衣衫尽褪,梨舟只有一个要求:“别舔那里……”
池韫没答应。
*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长琪就把经过层层选拔的会面地点告诉梨舟……及梨舟身边一起听电话的池韫。
池韫再发消息告诉余汀。
碰面的地方是一家餐厅,这家餐厅地处偏僻位置,而且提前布置过了,餐厅里的客人及服务人员,都是负责主要人物安危的警务人员假扮的。
余汀对池韫下过狠手,而且情绪方面存疑,警方要最大限度地保证池韫的安全。
凤凰家主已经丑话放在前头,她们家小家主要是因疏忽而受伤,凤凰一族必定追究到底。
明明是一个简单聊几句把误会说清楚再把真正的有情人引出来的的饭局,安保队伍却拿出了面对恐怖分子的阵仗。
梨杭在监控室里观看餐厅的动静时,呼吸都发紧。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么高度紧张的局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并且谁都知道是假的画面,她姐居然无法消化地在旁边吃醋,还把手里的杯子捏得咔嚓响。
完了完了完了,她姐恋爱后得了一切恋爱脑都会有的毛病——占有欲爆棚。
梨杭觉得,现在应该被看管的是她姐,而不是监视器中央的余汀。
她姐是用要找池韫算账的表情和气场走出去的。
“我去趟厕所。”余汀的情绪已经被池韫安抚好了,该说的话也说了,池韫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功成身退。
“嗯。”余汀和气地对池韫笑笑
池韫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都不是自己胡编乱造与胡言乱语,多数是余夏琳给的意见。
毕竟后面的舞台是要交给她,怎么铺垫,顺的是余博士的心意。
池韫走出用餐的地方,朝布置成观察室的房间走去。
她知道梨舟在那。
可刚到走廊,身子还没扭转过来,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看清是梨舟,池韫刚想张口呼唤,身子就被面前之人拉到了边上,然后沿着通道一直走一直走。
瞧这方向,是往厕所去的。
她刚刚没做什么让阿梨误会的举动吧?
池韫自我纠察是没有。
可梨舟这阵仗,就像带她去某个阴暗的角落家法伺候似的。
第67章 同居
梨舟将池韫拉进了厕所以后, 直奔洗手池。
等她打开水龙头一言不发地替自己洗手,池韫才反应过来梨舟误会了什么。
“倒茶水那会儿,她的手和我的手没有挨上。”池韫解释让梨舟误会的那个画面。
她给两人倒茶水的时候, 余汀刚好伸手来取, 两人的手指有一个非常短暂的看似接触的接触。
池韫是当事人,当然清楚地知道两只手没有碰上, 但是在监控里, 由于角度问题,梨舟可能误以为她们接触了,所以带着她来洗手。
梨舟并没有因池韫的解释而改变主意,她低头在池韫的十根手指上仔细搓过。
池韫在旁边无声欢笑。
显而易见, 梨舟吃醋了,而且醋意很大。
醋意大就代表在意多,代表梨舟心里有她。
池韫能不高兴么?
低头想着怎么把梨舟心里的这口气消了,水声戛然而止,梨舟握着洗净的手甩了甩, 没擦干,就这么湿漉漉地带着池韫往外走。
“去哪啊阿梨?”池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手被牵在半空中, 感觉有几步, 人都要被拽得飞起了。
“回去。”前面的梨舟说。
活已经干完, 当然可以收工了。
到停车场, 梨舟要自己开车, 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想把池韫扔副驾。
结果被池韫反客为主, 箍住腰,捞到了后座上。
车门关上, 梨舟被池韫抵在了座椅上。
池韫目光灼亮,嘴角勾着笑,喃喃:“都这样了,女朋友还算不上么?”
“你让我的身心都属于你,名义上的关系却不要,难不成我还可以有别的名义上的女朋友?”
池韫故意往梨舟在意的事上说。
果真,梨舟的表情变了变,这回肯认同了,扣住池韫的脑袋,掷地有声道:“从现在开始,是了。”
池韫吻了上去。
不知是环境太刺激,还是换新身份了得来点不一样的,她们的吻和平常不一样,又重又急。
池韫在亲吻间隙,间或咬着梨舟的脸颊和脖颈。
梨舟呢,池韫每咬她一口,把她咬痛了,她就在池韫背上抓一下,要么就反咬回去。
等亲完这一通,两人脸上、脖颈上都是牙印,还是一时半会儿消不掉的那种。
池韫蹲在梨舟身前,仰头打量着她,脸上是乐呵呵的笑容。
池韫嘴唇被梨舟咬破了,肩上也挨了好几下,情况没比梨舟好多少。
她笑,梨舟也跟着笑。
这笑并不妨碍正事,池韫将车子启动,换了防窥的玻璃,再将车辆熄火,然后笑吟吟地回到原位,伸手去解梨舟的裤子。
“又来?”梨舟伸手搭在池韫的脑门上,不知是要扣,还是要推。
“庆祝一下。”池韫特别会找理由,笑意盎然地将梨舟的裤子解了。
……
到了真的要走的时候,只能是池韫开车了,梨舟连从后座边缘转移到副驾的力气都没有了。
池韫在驾驶位上坐下,转头问:“我们要回哪里?”
可供选择的地方很多:石头厝、汇景公馆、东阁。
池韫基本是梨舟决定去哪了,她就跟着去,所以问梨舟的意见。
梨舟选汇景公馆。
因为不管是回石头厝还是回东阁,下车以后势必会见到人,梨舟这会儿不想见人,她的状态也不适合见人。
汇景公馆就她们两个,下了车可以直接进屋,谁也不经过。
池韫启动车子朝汇景公馆驶去,梨舟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身上搭着池韫的外套。
平稳行驶了一段路程,进入繁华的市区,池韫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开口道:“你要不要搬回来和我一起住?”
她知道梨舟的工作室在石头厝,里头的机器设备都很昂贵,需要很大的空间来安置,因此不可能把梨舟的整间工作室都搬来,但江华离梧州不远,她们晚上住在这里,白天有工作她可以送梨舟去梧州。
就像平常上下班那样。
有一个固定的住所,“家”的感觉会更强烈。
池韫还没试过和梨舟共同经营一个家的感觉,那会……很不一样吧?
“搬回来,住哪个房间?”梨舟还对当初池韫分房睡的提议耿耿于怀,眼睛睁眼一条缝,盯着面前之人的后背。
“当然是和我一个房间,住主卧。”池韫交出主动权,“哪天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可以把我赶去隔壁,我们家你说了算。”
梨舟挑眉:“什么都我说了算?”
池韫应得好听:“嗯。”
梨舟提了提池韫的衣服,掩住口鼻,不信。
池韫好像也知道梨舟不信,补充道:“你答应我,我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后你说东我不往西,保准对你的指示服服帖帖。”
梨舟悄悄勾了勾唇,还是不信。
池韫看着前方的路况,没看梨舟,只是见她长久不回应,又忍不住问道:“你需要时间考虑吗?如果需要,你说一个时间,这段时间我不烦你。”
以池韫的性子,只要惦记上了,就是要不停地问的。
可问多了,她又怕梨舟不喜欢,所以得跟梨舟事先说清楚。
“我没回复你不是在考虑,”梨舟睁眼,缓缓道,“是在想最近有没有好日子,搬家需要黄道吉日。”
池韫勾唇笑开了,问:“明天是好日子吗?”
梨舟摇头:“不是。”
“那什么时候是?”池韫又问。
梨舟已经选好了,说:“一个礼拜之后。”
池韫笑得更开心了,因为一个礼拜之后确实有个好日子,也是个特殊的日子——她的生日。
池韫将同居这件事当做生日礼物来看待。
*
在梨舟的悉心教导下,池韫会游泳了。
不说游得特别快,也不评价泳姿,掉进水里的时候,保命是做得到的。
这个阶段不似当初不搂着你就没法行进,那时池韫战战兢兢,梨舟说什么她做什么,听话得很,现阶段的池韫是最难管教的,让她少游一会儿,别游那么远,她就是不听。
有时梨舟也会想,她这是兴致上来了,想在水里多待一会儿就随她了。
毕竟是克服心里恐惧,花了比平常人多好几倍的时间和努力学会的。
可这种心理本身就不对,因为池韫还是一个看似征服了水,实际上什么危险都可能遇到并且会被轻易夺走性命的初学者。
俗话说“惯骑马的惯跌跤,河里淹死会水的”,池韫因一时的兴奋和脑热,还没到善水的阶段就开始逞能,危险系数不得成倍地往上翻?
处于安全考虑,不论池韫怎么说,在泳池里游够了时间,梨舟不会同意池韫还想再延长半小时的申请。
有时磨磨蹭蹭地游过来,上岸就耽搁了几分钟,这已经是梨舟最大的宽容了。
两天后之有一个浅水湾捡拾垃圾的活动,是地方环保协会主办的,曹主任邀请梨舟参加,并担任此次活动的安全员,梨舟自然要去。
池韫也想去,但是被梨舟拒绝了。
“为什么我不能去?”池韫不解,“浮潜我也学了,还不具备下水的条件么?”
“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够,”梨舟说,“尽管要去的水域水深只有一米多,但暗礁很多,又是开阔海域,海水是流动的,你下去后不熟悉方向,指不定会被带到哪去。”
池韫说:“可这些不都是去了才会熟悉吗?我一直在游泳馆里练,练得再好有什么用?海水是流动的,是有障碍物的,遇到危险时的处置方式也不同,你不让我现场体验,我永远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次活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主办方也评估过了,这个地方是近几个沿海城市里,最安全的海域了。以后要实地练习,你带我来的不也是这样的地方吗?”
梨舟这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坚定道:“以后我可以带你去,但现在不行。你现有水平还不满足可以下到海域进行实地练习的要求。”
没有说服梨舟,妥协的只能是池韫,“那我跟你一起去,只在沙滩上捡垃圾行不行?”
这次活动,也会对沿线的沙滩进行清洁。
在沙滩上捡垃圾,那是池韫的“老本行”了,这个梨舟总不能不同意吧?
听到这话,梨舟脸上油盐不进的表情松动了些,低声道:“这个可以,但你要跟我保证,去了以后不能下水。”
梨舟有任务在身,要负责几十号人的安全,等她下了水,就没有功夫管池韫了。
万一池韫好奇心作祟,偷偷进了海里,她哪里管得到?
池韫:“我保证我不下水,只在沙滩上活动。”
梨舟同意了,“那我跟曹主任联系一下。”
为了让池韫好好在沙滩上待着,梨舟还说服曹主任给池韫派了一活儿,让她担任沙滩小分队的队长,负责照看在沙滩上捡垃圾的成员。
别小看这一二十人的队伍,要确保一个都不掉队,并且能将遇到的垃圾正确分类,挺耗心力的。
梨舟让曹主任给池韫派活,就是避免她有了闲心会去想去海里游泳的事,梨舟顾着别的人时候自己也安心。
池韫很乐意当这个领队。
还有一件事,梨舟也要告诉池韫,“后天阿梅也会来,她会带着饼干一起来参加。”
“饼干也来?”池韫意外,“饼干好像还没出过远门。”
梨舟说:“王姐走亲戚去了,家里没人,阿梅想来参加,只能把饼干带上。”
“那把她们分到我的队伍里,我来照顾她们。”
梨舟应:“好。”
按理说,都这么安排了,应该不会出岔子才是,可梨舟总有一种不安心的感觉。
第68章 落水
活动开始当天, 月牙湾所在的城市天气晴朗。
酒店是属地政府提供的,不收钱,参加活动的志愿者提前一晚入住了酒店, 吃好喝好, 用最充沛最饱满的精神面貌迎接明天的挑战。
房间的分配上,遵循自愿的原则, 一个房间两张床, 认识的、相熟的、投契的……可以自行搭配,住一起。
梨舟和池韫一间自不必说,就算一人一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 池韫半夜也要钻到梨舟的被窝里,搂着她睡。
捕鲸船的事正在收尾,长琪带着梨杭东奔西走,抽不出时间,不能来, 曹主任让阿梅和她一间,既能照看,也不会让阿梅落单。
饼干自然是跟着阿梅的, 出门前阿梅已经对它进行了严肃的安全教育, 说不听话, 只能将它送回石头厝, 劳烦别的婶子照顾。
饼干本身就很听话, 又得了会被送回石头厝的“威胁”, 更老实了, 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阿梅,走路也斯文了很多。
池韫跟它在走廊上遇到了, 和它打招呼,它也不敢大声叫,仰着脑袋,尾巴疯狂摇动,视作回应。
活动这天,一行人早早就起来准备了。
月牙湾海岸线很长,为确保活动能在傍晚前结束,活动开始的时间选在了早上八点。
酒店外头就是海滩,很近。集合的地点设在酒店旁边的椰树林里,等队里的队员集合完毕再往前走一二十米就是此次活动的起始点。
从出酒店到集合,不用废什么力,但是在出去之前,该做的准备都得做好,早餐也得吃上。
七点不到,将房间的窗帘猛地拉开,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洒在池韫身上。
“今天太阳好大。”拉完窗帘,池韫在窗边伸了一个懒腰。
楼下,集合的椰树林里,已经有环保协会的工作人员在搬水、放物资,做活动前的准备了。
梨舟也已经起来,在行李箱边上一件件地往外掏装备,说:“太阳大容易晒伤,你要做好防晒。”
池韫回过身来,看着铺在床上的物品,惊讶道:“这些都得带?”
池韫今天的行头是梨舟置办的。
梨舟经常在海边活动,知道夏日炎炎时,来这样的地方需要做哪些准备。
“别小看这里的太阳,现在觉得没什么,下去后,晒上一个小时,你就知道它的厉害了。”梨舟盯着池韫把防晒衣穿上,把遮阳帽带上,“也别仗着自己年轻,肤白貌美,你要是晒黑了,你看我会让你进被窝吗?”
池韫犹记得王芳说过,梨舟喜欢她是喜欢她的脸的这件事,笑了笑,不敢不从。
梨舟让涂的,她都涂了,梨舟让穿的,她都穿了。
只是有点太多了。
帽子都戴了,为什么还要戴墨镜?
已经有防晒衣了,为什么还要多一层袖套?
梨舟让池韫防护到位自然有她的道理,等池韫穿戴整齐,她又不免交代:“好好带队,不要离海太近。被海浪卷走的垃圾,是我们水下组的活,再靠近沙滩的都不要捡,你们就捡沙子上干的那些。”
池韫笑着看梨舟把自己的帽子弄正,说:“今天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比拼吗?水下组、沙滩组、绿化组,要看哪个组别捡的垃圾最多?”
梨舟:“这倒是没有。”
池韫:“那怎么这么怕我们沙滩组的抢你们水下组的活计?”
梨舟正色道:“是希望你离海面远点,不要擅自下水。”
“你别这么担心,我不会的,”池韫知道梨舟是当心她的安全,耐心道,“我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见水就晕,也不会被突然的水声吓到。”
“怕的就是你这样的心理,”梨舟直言不讳,“不管学游泳学到哪个阶段,都要对水、对大海保有畏惧。”
“我有呢,”池韫说,“一直以来我们去游泳馆都是同进同出,要看见了你我才敢下水,没你我心里也犯怵。你放心吧,今天一天我都会带着队伍离海远远的。”
梨舟姑且信了池韫说的,给池韫的腰带上安了个水壶,说起旁的,“水壶里装的是梨汁,你渴了要及时补水,不够的话去补给点上接水喝。”
池韫点头。
“要中暑或者身体不舒服,就停下来休息。”
六月初,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了,长时间在太阳下,当然有中暑的风险。
池韫是典型的怕冷不怕热,对温度的耐受度比较高。
小时候大夏天也在院子里陪梨树形态的梨舟,从来没有中暑过。
不过与她同行的队员里,不是所有人的体质都适应这个天气,她作为队长,得关注中暑的问题。
池韫有计划,“我会把我们要走的路线分成两段,早上沿着外围捡,到分界点,走林下回来。中午回酒店休息,下午坐车前往分界点,然后从林下开始,走到尽头,天没那么热了,再沿路捡另一侧垃圾回到分界点。车刚好停在那里,我和我的队员就可以坐车回来。”
这么安排很合理,梨舟没再说什么,转身将自己的行头换上,换完看了一眼时间,说:“我们该去吃早饭了。”
留给早饭的时间是二十分钟,现在是七点三十五分,差不多了,她们该下去吃早饭了。
说着,梨舟就朝房间门口走去。
池韫先一步抵达房门背后,在那拦她,说:“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梨舟搬进汇景公馆后,每次她们出门去别的地方,池韫都会找她讨一个告别意味的亲亲。可明明她们同进同出,路上的时间也待在一起,这算哪门子的告别?
对此,池韫的解释是,告别的是为所欲为的状态,在家里她们可以随意展示亲昵,可出了这道门,受脸皮限制,受社会公德限制,不能为所欲为。
可不得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再亲昵亲昵。
以往要没让池韫亲这一下,她可以在门口磨梨舟半小时。
这回呢,墨镜也带上了,鼻子以下的部位也被梨舟用面罩罩起来了,池韫一身的累赘,实在不好亲梨舟,只能降格为拥抱。
她手张开的时候,梨舟很自然就拥了上去。
两人在房门背后安安静静地拥抱。
“不要太辛苦。”要分开的时候,池韫对梨舟的嘱咐只有这么一句。
她女朋友是见过大风大浪并且能力出众的人,池韫不担心梨舟的安全,只是怕她兼顾的东西太多,没时间休息,会累着自己。
“嗯,我知道,等我这边结束了,我去找你。”安排是水下组先结束,水下组结束了,梨舟也没什么事了,可以去找池韫汇合。
水里捡垃圾耗费的体力可比陆地上多很多,池韫坚持:“你先回酒店吧,先在房间里歇着,我这边进行得顺利的话,也就比你们晚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队伍是行进的,和水下组的路线不同,而且就一个小时的时间,除去路上花的,等梨舟和池韫碰上面了,沙滩组也折返了。
何必将这些时间花在奔波上呢,在酒店里等她就行。
这么一算,来回走确实要花很多时间,而且容易错过,梨舟同意了,说:“那我在酒店里等你。”
吃过早饭,队伍出发。
梨舟领着水下组三十位善水的队员朝椰树林右侧的沙地走去。
池韫带着队里的十七位成员外加一只人缘很好的饼干,朝椰树林左侧的沙滩大步行进。
曹主任也带了一队,去了不远处的辅道,主攻道路两旁的绿化带。
沙滩这一组,阿梅在前头领路,传授自己的经验,时刻注意队员动向的池韫垫后,每隔半个小时点一次人头,确保大家都在安排的点位上,一路向北扫荡。
早上进行得很顺利,中午十二点,沙滩组的队员准时返回,洗澡换衣服后,在餐厅吃饭休息,度过中午这段炎热的时光。
没过多久,曹主任带队的绿化组也回来了,加入了她们。
水下组去了另一个方向,路途较远,在那儿设立了一个新的休息点位,就不回酒店休息了。
池韫一边吃饭一边问梨舟那边怎么样。
梨舟说,早上水里的清晰度很高,又没什么浪,她们推进得很快,下午就剩一小片海域了,有望早收工。
池韫也说自己这边进行得很顺利,就是沙滩上的废弃物太多,她们一行人结束以后,每人肩上扛两袋不说,手上还要拖着串成一串的大件物品。
池韫给梨舟发了一段视频,是返程的时候在林地里拍的,她走在最后面,视野最佳,能将大家“负重前行”的模样记录下来。
饼干也出现在视频里,赶着一颗凹下去一块有些漏气的篮球,在池韫身前努力地帮忙着。
它要是赶歪了,旁边一个十二三岁跟着妈妈来的小姑娘会帮着在球上踹一脚,将球踹回正途,方便饼干继续往前拱。
视频的最后,池韫将镜头转向自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情况。
梨舟看着那张汗涔涔,眼神却十分坚定的脸,长按屏幕,将视频保存了下来。
短暂的休息过后,下午的活动开始了。
酒店门口集合完毕,池韫安排队员们上大巴,去几公里外的目的地。
十分钟的车程,早上中断的地方很快续上了。
下车的时候,一片洁白的云朵将太阳挡住,又吹来一阵海风,将炎热送走了大半。
下午不似早上那般闷热,大家干劲充足,捡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走到沙滩尽头,下午的任务完成了一半,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半小时。池韫让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补充补充水分。
变天变得十分突然。
刚才天还是那样的蓝,日光还是那样的充足,转瞬间就被阴云遮掩了去。
愈来愈猛烈的风袭来,夹着沙子,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池韫刚好站在风口,帽子被风掀翻在地,贴着地面吹远了。
这是要大变天了,她们必须终止活动,火速返回酒店。
池韫组织大家聚集在一起,垃圾先不管,得赶紧找个能避风沙能挡雨水的地方躲一躲。
她已经叫大巴车的司机过来了,距离并不远,老天爷愿意给她们十分钟的时间,这雨就淋不到她们的身上。
挡雨的地方没找到,穿过林子到路边后,风小了很多。
路是直的,司机大哥的动作很快,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大巴车的身影了。天上的云飞得很快,一会儿透出一块蓝天来,显得老天爷在跟她们开玩笑,这雨说不定还下不来呢,没必要那么急,一行人索性在原地等候。
也就是这时,让大家排成队伍站好清点人数的时候,池韫发现阿梅不在队伍里。
饼干也不在。
这两个跑哪里去了?
池韫朝来时路张望,隐隐地看见一道纯白色的身影在海边的礁石上伫立着。
阿梅今天衣服裤子都是白的,那就是她。
她站在那里干嘛?
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池韫交代等车的人车来了先上车,在车上等她们,她过去带阿梅回来。
池韫前脚跑开,后脚车就到了。
剩下的队员听她吩咐上车等候。
越靠近海边,哀戚的狗叫声和阿梅的呼唤就越清晰。
直觉告诉池韫,是饼干出了事。
“饼干——饼干——”
跑到礁石边上,池韫迅速掌握了情况。
饼干被海浪卷走,阿梅脱了鞋袜,要往水里去。
池韫一把拉住阿梅,制止道:“阿梅,你不能下去!”
阿梅根本不会游泳,王芳平时也不允许她离海太近。这要是下去了,不是白白送命么?
阿梅泣不成声:“饼干妈妈,饼干掉水里……被浪越打越远了……我要、我要去救它……”
在浑浊的海浪里一下冒头一下消失的饼干,似乎也望到了池韫,冲她呜呜咽咽地叫着。
像是在求救。
池韫急,阿梅更急,泪如雨下道:“怎么办呀饼干妈妈?”
池韫定了定心,将阿梅往身后拉,安抚道:“我去阿梅,你去边上给舟姐打电话,告诉她我们这里的情况。”
池韫摘了身上累赘的东西,把空的矿泉水瓶留下,快速打开瓶盖,用衣服蒙住瓶口,再将瓶盖用力拧上。
阿梅腰带上也挂了一个快喝光的,池韫也摘来用,让这两个空的矿泉水瓶子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衣服上,一左一右地贴着她的胸腔。
然后就跃入了水中。
“打电话,给舟姐打电话……”
阿梅跨越礁石,找到一个挡风的地方,给梨舟拨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除却风声,梨舟的听筒里只能听到阿梅凄厉的哭声。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第69章 住院
“醒了?”
缓缓睁开眼, 池韫头疼欲裂,在刺眼的白光中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
黑影覆盖了半个视野,像有人坐在那, 离她很近, 还有声音传来。
池韫听不真切,也看不清离她很近的是什么人。
几息之后, 脑袋发沉, 一只无形的手抓着池韫的意识往深处坠落,她抵挡不住,只好顺由这股力道将眼皮合上了。随后心率恢复平稳,各项指标都维持在稳定的波动中。
连句话都没说, 人就睡了去,盛茗徽抬头看龙奚,轻声问:“怎么回事?”
龙奚先行查看了一番,说:“身体太虚了,让她多睡会儿, 估摸着晚上还会醒一次,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起来吃点东西。”
然后就出去叫医生了。
医生检查后的结论和龙奚一致,说池韫晚上会醒。
盛茗徽将这个消息送了出去, 原以为率先给她回复的是前几天日夜守在池韫身旁的人, 没想到是两位长辈的信息先来。
龙忻和沈再青想来看池韫, 但是被盛茗徽劝住了, 原因是医生和龙奚推测的池韫苏醒的时间都在半夜, 两位长辈年纪大了, 她不想打乱她们的起居习惯。
而且夜里的这次苏醒不知道会维持多久, 万一连句话都没说上,这孩子又睡了过去, 不是让两位长辈白跑吗?
白天来也是一样,不过晚几个小时而已。白天来池韫的身体状况会恢复得更好,到时候也能和她们多聊一会儿天。
至于长辈关心的那些东西,例如池韫身体的恢复情况,龙奚都在电话里详尽地告诉了龙忻和沈再青,让她们别担心。
劝住了两位外婆,没劝住两位姨,穆亦嫣和龙瑄从公司出来就直奔医院。
她们给龙奚和盛茗徽带了吃的,刚好可以换着照看一会儿。
夜里十点,池韫再次醒来。
这次脑袋没那么昏沉了,各个感官归位。
见坐在身前的是盛茗徽,她唤了一声:“妈……”
盛茗徽笑着回应:“醒啦。”
床边还有其他人,集中在对侧,微笑着地注视着她。
池韫像转动一个生锈的门把那样,费力地转着脖子,逐一打量过去。
她看到了龙奚、龙瑄、穆亦嫣,却没看到梨舟。
她以为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会是阿梨。
池韫忍着不适,转回脑袋,问离她最近的盛茗徽:“妈,阿梨呢?”
盛茗徽说:“阿梨守了你好几天了,昼夜不眠,妈让她回去休息了。”
池韫声音嘶哑,吐字艰难:“好……好几天?”
龙奚端来一杯水,用挤压式的吸管往池韫嘴里送了点水,润了润。
盛茗徽说:“也就三天,没有好几天,你这一觉睡得可够长的。”
池韫认出自己在医院的病房,猜测自己是昏迷了,但对伤势不清楚,问道:“我……哪里受伤了?”
“头部、背部、肩膀,还有腿的后侧,这些地方都有你被海浪拍在礁石上时受的伤。”
身体撞击在礁石上时,池韫还有记忆,能感知得到这些部位传来的疼痛。
但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她溺水了?被阿梨救了?
这方面龙奚专业,还是由龙奚来解释:“你身上主要磕碰造成的外伤,内伤呢,也只有上呼吸道受到了一点感染,肺部组织没有损伤,所以不是溺水造成的昏迷,主要原因是磕到了脑袋,出血量比较大,体力也不支了,才逐渐失去了意识。但在昏迷之前,你成功爬上了高处,救了饼干,也救了你自己。”
“所以我游回来了?”池韫问。
“对,”龙奚说,“尽管方向有点偏离,但你成功靠岸了。”
内伤不多,这对池韫来说是一条好消息。
凤凰的体弱多病也分情况,像感冒、发烧、肺炎这种内科上的疾病会折磨她们折磨得久一点,但磕碰造成的外伤,养一养,按时涂药,甚至比一般人恢复得快。
听她妈咪说,也就肩上那处严重了点,伤到了骨头,动了个手术。其他的,约等于皮外伤了。
脑袋这处,是出血多,伤口缝合之后,也在愈合了。
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这几天,池韫身上的伤愈合得很好,人也干干爽爽的,不似刚送来医院时那般恐怖。
“想不想吃东西?那里有间厨房,想吃大姨给你做。”龙瑄和穆亦嫣负责解决饮食方面的问题。
池韫没有食欲,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又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看不到梨舟,心里发慌,瞬间苦瓜脸:“妈,妈咪,大姨,穆姨,我完了,阿梨肯定又要生我的气了……”
本来还担心这孩子刚醒来会不会很虚弱,会不会说这难受那难受,然后喊疼。
现在一看,多虑了,已经有闲心担心感情上面临的危机。
几位家长笑了,搬了几张凳子围坐在池韫身旁,一起给她出主意。
“她是不是不让你下水?”盛茗徽问。
阿梨看池韫,可比她们看池韫看得紧,几位家长也能猜到阿梨的态度。
“是,”池韫点头,“可以说是明令禁止,活动开始之前就约定好了,我再三保证我会不下水。”
没受伤顶多挨一顿骂,现在她受了伤,还昏迷了几天,这件事肯定会变成阿梨心里的一根刺。
她不知道怎么把这根刺拔掉……
龙奚安抚道:“安心,你是去救小饼干的,又不是无缘无故下去的,阿梨会理解的,而且你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保全自己了,效果也很好。阿梨生气那也是担心你,你好好养伤,身子复原了,她心里的结也就解开了。”
池韫担心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以后她肯定更不乐意我下水了。我要是下一次她生一次气,那该怎么办?”
穆亦嫣说:“开始先顺顺她的意,后面等这事儿淡了再去磨磨。”
池韫原计划是今年年底前加入梨舟的工作室,去海上开辟新天地,穆姨说的淡,什么时候才能淡?
阿梨记性可好了,小时候的事,现在回顾起来,还能记得一清二楚。
要是永远都淡不了,这事会被反复提起,那该怎么办?
按照龙瑄的经验,事在人为,都不是绝对的。前期要做的,就是维持一个乖巧听话、挑不出错的状态,适当地撒撒娇卖卖萌,软化阿梨的心。等这几个方面表现得足够优异了,再去谈那件事,胜算就大了。
四位家长达成一致的是,养伤是关键。身上的伤养好了,疤都找不到了,阿梨就不会想起翻越礁石后,看到的混身是血的她。
然后就是顺她的意。回到家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先不提去海上的事。梨舟要是发表意见,也不要跟她对着来,现阶段以稳住为主。
后续等事情出现转折点了,家长们再聚集在一起,再给池韫贡献一点自己的看法。
池韫心里也是这样的流程,去海上的事往后延一延,先把这根扎进梨舟心里的刺拔出来。
可醒来两天了,池韫连梨舟的面都没见到,也揣测不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帮你问过了,说在家里等你,出院以后你就能见到她了。”瞧这孩子整天拿通讯器翻啊翻,信息一条也没发出去,盛茗徽急了,就帮着问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池韫问。
“再过几天,”龙奚说,“肩膀刚做过手术,担心发炎,还得挂几天点滴,等点滴挂完我们再回去。”
池韫等不及想快点回家,问:“不能回去挂么?”
“要减少移动,”龙奚说,“肩膀调动的是整条手臂,你有没有感觉到现在你整条右手都不太能使得上劲?刚做完手术不要乱移动,要是没养好,留下后遗症,以后你自己哭去吧。”
龙奚口中的哭,哭的是什么,池韫知道。
与她后半生的幸福息息相关。
池韫可不想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力不从心,又被梨舟翻出成年旧事,在床上开展批评教育。
教育完气氛都没了,还能继续么?
养!她好好养!
又在医院待了几天,周日清早,池韫出院了。
送到汇景公馆别墅门口,就帮着开了一下院子的铁门,送池韫回来的龙奚的盛茗徽火速撤退。
不单单是梨舟走动的房屋,就连这露天的院子,也透着一种硝烟弥𝔀.𝓵漫的感觉,两位母亲不敢久留,剩下的得池韫自己面对。
“阿梨。”屋子里的门也开着,但是不见人影,池韫唤了一声。
没人回应,她走进院子,进入家门。
今天是阴天,屋内光线不佳,气氛低迷不说,还处处透着森冷。
环视一圈,一楼没见到人,池韫左手扶住栏杆,想往楼上去。
“站住。”刚迈出第一步,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池韫转身。
一楼靠近院子的一间卧室,房门敞开,梨舟就站在门边上注视着池韫。
她脸上没有表情,所以看不透她的情绪。
池韫走了过来,朝屋内打量,问:“你刚刚在忙什么?”
梨舟侧了侧身子,说:“给你打了一张床,以后你就睡这下面。”
池韫走到了房间里头,里面就一张小床,和医院的床好像,根本不够两个人躺,池韫问梨舟:“那你呢,你睡哪里?”
“我睡上面,”梨舟声音平静,“我睡原来的房间。”
池韫表情骤变,可怜巴巴地望向梨舟,声音也低了下去:“你不照顾我吗?我受了伤,手臂都抬不起来,晚上还要给自己抹药膏。”
梨舟看着池韫额角的那处伤,沉寂的眼眸和平静的声音总算起了波澜。
“活该。”她说。
池韫鼻子酸了酸,想上去抱梨舟,梨舟却不让她抱。
第70章 脱衣服
“我错了阿梨。”池韫低头认错。
梨舟说她:“认错认得比谁都快, 心里却不觉得自己是错的,这样有用吗?”
池韫心里确实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错的,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还是会选择下水救饼干。
说好的少提, 池韫还是忍不住为那天的自己和饼干辩解:“那天下午三点左右,突然变天了, 刮起了大风。风把我的帽子吹跑, 饼干追我的帽子去了,才不小心掉到了海里,你说我能不去救它吗?”
“我不去,阿梅就要下去了。”
梨舟沉心静气地反驳:“你有没有想过, 饼干的水性比你还要好,在水里撑的时间比你还要久?”
池韫:“可是它向我求救了,我答应过……”
池韫想说自己答应过饼干,会罩着它。无论什么情况,只要它向她求救了, 她就会去帮它。
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说出来除了让梨舟觉得幼稚,不断反驳以外, 没有别的用途, 就制止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句话池韫是真心的, 换位思考一下, 她要是看到梨舟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 也会急得将整个世界都怪罪了。
在经验不足、水平不够的情况下下水救饼干, 确实不明智。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 多说无益。梨舟知道池韫的性子,无论她怎么交代、怎么防备, 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这人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现在重要的是小心对待这些伤口,把伤养好,不要留下后遗症。
梨舟下巴冲床上挑了挑,给池韫下命令:“去,去床上躺着。”
池韫特别乖巧地在床沿坐下,仰头后,用绵软的眼神望向梨舟,失去血色的唇动了动,小声询问:“这身衣服要换掉吗?”
她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梨舟不喜欢池韫衣服上沾染的消毒水的气味,没什么犹豫地说:“换。”
她转身去衣柜里给池韫拿睡衣。
睡衣质地柔软,现在也不可能出门,整日穿着睡衣也无妨。
梨舟没给命令,池韫是不敢动的。
她乖乖地坐在床沿,目光跟着梨舟移到衣柜那边去,这才看到自己洗漱用品和日常穿的衣物都被梨舟整理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着。
她好像要在一楼定居了。
“我要在这里住多久?”池韫问。
她还是喜欢三楼主卧的大床,喜欢相拥而眠的日夜,喜欢可以洗鸳鸯浴的浴室,但在这里显然做不到。
“等你肩上的伤好了再说。”
可能是怕她走上走下动到伤口,池韫心里有数了。她将回归主卧的日子定在复查那天。复查完毕,医生说她没什么事了,她不就好了吗?
看到梨舟拿着睡衣朝自己走来,池韫抬手解起病号服上面的扣子。
一只手不大好解,池韫解扣子的速度很慢。
梨舟叫住她,说:“别动。”
池韫停下动作。
梨舟走了过来,接替了池韫解扣子的工作,弯腰的时候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少动。”
任由梨舟将所有的扣子解开,池韫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她伤了一边的肩膀,另一边是完好的,可以活动。
但是看到梨舟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池韫又把漫到舌尖的话卷了回来。
听阿梨的。
只要不是会破坏她们感情的事,就由着她去。
不就解个扣子,解个裤腰带,还把她扒光了吗?
受得住,让她扒。
感受到梨舟的目光在自己背部停顿,一.丝不挂的池韫有点受不住了。窗帘拉着,她站在房间的地毯上,见那道目光停顿了许久,一直没有动静,就硬着头皮转身,弱弱地问梨舟:“我什么时候可以穿衣服?”
大夏天,倒不是冷,只是没有全身脱光在一个人的目光下站这么久过。
池韫有点害羞。
梨舟问自己想问的,没有回答池韫的问题,“医生说你身上的这些伤,一天要涂几次药膏?”
池韫答:“晚上清洁后涂一次。”
梨舟说:“晚上我给你涂。”
池韫:“哦。”
回来的时候说分房睡,池韫还以为梨舟不管她了呢。
殊不知梨舟每一件都要管,包括她的三餐、每天晒多久太阳、她活动的轨迹,还有涂药前必须进行的洗漱与清洁……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池韫照顾自己都不一定会照顾得这么仔细,梨舟好像连她每天掉几根头发都知道。
更让池韫意外的是,梨舟专门为她研究出一套补身子的食谱,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中午,在餐桌前坐下时,池韫看着桌子上荤素搭配的饭菜,惊讶道:“这么丰盛,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吃吧?”
扫了一眼发现荤菜的数量众多,池韫以为梨舟不吃。
梨舟拿起汤碗,一边给池韫打汤一边说:“我也吃。”
“你不是吃素么?”池韫问,“这里的每一道菜里都搭配了肉类,你吃肉……会有心理负担么?”
梨舟笑了,“有什么心理负担?对我来说,除开那些不应该上餐桌的,剩下的食物没有差别。”
正是因为没什么差别,梨舟不会从食物中获得特别大的满足感和愉悦感,就选择了生长周期更短的食物。
相比荤菜,素菜的烹饪方法也更简单,适合她这种懒得在吃的方面折腾的人。
长久下来,梨舟养成了习惯,也就有了吃素这一说。
所以不是不吃,是没有那方面的动力与积极性。
这次池韫受伤流了很多血,身子也虚,得通过食物慢慢地补回来,必须要动用一些肉类。
梨舟在厨房忙碌三个小时才炖出一锅肉,自己当然也要尝一尝。
另外一重是担心是,她怕自己不吃,池韫也不愿意下筷。
这人,尽在这些方面上学她。
池韫有个问题想问,“在你眼中,应该上餐桌的和不应该上餐桌的,是怎么划分的?”
这个问题讲深了可以长篇大论,梨舟只说一个最简单的判定:“用数量、体型和是否可以进行人工养殖来做判定。数量稀少的,不应该上餐桌。大型且年老的动物也不应该上餐桌,因为动物的年龄、体型越大,对食宿的要求也越高。一只小牛,长一斤的肉,需要二十斤的植物。而一只鲸鱼,增重一斤,需要几千斤的浮游生物,这两者在碳循环中起到的作用和效率完全不同。”
“可以养殖就代表可以补充。可被种植、可被驯养的生物种类很多,作物、家禽、家畜,还有鱼类……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产业,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人类供给。这些物种已经满足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对于热量的需求,所以可以吃养殖的,就不要去动野生动植物,它们在生态系统中有它们的作用。”
池韫明白了,面前的这些既不是珍稀动植物,也不是从大型生物上取下来的,就是一些人工养殖的禽类、畜类,梨舟可以接受,她也不用忌口。
“先喝汤。”说话的空挡,将汤凉了凉,梨舟把刚才打的汤放在池韫面前,安了根勺子。
池韫老老实实地用左手吃饭。
好在她们凤凰和龙一样,也是左右手通用的物种,右边的手抬不起来,不妨碍池韫用左手吃饭。
大病初愈,几天没进食,胃里空虚得很,梨舟煮的汤鲜香可口、清爽不腻,池韫喝了还想喝,又伸手去打。
只是她刚表露出这样的苗头,手上的活就被梨舟代劳了。
“真好喝,你从哪里收集的做法?”池韫夸赞道。
“问王姐的,”梨舟说,“还去她家学了几天。”
不然以梨舟之前的厨艺,可做不出像样的菜来,让池韫跟着她吃水煮菜,估计两天就熬不住。
池韫扒拉着碗里的饭,明白了一件事,自己醒来以后,梨舟没有来医院看自己,原来是去找王奶奶学做菜了。
她气自己鲁莽行事、不顾安危,但更在意自己身上的伤。
她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
池韫也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
如果养伤和同床共枕不要放在对立面就好了,为什么养伤和老婆陪睡不能同时拥有呢?
吃过午饭,池韫就在磨晚上和梨舟一起睡的事。
床是小了,但是可以加宽啊,不行去楼上搬一张大床下来拼一拼也行。
“我保证我不动手动脚。”池韫见到梨舟一次就要为自己申明一次,“我都受伤了我还怎么动手动脚?肯定老老实实地躺着。”
“我们可以用两床被子,两个枕头,只要我躺着能看到你就行。”
“我会待到你睡着了再走,”梨舟说,“保证你眼睛闭上以前看到的都是我。”
池韫:“那我醒来呢?”
梨舟:“醒来你也能看到我。”
池韫觉得这是哄小孩的话。
梨舟:“等你睡着我回真身里,窗帘拉开不要关,我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
所以这就是梨舟选这间房间的理由么?离院子最近,离院子中的梨树也最近。
然后和她女朋友隔窗相望?
这又是她的一种私人情趣么?
池韫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躺在一起?”
梨舟:“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你的伤好全了再考虑。”
一百天太久了,十天池韫都觉得漫长,问:“不能再商量商量?”
梨舟态度坚决:“没得商量。”
晚上的清洁与涂药是在房间里进行的,池韫可羞耻了。
梨舟把她扒得一件不留,自己却将扣子扣到最顶上那颗,太不公平了。
梨舟上手涂药的时候,池韫就一直盯着梨舟衬衫上的扣子,想着怎样才能把上面的扣子弄掉两颗。
她的目光目的性太强,梨舟让池韫把身子侧转换个角度躺着的时候,池韫身体照做,脑袋还顽强地留在原地,同那两颗扣子对峙。
“背上的好了,现在涂脑袋上的,坐起来。”
池韫按照梨舟的指令在床沿坐好。
梨舟倾身,上手涂池韫额角的伤口时,衣领离池韫很近。梨舟感觉盯着自己的那道目光突然变凶狠了,她停下动作,捏住池韫的脸颊,将她的脑袋往上扳了扳,把她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
池韫偷偷磨牙被梨舟发现了。
“怎么,要吃了它?”
“如果我的牙齿够锋利的话,我能不费什么力地把它咬下来。”池韫有这个信心。
“咬下来干嘛?”
“想看限制级的画面。”
梨舟:“劝你少想点这样的东西,养病呢。”
池韫抬眸对上梨舟的眼睛,“病养好了,身体健康了,心理变不健康了,得不偿失。”
梨舟无奈道:“那怎么样才能两全其美?”
“我脱光了,你却捂得这么严实,不是很不公平么?”池韫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的诉求,“你也脱两件让我心里平衡平衡。”
梨舟一共就穿两件,其中一件还是内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