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偷偷亲了他一口
做陛下的女人?
郑相宜只觉得似乎有一道闪电在脑海里炸开了, 炸得她脑中空茫茫的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是陛下养大的, 是如他女儿一般,怎么能做陛下的女人呢?
一瞬间,许多声音在她脑子里涌上来:伤风败俗、悖逆人伦、罔顾纲常……每一句都深刻入骨,狠狠戳着她的脊梁背。
郑相宜该脸色发白,该浑身颤抖,可随之而后,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道更清晰的质问:
她凭什么不能做陛下的女人?
是啊,她凭什么不能做陛下的女人?
她虽长在陛下之手,可与陛下毫无血缘关系, 抛去郡主这层身份,她也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官家小姐。若是陛下开办选秀, 她也是有资格参选的。
木琴说, 即便做陛下的女儿也不可能永远待在他身边,但是……但是做陛下的女人就没问题了。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与他同行同住, 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他的宠爱,也可以明目张胆地霸占他, 不准他为旁人分去一丝目光。
或许,她还能为陛下生下一个孩子, 一个继承了她和陛下血脉的孩子,这样她这辈子没法实现的愿想也都能成真了。
想到这里, 郑相宜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多好呀,她既是陛下的女儿,又是他的妻子,她的孩子也是陛下的孩子。他们真正亲密相间,不可分割了。
然而下一刻, 那些质疑的声音又覆盖了上来。
他是陛下,是千古明君,她当真要为了一己私情,将他一同拉入这个不伦的泥沼中吗?
陛下能接受她吗?
她想起了先帝,曾经有圣君之称的先帝,在得了庄淑妃后变得暴戾多疑,前朝后宫风声鹤唳,人人如履薄冰。
哪怕庄淑妃早已嫁人是被强抢入宫,可所有人都骂她祸水,恨她祸害了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
她能承受得住那些唾骂吗?她能忍心让陛下背负上那些污名吗?
“相宜?”察觉到怀中的身躯正微微颤抖,封决不由担忧地扶住了她的肩。
相宜是生气了么?因为方才那个女子?
他对情爱之事向来不甚上心,宫中妃嫔大多是潜邸时先帝或太后赐下的旧人,登基后也只举行过一次选秀,有了相宜之后,他的精力更是全用在了朝堂和相宜身上。
先前那女子撞上来时,他心中毫无波动,反而因相宜在侧而觉得有些麻烦。
他习惯了凡事先考虑相宜的想法,相宜性子霸道,连封钥的醋偶尔都要吃一吃,更别提这突然撞上来的女子了。
因此虽觉得这样抱着她有些不妥,他也没忍心将她推开。
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切,郑相宜埋在他怀中蹭了蹭,深吸一口气才抬起脸来,笑容一如往常。
“我没事了,陛下我们回宫吧。”
她知晓自己方才的那些念头暂时还不能和陛下说,陛下将她当作女儿一般对待,若是知晓她对他存在着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一定会震怒失望。
一想到他可能会像前世那样,在得知自己与封钰的私情后露出失望的眼神,郑相宜就忍不住鼻腔发酸,心头沉得像压了千斤重石,几乎喘不过气。
她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永远留在他身边?她此生别无他愿,唯有这一个念想,日夜缠绕不去。
封决却只是温柔地望着她,轻声问道:“今日玩得可还尽兴?”
他深知相宜喜爱热闹,只可惜自己平日政务繁忙,能陪她出宫的时候太少。相宜跟在他身边,终究是比别的孩子少了许多恣意欢笑的机会,默默受了不少委屈。
郑相宜眼眶微微发热。陛下待她这样好,叫她如何舍得放手?也正是因为他太好,才让她总是忍不住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都是陛下的错!
“这里没什么意思,我想回去了。”与眼前这人相比,那些高谈阔论的所谓才子,顿时显得苍白而浅薄,皮囊不及他,才华不及他,气度风华更是远远不如。
封决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掌心将她整只手包裹起来,暖意徐徐传来:“那便回吧。”
郑相宜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底才按捺下去的绮念又一次悄然冒尖。
不试一试,又怎知陛下一定不会答应?他那样疼她,前世她为了嫁封钰又哭又闹,他起初那般坚决,最后不也依了她?
只是那时她手段太过激烈,才气得他病倒……重活一世,郑相宜终究学得谨慎几分。反正陛下不可能立刻将她嫁出去,她大可徐徐图之,一点一点软化他的心。
她很快说服了自己,左右她现在已经背负了不少骂名,也不在乎多那么一点,只是陛下……
到时候她就说是自己不知廉耻勾引陛下,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骄纵任性,做出什么事都不会惹人质疑。
陛下肯定也会维护她。
最重要的是,她比谁都清楚,陛下爱她。即便那不是男女之爱,可既有了这份爱,他就绝不可能真正狠下心拒绝她。
她反手握住他,纤细的手指坚定地嵌入他的指缝,与他缓缓十指相扣。
郑相宜必须承认,自己从来就是个自私透顶的人,永远只求自己顺心如意,从不管他人死活。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只不过这一回,她执着的对象换了一个人。
但无论如何,她再也不会松开手。陛下永远别想摆脱她。哪怕他骂她、怨她,她也要死死赖在他身边,至死方休。
封决皱眉朝两人相扣的手指看了一眼,有些怀疑相宜是否故意为之,但见她神色如常,好似这不过是下意识对长辈的亲近与依赖,也只能默默打消了疑虑。
相宜还是个孩子,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何况他想起上一回松开相宜手时,她的神情看上去十分难过委屈,于是就更不忍心了。
离开菩提观时,两人恰好在门口遇见先前为郑相宜说话的那名男子。
那人一见他们,立刻停下脚步,拱手行礼:“见过郡主、陛下。”
“是你啊。”郑相宜对他印象不错。方才只顾着应付杨家子,还没仔细瞧过他,如今一看,这人生得清俊温朗,气质竟与陛下有几分相似,让她心中更添了几分好感。
封决自然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目光淡淡从对方身上掠过,才开口道:“起来吧。”心里却想:这相貌定是入不得相宜的眼,可惜了。
那男子动作略显拘谨,抬头望见郑相宜明艳的容颜,耳廓不由泛起一抹浅红:“多谢陛下。”
郑相宜并未注意到他这细微的神情,径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出身?”
难得有人不信那些流言,还当众为她说话,她自然要好好报答。郑相宜向来护短,对看得顺眼的人尤其大方。方才见他言辞有见地,倒不妨给他一个出头的机会。
那人连忙答道:“在下姓柳,名宁宣,家父是太常寺丞柳天和。”
郑相宜原以为他敢出面反驳杨家子,出身应当不低,没想到他父亲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这般看来,此人更显得心思赤诚了。
她转身拽了拽封决的衣袖,笑吟吟地说:“陛下今日出行,不正是为了在民间寻访良才吗?相宜觉得这位柳公子也算可造之材,您以为如何?”
柳宁宣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望向高大的帝王。
封决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却落在她紧拽自己衣袖的手指上:“莫要胡闹。”
郑相宜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方才见到柳宁宣,他就松开了牵着她的手,现在连拽拽衣袖也不许,陛下就这么想与她避嫌吗?
瞧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封决无奈一笑。毕竟在外人面前,他总得顾及相宜的名声,不好太过亲昵。
用目光安抚她之后,他才转向柳宁宣,语气平淡却自有威严:“柳卿为人清正,郎君直言敢辩,倒是虎父无犬子。”
柳宁宣激动得连脖子都红了,说话也不自觉结巴起来:“臣……臣必不负陛下期待!”
封略略颔首,未再多言。
郑相宜却哼了一声:“你不该谢谢我么?可是我帮你说的话。”
柳宁宣目光游移,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神情竟透出几分羞涩:“在下谢过郡主。”
封决看着他的反应,眼睛微微眯起,这人,似乎对相宜有些想法。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相宜一眼,见她得意洋洋地仰着下巴,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不由唇角微扬。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相宜不过看柳宁宣顺眼,并未动什么男女之念。
柳天和清正有余,手段不足,难以再往更高处晋升,而柳宜宣他也并不十分看好,不过稍给他些机会也无妨。
和柳宜宣稍稍客套了几句,郑相宜便想拉着陛下走了,因为周围有好几位姑娘的目光在往陛下身上瞟。
虽一些人并未认出他的身份,可他出众的相貌也招人的很。郑相宜气呼呼地在心里想,从前便罢了,如今她既然想嫁给陛下,就绝不许他和其他女子再牵扯上半分关系。
没错,她决定要嫁给陛下。
不是成为他的女人,或者他的妃嫔,而是要嫁给他,堂堂正正成为他唯一的妻子。
他是陛下,可以有许多个女人,但能与他并肩同行的,只有一个。
她不想成为他的女人之一,和后宫那些妃嫔一样在他心中留不下一点印象,陛下的过去她不曾参与,也就没有借口去妒忌。可今后,他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陛下不是总想要为她找一位如意郎君吗?纵观这天下,难道有比陛下相貌更俊美,权势更高,待她更好的如意郎君?
他养她到大,她伴他到老,他们合该是天生一对!
郑相宜趾高气扬地拉着封决走了,独留柳宜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
郡主长得可真美,只是他这样的出身,怕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吧。
……
两人离宫不过半日,封决才回宫,就有大臣来到御前求见。封决尚有些政务未处理完,不得不在紫宸殿与她分别。
郑相宜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他,实在不舍得离开。陛下最近总是很忙,整日待在紫宸殿,陪她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封决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尖发软,温声哄道:“相宜乖,朕忙完就去陪你。”
若是从前,郑相宜定会欢喜他这般哄自己。可自从下定决心要成为他的妻子,再听这样的话,反而生出几分不自在。
她小声嘀咕:“我不是小孩子了……”
封决只当她是在闹脾气,仍耐心应道:“朕知道相宜已经长大了。晚些朕就去陪你用膳,好不好?”
郑相宜依依不舍地勾着他的衣袖,手指一点点松开,心里却忽然懊恼起来,还不如趁他难得有空,在外头多逛一会儿呢。可他既然有公务要处理,她自然不该打扰。
最终她乖乖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寝宫。
才踏进宫门,就听见木琴欢快的声音:“郡主回来啦!”一边说,一边迎上前来。
郑相宜抬眼看向木琴,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下意识垂下目光。若是木琴知道她竟“大逆不道”地想嫁给陛下……一定会吓坏了吧。还是再等等,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让她知道才好。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接住飞奔过来的西子,将整只猫儿搂进怀里,顺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西子舒服得眯起眼睛,她也忍不住笑起来。
“西子今天乖不乖呀?”
西子娇声“喵”了一下,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木琴在一旁忍不住告状:“西子今天又偷溜出去了,奴婢好一顿找!”
西子渐渐长大,寝殿早已关不住它,宫人稍不留神,它就悄无声息地跑了出去。
郑相宜抚着西子柔软顺滑的毛,也不忍心整天把它关在殿里,“算了,以后让何芳多带它出去走走就好。”
既然西子已在陛下那里过了明面,倒也不必总拘着它,只是出门仍需有人看着才放心。虽说应该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招惹她的猫。
木琴瞧着她怀里乖巧撒娇的西子,也不由笑起来。自从西子来了之后,宫里确实比从前热闹多了。
到晚膳时分,陛下果然如约而至。郑相宜早已吩咐膳房备好了菜。封决一眼就看出,今日的菜式和往常不太一样。
“陛下,您尝尝这个。”郑相宜夹起一筷茄丝,放入他碗中。
俗话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郑相宜虽不会下厨,却可以吩咐膳房天天换着花样给陛下做菜,保准把他伺候得高高兴兴的。
封决向来不重口腹之欲,但见相宜笑容热情,便也从善如流地夹起茄丝送入口中,朝她点点头:“不错。”
郑相宜眼睛倏地一亮,连忙又将其它菜式各夹了一筷放进他碗里,不一会儿,那只小碗就堆得冒了尖。
看着满满当当的碗,她心里颇有成就感——难怪以前陛下总喜欢投喂她,原来看着对方碗里被自己塞得满满当当,是这么个感觉,真不错。
她兴致勃勃还要再夹,封决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够了,相宜。”
他虽察觉出她今日格外热情,却并未深想,只以为是因近日陪她的时间太少,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愧疚。
郑相宜朝他碗里瞅了瞅,还有些不确定:“真的够了吗?”
过去总是陛下惦记着她喜欢什么、为她布菜,她却从未特别留意过他的口味。如今想来,自己竟太过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好,却很少想过要回报他什么。
先前她给西子做小衣裳,也是经他提起才想到也为他做一件,明明她会想着木琴喜欢什么,西子喜欢什么,却很少想陛下喜欢什么。
大多时候,她总是对着他作天作地,要求这要求那,因为知道他对自己无限包容,所以有恃无恐。
她果然还是活得太嚣张了。
“够了。”封决将才挑净细刺的鱼肉轻轻放到她碗中,“你也多吃些。”
他望着相宜尖俏的下巴,及笄之后,她脸上的婴儿肥渐渐褪去,显出一种如花朵初绽般的明媚风姿,笑起来时,颊边还会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可在他心里,还是觉得相宜胖些更好,那样才更显康健气色。
“哦。”郑相宜乖乖张口吃下他递来的鱼肉,一边悄悄用余光打量他。
不愧是陛下,连用膳的姿态都比旁人更为优雅。修长的手指轻按玉箸,竟也仿佛流转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那只手曾轻抚过她的脸颊,也揉过她的发顶,总是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若这双手放在别处,再映着微弱的烛光……
“相宜,怎么了?”封决忽然担忧地望向她莫名泛红的脸颊,难道是方才自己未将鱼刺挑净,让她噎着了?
“咳……”郑相宜并非被鱼刺噎着,而是被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呛得满脸通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她抚着胸口咳个不停,几乎喘不过气。
封决立刻放下玉箸,疾步走到她身旁,一手轻抚她的后背,一边朝外吩咐:“快去传太医!”
“不……不用叫太医!”郑相宜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抬起湿润的眼睛匆匆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末端还挂着一颗细小的泪珠。
封决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震跳,只觉得手下的身子忽然烫得惊人,那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他的掌心,令他几乎不敢继续触碰。
他抿紧唇,不自觉地稍稍退开些许。两人的衣袖却仍勾连在一处,在烛光下若即若离,衣料摩挲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欲断还连。
郑相宜一直垂着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陛下的目光。那目光与往常似乎并无不同,可她却觉得心上仿佛被撩起一把火,在血液里缓缓燃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注视灼伤时,木琴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寂:“郡主,喝点水吧。”
那道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脸颊的热度也一点点褪了下去。她接过茶杯,饮下一口温凉的茶水,这才觉得心里的那把火渐渐被浇灭。
抬头时,陛下已坐回原位。他面前那只小碗依旧堆得冒尖,似乎并没动过几口。
“陛下不喜欢这些菜式吗?”她忍不住轻声问道。
封决这才重新拿起玉箸,唇角微扬,朝她笑了笑:“自是喜欢的。这茄丝,味道尤其好。”
郑相宜顿时开心起来:“那以后相宜多陪着陛下,让御膳房常做些好吃的给您送过去。”
封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温声道:“那便有劳相宜了。”
郑相宜抿唇不语,她根本动都没动手,只是张嘴朝御膳房吩咐几句,陛下却觉得她这是辛劳。
她已经过得比这世上许多人都好了,可陛下总还觉得对她好的不够,连一丁点的委屈都不舍得她受。
这怎么能怪她离不开陛下呢?
之后膳桌上便安静下来,只偶尔听得见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郑相宜自然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况且,尽管她已下定决心要嫁给陛下,可具体该如何行事,却仍毫无头绪。
前世她虽与封钰成婚,但基本都是封钰主动讨好、百般殷勤,她只需安然享受便是。
如今换作她来追求陛下……她忍不住又偷偷瞥了陛下一眼。陛下对待后宫向来淡漠,她在他身边十年,从未见他对哪位女子稍加上心。印象中,他已有近十年未曾召幸过妃嫔了。
要么是陛下真正清心寡欲,要么……就是那方面不太行。
郑相宜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的丸子,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陛下……到底行不行呢?他身子本就偏弱,再加上这么多年未曾临幸后宫,连封钰看起来都比他健壮不少。
她一边胡思乱想,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他。陛下脸色似乎确实透着些苍白,气血也不太充盈的样子。改日得偷偷问问太医,想办法给他熬些滋补的汤药才好。
反正她觉得自己挺行的。若陛下真的不太行,那她就主动热情些,总能早日怀上小皇子的。
先前她还暗自担心,如今陛下膝下两位皇子都难当大任,怕他会另择嫔妃再生子嗣。如今倒是一点都不必忧心了。
她这么聪慧,又是陛下亲手教出来的,若同陛下有了孩子,定比封钦那两兄弟强上百倍。
前世她做过了皇后,这一世,她还想再做太后,那才是真正的风光无限呢!
“相宜。”封决自然察觉到了她频频投来的目光,轻叹一声问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郑相宜慌忙收回视线,装傻充愣地摇摇头:“没有呀,我只是在想……西子用过饭了没有。”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陛下自己正盘算着偷偷给他加些补药吧?那也太大不敬了。
封决岂会看不出她在装傻,却也不忍拆穿,只顺着她的话道:“西子自有宫人照料,你先好生用膳。”
“知道啦,待用完膳我就去看它。”郑相宜终于放过了碗里那颗被她戳得千疮百孔的丸子,一口咬了下去。唔,御膳房的手艺确实不错,肉质鲜嫩,酱汁也恰到好处。
封决陪她用罢晚膳方才起身离去。郑相宜抱着西子一路送到宫门,倚在门边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
其实她住得离陛下并不远,寝殿几乎紧挨着紫宸殿。想起幼时十岁以前,她一直就住在紫宸殿的侧殿,直到年纪渐长,才搬了出来。
如今回想起来,最近一次留宿紫宸殿,还是及笄礼那日,她不慎喝醉了酒……
对了——喝酒!一个喝得醉醺醺、神志不清的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算奇怪吧?
她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木琴,”她转头问道,“上次及笄礼时,大公主送来的酒是不是还没喝完?”
木琴有些诧异:“是还剩一些。郡主是想喝酒了?”
郑相宜抿唇一笑:“先好好收着。再过两个月就是陛下万寿节,到那时再拿出来用。”
除非是重大庆典,陛下平日从不许她沾酒。若突然端酒到他面前,只怕会引起怀疑。可万寿节那样隆重的场合,她向陛下敬酒再正常不过,还能顺带表一表孝心。
到那时,她就假装喝醉,一头钻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不放,再凑到他耳边说些平日不敢出口的真心话。就算他一时难以接受,总不好跟一个“醉鬼”计较。等她“醒”了,还能继续装傻充愣。
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更何况她生得美,又是他亲手教养长大的,定然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西子呀西子,”她高兴地把猫高高举起,在殿内轻快地转了个圈,“你可要保佑你的主人心想事成呀!”
西子虽然不明所以,却仍很捧场地“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晃了晃。
许是今日白天冒生了太多绮思,入夜后,郑相宜又一次沉入朦胧而炽热的梦境。
灼热而细碎的呼吸缠绕在她耳侧,一只滚烫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腰肢,激起肌肤一阵细微的战栗。她不自觉地抬高纤长的双腿,脚趾微微蜷起,抵在他宽厚的肩上。粉白的肌肤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陛下……”
她眼尾泛红,仰起脸急切地寻觅他的唇,一旦触碰便贪婪地含住,不愿有片刻分离。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那双温润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对她的一切举动予取予求,纵容着她笨拙又贪婪的啃咬,手掌一边轻轻捧着她的脸。
黏连,胶着,纠缠,不舍。
直至一道白光掠过脑海,她眼神涣散,才终于从梦中惊醒过来。
窗外天光已亮。
郑相宜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下,酥酥麻麻,还带着几分潮湿。脸颊霎时如火灼般烧了起来。
不同于上一次模糊的轮廓,这一回她看得清清楚楚。
梦中那个人,正是陛下。
她有些羞愧,又有种尘埃落定之感,果然是陛下,或许上一回她梦见的其实也是陛下,只是那时她还不敢往他身上想。
就是说,她怎么可能还对封钰那个混蛋念念不忘呢?明明一想起前世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她就忍不住直犯恶心。
封钰白占她便宜了,等她成为陛下的皇后,一定要他跪下来给自己奉茶,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母后。”
而她要做恶毒继母好好磋磨他,等他跪得双腿发软脸色发白,再大发慈悲地喊他起来。
还有封钦淑妃,前朝那些动辄对她吹胡子瞪眼的大臣,以后他们都要老老实实地拜她了,谁敢惹她不开心,她就狠狠地杖责,全部杖责!
当郡主不好名正言顺地嚣张跋扈,还得找陛下撒娇告状,做皇后可就不一样了。陛下是君,那她就是副君,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陛下疼她爱她,肯定也不会像封钰那样老想压她一头,说不定她还能把陛下压在身底下呢。
“木琴,备水,我要沐浴。”她朝门外扬声吩咐。
等清理完毕,她就要正式为“成为皇后”这个目标努力奋斗了。
木琴觉得今天的郡主格外精神焕发,整个人如孔雀开屏般神采奕奕,连眼角眉梢都扬着明艳的光彩。
“这个妆太素了,不够惹眼,换一个!”郑相宜端详镜中的自己,总觉得这张脸仍透着稚气,不够妩媚。她记得前世再过两年彻底长开的自己,美得堪称绝世妖姬。
如今她是要去“勾引”陛下的,可不能顶着一张纯真无辜的脸,免得他还总把她当孩子看。
她对着木琴指指点点:“胭脂再打重些,眼尾挑高一点,额间也给我描个花钿。”
木琴虽有些不解,却仍依言仔细描画。不过片刻,镜中便映出一张艳光流转的容颜,尤其那双眸子,眼尾微挑,长睫如扇,投下浅浅阴翳,眼波轻转间,竟似山间灵狐临凡、月下妖魅初降,顾盼皆能动人心魄。
“郡、郡主……”木琴一时看得怔住,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几乎不敢认这是她从小照料到大的郡主。
郑相宜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又轻嘟朱唇,越看越喜欢,简直想凑上去亲镜中的自己一口。
连她都要被自己这般模样迷住了,看陛下这回还怎么招架?
“去把我那条新制的石榴裙取来,”她唇角轻扬,眼中漾开明媚的笑意,“今天,我就要穿它。”
……
桂公公远远便望见一团明媚鲜亮的红云朝这边移来,连忙躬身迎上前去,笑呵呵地道:“郡主您来啦。”
郑相宜轻轻抬起下巴,嗓音娇脆:“陛下还在忙么?”
桂公公立定一瞧,险些没认出眼前这艳光逼人、身姿窈窕的美人竟是平日那个娇憨可人的小郡主。这容貌、这打扮,说是倾国倾城的绝世妖姬也毫不为过。
先帝的庄淑妃当年有“第一美人”之称,可他觉着,自家郡主才真正当得起这个名号。也不知将来,要便宜了哪家的小郎君……
“陛下刚处理完政务,正在里头歇着呢。”
郑相宜眼波一转,嫣然笑道:“那我悄悄进去,不吵他。”
等他睁开眼,她就一下子扑到他跟前,好好给他个惊喜。这张脸、这身子,都是他亲手养出来的。
她倒要问问他,喜不喜欢?
桂公公自然不敢拦,忙侧身让开。
郑相宜轻提裙摆,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绕过屏风,她终于瞧见他的身影。
许是近来实在劳累,他正以手支额,靠在案前闭目养神。眼下一抹淡淡的青影,却并未折损他的容颜,反添了几分罕见的倦意,看得人心头微软。
郑相宜本是怀揣“企图”而来,可一见到他这般模样,那些心思霎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能这样安安静静、近近地看着他,就已经很好了。
她轻手轻脚地凑上前,在离他约一臂之距停住,近乎贪婪地凝视他的睡颜,甚至一根根细数起他低垂的睫毛。
陛下真是好看啊……将来,可全都便宜我了。
她的目光悄悄下移,掠过他闭合的双眼,扫过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那双色泽浅淡的唇上。脸颊不由一点点烧起来,眼神也跟着闪烁不定,心绪纷乱地停驻在那里。
小时候,陛下偶尔还会亲亲她的额头。可自她渐渐长大,他便再没有那样做过了。
她其实……很怀念。记忆里,他的嘴唇总是很温暖,柔软得像初绽的花瓣。
郑相宜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唇,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抵不住那份蠢动的渴望,缓缓俯身向前,微颤着凑近。
反正陛下正睡着,她悄悄偷走一个吻,他不会知道的。
等他醒来,她也不会告诉他,或许有一天他会发现,或许永远也不会,但此时此刻,这里全部都是属于她的地盘,在她掌控之下。
越靠越近,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均匀而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雅好闻的气息。
那是什么味道?不似花香,也不似檀香,她只在他一人身上闻过,是山间清风的味道,独属于他的味道。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终于,她的唇与他的只隔一线,若有似无地轻轻相触。
继而,她鼓起全部勇气,真切地贴了上去。
“啵。”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选在今天入V呢?因为今天是作者生日,感谢大家支持,本章评论有红包掉落哦。
第22章 亲不够,还想亲
很柔软, 还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郑相宜觉得自己仿佛在亲吻一片初绽的花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雅的香气, 整个人都被迷得晕晕乎乎。
这与幼时陛下亲她额头的感受截然不同,不止是安心,更带着一种缠绵的心动和神智的迷离。她甚至忍不住想伸出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瓣,尝一尝更深处的滋味。
可惜不行。这般举动已经太过出格,若再停留下去,只怕陛下就要醒了。
她依依不舍地退开,临走前仍不甘心地用舌尖极轻地舔过他的唇瓣——嗯,是甜的。
郑相宜脸颊滚烫, 眼尾晕红,含羞带怯地痴望着他的睡颜。
他仍旧未醒, 闭目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一丝也未动过。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方才那温热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然而她自己也心跳如擂、意识迷离, 连呼吸都几乎忘却,哪里还能分辨清楚那究竟是不是错觉。更何况, 若陛下真的醒着,又怎会任由她如此肆意妄为?
郑相宜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里残留的温软触感。她忽然不确定自己究竟想不想让他醒来了,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 既盼着他能找到自己,又贪恋藏在暗处偷看他的心情。
她怀揣着这般矛盾的心思,静静凝视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见他眉头轻轻一动。
那双温润的眼眸缓缓睁开,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
郑相宜下意识屏住呼吸, 静静等待着他的反应。
“相宜?”封决望向她,似乎微微一怔,随即唇边牵起一抹清淡的笑意,“来了多久?怎么不叫醒我?”
他的反应太过自然,寻不出一丝可疑之处。她心头尘埃落定,既有些庆幸,又隐隐泛上一缕说不清的失落。
陛下并不知道,他一手呵护长大的“女儿”,方才趁他睡着,对他做了怎样大逆不道的事。
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您难得能歇一会儿,我怎么舍得打扰?”郑相宜摇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伸手去整理案上散乱的奏折。
封决却轻轻按住她的手,温声道:“朕自己来,你坐着就好。”
郑相宜便松开手,双手托腮坐在一旁,看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奏折。他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沉静风仪,不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宛若一幅清雅端方的画。
她越想越觉得是自己赚大了,只有她,才能瞧见他所有不为人知的细微模样。
封决似是被她专注的目光扰得有些不自在,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收拾的速度便悄然快了几分。
郑相宜知道他其实有些洁癖,自己的东西向来不喜旁人碰触,连侍奉他多年的桂公公也从不敢擅自挪动。
可她却是例外。小时候,她甚至曾拿过笔在他的奏折上胡乱涂画,虽然后来被他按在椅上谆谆教导了好半晌。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陛下果然最疼她。之前封钦不过不小心弄乱了几本奏折,便被他冷着脸斥责一顿,还罚抄了一个月的书。那时候封钦一见到她就酸言酸语,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嫉妒。
封决回过头,见她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不禁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在想陛下呀。”郑相宜眼神明亮,笑嘻嘻地答道,“想到陛下待我这样好,心里就高兴。”
封决眼帘微垂,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掠过,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语气温和自然:“朕视相宜如亲生女儿,自然待你好。”
这话郑相宜从前极爱听,如今却觉得有些刺耳。她鼓起腮帮,小声反驳:“其实陛下很年轻,一点也不像我的长辈。”
“朕比你父亲还年长一岁,如何也算不上年轻了。”封决轻轻摇头,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温柔慈和,“相宜该多和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玩玩。”
郑相宜撅起嘴,“您还想着给我找小郎君呢?就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我一个都瞧不上。”
“而且呀……”她忽然站起身,提着裙摆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眨着一双波光流转的眼睛望向他,“陛下就没发现,相宜今日有哪里不一样吗?”
她可是期待了好久,就等着他夸自己一句好看。谁知方才一番精心展示,简直像是抛媚眼给瞎子看,让她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可明明不该如此的,从宫里一路走来,所有见到她的人都移不开眼,足以说明她这身装扮是何等惊艳。
偏偏陛下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在太叫她失望了。
她眼眸亮晶晶地望过来,满含期待,封决却陷入了一阵罕见的沉默,神情间竟流露出几分犹豫。
“陛下……”郑相宜幽怨地紧盯着他,俨然一副“你不夸我我就不走”的架势。
终于,封决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温声道:“相宜今日甚美,朕方才险些认不出了。”
“是吧是吧?”
郑相宜顿时笑弯了眼,像只撒娇的猫儿般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又开屏孔雀似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发间步摇随之轻晃,流转的金光璀璨夺目,叫人移不开眼。
“我就说打扮得这么好看,陛下怎么可能不喜欢?”
在郑相宜心里,自己就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小娘子,旁人喜欢她是天经地义。若有人看不上她,那定是对方眼光差劲,或是自惭形秽。
从来只有别人配不上她,绝没有她配不上别人的道理。
封决眸光微动,视线全然被那抹娇艳灵动的身影占据。恍惚之间,那个年幼稚嫩的小相宜,转眼便出落成了风华绝代的明媚少女。
“陛下陛下,”郑相宜如一只翩跹的蝴蝶扑到他跟前,拽着他的袖子笑靥如花,“我还学了一支舞,等天寿节时跳给您看。”
说到这儿,她又刻意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重复:
“只跳给您一个人看。”她抬起眼,眸中仿佛藏着细小的钩子,漾着湿润而柔软的光。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袖,若有似无地撩动着。
郑相宜两世为人,从未真正做过勾引之事,可此刻却做得如此自然熟稔,仿佛天生便懂得该如何叫人意乱情迷、欲罢不能。
只要她愿意,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所以呀,陛下,您有没有被我迷住?想不想一把将我扑倒,或者,换我扑倒您也行。
郑相宜觉得后一种似乎更有挑战性。想象一下高高在上、成熟稳重、冷情寡欲的陛下,被她不由分说地压倒在榻,玉白的脸庞泛起隐忍的薄红,却丝毫抗拒不了她的靠近……
哼哼,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叫人热血沸腾。
她此刻恨不得能化作一个小人儿,在他眼前拼命招手:快来吧,快来吧,快点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吧!
然而陛下的话却如一盆冷水迎面浇下。他站得笔直,笑容依旧淡定温和:“相宜的孝心,朕收到了。”
呸,才不是什么孝心,这是她明晃晃、滚烫烫的爱慕之心!
郑相宜扁起嘴,眼神愈发委屈幽怨。陛下您怎么一点都不开窍呢?我这么个大美人在眼前,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她气呼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眼前这块“木头”,恨他迟钝,恨他不解风情,更恨自己……竟连他这般从容沉静的模样,也觉得好看得要命。
不过她倒并未太过失落。勾引陛下这件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她对自己有信心,总有一天能撩动他,让他心甘情愿俯下身来,温柔地吻她。
而且要唇舌交缠地吻,蜻蜓点水什么的一点也不满足。
封决对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颇感无奈,轻轻按住她不安分的手,低声道:“乖,别闹了。”
郑相宜却见缝插针,反手便握了回去,又一次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做完还不忘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望着他,眼中写满了“看你能拿我怎样”。
陛下这般纵容她,也怪不得她得寸进尺吧?说到底,都是陛下先“勾引”她的。
谁让他对她这么好,让她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娘子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怎能全怪她“大逆不道”、整天幻想些“欺君犯上”的事呢?
封决终究拗不过她,只得无奈地退让一步,牵着她一同坐下。
郑相宜目光随意往案上一扫,竟瞥见了“平阳侯”三个字。她眉头一蹙,想也没想就伸手翻开了那封奏折。
这举动可谓僭越,可封决脸上并无丝毫不悦,只静静等她看完,才温声道:“是你父亲为长子请封世子。”
郑相宜上回与父亲不欢而散,正是为此事。她轻哼一声,语气不满:“您别理他。二弟才十三,他急什么立世子?”
在她看来,这个弟弟早已被养废了,成日只知吃喝玩乐,文不成武不就。父亲大约是忧心他将来不成器,才急着替他请封吧。
不过这又与她何干?平阳侯的爵位横竖落不到她头上,而那个蠢笨的弟弟,她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她不由心想,若母亲当年没有难产就好了。那样她就会有一个亲生的弟弟,在平阳侯府也不至于像个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与继母一家和乐融融。
封决闻言,顺手便将那奏折压到了最底下。平阳侯偏疼长子,他早有耳闻。再想到上回与相宜出门巧遇平阳侯的情形,更不禁为她感到几分委屈。
他忍不住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相宜这样乖,这样招人疼,平阳侯凭什么更喜欢别的孩子,将小小的她独自丢在宫中?幸好,最后是他接住了她。
望着相宜娇俏明媚的侧脸,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隐秘的自豪,是他亲手将她养大,他理应比平阳侯更配做她的父亲。
可惜……
他忽然轻叹一声,将手从她发间收回。是该注意些分寸了,相宜已经是大姑娘,不能再如小时候那般与她无所顾忌地亲近。
郑相宜并未察觉他这番心思,又信手翻开另一本奏折,一看却不由笑了。是巧了,这竟是封钦写来的。
他在折子里叫苦连天,说高城县的刁民知晓他是沧州知府的外甥,竟时常半夜往他门前丢石头,他嚷着日子过不下去了,恳求父皇召他回京。
她顺手又翻了翻,找出封钰的那本。封钰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奏折中言辞恳切,感慨深切地写了自己所见民生之多艰,并诚挚感谢父皇将他送至百姓之间体察实情。
光看这两封奏折,便知陛下会更属意谁。
不过,她可不会再给封钰任何登上皇位的机会。既然她决心要嫁给陛下,那未来的皇位,就必须是她所出的孩子的。
至于封钰,还是趁早滚远些为好。
算算时间,再过两个月便是天寿节,届时封钦、封钰两兄弟应当也能回京了吧?想到又要见到封钰那张脸,她就一阵心烦。
她前世怎么就被糊了眼,没看出来封钰是个薄情寡义的性子,实在太丢脸了。不过这肯定不是她的错,都怪封钰太会伪装了。
还是陛下厉害,一眼就看出封钰是个不安分的,千方阻挠她与他成婚。
唉,虽然还是没能阻挠成功。
越想越心烦,她干脆把封钰的折子压到了最下面,最好陛下永远也不会翻开,就把他远远丢在海兴县吧,一辈子也别回来了。
郑相宜在紫宸殿陪了陛下大半日,还一同用了午膳,方才向他告辞。
她如今已经这样大了,若还在紫宸殿留宿定会招来许多非议。不过等她成为皇后,就可以一整天待在紫宸殿,晚上也不必离开了。
和陛下躺在一个被子里,抱着他取暖,头迈进他颈窝里,小的时候她怕黑又怕冷,陛下便是这么哄她。
临走前,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在他唇上流连,方才没尝够,还是想亲。
算了,下回再找机会吧。反正陛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将来都会是她一个人的。到那时,她想亲就亲,想摸就摸,想睡就睡,看谁还敢拦着。
待她离去,桂公公才轻步进殿伺候。一进门,便见陛下手持书卷坐在案前,目光似是落在字里行间,又似毫无焦点,怔怔出神。
果然,陛下还是一刻也离不得郡主。
他上前奉上一盏热茶,悄悄抬眼打量,却见陛下许久后才放下书,并未去端茶,而是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
那神情间,仿佛带着几分迷惑,又似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留恋。
作者有话说:相宜超主动的,猜猜陛下到底知不知道相宜偷偷亲他。
第23章 满心满脑全是相宜
勾引陛下这件事, 郑相宜志在必得。为此,她甚至吩咐木琴将库房里那把积了多年灰的“海月清辉”杉木琴翻了出来。
这把琴来历不凡, 乃是先帝为庄淑妃所制。据说当年先帝赴臣子家宴,偶然在后院听见庄氏弹琴,对其一见倾心,遂不顾声名强夺臣妻,迎庄氏入宫中为妃。
庄淑妃入宫后圣宠不衰,先帝特寻能工巧匠为她打造此琴,并亲手题名“海月清辉”。可惜庄淑妃自入宫后再未抚琴,“海月清辉”也从未在她指下响过一声。
直至郑相宜七岁那年,缠着陛下非要学琴, 陛下才将此琴赠予了她。
多年未碰琴弦,郑相宜初上手时还有些生疏。她先轻轻拨弦试了几声, 随后才从记忆中翻出曾看过的琴谱, 一点点练习起来。
木琴在一旁静听片刻,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郡主弹的这曲子……不是《凤求凰》吗?
“凤兮凤兮归故乡, 遨游四海求其凰。”郡主这是有了心仪的小郎君?她凝神细听,果然从琴音中品出了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
木琴心中纳闷, 她几乎日日与郡主形影不离,从未见她与哪位郎君私下往来, 究竟是什么人,能值得郡主亲自为他弹奏这曲《凤求凰》?
半个时辰后, 琴声才渐渐停息。郑相宜双手轻按在琴弦上,脸色惆怅地回头问她:“你觉得我方才弹得如何?”
荒疏了太久,她觉得自己琴艺实在生涩不堪。若直接到陛下面前弹奏,只怕还没撩得他心动,自己就先羞愧得弹不下去了。
木琴见她眼尾低垂, 先前明亮的眼眸黯淡得失去光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宽慰道:
“郡主多年未碰琴,如今才练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弹得很好了。”
郑相宜半信半疑:“真的?”
木琴用力点头,语气笃定:“真的,郡主弹得特别好听。”
郑相宜这才低头看向手下的琴,又试着拨了两声,似乎确实比先前流畅了些,唇角不由轻轻扬起。
才练这么一会儿就有如此进步,她郑相宜果然是天底下最聪慧的小娘子。这样下去,陛下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不禁开始期待陛下听到这曲《凤求凰》时的反应。
或许他会微微一怔,玉白的脸庞渐渐漫上薄红,再用那双温润的眼眸无奈又纵容地望着她,薄唇轻启,缓缓道一句:“好。”
若真是那样,她就死而无憾了。
木琴见她眉眼弯弯、笑得甜蜜,忍不住试探着问:“郡主怎么突然想起弹这首《凤求凰》?莫非……是有了中意的小郎君?”
郑相宜眨眨眼,朝她俏皮一笑:“以后你就知道啦,现在还不能说。”
木琴心下了然,笑道:“此人想必十分出众,才能入得了郡主的眼。”
“那当然,这世上再没人比他更厉害了。”郑相宜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可是陛下。莫说他手握的无上权柄,单是那通身的气度与容貌,便已无人能及。虽然陛下总说自己年纪大了,可郑相宜却觉得,他这个年岁的男子恰如一壶醇厚的美酒,愈品愈令人沉醉。
她将来要走的路,他都比她先一步走过了。因此在她磕磕绊绊前行之时,他总能以过往经验指引她、教导她,使她免蹈覆辙。
郑相宜自幼便极喜爱被他一步步引领着向前的感觉。只要有陛下在身边,她便觉得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
木琴看出她眼底的仰慕,心中对那人不由更好奇了,“不知那位郎君可是过了陛下的眼?”
她有些忧心,照陛下对郡主的宠爱,郡主的婚事必然是精挑细选,半点马虎不得,也不知那位郎君能不能过得了陛下那关。
郑相宜肯定地对她点点头:“你放心,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木琴也只得暂且按下疑虑,只盼望郡主能早日嫁得一位如意郎君,将来就有了依靠。
然而,郑相宜虽在木琴面前表现得信心十足,心底却悄悄打起了鼓。尤其当她隐隐察觉陛下近日似乎有意避着她时,那点不安便愈发蔓延开来。
难道……陛下那日其实并未睡着?他知道她偷亲他了?除了这个缘故,郑相宜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其实仔细说来,陛下避嫌的举动并不十分明显。只是以往二人太过亲近,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她便敏感地察觉了出来。
譬如此刻,郑相宜借着添香的名头顺势坐到他身旁,脑袋还没靠过去,他便不着痕迹地向旁侧避了避。
“朕这边有人伺候,相宜先坐下歇歇,莫累着了。”他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看不出与往常有何不同,言语间甚至仍是那般怜惜与纵容。
如若郑相宜心中仍只将他视为敬重的长辈,或许会为此沾沾自喜,觉得陛下果然是心疼她,半点委屈也舍不得她受。
可如今她心怀不轨,便再也不满足于被他这般注视,仿佛在他眼中,自己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躲在他羽翼下受护的孩子。
郑相宜心中不满。她明明早已长大,早就能从他臂膀下钻出,与他并肩同行了。
她撅起嘴,语气好不委屈:“陛下是不是觉得相宜在这里,打扰到您了?”
封决轻笑一声,温声道:“相宜怎会这般想?有你陪伴在侧,朕心甚安。”
“那您为什么要离我这样远?”郑相宜紧盯二人之间那不足一寸的距离,耿耿于怀,陛下不再像从前那样与她紧紧挨着了。
她既生气,又委屈。
不过就是亲了他一口嘛……大不了她闭上眼,让陛下亲回来就是了,想亲多久都行。
可她终究不敢真的这么说出口。如今尚且只是猜测,她还能装痴卖傻、若无其事地继续接近他,若真当面捅破,说不定陛下便会严词拒绝,再不许她靠近。
虽然早知陛下不会轻易接受,可若真收到他失望责备的目光,她一定会难受至极,只怕连好不容易攒起的那点勇气,也要顷刻消失无踪。
她宁愿暂且维持这“父慈子孝”的局面,至少还能借女儿之名,肆无忌惮地与他撒娇亲近。
封决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却坚定:“是朕先前疏忽了。相宜已是待嫁之龄,不可再如幼时那般随意亲近。”
“我才不要嫁人。”郑相宜才不管他的推拒,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不依不饶地贴了上去。反正陛下从不忍心亲手推开她,她脸皮厚些又何妨?
再大逆不道的事她也做过了,能亲到他,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况且看陛下那副清冷寡欲的模样,说不定从未与人亲近过。
她可是头一个敢亲他的人!
郑相宜又想起那日唇间温软的触感,余光悄悄瞥向他淡粉的薄唇。那唇形生得极好,柔和优美,不见半分锋厉。
她真想咬上去,咬得他微微出血,再印上属于自己的齿痕。
到那时,她便可向所有人宣告:陛下是她的了。
只她一个人的。哼。
封决这回却未再纵容,转而道:“朕前些日子命人整理了京中世家公子的名册,皆是才貌出众之辈。改日拿来予你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郑相宜笑容淡了几分,缓缓从他肩上抬起头。
陛下就这般急着将她嫁出去么?
封决望入她眼中,声音低沉:“相宜,你可曾想过,朕年长你许多。朕活着一日,便能护你一日。可若朕走了,你该如何是好?”
郑相宜垂着脑袋,闷声不语……
封决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重心长:“朕并非能与你相伴一生之人。唯有你的夫君、你的孩子,才是你一生的依靠。”
“陛下就不怕我所托非人,嫁得一个阴险狡诈的伪君子吗?”郑相宜抬起脸,腮帮子鼓得圆鼓鼓的,“万一您在的时候他装的对我很好,您一离开他就原形毕露了怎么办?”
前世她已在这上面栽过跟头,陛下在的时候封钰对她多好啊,百般宠溺讨好,还发誓今后只要她一人,可是陛下离开都还不到几年,贵妃就进了宫。
这让她还如何相信世上有永恒不变的誓言,只有陛下,她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只有陛下。
因此哪怕知道这条路会是积毁销骨、众口铄金,她也要坚持走下去。
封决沉默了一瞬,眉头蹙起来。
郑相宜振振有词:“您如何能保证您选的那人就一定会对我好?会成为我的依靠?”
她眼眸比任何时候都明亮,灼灼像初升的红日,其中闪烁的光芒叫人不敢直视。
封决忽然想到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那日他早已听出相宜进来时的脚步声,只是好奇为何她站在自己跟前,却一个字也不说,即便闭着眼,他仍能感受到她深切的目光。
那目光令他心情隐隐地焦躁不安,好似有什么事即将超出了他的掌控,正当他欲睁开眼,却感觉到相宜朝他靠近了过来。
他迟疑了一瞬,纵容了她的接近。
黑暗中,他能感受到相宜温热的呼吸落在他唇边,那馥郁的香气氤氲在空气里,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放在案下的手掌微微收紧,头一回体会到了坐立难安的滋味。
相宜在做什么?
相宜想做什么?
相宜相宜……
他满心满脑全部都是相宜。
他在黑暗中分辨不出天地日月,亦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分明坐在最熟悉的龙椅上,却仿佛被看不见的枷锁囚住了身体,一丝也动弹不得。
直到一个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
像花瓣一般,柔软、湿润、香甜,前所未有的触觉。
那是什么?
他呼吸滞住了,几乎犹如被雷当空劈中一般,头脑中失去了一切意识。
下一刻,他再清醒不过地意识到。
那是相宜。
仿佛只有一瞬,又好似是天长地久,一个湿滑的东西自他唇上轻舔而过,那令人焦躁不安的熟悉温度终于缓缓地离开了。
他的意识才终于回到了躯壳里。
可相宜依旧在灼热地望着他,那目光恍如将他整个人架在火上炙烤,他皮下的血液因此沸腾滚烫,叫嚣着要突破屏障喷涌而出。
而他用尽了最大的毅力才将那股冲动压下去。
之后他开始思索,相宜为何要那么做。
显而易见,那并不是该出现在亲人之间的吻。他一边头脑清醒地思考,一边又试图说服自己。
相宜向来与他亲近,一个吻而已,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他不该放在心上。
相宜已等了许久,他不能再让她等了。
于是他睁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她说话。
封决从回忆中抽神,看向眼前这个生长得娇艳明媚的孩子,她脸上的每一处都是他所熟悉的,却又与记忆中大有不同。
相宜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缩在他怀里,撒娇着要他抱的小姑娘。
趁着他沉默思考的时刻,郑相宜笑盈盈道:“陛下最相信的不该是您自己吗?这世上还有谁会比您对我更好?”
哪怕前世嫁给了封钰,她也从未觉得封钰会比陛下更爱她。
封决轻叹:“朕会老。”
“可是有谁是不会老的呢?”郑相宜道,“三十年后,您也会觉得我变老了。”
封决蹙眉:“相宜不管多少岁,在朕心中也永远是朕的孩子。”
郑相宜知道自己一时无法说服他,毕竟在常人眼中,她与陛下之间确实存在难以跨越的鸿沟。
可她难道是会因为畏惧旁人眼光就踯躅不前的人吗?前世的郑相宜不是,今世的她也不会是。
她永远骄傲,永远嚣张,永远肆意。
这是陛下给她的底气,只要他在一天,她就永远是骄纵明艳的德仪郡主。
“那陛下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呢?”郑相宜知道陛下习惯了为她考虑,他永远不会停止为她权衡得失,哪怕前世在她的逼迫下不得不答应了她和封钰的婚事,仍留下了一道护她的圣旨。
她不该责怪陛下要她嫁人,正是因为他为她着想,才会千方百计地替她谋划。
那是他爱她的方式。
可郑相宜也有自己爱人的方式,不顾一切燃烧自己,在生命中的每一刻都要随心所欲、轰轰烈烈。
而且她是孩子,本就不需瞻前顾后,只要肆意妄为就够了。
封决听完颇有兴致地抬起眸:“相宜想赌什么?”
郑相宜轻轻扬起下巴,声音清亮:“就赌您手册上的那些男子,我给他们一个机会,就赌他们究竟能不能达到您的要求。”
陛下想要她嫁人,那她就让他亲眼看清楚,那些人值不值得他托付。
作者有话说:我工作不太稳定偶尔要加班,一般情况都是凌晨0点几分更,如果没有更大家就等早上睡觉起来看就行,特殊情况我会提前请假的。
第24章 相宜先前亲他果然是在与他玩……
郑相宜从陛下那儿要来了名册, 与他并肩而坐,一同翻看。
不得不说, 陛下为她的婚事着实费了不少心思。才随手翻开一页,便跃出一张俊美面容,温润的、邪肆的、清冷的、霸道的……从文官到武将、寒门到贵族,各式风格应有尽有。
郑相宜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全国女子的春闺梦里人怕是都集中在这本册子上了。若不是她一心想嫁陛下,约莫也会忍不住有几分心动。
当然,嫁是绝不可能嫁的。但像封钥那般养几个放在眼前逗趣,倒也不错。
一想到那些古板的老臣平日对她指指点点,他们的儿孙却得对她卑躬屈膝、小心讨好, 她险些笑出声来。
哼,那些臭男人也就这点用处了, 想爬上她的床?门都没有。
封决静静观察着她, 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丝毫反感。
果然,相宜先前对他不过是孩童玩闹罢了。他这么想着, 胸口却似有根小刺隐隐作祟,不痛不痒, 却也算不上舒坦。
他语气平淡地问:“相宜可有瞧中的?”
郑相宜正翻着页,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正是文会上曾为她说话的那个柳宁宣。她便随手一指,道:
“这个还算顺眼。”
与那些未知深浅的陌生人相比, 她对曾出言维护自己的柳宁宣还算存有几分好感。只是在这一众王公贵胄之中,柳宁宣的家世着实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于她而言,除了做陛下的皇后,嫁给谁都算是低嫁。家世门第,本就不是必要之选。
封决看了一眼, 目光微顿。柳宁宣是他最后才添进名册的,未料相宜偏偏选中了这个。
“其他人……相宜不再多看看么?”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郑相宜却摇头,语气笃定:“就选中这个,不换了。”
反正她也不是真心要选夫婿,不过暂且应付陛下罢了。至于柳宁宣,她会寻个时机与他说清原委。若他愿意做这个挡箭牌,她自会从别处多多补偿;若他不愿,再换个人也无妨。
“这下陛下总该放心了吧?”郑相宜轻哼一声,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幽怨。
若不是陛下执意要与她避嫌,她又何须这么拐弯抹角地打消他的疑虑,委屈自己去应付旁人?
若这样陛下还要躲着她……那她便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灌醉他来个霸王硬上弓,到时候看他还怎么不对她负责。
咦?这主意听着倒也不错,先记下了。
郑相宜眼珠一转,心里又冒出几个“坏点子”,打算日后挨个在陛下身上试一遍,就不信他真能坐怀不乱。
反正她肆意妄为惯了,这性子既是陛下亲手宠出来的,苦头自然也得由他自己尝着。
封决心中五味杂陈。相宜既然对柳宁宣存有好感,先前待他那般亲近,想必也只是玩闹而已。
是他想多了。相宜既视他如亲生父亲,又怎会对他怀有男女之情?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不过是小女儿向父亲撒娇罢了。
他怎能将那些龌龊念头,强加在相宜身上?
“这柳宁宣,条件还是略逊了些。”端正好“为父心态”,他再看柳宁宣便觉处处不顺眼。
相貌并非顶尖,家世也有所欠缺,可相宜偏偏就选中了他。
郑相宜满不在乎道:“反正这册子里原本也没几个能配得上我的,就柳宁宣还算顺眼些。”
“再说呀,”她撒娇地搂住他的胳膊,软声道,“柳宁宣不过是家世差些,若我将来真嫁了他,陛下难道不会为我多多提拔他么?”
封决这回没再避开她的亲近。相宜如同他的亲生女儿,女儿亲近爹爹,不是天经地义?
只要将她当作女儿就好,如父亲那般待她,不去想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轻拍了拍她的肩,目光纵容:“自然。相宜想要什么,朕都答应。”
郑相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些话本里的妖妃,把陛下好好一个贤明圣君迷得晕头转向,简直太有成就感了!
她满脸感动,嘤嘤往他怀里钻:“陛下对相宜真好,相宜最喜欢陛下了。”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指尖“不经意”地在他背脊上轻轻一撩。
哇,没想到陛下瞧着清瘦,背肌却这样坚实有力。如果没有这层衣物阻隔,摸起来定然更……
封决身子微微一僵,旋即又在心中告诫自己:相宜是你的女儿,她不过爱撒娇些,能有什么坏心思?
于是他未再推开,只无奈任她抱着,轻声道:“你就惯会说好听话。将来你有了夫君孩子,难道还能最喜欢朕不成?”
“他们怎么比得上您?”郑相宜不假思索地抬头,眼中满是仰慕,“您是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比我亲爹还亲。不管谁站在您身边,我最喜欢的永远都是您,永不变心。”
封决本想维持长辈威严,可听她这般说,耳廓却不自觉发起热来。
相宜说最喜欢他,谁都比不过他。果然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处处都合他心意。
他轻抚她耳畔散落的发丝,温润嗓音里染上淡淡笑意:“油嘴滑舌。”
“这怎么是油嘴滑舌?”郑相宜不满地撅起唇,“明明句都是句真心!我就是最喜欢陛下,难道陛下最喜欢的不是我么?”
说完,她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他若敢说“不是”,她立时就能又哭又闹给他看。
真是被他宠坏了。封决心道,却仍温声答:“朕最喜欢的,自然也是相宜。”
他自幼感情淡薄。母妃终日郁郁,只盼望先帝回心转意,对他并这个儿子并不上心,先帝更是一心扑在庄淑妃母子身上,从未正眼瞧过他。
唯有亲手养大的相宜,是他此生无法割舍的牵挂。
他无比感激太后当年将相宜带进宫中,更感激她临终前将相宜托付于自己,让他能名正言顺地亲手浇灌、呵护这朵独属于他的花。
“我就知道陛下最喜欢我!”郑相宜甜甜地笑起来。
虽然她口中的“喜欢”与陛下所说的未必是同一含义,可她依旧满心欢喜。从某种角度而言,她与陛下这也算是……心意相通了吧?
……
柳宁宣收到郡主相约见面的消息时,一时有些恍惚,只怀疑自己是身在梦中。
那是陛下最宠爱的德仪郡主,亦是他此生所见最明艳灵动的女子,是他连在梦中都不敢轻易回想的存在。
早在亲眼得见之前,柳宁宣便已从无数人口中听过关于郡主的种种传言。
他们说她骄纵、跋扈、任性不堪,说她倚仗圣宠,用度奢靡更胜皇子公主。他们批判她、痛斥她,仿佛如此便能自诩为国为民、直言敢谏的清流贤臣。
可柳宁宣却不那样认为。天下女子何其之多,偏偏是郡主得了陛下如此偏爱,她定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好。
更何况,郡主虽得盛宠,却从未仗势欺压平民百姓,反倒是那些王公贵族常在她面前吃瘪受挫。
他对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女子充满好奇,直至那日,郡主如一团炽烈的红云骤然降临在他眼前。
她高高在上却毫无畏怯,神采飞扬,恍若神妃仙子,却竟在陛下面前为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出言推举。
那一刻他便想,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喜爱郡主了。
因为,他也被这般骄傲明艳的郡主,彻底迷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再没机会与郡主相见,可郡主却对他主动来信邀约。
柳宁宣在竹帘前停住脚步,双手拘谨得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直至一位容貌秀美的侍女掀帘而出,对他柔声道:“公子,请随我来吧。”
柳宁宣深吸一口气,朝她点点头,面上竭力维持平静,随她一同走入内室。
一进门,便见身着红衣的郡主正坐在桌前把玩酒杯。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朝他嫣然一笑:
“你来啦!”
眼前霎时光彩流转,柳宁宣脚步虚浮地上前,正欲拱手行礼,却听她轻“嘘”一声:“不必拘礼了,快坐下吧。”
柳宁宣这才在她对面落座,始终低垂着眼,不敢抬头看她。
郑相宜先示意木琴退下,才看向对面那呆头呆脑的男子,心下有些奇怪:上回见面时他不是挺能言善辩的么,怎么如今倒成了只闷头鹅?
不过她对旁人本也没什么兴趣,便开门见山道:“本郡主今日约你,是有一事想请你相助,不知你愿不愿意?”
郡主……竟要找他帮忙?
柳宁缓缓抬头,努力压下耳廓的热意,温声道:“郡主请讲,在下定当竭力相助。”
面对这般好脾气的人,郑相宜反倒不好意思再端架子了,直言道:“你也知道,本郡主前些日子刚办及笄礼。陛下近来总想为我相看夫婿,我思来想去……就挑中了你。”
柳宁宣脑中顿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郡主挑中他做夫婿?他何德何能啊!
“当然,本郡主不是真要嫁你……”郑相宜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嫁人,又不愿陛下总是催促,才擅自拿你做了挡箭牌。你若不愿,我现下便去同陛下说清楚。”
柳宁宣神思渐渐归位,方才滚烫的身躯一下子凉了下来。
是了,郡主这般尊贵,怎会看得上他一个六品小官之子?可郡主身边那么多王公贵族,却偏偏找他来相助,郡主对他应当是并不厌恶的吧。
柳宁宣压下心底的起伏,道:“若能对郡主有所帮助,在下自然是愿意的。”
郑相宜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你放心,我不会白占你便宜。日后你若需要什么帮助,也尽管同我说!”
柳宁宣低低应了一声,又问:“不知郡主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郑相宜托着腮想了想,其实她也没什么特别要他做的。陛下虽一心为她相看夫婿,却并未真正逼迫于她。只是她如今一心只想做陛下的皇后,不愿再应付旁人,柳宁宣不过是她回避此事的借口罢了。
“我还没想好,日后再说吧。”郑相宜决定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柳宁宣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郡主不想嫁人,可是……心中已有了意中人?”
郑相宜眨眨眼,笑道:“确实有了。”
柳宁宣心中微微一涩,可见她笑靥明媚如春光,却又忍不住为她欢喜。能得郡主倾心,那人一定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他敛眸正色,认真道:“那宁宣便祝郡主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郑相宜微怔,随即眉眼弯弯:“你这人倒真不错。以后本郡主便罩着你了,谁敢欺负你,我一定替你讨回来。”
柳宁宣忽然觉得,虽无缘成为郡主的夫婿,可能与她相识这一场,已是心满意足。
皇宫,紫宸殿。
殿中气氛异常凝滞,桂公公躬身立在案前,浑身紧绷如履薄冰,一丝也不敢妄动。
直至听见陛下沉声发问:“相宜今日……果真去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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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与他合奏《凤求凰》
桂公公心中暗忖:陛下您这不是心知肚明么?这人还是您亲手送到郡主眼前的呢。
可这话万万不能当面说。他斟酌着回道:“郡主确是去见了柳宁宣, 不过并未停留多久便离开了。”
封决垂眸,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名册上, 赫然正是柳宁宣那一页。
相宜为何偏偏选中他?
“我若嫁人,便要嫁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男子。”相宜说这话时的笑容犹在眼前,“他要权倾朝野、才貌双全,还要有一颗全心全意爱我的心,永不叫我受半分委屈。”
可那柳宁宣无权无势,才貌亦是平平,怎配得上他千娇百贵养大的相宜?他亲手呵护的明珠,岂能嫁与这般寻常之人?
难道只因柳宁宣那日替相宜说了几句话?可他的相宜是尊贵的郡主,旁人本就该敬她、护她。
这名册上比柳宁宣出众的男子比比皆是, 早知如此,他真不该多此一举将他添进去。
一想到相宜或许会对柳宁宣展露笑颜, 他心头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悦。
桂公公瞧出他面色不豫, 低着头不敢再多言。
陛下这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郡主的亲爹,以岳父的眼光审视柳宁宣, 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
不过,他也觉得那柳宁宣条件实在差了些, 哪儿哪儿都配不上自家娇俏可人的小郡主。
“你觉得……相宜对那柳宁宣是什么看法?”封决难得有些犹豫,他自然是希望相宜嫁给一个自己心仪之人, 可那人若是能力平平,如何能在他离开后护住相宜?
他不相信柳宁宣有这个能力。
桂公公小心道:“郡主心性单纯, 对那柳宁宣也不过觉得几分顺眼罢了,如何能比得过陛下?”
封决皱眉:“他怎配与朕相比?”
相宜说过,即便将来有了夫君孩子,在她心里还是他最重要。
当然,他也不屑于去与旁人对比自己在相宜心中的地位。他是相宜的父亲, 是亲手抚育她长大之人,他与相宜本就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他只是担心相宜嫁得不好,仅此而已。
桂公公忙扇自己嘴:“是奴才说错话了,陛下在郡主心里独一无二,任是平阳侯来了也无法相提并论。”
封决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冷声道:“平阳侯算什么?他也配做相宜父亲?”
他可从未像平阳侯那般偏心旁人,叫相宜受了委屈。
桂公公几乎是要哭了,陛下今日这也忒难伺候了,这可叫他怎么回话?
封决越看那名册越觉得心烦,索性将它扫到一边,随手捡起一本奏折翻看起来。见到封钦又在奏折里哭诉,他毫无动容,甚至是有些不耐烦。
为何他的儿女就不能像相宜那般体贴合意,若是那道血脉能换到相宜身子里就好了。
他也不要别的孩子,只要一个相宜。
可偏偏相宜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们之间再怎么亲近,也终究是隔了一层血缘,无法真正地血肉相融。
若相宜是他的亲生女儿,便是名正言顺的公主,将来哪怕他离开了,她也会是长公主,宗室总会多照护她一些。
或许,他甚至有机会立相宜为皇太女……
封决思绪不知不觉又从奏折转到了相宜身上,他知晓相宜虽然喜爱骄奢,可能力却是一点都不下于旁人,毕竟这是他从小将她带在身边,手把手亲自教养出来的。
相宜对政事的见解几乎与他完全一致,这世上没有谁比他们两个更了解彼此。
那柳宁宣怎能配得上他的相宜?
……
听到相宜回宫的消息后,封决便立即放下手里公务,换了身常服往飞鸾殿去看她,没叫任何人跟着。
才走到殿门口,便听里面琴声袅袅,只是这琴音略显生涩,不似乐府伶人所奏,难道……是相宜在弹?
他不由驻足,静静站在门外聆听。
然而听了一会儿,他的眉头便渐渐蹙紧。以他的见识,自然辨出这弹奏的正是《凤求凰》。
相宜为何突然弹起这首曲子?
联想到她今日才去见过柳宁宣,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念头骤然浮现,搅得他心头一阵焦躁难安。
难道相宜当真对那柳宁宣生了爱慕之心?
他抿紧薄唇,一把掀开面前摇曳的珠帘,迈步踏入殿中。
守在一旁的宫女闻声回头,迎面撞上陛下那张冷若冰霜的容颜,险些惊叫出声。
“陛、陛下!”
琴声戛然而止。郑相宜满脸惊喜地转过身,正欲像往常一般飞扑进他怀里,却在看清他神色的瞬间僵在原地。
陛下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他生了这样大的气,脸色竟如此难看?
她心中顿时为陛下忿忿不平起来,若是叫她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一定要叫他好看!
封决并未看跪了满地的宫女一眼,只冷声道:“都出去。”
宫女们慌忙低头退下,唯有木琴离去时忧心忡忡地回望了郑相宜一眼。
郑相宜朝她轻轻摇头,随即毫不畏惧地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关切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帮您教训他去!”
封决身形未动,只垂眸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满面皆是真切的担忧,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
他勉强扯出一丝淡笑,试图如往常般温和:“无事,只是忽然想来见见你。”
在见到她面容的那一刻,他便骤然清醒过来,对自己方才那股无名之火也感到几分莫名。
他素来不是喜怒无常之人,大多时候皆能很好地克制情绪。也唯有在相宜面前,才会偶尔如此失控。
可这样是不该的。他既是相宜的长辈,便该在她面前持重守礼,做好表率。
郑相宜弯起眼睛,笑意盈盈:“我人就在这儿呀,您想我了随时都能来嘛!”
说着,她便高高兴兴地拉他在琴案前坐下,带着一丝求夸奖的娇态凑近问道:“陛下方才在外面……有没有听见我弹琴呀?您觉得好不好听?”
封决心情才稍稍转好,一想起门外那曲《凤求凰》,脸色又不由沉下几分。
他勉强压住语气中的冷意,淡淡道:“相宜许多年不曾碰琴,怎么忽然又把‘海月清辉’取出来了?”
郑相宜脸颊微微泛红。原来她弹的《凤求凰》真的被陛下听见了,那这算不算是间接向他传达了自己的心意呢?
“您就当我是心血来潮吧。”她轻声说着,随即期待地抬起眼,眸光莹润地望着他,“您还没说我弹得到底好不好呢!”
这曲《凤求凰》可是特意为您弹的呀……陛下,您有没有听出来琴音中藏着的深深情意?
封决唇角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冷硬。他心知此时该夸一夸相宜,可那个“好”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的相宜,自幼未曾受过半分委屈,如今却要为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弹奏《凤求凰》。
他为她感到不值。柳宁宣怎么敢?怎么配?
从来只有旁人千方百计讨好相宜的份,他的相宜何时需要这般放低姿态去迎合他人?
“陛下——”郑相宜拖长尾音,不满地望向他,“难道您觉得相宜弹得不好听么?”
可木琴明明说她进步很大呀……陛下这般神情,让她不禁自我怀疑起来。
难道她真的弹得如此不堪入耳?连一向最纵容她的陛下都夸不出一句?
不应该吧……若当真弹得那么难听,那她岂不是弄巧成拙?
她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地收回手,低声道:“我知道啦,定是弹得难听极了……我以后再多练练。”
封决听出她话音里的失落,心头一软,眉头不由松动。
是他的不是。他该怨柳宁宣引诱了他单纯稚嫩的相宜,怎能反而对相宜冷脸,惹她难过?
他轻叹一声,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缓声道:“朕方才只是在想,相宜多年未弹,如今一听竟进步如此之大,一时听得入神了。”
“真的吗?”郑相宜抬起雾蒙蒙的眸子望他。
封决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嗓音温醇:“自然是真的。相宜的琴艺是朕亲手所教,朕岂会听不出好坏?”
郑相宜顿时又恢复了自信,眼眸亮晶晶的,恍如盛满了细碎的星子:“我就知道,我怎么可能弹不好呢!”
她可是最厉害的德仪郡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区区一曲《凤求凰》,信手拈来罢了!
封决见她笑容灿烂,神色也不由柔和了许多。他抬手轻抚过琴弦,目光却有些复杂。
“这把‘海月清辉’还不够好,朕改日命工匠为你做一把新的。”
这琴终究是先帝留下的旧物。当年相宜初学琴时,宫中唯此琴最佳,他才将“海月清辉”赠予她。
可如今想来,“海月清辉”曾属庄淑妃,那个令先帝痴狂半生却红颜薄命的女子。这对相宜而言,终究不太吉利。
他的相宜合该任性潇洒一世,平安顺遂,无忧到老。
“真的?”郑相宜一听,顿时觉得手中这把“海月清辉”失了吸引力。陛下要为她特制新琴呢,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琴!
“那……我要陛下和先帝一样,亲手为这把琴题名!”她立即要求道,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哼哼,先帝对庄淑妃那般痴情,甚至空置后宫、专宠一人。虽她不喜待陛下冷淡的先帝,却暗暗盼望陛下也能如先帝那般,为她痴,为她狂。
“好。”封决目光纵容,略作沉吟,温声道,“便叫‘空濛’吧。”
“空濛?”郑相宜睁圆了眼睛,稍一思忖便想起这名字的出处,脸颊不由一点点染上绯色。
先是“西子”,再是“空濛”……陛下真是太懂得如何叫她欢喜了!
就好像他的所思所想,全然是绕着她转的一般。她只觉得自己变得好小好小,仿佛正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这么好的陛下,她怎舍得放手?
于是她大胆地握住他的手,软声央求:“陛下,相宜觉得自己弹得还不够好……您再教教我,好不好?”
就像小时候那样,她依偎在他怀中,他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指尖相叠,琴弦同抚。
“就弹这首《凤求凰》,您教教我……”
如此一来,她与陛下也算合奏了一曲吧?她大可以当作,这是陛下特地为她弹的。这才是真正的凤求凰。
陛下是凤,她是凰。
封决对上她盈满憧憬的眼眸,默然片刻,按在琴弦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动。
相宜……就这般想弹这首曲子?她究竟是想弹给谁听?
可最终,他也只是缓缓牵起唇角,淡笑道:“好。”
他拒绝不了相宜的任何请求。
作者有话说:终于码完啦,不好意思,最近工作有点忙,但是我一定会坚持日更的。上一章大家送了很多营养液,所以这周六决定加更啦,等到3000营养液就再次加更!每500营养液加更一次我都记着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