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都是亲堂弟,徐惠生对两个堂弟也都不设防,听他问徐惠清的事,还笑着说:“你惠清阿姊好的很!开了好几个店了,去年还办了个英语学校,一天到晚都在上课,忙的要死!”
徐惠根好奇地问:“惠清阿姊的学校开在哪儿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徐惠生不以为然地说:“带你去看做什么?你会说洋文啊?就你这怂样,别把人家小孩给吓到了。”
他们兄弟间开玩笑,惹的徐惠年也跟着笑起来了。
徐惠根不服气地说:“咋我就吓到人家小孩了?”他把喷了摩丝的头发向后一抹,“就我这长相,哪个小姑娘不喜欢我?”
这时候流行一句话,叫‘日子过得好,头发向后倒;日子过的差,头发向前趴。’
为了展现自己日子过得好,徐惠根一天到晚把自己头发向后梳,弄成三七分的模样,还被人戏称为‘老板头’,就是有钱的大老板都梳这个发型的意思,好似你梳了这个发型,就也成了大老板了。
徐二嫂喷笑一声,夸张地喊了一句‘老天爷’:“你这是倒了多少头油在头上?头发梳的苍蝇踩上去都能打滑了。”接着就是一阵夸张的大笑。
她本就是个性格较为外向开朗的人,笑话人都是当面笑话一点不含蓄。
气的徐惠根和她辩解:“现在流行你懂不懂?”他对着徐惠生家的玻璃窗照镜子,小心的往上摸着自己要掉下来的额前刘海,要把掉下来的发丝在粘回去:“人家小姑娘就喜欢这样的发型。”
他没老婆,正是花枝招展最爱招年轻小姑娘的时候。
他为什么一回来就往赵宗宝的歌舞厅和溜冰场里跑?还不是那里年轻小姑娘多?赵宗宝给他面子,不懂的年轻小姑娘就以为他真的是个人物,爱围在他身边。
可惜,一出来就被打回原样了。
想到这,他不禁又问了起来:“哎,二哥,大哥和三哥他们呢,还有惠清阿姊,怎么没来接我们?咋地,不欢迎我们啊?”
徐二嫂毫不客气地说:“我滴个老天爷哎,你什么场面上的人,还要大家列队迎接啊?你大哥三哥都在工地上干活呢,人家钱不挣了,去接你?你多大的脸?就是我和惠生,店里的事情也一大堆呢,你二哥中午都没去店里看店,回来给你做饭,你还挑上了?”
徐惠年脸红了起来,头都低的抬不起来,显然很不好意思,徐惠根却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理所当然地说:“亲兄弟,说这样的话,我来二哥家吃一顿还不行啦?”
他笑嘻嘻的。
他是徐大伯年三十多岁才生的最小的儿子,从小就宠,自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的性子,小时候和徐惠生玩的也多。
徐惠生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打圆场说:“你大哥三哥和惠清阿姊是肯定没空的,你下午要是没事,可以来我店里看看。”
他其实还是抱着炫耀的心思,又道:“你大哥三哥的店也在市场里面,可以一起去看看。”
他没说徐惠清的店,主要是徐惠清的店卖的是女装,他自动就觉得,徐惠根徐惠年两个男人,看什么女装?还有徐惠清的学校,现在还没开学呢,老师们都没来,惠清每天不是在和别的幼儿园、小学谈合作,就是往乌孝商品市场那边找厂家谈合作,定教具、定新书包、定玩具,这时候过去说不定她学校里还是关门的。
徐惠生之前一年和徐惠清闹了不愉快,兄妹俩一直处于冷战状态,现在他虽然单方面不冷战了,但徐惠清对他和对另外两个兄长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徐惠生自己是一点都没觉得徐惠清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因为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对老大和老三的态度,都和对他是不一样的,他都习惯了,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
虽然他心里有一些不舒服。
徐惠根听说徐惠生开了店,也很是好奇,徐惠生把碗洗了后,他和徐惠年两个就兴致勃勃的跟徐惠根去了他的店。
店里是徐金珠和徐银珠在看店。
徐金珠翻过年都十三岁了,已经有些亭亭玉立的模样,但她性子和她父母差不多,嘴巴利索,做生意也灵光,她在店里看店徐惠生是一点都不担心。
徐惠根看到徐金珠都惊讶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两个大侄女,惊呼道:“乖乖龙地咚!这是金珠?这都长成大姑娘了啊!”
在他记忆里,徐金珠和徐银珠两姐妹,还是跟在老大家几个孩子屁股后面跑的,被太阳晒的黑不溜秋的两个小屁孩,咋一眨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尤其是金珠银珠姐妹俩都生的十分好看,姐妹俩都是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五官深邃。
前几年在老家要跟着在田地里割稻插秧捡稻穗,两个人一到夏天就晒的跟小黑蛋一样,身上还满是泥巴,脏兮兮的,再好看的小孩又脏又黑,也看不出什么来,况且农村不欣赏她这种五官深邃又尖下颌的长相,农村都喜欢面若银盘的姑娘,觉得那样的长相厚道有福气好相处,这两年姐妹俩再没干过农活,每天不是在上学,就是放学在摊位上卖东西,身上穿的还是过年的新衣服,干干净净,皮肤也不黑了,而是健康的麦色,加上个子也高了,金珠的气质还高冷,看着就和城里的孩子没区别。
徐惠根吃惊地看着两个大侄女:“这幸亏是二哥带我们来,我才敢认,要是街上乍一遇到,我都不敢认!”
他围绕着徐金珠姐妹俩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感叹:“小时候你们俩长的不知道有多丑,这长大了反而像我们家人了。”他看看徐金珠姐妹俩,又看看徐惠生,对徐惠生和徐惠年说:“金珠和银珠长的还是像二嫂多些哈~”
徐二嫂虽也是大眼睛高鼻梁深眉骨,却还是他们老家人的长相,但徐金珠姐妹俩不知道怎么长的,五官深邃到有些像少数民族,不像本地人。
徐金珠越长大,气质越高冷,又正值叛逆期,闻言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出口就骂:“你才丑!你最丑!”
还好顾及了他也是徐家人,没骂‘你全家都丑’。
徐银珠也在一旁帮腔:“你丑你丑,姑姑说我和阿姐长的最好看了!天下第一好看!哼!”
她不高兴的皱皱鼻子。
老一辈人有种很奇怪的谦虚的方式,就是喜欢贬低自家人,夸人家孩子,别人夸自家孩子,哪怕心里很高兴,都会说一句:“哪有啊,他/她可调皮了,皮的没办法!”
如果夸孩子们漂亮,他们就会说:“哎哟喂,丑!也不知道有多丑,丑的没办法想了!家里就她们两个最丑!”
大人都是谦虚,可小孩子不知道,他们就会当真。
徐金珠和徐银珠小时候就都以为自己长的很丑。
徐惠清是鼓励式教育的实行者,她对家里的孩子们永远都是夸奖居多,永远看得见她们身上的优点,只要看到就会给反馈,就会夸,而且对自家的孩子们有滤镜,把家里的几个小辈们夸的,从刚乡下来H城
时的不自信和自卑,到现在又阳光又自信。
哪怕徐金珠性格不算阳光,但被姑姑夸的,下巴也抬了起来。
小时候的她是真的美而不自知x,反而因为周围人的话,不喜欢自己的长相,觉得自己和周围人长的不太一样,很丑。
现在……她美呆了好吗?
姑姑说她最美!
小姑娘现在最臭美,喜欢给自己头上夹满亮晶晶的发夹,坐在镜子前问姐姐:“阿姐,我这样好不好看?”
徐银珠的话引得徐惠根哈哈大笑,伸出掌心粗糙的大手来摸徐银珠的头,被徐银珠嫌弃的给打开了:“哎呀,别弄乱我的夹子!”
她两只小手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头上满头翅膀乱颤的蝴蝶发夹,气鼓鼓的瞪着徐惠根。
徐惠根这才注意到,徐惠生的店铺。
徐惠生的三个店铺是连在一起的,被他做成了两个,音像产品占了一半,墨镜占了三分之一,还有留了一面墙和一个柜台,给徐金珠和徐银珠两姐妹卖各种亮晶晶的水钻饰品。
本来是没打算给徐金珠和徐银珠留的,是后来在看店的过程中,发现这样的小东西居然好卖的很,挣得不比墨镜少,这才在两姐妹的争取下,给她们弄了一面墙,专门挂小姐妹俩的小玩意儿,当然,卖了钱,除了少量的被姐妹俩留了下来,赚的钱实际上都在徐惠生和徐二嫂夫妻俩那,说是给姐妹俩存着。
徐银珠还傻傻的,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每天手里有五毛钱,就很开心了,徐金珠却已经有了心眼,会自己悄悄藏钱了。
*
徐惠根围着徐惠生的铺子走了一圈,一个一个的翻看音像店的磁带,突然翻到了现在正火的《心太软》的磁带专辑,惊喜地说:“哎?这不是任仙齐的《心太软》吗?”说完就把磁带一拿,随手揣进了自己上衣里面胸口的口袋里去。
这是一盘正版的磁带,被徐惠生看到,心疼的要命,赶紧从他手上抢回来:“哎哎哎,看就看,怎么还往口袋里塞?”
“戚,就拿你一盘磁带,这么小气?”徐惠根往回抢。
徐惠生忙从下面拿出一盘刻录的塞给他:“这盘给你,这盘上面都是流行歌曲!”
徐惠根不懂什么盗版正版,他连盗版正版这个概念都没有听说过,见徐惠生给他拿的磁带上,真的都是流行歌曲,还有些狐疑地翻来覆去的看手中的新磁带,狐疑地问:“这磁带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新磁带,能有什么问题?不要还给我!”徐惠生还不乐意给了,伸手又要往回抢。
徐惠根身体一扭,塞在了口袋里,拉上衣服拉链:“开这么大一个店,拿你一盘磁带怎么了?”又跑到卖墨镜的地方,拿了一副墨镜戴上,一边照镜子,一边继续东张西望的看店:“这就是你的店啊?店不小啊?这里一年租金多少钱啊?”
徐惠生伸手就把他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放回去:“这些都是要卖的,别乱动!”
徐银珠也跟着点头帮腔:“就是,别乱动!”
徐惠根又伸手去揉徐银珠脑袋:“嘿,我们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没大没小的!”
说着就做出要打徐银珠的动作,在徐银珠脖子一缩后,又将打人的姿势一变,转为了抓头的姿势,见吓到了徐银珠,像是恶作剧得逞了般,哈哈大笑起来。
徐金珠直接给了这个小叔叔一个大白眼,不理他。
徐银珠也学着姐姐,给她一个大白眼,哼了一声。
徐惠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墨镜,好奇的试戴了一下,又放回去,问徐惠根:“二哥,这都是你的呀?”
徐惠生炫耀之情得到了大大的满足,笑容满面的说:“那可不?这些都是我和你二嫂这几年一点一点的打拼来的!”
徐惠根最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得意了,立马问:“二哥,我听二叔二婶说,你出去进货遇到事了?遇到什么事了跟我们说说呗?”
刚才还满脸得意的徐惠生脸色顿时一白,语气不好地说:“什么事?没啥事?还看不看?不看我带你们去老大老三的工地上,早点入职早点搬砖!”
被卖到黑煤窑的经历,至今还是他的梦魇,没有之一。
*
徐惠根还不想去工地,还想在这个大市场里逛逛,他才刚来第一天就要去工地上班,他也不想去,想着跟徐惠根后面学着做生意,这样就没那么累了。
他也想像徐惠生一样在这里租个铺子,海市也有商品市场,他还带着女孩子去逛过,听说一年能挣好多钱。
他还向徐惠生打听呢:“二哥,我看这里不少人,一年能挣好多钱吧?快跟弟弟说说,你一年能挣多少钱?”
一说到钱,徐惠生就又精明起来,笑道:“挣什么钱?挣的钱都买房子了,就我那房子,光是装修就花了十几万!”
吹牛是男人的通病,徐惠生自然也有,他整个房子建下来也就十来万,开口就是装修花了十几万。
不过若是现在的话的,他那房子全部建好,确实要十几万了,可他买的早啊,买的时候才刚经历通货膨胀,这两年房价物价还在涨,东西都越来越贵了。
徐惠根嗤笑一声,不屑地说:“你那房子装修有十万,我把房子吃了!”
他自己就是在工地上当小工的人,现在建筑材料的价格他不说门清,也是时常听工地上工头们说的。
他这么一说,徐惠生也不服气了,坚持说有十几万,并例举他外面墙上贴的马赛克小方形瓷砖,还有屋子内上上下下的瓷砖,墙上的瓷砖,“光是这些瓷砖都花了我多少钱了,你自己算算!”
徐惠根去年挣得钱,年底回去在赵宗宝那全输出去了。
赵宗宝现在和他大姐夫一起,还在歌舞厅的后面搞了个赌场,他大姐夫带人来赌博,他就放高利贷,连镇上读书的学生他都放贷。
徐惠根在他这里输了又借,借了又输,一年挣的钱全都在赌场上送给了赵宗宝,本来还以为能到徐惠生这里来搞点钱,结果徐惠生的钱全都买了房子。
他还不知道这房子是两年前建的,还以为是徐惠生新买的呢,毕竟那房子里里外外一色新,确实像刚建的新房,说他身上没钱,徐惠根是信的。
他这次来打听徐惠清的事情,自然是为了赵宗宝。
他也不傻,知道谁是自家人,谁是外面人,之前赵宗宝哄了他好久,他说是说回去帮赵宗宝打听徐惠清的消息,结果在他歌舞厅里玩也玩了,消息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去年还反把赵宗宝给打了,然后拍拍屁股出去打工去了,谁都找不到他。
今年回来,赵宗宝就想搞这个小子,带他赌博,徐惠根本来就好赌,可不是一坑一个准吗?
徐惠根不语。
徐惠年听徐惠生之前说的,要带他们去工地上办入职,想到可以很快就进工地学手艺挣钱,徐惠年很开心,招呼徐惠生和徐惠根:“那走啊!去工地上看看去,我还没打过工呢。”他就像刚出来见世面的傻狍子,满眼都是对新世界的好奇,问徐惠生:“二哥,做钢筋工难不难?”
徐惠根不屑地说:“难个屁!我看看都会了,那不是有手就会的事情?有什么难的?”
做钢筋工确实不难,难的是要会看图纸,只这一点,就刷下去这时代百分之八十的不会识字的低层劳力。
即使你看会了又怎么样?不识字你就是会了也没人用你。
徐惠根是识字的,但过去他只能是低层的搬砖小工,没有关系,没有人脉,没有人愿意教他。
说起来,徐惠生三兄弟能当钢筋工,当初还多亏了徐惠清的关系,徐惠清认识马经理,才给他们三人安排了跟人学钢筋工,现在钢筋工一天的工资都涨到二十一天了,比搬砖的小工一天要多七八块钱。
这也是徐四叔和徐大伯都想把自家儿子送到徐惠民徐惠风他们工地上学手艺的原因,徐惠民他们工地上的小工要好一点,现在十三块钱一天,程建军手底下的小工们,一天也有十二块钱,可市面上的大部分包工头手下的小工,一天工资才十块钱,一个月撑死了也就三百块钱。
有个手艺和没有手艺的低层小工完全不能比。
像徐惠根,在他原来的工地,就是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却只能拿最低的工资x。
徐惠生带着两人来了隐山商品市场二期的工地。
二期工地是去年年底刚开工的,才刚把上面的屋子都拆了,现在正在挖地基阶段呢,一切都是最开始的阶段。
马经理是负责商场销售的销售经理,并不在这边,徐惠生是直接找的工地工头。
工地工头早就跟徐家三兄弟混熟了,见他带两个人来,说是他们的兄弟,想在工地上找份活干,直接就问他们认不认识字。
知道他们认识字,二话没说,让他们两个去登记,办入职手续,让他直接带到徐惠民那里:“既然是你兄弟,就跟你们兄弟后头干吧,跟着他们学,我也不用另给你们找师傅了!”
师傅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并不是你想去学手艺,人家就教的,都是只教自己的子侄辈。
徐惠民三兄弟当初要不是马经理亲自领进来,亲自找的工地负责人,然后指明让当时的钢筋工教他们,他们三兄弟又都是识字的,学起来快,谁会没事把自己的手艺教给别人?
徐惠民和徐惠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了,之前徐父徐母就打电话问过他们,他们是提前问过了工地上的工头,工头同意才说让他们来的,所以见到他们,也不客气,直接就招手让他们过去,让他们拿了白色的劳保手套戴上,然后来学钢筋工。
徐惠年现在就是初生的牛犊,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新鲜,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钢筋工确实是工地上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了,用徐惠根说的话,就是有眼睛有手就会,就是图纸也很简单。
尤其是徐惠民和徐惠风两人都是徐惠根、徐惠年的亲堂哥,自然和他们两人当初学艺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带他们的师傅一句话都不和他们多说,完全靠两人自己跟着学,靠自己领悟。
现在由徐惠民、徐惠风手把手教,一天时间,徐惠年就学的差不多,只是还不熟悉,加上力气没那么大,做事情很慢而已,而且他做事情也很认真,一板一眼,一丝不苟,生怕有哪里做的不好。
徐惠年毕竟是初中生,学的快。
徐惠根则是个老油子,仗着自己是工地多年的熟手工了,看了几眼,就库库干,也不停徐惠民和徐惠风讲解了,一副‘这么简单,老子已经学会了’的架势,看的徐惠风手痒的要命,伸手一巴掌就打到徐惠根脑袋上:“给我好好学,好好干!要是在工地上出点什么事带累老子,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大伯,让你滚回去!”
徐惠风从小就莽,打人从不手软,他们这些年龄小一些的堂弟们,没几个没被他揍过。
上一秒还觉得自己‘牛笔’到不行的徐惠根,被徐惠风一巴掌就扇回了原型,委委屈屈的嘟着嘴,嘀嘀咕咕的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干活。
第142章
春运买不到火车票,他们这次是坐汽车来的,来到H市时才中午,下午干了一下午活,晚上回去徐惠民和徐惠生还要在夜市上摆摊,徐惠根和徐惠年两人是在马秀秀的小餐馆吃的,徐惠清那里还空的房子全部都被程建军租了过去,剩下的几间还要留给自己学校的老师和店里寒假来干活的员工,已经没空余房间给徐惠根和徐惠年睡了,徐惠根和徐惠年晚上是住在徐惠风家的。
徐惠民家房间少,三个孩子,一人占去了一间,还给徐父徐母留了一间,去年租在他家的租客没退房,根本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徐惠根和徐惠年住。
徐惠生家房子也租出去很多,更重要的是,他和徐二嫂两人都不愿意把房间免费给徐慧根和徐惠年住,租给租客他们还能赚钱,给这俩兄弟住,他们好意思收钱吗?
当然,徐惠生和徐二嫂是好意思收的。
只有徐惠风家,一楼做了餐馆,二楼房间所剩不多,他们夫妻俩住一间,儿子住一间,马三妹住一间,剩不下什么房间,就没租出去了,刚好给徐惠根和徐惠年住。
而且他俩住在徐惠风家,要是马秀秀有时候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俩要是在家,也能帮着搭把手。
徐惠风家的房子和徐惠生家房子的装修是完全不能比,首先房子外观就不一样。
徐惠生家的房子,当初重建的时候,全部用的新砖,那是他自己的房子,只想全部都用好材料,可以住个四五十年,没想过拆迁的,外面还贴满了瓷砖,里面瓷砖花色也都是统一的。
徐惠风家则完全和徐惠清的出租房画风一致,怎么省钱怎么来的,房间倒是能住人,可和徐惠生家一比就差远了。
累了大半天的徐惠根拿着自己行李,往徐惠根家楼上走,一边走还一边吐槽:“三哥,你家房子差二哥家也太远了吧?你瞅瞅你这地板砖,花色都不一样,这边花的,这边灰的,咋还有碎砖?你自己家的房子,就不能用好点的砖吗?”
拆迁已经下来,徐惠风万分庆幸他当时没跟着徐惠生学,而是从心的相信妹妹,一切跟着妹妹走。
实事证明,妹妹绝对不会坑自己,跟着妹妹走就对了,现在看看,住了不到两年,拆迁了!
老二家花了那么多钱,把房子装修的那么漂亮豪华有什么用?
他笑眯眯的,一巴掌扇到徐惠根后脑勺上:“你懂个屁,按照你惠清阿姊的说法,这叫战损风,战损风你懂不懂?”
他说的老家方言,徐惠根听的两眼绕圈:“什么笋?蘸着笋还有风?”他到处张望:“哪里有笋?现在冬笋还在土里没冒出头,要吃笋起码再等两个月,那时候笋鲜嫩还好挖!”
徐惠风鄙视他:“没文化真可怕!”
虽然他也不懂什么叫战损风,但丝毫不影响他装X来鄙视徐惠根。
他指着楼西北方向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早就放了床,还是二手的,毕竟当初楼上多余的房间他也是打算出租的:“你和惠年就睡这里吧,旁边是我小姨子的房间,你们晚上上厕所注意点哈~”
房屋改建的时候,他学着徐惠清,楼上楼下都建了厕所,楼下厕所主要是给来餐馆吃饭的客人们用的,只能洗手和上厕所,楼上的洗手间是自家人用的,洗手、洗脸、洗澡、上厕所,全都在这。
徐惠根脸上立刻就浮起荡漾的笑,嘿嘿直乐道:“咦?小姨子还跟你们住一起啊?”
从来没有去过娱乐场所的徐惠风还是个单纯老实的农村人,完全没有理解到徐惠根话语里的荡漾之意,说:“你嫂子开餐馆一个人忙不过来,喊她妹妹来帮忙,她都过来一年多了,家里多亏了她帮忙,你也对她客气点,晓得不?要是让我知道你冒犯她……”他举手一挥,就做出要打人状,咬牙道:“我弄死你!”
吓得徐惠根一缩脖子:“不沾就不沾,你吓唬我做什么?”
他不忿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十来平的小房间,房间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桌子,完完全全就是按照徐惠清布置出租房的方式来布置的。
现在天冷,家里还没有多余的被子被褥,但这个并不怕,夜市上什么都有,什么都能买到!
徐惠风很快给他们抱来了两床被子被褥,床单被单是当年他们过来时带的旧床单,被马秀秀洗的干干净净的收在衣橱里了,被套倒是新的。
他把床单被套往床上一扔,吩咐徐惠根和徐惠年:“你们自己铺吧,我摊位上还有事,有事你们喊你们嫂子。”
马秀秀和马三妹都在楼下忙餐馆的生意,马秀秀在厨房里忙的手脚一刻都不停歇,马三妹也是不停的在收拾碗筷,收钱,擦桌子。
徐惠根和徐惠年都没有挑剔住的地方,这里比徐惠根往年跟着工头们在工地上搬砖住的地方,好了十几倍不止了,离工地又近,几步路就到了。
他在海市工地干活时,工头为了省钱,都是租郊区乡下的房子住,距离工地三十分钟的车程,每天都要早早起来骑自行车往工地赶,四五个人住一间房都是常态,也没有衣橱,他们这些农村出来的男的也不讲究,在房间边上横上一根竹竿,什么衣服、包、被子,能搭在竹竿上的,纷纷往上挂,挂的竹竿都弯了他们也无所谓,日子就这么将就过。
就这样的x住宿条件,比他们在老家都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徐惠年对于和徐惠根这个堂哥睡一起,自然也是没意见的,他在老家也是跟哥哥们挤的,甚至堂屋的四方桌、门板、拼起来的长条凳,都当过他的床。
他很自觉的把崭新的被褥铺在床上,又觉得这么好的被子垫在身下可惜了,下楼去问马秀秀:“三嫂,你知道哪里有稻草吗?”
马秀秀晚饭做的也是盒饭生意,给人打饭忙的手脚闲不下来,还得抽空回答他:“你要稻草做什么?”
“我想拽点稻草回来放床上垫着当褥子!”
马秀秀诧异:“啥?你三哥没给你们床褥子吗?”
受徐惠清影响,已经不差钱的马秀秀现在垫床垫,也习惯了棉花褥子,而不是过去的稻草了。
徐惠年不好意思的笑笑:“三哥给我们拿了,但那褥子是新的,用来当褥子太可惜了,我就想拽些稻草来铺在下面,新棉被放上面当盖被。”
马秀秀一听,这才笑道:“你三哥给你当褥子,你就放心垫,况且城里哪里有稻草?你放心睡!天冷别把你们冻着了!”
天冷,马秀秀有点感冒,用肩膀那块的衣服擦了下鼻子,又继续给下一个客人打饭菜,她家的餐馆饭是不限量吃的,但菜是有限量的。
徐惠年听到城里没地方弄稻草,这才死了心,上去把崭新的棉被铺在了床上,又将洗的干干净净但补丁摞补丁的床单铺上。
床套他不会套,因为农场的被子都是下面一张床单,上面一块床单,上下缝在一起的,徐惠年过去读书,都是他妈缝好,让他带到学校宿舍去,还没自己弄过,现在马秀秀正在忙着,他不好去叫马秀秀来帮忙,只好先把自己的包袱放到柜子的格子中,自己跑下来帮忙。
徐惠根则在楼上到处闲逛。
徐惠风家因为楼下做生意,每天人来人往,楼上的卧室、房间每天都是锁上的,钥匙也在他们自己身上。
徐惠根拧了下锁,发现拧不开,就没再拧,而是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才下楼,问马秀秀有没有洗脸的热水。
他刚干完了一天的体力活,澡不用洗,但脸和脚是一定要洗的。
马秀秀自己开餐馆,别的不多,就是热水多,十个热水瓶,但好几个热水壶里的水都空了,被顾客们倒了喝了,炉子上的茶壶也在不停的烧水。
她随手拎了一下,拎出来四个空了的热水壶递给他,又给了他五毛钱,“这里没热水了,你洗澡的话,到村里中间的地方去打点热水来,按着中间的马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就在马路边上!”
这一点与他在海市城中村住的时候倒没什么两样,徐惠根接过马秀秀给他的热水壶,一只手提了两个空壶,沿着水泥路就去打水了。
徐惠年则跟着马三妹收拾桌子。
马三妹动作机器利索,快速的收完,盘子里基本上也不会有剩菜,只剩下一点汤,有的甚至连菜汤都拌饭吃了个干净,直接把脏盘子拿到后厨的大红盆里,浇了热水就开洗,洗完就放在另一个装着清水的盆里,从清水盆里过一遍,又一把捞起来,晾在后面的碗柜架上沥水。
她一边洗,一边见徐惠年端着新的脏盘子过来,忙指挥他:“都放这里,我一起洗!”
徐惠年一直到忙的店里没几个人了,才不好意思的对马秀秀说:“三嫂,那个妹子怎么套?我不会,能不能来教教我?”
马秀秀做事也是风风火火的,见状对徐惠年说:“那你在这帮我看一会儿店,盒饭两荤三素一块钱一份,别搞错了啊!”
说着她就连忙跑上楼。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每天过来吃饭的依旧很多,大多数都是工地上干活的民工,主要是她菜烧的好吃,两荤给的也实在,满满一大勺煮的软烂入味的红烧肉,还有一只小鸡腿,这些在工地上做重体力活的人,最少不了大肉和油,所以都选择在她这里吃。
马秀秀飞快的在楼上的洗手池洗了手,快速的将徐慧根和徐惠年的被子套好,又快速的下了楼,对徐惠年说:“你也累了一天了,快上去洗个澡睡觉休息吧。”
一般来说,过了七点,人就不多了,尤其是现在春节刚过,好多人都从老家带了很多吃的过来,他们都要自己在家里消耗一段时间,才出来餐馆吃饭,所以马秀秀现在的餐馆忙,也就是吃饭高峰期那一会儿,过了那个高峰期,后面就没什么人了。
徐惠根快速的打了水回来,兄弟俩在上面洗脸洗脚。
徐惠年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外套只有身上的一件,卷吧卷吧放在被褥下面当枕头。
兄弟俩洗了脚,脚不臭了,才上床睡觉。
徐惠根是个沾床就睡的人,徐惠年还想和这个堂哥说几句话呢,耳边呼噜声就震天响,偏偏两人睡的还不是一头,加上个子高,徐惠根的臭脚丫子就在他床头,让他想忽视都难。
他自己也不敢伸直了腿,脚一伸过去,就伸到了被子的顶端,冷风飕飕。
哪怕这是个靠西北向的小房间,依然有两个推拉的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明亮的月亮,他带着对未来满怀的期待,对这个城市的向往,闭上了眼睛。
之后几天都是在工地上干活,也没有假期。
赵宗宝一直在老家等待徐惠根的电话。
可这徐惠根就跟去年一样,出去了,就没消息了,明明把家里电话号码都告诉他了,让他到了H市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地址,他立刻就赶过去,可等了一个星期,H城那边一个电话都没有。
徐惠根来到H市的第一天,就被拉去工地干活了,每天从早干到晚,到现在他连徐惠清的头发丝都还没看到,他如果问,徐惠风他们就不解:“你问她做什么?她一天忙到晚,难道没有她自己的事情?”
“我就是好奇,我都来了好几天了,都没见到惠清阿姊。”徐惠根也累的不轻,可依然尽职尽责的问徐惠清的事情。
没办法,他和赵大姐夫赌钱,输了找赵宗宝借高利贷,都是留了借条的,他现在人虽来H市了,可总不会一辈子不回去,他家总还在徐家村呢。
徐惠根去了徐惠清那里,走那天,徐惠根打着下车买早餐的名义,特意从车上下来,去赵宗宝家说了一声的。
赵宗宝自然不可能放弃对徐惠清位置的寻找,开玩笑,那么多古董呢!
他这两年,问了赵大姐两口子,问了赵五姐两口子,两人都说不是他们拿的,他。观察了赵大姐两口子许久,也没见他们把东西拿出来卖过,他也各种旁敲侧击,季建生都说不是他拿的,他现在也不禁嘀咕起来,是不是徐惠清拿的,现在就想找到她,把事情问清楚。
不是她拿的还好,要真是她拿的,他会让她怎么拿的,怎么吐出来!
还有就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不甘心吧。
去年他已经在赵母的张罗下,又结婚了。
只是娶的不是赵母期望的山里的姑娘,而是镇上高中读书的姑娘,家也是镇附近的。
按道理来说,赵家顶着人贩子的名声,附近的好姑娘都不会愿意嫁到赵家才对。
可这姑娘在家里也被宠的,上了高中,长的也好看,被班里男孩子哄着捧着,来溜冰场滑旱冰,认识了赵宗宝。
赵宗宝知道她家里条件还不错后,就盯上了她,知道她爸妈在下面搞养殖,家里条件相当好,从来不缺姑娘的钱,对姑娘也好,之后就一直捧着她,哄着她,把她哄的就跟歌舞厅的大姐大一样,情绪价值给足了,钱也给足了,然后把小姑娘肚子哄大了,她家人不愿意也得愿意了。
关键是人家小姑娘自己愿意,觉得千错万错都是赵宗宝前妻和他爸的错,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被打断了腿,家里钱财也都被他前妻全部都拿走了,害他不得不卖门面再东山再起,这几年他也没颓废,哪怕断了一条腿,依然在水埠镇混的风生水起,谁不给他赵哥一个面子?
她母亲气的简直要把赵家都砸了,哭着对女儿喊:“我送你去上学,读高中,就盼着你上个大学出来,能端个铁饭碗,不是让你十八岁都不到,就嫁人生孩子的!”
小姑娘也是被父母宠惯了,一点都不害怕父母,反而振振有词道:“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嫁给他至少有钱,x他对我也好。”
“我是缺他几个钱吗?”小姑娘父母不舍得责怪女儿,就去赵家闹。
赵宗宝和赵老太都是特别能屈能伸的人,赵老太直接就给小姑娘父母跪下了,六十多岁的人,白了大半的头发,消瘦的身体,看着颤颤巍巍的用一声戏腔喊小姑娘父母:“亲家哎~~!你们要打就打我,别打金凤,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她抱着吴金凤的肚子,紧紧的护着吴金凤,好似她才是吴金凤的亲妈,来她家闹的吴母是后娘。
实际上吴母气自己闺女气的要死,都没舍得动自己闺女一根手指头。
赵宗宝也跪在吴父吴母面前,扇自己的嘴巴子,一边扇还一边发誓:“我今生一定会对金凤好,不然我就是畜牲养的,畜牲不如!”
赵母也抱着吴金凤对吴母哭:“亲家哎,我晓得我家名声不好听,你们不同意这门婚事也是应当的,可两个孩子自己喜欢,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就是不同意,难道还能把孩子打了不成?”
赵母和赵宗宝都十分清楚自家的优势和劣势在哪儿,也知道吴母的顾虑在哪儿,说:“你放心,金凤嫁到我家来,我把当亲闺女一样看待,你要担心前头的孩子,前头那个孬X把我家害的家破人亡,她生的孩子我们也不会认,今后金凤生的就是我家唯一的乖孙孙,谁都越不过她去!”
其实吴父吴母担心的哪里只是这些?
赵母说的再好听,她前头的亲孙女是不是他们亲手卖掉的?能亲手卖掉自己亲孙女的人家,能是什么好人家?
可偏偏自家这个傻女儿,被这对母子哄的一点话都听不进去,死活要嫁。
那赵宗宝开的可是歌舞厅,身边小姑娘难道还少?她拉着自家闺女恨不能给她两巴掌,把她扇醒,又舍不得打,只能含恨把女儿嫁过去。
赵宗宝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之前吴父吴母就和吴金兰说过,等她高中毕业,就给她买一辆现在顶奢的木兰牌轻骑小摩托,吴金凤跟赵宗宝也不知道炫耀过多少次,赵宗宝也给她买了。
为了给吴家做脸,这辆有点类似后世电瓶车的木兰牌小摩托,还送到了吴家去,到时候跟随吴金凤一起嫁过来。
为了防止吴金凤肚子大了再嫁人名声不好听,两家婚礼也是办的迅速,吴金凤高中都没读完,就这么退了学,嫁到了赵家来,现在肚子已经六七个月大了,天天在赵家跟少奶奶一样,把赵母使唤的团团转。
吴金凤对赵宗宝还在私下找徐惠清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她现在在赵家吃好喝好,赵宗宝前面的两个孩子,一个被前妻带走了,一个被赵五姐带走了,都不在赵家碍她的眼。
就算回到赵家,她就不信赵宗宝会疼爱一个害的他家破人亡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赵宗宝是个钓上鱼后,就不再喂鱼饵的人,自从把吴金凤娶进门后,之前把吴金凤捧在手心怕摔着,处处忍让的情况就在逐渐减少,过年这些天,借口年底年初生意好,从开始的每天泡在他那个歌舞厅,晚上到十一二点才回来,逐渐到凌晨两三点,三四点才回来,然后到直接晚上不回来睡觉,在歌舞厅过夜。
这就像是一个服从性测试,当你接受了他半夜十一点不回来时,接下来他就会凌晨三四点不回来,当你接受了他凌晨三四点才回来,就能接受他夜不归宿了。
可他看错了吴金凤,他之前半夜十一二点、凌晨三四点不回来,是因为吴金凤晚上睡着了,赵母怕刺激到她肚子里的乖孙孙,就骗她说赵宗宝昨晚回来,早早就出去干活去了。
刚开始吴金凤还真信了,等他晚上直接不回来后,吴金凤直接爆发了。
她从小被家里宠的,脾气也不是好的,她指甲又尖又利,赵宗宝不回来,她就直接去他歌舞厅,把他脸上挠开花。
赵宗宝大概是觉得她肚子大了,跑不掉了,也不再惯着她,挥拳头就朝她脸上打去,想直接把她打服了。
把吴金凤都打懵了,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打过她。
她尖叫一声,根本不管肚子里的孩子,满脑子都是跟他同归于尽!
她出去在歌舞厅里找了一圈,找到他们平时用来打架的砍//刀,拿着刀就冲进屋里,对赵宗宝砍了过去!
第143章
赵宗宝差点就吓尿了,忙狼狈躲避,往旁边一滚,这才险之又险的躲开吴金凤挥过来的砍刀。
和赵宗宝有意识的想要趁着她怀孕打服她不同,吴金凤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是真的断了,满脑子只有砍死他,同归于尽!
所以她是下了死手的,直接照着他脸上砍的。
“你疯啦!”赵宗宝此时也不敢说打她的事了,被吴金凤挥舞着砍刀狼狈逃窜,最后被赵宗宝直接用椅子挡住,用椅子狠狠砸向她,她毕竟怀有六个月身孕,被砸到身上,当下肚子疼的就起不来身了,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呻吟起来。
这把赵宗宝也吓住了。
现在严打还没结束呢。
去年光是一个水埠镇上,就被抓走了十几个人,这吴金凤可不是没有娘家撑腰的人,她要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要是死了,他估计也逃不脱木仓毙,即使不木仓毙,要是被判个二三十年的,他这辈子也毁了。
他之前是在监狱待过一年的,这年代的监狱和十几二十年后那种吃饱穿暖还有电视看可不同。
吴城的监狱叫做蒲河口劳改农场,什么叫劳改农场?就是劳动改造,几千亩的良田全部要这些劳改犯们来收割、插秧,农忙时期,能累掉劳改犯们半条命!是不是以为农闲时期,劳改犯们就能休息了?还没有,一年挑到头的堤坝,堤坝挑完了,还是山上的采石场,又苦又累又要命!
赵宗宝待过一年,就不想去了。
他连忙抱着吴金凤,坐上吴金凤骑过来的轻骑木兰小摩托,一边骑到家门口,一边喊他妈,把吴金凤往镇医院送。
赵老太还不知道吴金凤这样是被赵宗宝打的,在她心里,她儿子赵宗宝就是天上的星星,完美无缺,只以为是吴金凤自己生气气的肚子疼,嚎叫着说:“叫你别去找他,你非得去闹干嘛哟?现在年初他有多忙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是个男的啊!男的不在外面挣钱,难不成要成天待在家里吗?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成天在家里使唤我也就算了,我就是被你使唤的跟丫鬟婆子一样,也就被你使唤了,可你不能闹宗宝啊!”
她的声音堪称苦口婆心,任何一个听到她话的人,都会认为是吴金凤的错,是吴金凤无理取闹,她和赵宗宝为她当牛做马,她和赵宗宝无辜之极。
可人们是不从结果来讨论事情的,哪怕从结果上看,就是吴金凤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却出了事情,可听她的话后,就会先入为主认为是吴金凤无理取闹,才闹得自己出了事。
偏偏吴金凤此时肚子疼的厉害,身上也疼的厉害,额上全是冷汗,想说喊自己爸妈哥哥来,都发不出声音,只脸色发白,以为自己要死了,一个劲的流眼泪。
赵宗宝拿椅子咋她时,不知是不是为人母的本能,她本能的躲避,护住了自己的肚子,那椅子砸到了她的肩膀和后背上,她虽有些先兆流产的迹象,孩子却保住了。
只是赵家这种情况,她想喊她父母来,都没人帮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独自一人嫁到赵家,真的就是从此之后身边无人了,她再也不能随时躲避到自己爸妈的羽翼之下来保护她了。
可她年轻啊,翻过年虚岁才十八岁,她满脑子只有报复,只有让赵家人好瞧,让他们也不痛快,所以在医院,在床上各种作。
赵母好几年没见到徐惠清生的刘俊科,前世赵老头赵老太的心中宝,眼中珠,此刻全然的被赵老太忘到了脑后,满心满眼里都是吴金凤肚子里的乖孙,她也是真心想让吴金凤和儿子好好过日子的,毕竟以自家现在的名声,和儿子瘸了一条腿的情况,这个老婆要是再跑了,后面再想找,就真的只能找寡妇了!
要她说,就找个山里的女人多好,又老实,又听话,哪像现在这个,把她当老婆子使,脾气也不知道多大,动x不动就摔锅摔碗,动不动就发火,她真是被她搞怕了,可还是不得不伺候她,就是为了能让她和自己儿子好好过日子。
可赵宗宝和赵老太的想法却全然不同,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爷爷和父亲怎么对赵老太的,硬生生将赵老太打磨成了赵家的伥鬼,让赵老太往东她不会往西,让赵老太打狗她不会撵鸡,甚至赵老头要是杀人,她会挖坑帮着埋尸的那种,一辈子任劳任怨,毫无怨言,对他这个儿子更是有求必应。
在这个过程中,他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打压女人,如何调教女人成为他的奴隶。
当初对徐惠清,徐惠清毕竟是他的初恋,是他等待了三年的人,她自己也是大学生,在他心中地位不一般,加上那时候年轻,只是坐视赵老头赵老太对她洗脑、对她打压,他冷眼作壁上观而已,甚至在徐惠清偶尔要爆发时,他立刻过来灭火,假装训斥赵老头赵老太几句,哄一哄徐惠清,然后下一次继续,周而复始,因为他很清楚,赵老头赵老太对徐惠清的这种洗脑和打压,最终的获利者是他。
只是徐惠清虽然也受传统教育长大,却因为受过教育,自己有铁饭碗,在家又是被爷爷宠着长大的,在心理上,并不那么容易受赵老头赵老太的洗脑和打压,这也是后来有了徐惠清的女儿被送走,他明明知道,却也默认了此事的原因。
那种隐秘的没有说出口的想法,他或许察觉到了,就是想从精神和心理上击溃徐惠清。
但就像有些人靠一生来治愈童年一样,徐惠清幸福的童年也在治愈她的一生,让她在孩子丢失的第一时间并不是认命,并不是女儿丢了就丢了,而是不断的去寻找。
就像此时,在吴金凤怀孕时,趁着她身体不方便,处于人生当中最虚弱最无助的时期,对她动手,同样是要击溃吴金凤的心理防线,在她人生最虚弱时,让她适应和接受这样的殴打。
可惜他错估了徐惠清,也同样错估了吴金凤。
他没想到吴金凤居然敢拿刀砍他,这使得他立刻调整了策略,顶着被吴金凤的指甲挠花的脸,又恢复了他追她时那样,好声好气的哄她,给她买吃的买衣服,跪在她窗前打自己脸,求原谅,甚至用死亡来威胁她:“你要是不原谅我,我立刻跳到竹子河里去!”
赵老太也在一旁帮腔,不断的用方言骂赵宗宝:“这个叠被菊(方言调皮鬼的意思),金凤年纪小,又怀了孕,你就让着她些啊!你跟她较什么劲啊?”又安慰吴金凤:“你放心,回去看我不好好打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懂事,欺负金凤一个小姑娘!”
最后一句又是对着赵宗宝说的。
吴金凤一个刚刚虚岁十八岁的小姑娘,哪里禁得住赵宗宝如此多的手段?很快就被他哄好,没有对自己父母说这件事。
但她到底也不是傻子,之前是年轻,被赵宗宝层出不穷的套路给哄晕了头,这次虽然哄好了,可心底依然埋了刺,也不像过去那样满脑子恋爱脑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
时间很快就到二月底,通过寒假这段时间徐惠清一家家拜访求合作,徐惠清的‘英语角’又谈成了几个幼儿园和小学合作,现在总共有七个学校在合作了,合作的学校,徐惠清这边可以直接在开学的时候去幼儿园和小学招生,安排老师们去幼儿园和学校去上课。
她这边又招了十个全职的老师进行培训。
凌薇露一来‘英语角’,就看到了门口的招聘信息,她眼睛大而亮,整个人红光满面,满是笑容的走到办公室,笑着说:“我看到门口又在招人。”
徐惠清手里拿着报纸头疼的说:“小钱老师和小秦老师年后不能来了,还是要多招一些全职的老师。”
报纸上是她登的招聘广告。
“咋了?”凌薇露有些不解的问。
“打电话来说,考上编制了。”说是考上编制,实际上根本不用考。
这时候的英语专业人才稀缺,英语系毕业的学生完全不愁找工作。
凌薇露道:“那招全职的老师也不顶用啊,他们考上编制照样要辞职。”
她们机构现在所有的老师,基本上大学毕业之后都是要走的,哪怕是招到了全职的老师,她们也是一边上班,一边备考,时刻准备着上岸,这一点老师们是一点都不备着人的,甚至作为一个有良心的老板,徐惠清不仅得鼓励他们,还得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时刻给他们批假,让他们能够全副身心备考。
考上之后也是祝福他们前程似锦。
“这样不行,不说一个老师带三年,可这一两年就要换一次老师,学生和家长们刚熟悉了这个老师,后面就要换,不论是对我们学校,还是对学生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总是换老师,老师不稳定,就会让家长们对她们的机构产生不信任感,尤其这些大学生老师刚参加工作,一个个都热情满满,这样热情的尽头是很容易获得家长们认可的,家长们认可机构里的老师自然是好事,可也会带来一个弊端,就是家长和学生都会认老师。
要是这个老师走了,他们继续报名学习英语的意愿就会大幅度降低,觉得下一个老师会不如他们现在授课的老师。
有的学生则是在这样轻松的学习环境中,很容易和老师们建立师生感情,老师的离开也会对学生情绪上产生影响。
可现在这事是没办法的,此时的大学生还是包分配,基本上毕了业就有体质内或者有编制的工作,谁会放着有编制的体制内工作不要,去来你一个前途不明的私人小机构来工作?
即使是凌薇露,私下里,她爸还一直在让她回老家参加编制考试呢,这样的考试每年都有,也就是她现在在H城结了婚,她爸这才不再要求她一定要回老家考编制,但也希望她能继续读书深造,在H城考个编制,哪怕是当个小学老师,都比在徐惠清这样的私人小机构里有前途。
就连徐惠清自己,徐父都劝过她再考。
徐惠清也不是没想过继续给老师们加工资,‘英语角’的老师是一年教龄涨一百块钱工资,现在机构里面兼职的老师最低的工资已经到六百一个月,加上全勤、奖金等,一个月差不多能拿到八百,优秀教师工资能达到一千,像凌薇露这样的管理层,各种奖金加起来有一千二了。
这样的工资水平,已经是现在同行业内培训机构老师工资的两倍甚至是三倍了。
这样是薪资水平,让‘英语角’不缺老师,缺的是能够长期留在这里的老师。
每次招聘信息发出去,就有不少想要兼职,甚至全职的老师们过来应聘,可她们这样的私人小机构,注定了只能成为他们临时驻足的平台,他们终归是要回归到体质内的‘编制’岗。
原本她这里除了普通老师外,就只有优秀老师和高级教师三个档次,工资和奖金也是按照这三个档位来发,新的一年,徐惠清除了新招进来的普通老师外,又设立了优秀老师、中级教师、高级教师和金牌教师,和教研组长六个档位,可以让老师们有奋斗的空间,每上升一个档位,就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工资的增长,还不是像现在体质内有编制的教师,每次涨工资,只能涨个五六十,涨的十分缓慢,她这里涨工资,基础工资和每年都长得工龄工资、奖金等,每涨一级,起码有三百的涨幅,都能抵得上现在低层民工一个月工资了。
她这里工资涨幅这么高,除了合作的学校越来越多,学校报名的学生越来越多,带来的收入也越来越多外,为的就是留住老教师和优秀教师,不论是工资、吃、住,都给他们好的待遇。
也因为如此,之前大学生毕业后就辞职的现象,也终于减缓了一些,甚至因为她这里的高工资,有些家里情况实在不好的老师,都不想辞职回老家,接受三四百工资的工作,就想在她这里多挣一点钱,改善家里的情况。
不过很快,她这里的情况就得到了改善。
是她原来在青少年宫外聘的同事,姓乔,也是之前一直帮徐惠清代课的老师,找到x徐惠清,问她这学期能不能来她这里兼职上课。
她是主动找到徐惠清的,原本她的本职工作,加上她在青少年宫的工资,总收入还不错。
可她编制在她任职的学校,和之前徐惠清在青少年宫当全职的老师还不同,她在青少年宫只是兼职,一个月工资只有两百多。
两百多听着少,可她课也少,和她的本职工作加起来,一个月工资有七百块,在这时候也算是高收入人群了。
可她去年听了徐惠清这里的老师,和她说了徐惠清这里的工资后,她就坐不住了,一直想来徐惠清这里,过年一连来了几趟,都没在‘英语角’找到徐惠清,一直到月底快开学了,才找到徐惠清,想来她这里兼职,只有一点,不能去她自己任职的学校上课。
徐惠清自然大喜过望,欢迎之极。
至于青少年宫的胡主任会不会生气,嗐,人家都主动找上门了,还能推出去不成?
乔老师为了不让自己过来显得突兀,还介绍了好几个在青少年宫兼职的同事过来,她的这些‘同事’也不是一个学校的。
这下徐惠清这里的老师总算是稳定了一些。
乔老师等几个老师虽然是兼职,但徐惠清这里的课时原本就是安排在放学后和周末,这几个老师的兼职一点都不影响到徐惠清这里的上课,还因为她们都是附近学校的老师,合作更加稳定。
是的,合作。
为了留住这几个老师,徐惠清直接跳过了他们的实习期,给了普通教师的待遇,工资比他们之前在青少年宫的工资,直接就翻了一番。
而且他们在青少年宫已经是兼职了多年的老教师,很是有一些影响力,不光他们自己来了,还给徐惠清的‘英语角’带了一些学生来,徐惠清也按照每个冲着他们而来的学生,给了这些老师们提成和家长们折扣。
乔老师他们满意,家长们满意,徐惠清这里也得了实惠,还有多了几个可以长期合作的有经验的老教师。
一时间,皆大欢喜。
倒是青少年宫的胡主任知道这事后,找过徐惠清。
胡老师是个个性有些强势,但和谁说话都笑眯眯的老师,和徐惠清说的也是:“小徐啊,听说你那里现在办的不错嘛?我们这里好几个老师都去了你那里。”
这是兴师问罪呢。
徐惠清忙亲昵的挽着胡老师的手臂道:“胡主任,我那就是个小作坊,小打小闹而已,还不都是靠着胡老师和各位老师的照拂,才能勉强在这里开办下去,我要向您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胡老师身高不到一米六,人也很瘦,气势却强的很,很要面子。
见徐惠清这么捧着她,这才笑容真心了几分,说:“你呀,也是我这里出去的,你机构办的好,我也面上有光不是?就是下次人可不能从我这里挖了,那学校里多的是老师。”
徐惠清忙喊冤:“哪儿啊,我什么人胡老师您还不了解吗?我发誓我真的没去您那挖人!”
但人是怎么过来的,她也没说,但胡老师心知肚明。
外面的老师工资如果不比她这青少年宫的老师工资高一点,哪里会有人愿意去?那么那几个老师为什么去徐惠清那里,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她那里多的是周围学校的优秀老师来兼职,还真不缺那几个老师,她也不是真生气。
况且青少年宫本就是公益性质的事业单位,隶属于市委共青团,日常教学多以文艺性质的特长班为主,比如舞蹈、音乐、戏剧、美术、书法、摄影等,英语都是后来加进去的,而且青少年宫的英语都是以大龄儿童为主,和徐惠清的英语机构在招生上并不冲突。
只是这次自己的青少年宫一连跳槽了好几个老师去了徐惠清那里,胡老师以为是徐惠清挖人挖到她这里了,这才过来找徐惠清说几句。
知道不是徐惠清主动过来挖人,胡老师心气就平了。
徐惠清又带胡老师去自己的品牌服装店《唐衣TANGY》里去挑衣服。
胡老师是市委共青团的科级主任,在青少年宫待了多年,一直都是青少年宫的领导,她这个级别的老师领导,穿衣服追求的已经不是流行,而是品质与不同,且很是追求国风。
【唐衣TANGY】的设计风格,正好就是胡老师这一类人喜欢的类型。
徐惠清认真给胡老师挑了两套衣服,给胡老师打了个极大的折扣,这才把胡老师满意的送走。
送走了胡老师后,徐惠清心里就打上了青少年宫的老师们的主意。
过去从来没想过去青少年宫挖人,一是当时她的机构体量还很小,即使她去挖人,人家也不可能放着合作多年的青少年宫不要,来她这里兼职的;二是,她刚来H城时,虽是去青少年宫求职的,可三年时间里,胡老师对她也还是很不错的,不论是她请假想要和别的老师换课,还是小西在青少年宫上课时,她对待小西,都还是很不错的,至今小西在青少年宫还有舞蹈课和绘画课呢,没事她自然不想平白树敌,给自己招惹麻烦。
但现在不同了,乔老师几人的到来就像是为这事打开了一个口子,而今天和胡老师的见面,就像是为这事打开了明路。
她本就为自己机构的老师们,大半都是省大英语系的大学生,而这些大学生大学一毕业就辞职而头疼,要是能招到附近学校的优秀教师,那不是正好解决了机构里,一到毕业季,就要流失几个老师的困境了吗?
她把这事和凌薇露商量了之后,就把这事和乔老师说了,当然是私下悄悄说的,并告诉她,多招来一个老师,就给她多少提成。
“不过先说好,我这里只要上课认真负责,对学生好老师,要是那种脾气大的……”她对乔老师眨眨眼。
乔老师年龄也不大,才二十六岁,正是因为和徐惠清年龄相仿,当初在青少年宫时,徐惠清才和乔老师关系最好,跟着乔老师过来的几个老师中,也多是以年轻老师居多。
上了年纪的老教师教初中高中教习惯了,一时间比较难以适应徐惠清这里的新教法,而徐惠清这里,宁愿学生短时间内学到的内容少一些,都不要填鸭式的教育,让孩子们讨厌这门课。
乔老师一听有提成,就高兴了,眼珠子一转,就说:“我还有几个同学在私立学校,那里还有外教老师,你要不要?”
徐惠清眼睛唰地一亮:“要!”
外教老师的上课水平,并一定能比的上国内英语专业的老师们,但外教老师也有外教老师的优势,除了可以给英语机构增加噱头以外,还有给学生们增加说英语的机会,制造更好的语言环境的功能。
本国的英语老师哪怕同样说英语,可小孩子们见到本国的英语老师,还是习惯性的用中文打招呼,而且学了英语之后,他们很害羞,不敢和本国的英语老师用英语说话打招呼。
可外教老师因为外貌和语言的不同,哪怕是小孩子害羞,依然会促使他们用英语和外教老师打招呼和说话。
不过徐惠清对外教老师也是有要求的,首先便是要母语是英语国籍的外教老师,然后是文凭;这两项是硬通货。
现在徐惠清机构内所有的老师,都有一个照片墙简介,挂在接待厅的一面墙上,让每个来报名的家长们都能清晰的看到每个老师们的英语水平。
尤其是刚开始招生时,照片墙上挂的一水的省大英语系的老师们,除了他们的名字和学校外,下面还有什么英语四级、英语六级,专业四级,专业八级,被评为‘优秀教师’‘中级教师’‘高级教师’等名头,写在下面相当的唬人,除了能证明这里的老师的专业性外,家长们看到也会更加放心的把孩子送到这里来学习,至少能真学到点东西,不是糊弄人骗钱的玩意儿。
倒是徐惠清的这个要求,让乔老师为难了起来。
要不是徐惠清提起,她都不知道,还要要求外教老师母语是英语国籍的老师。
毕竟她儿子所在的机关单位幼儿园,里面的外教老师……好像是个俄罗斯人?——
作者有话说:x谢谢35338980小伙伴的浅水炸弹,妈呀,太激动了!每次写到自己都要怀疑人生的时候,总有小伙伴们的支持和鼓励,谢谢~\(^o^)/~
第144章
之前没有人提过这个事情,他们所有的家长只要看到是对方是高眉深目、金发碧眼,与国人长相不同的外国人,就以为他们的母语是英语,没有想过其它,此时被徐惠清这么一提醒,她才觉得不对起来。
俄罗斯的母语是俄语,那他们国家的人学习英语,不就和她一样?那外教老师教的英语,和她教的英语有什么区别?那算什么外教老师?
被徐惠清一语点醒梦中人的乔老师心里恍恍惚惚,嘴里也是对徐惠清说:“我同学所在的私立学校里面的外教老师我也不熟悉,还不知道他们都是哪个国家的,回头我帮你问问。”
因为她也有提成,所以乔老师对这事还算积极,很快就联系了她的几个在私立学校教书的同学。
她几个在私立学校教书的同学并不只是在隐山区,还有的在别的区,但因为隐山区是距离市中心最近的区域之一,那些分散在别的区的学校,距离徐惠清这里的隐山区也算不得太远,坐公交车一个小时差不多就能到达,如果骑摩托车的话会更快。
那些外教老师在学校,每天也不是一定要等到放学的时间点才能走,有时候下午没课了,早一个小时离校也是可以的。
这些私立学校的老板为了收取高额的学费,在招聘外教老师上,可是舍得下血本,学校里光是外教老师就有六七位。
这在这个年代可不容易,所以这些私立学校的外教老师,也有着和乔老师女儿所在的机关幼儿园相同的问题,就是外教老师们的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甚至都没有大学文凭,只是个外国人,就随随便便的被招进来了,能力不行没关系,有些学校招他们,只是需要他们的外国面孔,需要的只是一个噱头。
这时候国内的外国人相较于十几二十年后,还是太少了,又不是在京城、海市、鹏城那样的首都或者国际大都市,相对来说,招聘外国人还是比较困难的,况且徐惠清对外教老师还有母语是英语国家的人,还要有大学文凭,光是这两点,就要刷下去许多外国人了。
而且由于还没进入到资讯发达的网络时期,国内很多人对于国外那些国家是英语作为母语的国家都不知道,只大致知道有漂亮国、鹰国,再问他们还有哪个国家,十个当中有八个人都不知道这个问题。
乔老师去问了一圈,也只从她同学的学校里,找到两个符合条件的外教老师,只有两个是英语作为母语国家出来的,一个是漂亮国的老师,还有一个是加拿大的老师,两个都是男的。
只是这两个男老师中,只有漂亮国的那位外教老师愿意过来试试。
徐惠清拜托乔老师帮她继续找,想了想,她又降低了些标准说:“要是英语在他们国家或者地区是第一语言,或者以英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的也可以。”
之前的条件在这时候太难达成,但如果是英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就多了。
乔老师很快就给徐惠清招来了两个符合条件的老师,不过这次的两个外教老师都是黑人,且出自同一个国家——南非。
一个身材非常壮硕魁梧的黑人男老师,一个带着孩子的黑人女老师。
黑人女老师的孩子大约三岁,面试的时候就直接带了过来,小朋友也是黑人,长的非常可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非常长,总是用一双无辜又懵懂的大眼睛这么安静的看着周围,大约是在国内语言不通的缘故,他看上去有些懵懵懂懂的呆萌,就像一个小跟屁虫一样,要时时刻刻黏在他妈妈的身边,抱着他妈妈的大腿,或是靠在他妈妈的大腿上,看着周围,也不说话。
南非来的女老师上课唯一的条件,就是希望上课能带上她的孩子。
徐惠清求之不得,班里多一个会说英语的孩子,对她机构学校的孩子们来说,也多一些可以说英语的语言环境,让孩子们自己去沟通,去交流。
黑人男老师叫保罗,保罗老师有个非常大的问题,就是身上的体味非常非常大,他还喷了浓郁的香水味,以至于你靠近他一米之外,都能闻到他身上刺鼻的味道,而且他的中文也是三个外教老师中最不好的,基本上用中文没办法正常沟通,日常只能用英文交流的这种。
没事,会说英语就行!
没办法,缺外教老师啊!
好在这个保罗老师性格热情又温和,脾气很是不错,也愿意接受培训和学习。
三个外教老师给的薪资等级都是中级教师的工资水平,加上奖金和全勤等,一个月大约有一千二的工资,比刚来的普通教师的工资高出了四百。
外教老师太稀缺了,为了留住这三个好不容易招来的外教老师,徐惠清也不得不给他们更高的薪资待遇。
这三个外教老师在这里也是兼职,徐惠清很快给他们安排了上课培训,并给他们拍了照片,将他们的个人简介也挂在了照片墙上,让进来参观的家长们,一眼就能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幅教师们的简介照片画框。
让徐惠清惊喜的是,漂亮国的男老师普通话说的很是不错,且非常具有亲和力,上课更是让徐惠清惊喜不已,课上的非常好,简直可以当做给家长们展示的试听课,适应力也非常的强,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后,他先是跟在主班老师身边,作为配班老师出现在教室里,负责和小朋友们说话、玩、做游戏,然后慢慢安排他做趣味课程的老师,也就是教小孩子们烤蛋糕、烤蛋挞。
南非来的女老师,她中文不太好,对才刚开始学习英语,还没办法与她正常交流的小孩子们没有太多办法,刚开始进入状态有些慢。
但这个也没关系,徐惠清这里每个班都配有两位老师,一个主班老师,一个配班老师,两两搭配着上课,徐惠清给三个外教老师都安排了已经教的很好的配班老师,外教老师没办法的时候,还有中文老师辅助。
好在外教老师的存在本来就不是为了上课,而是为了让过来学英语的小孩子们拥有更好的语言环境,让他们多说,多感受语言。
问题最大的就是强壮魁梧的保罗老师,经过培训后,过来当配班老师的第一天,就有个三岁多的小女孩在上课的时候突然哭了。
保罗老师整个人都懵了,以为是自己把她吓哭的,都不敢碰那个小姑娘,十分无措。
主班老师在上课,还不能走,只能立刻暂停课程,把凌薇露叫了过来,凌薇露带走了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并叫了她妈妈过来,到隔壁教室耐心的问她为什么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女孩在凌薇露和她妈妈耐心的引导下,小姑娘才哭唧唧的脱口而出:“保罗老师太臭啦!!!”
***
机构里的其他老师听说了这件事后,都集体笑疯。
由于符合徐惠清外教老师太少了,徐惠清目前只为每个班每周安排了两节外教课,而且这样的外教课还只能在机构里面上,外面合作的,需要去他们的幼儿园、小学里面上课的班级,目前还没有安排外教老师。
按照徐惠清的想法,是至少每周给每个班安排三节外教课,国内英语老师和外教老师穿插着上课,才是最佳搭配方案。
没办法,外教老师太少了,就这么三个,即使把他们劈成四份都不够分。
三位外教老师的到来,一下子填补了徐惠清这里关于‘外教’的空缺,让她的机构一下子和外面的英语机构给区别开,新学期过来报名的家长们更多了。
徐惠清这里的学生,也从原来的三百多人,一下子增添到了五百多人,就连更加偏远些的家长们,都听说了徐惠清这里的英语机构,每天放学后,坐公交车送自家孩子来这里上课。
原本机构里每天的课x程只安排到了晚上七点半,也不得不在晚间增加了一个小时,安排到了八点半,同时在下面单独安排了一个供小学生写家庭作业的地方。
凌薇露过去就是教数学的,她又是个做事极其认真负责的人。
这些小学的学生来到徐惠清这里等待上课的时间,只要凌薇露有空,都会去给这些孩子们辅导家庭作业,这下好了,放学后自己不愿意辅导孩子家庭作业的家长,直接带着从家里打好的饭菜,来‘英语角’吃,吃完了写作业,写作业完了,到上课时间,直接上课,等回到家,课也上了,作业也写完了,洗洗睡觉就行。
徐惠清劝过凌薇露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就行,不需要用自己的空闲时间去辅导学生作业。
反倒是凌薇露笑着说:“我白天没事干,已经歇一天了,晚上闲着也是闲着,我也是抽空给他们辅导一下,不算什么。”
徐惠清见她自己愿意,也就不再说什么。
学生的增多也让徐惠清这里的老师和教室也稀缺起来,徐惠清准备收回来两个门面,再将学校扩大一些,报纸上的招聘广告更是长期的在招老师,几乎都没停过。
*
城中村的安置方案批准后,拆迁款下来的也很快。
三月份,城中村的补偿款就下来了。
可能是因为去年是严打之年的缘故,徐惠清他们所在的城中村拆迁办的异常的顺利,没有所谓的钉子户,也没有人闹事,就连吵架、打架都十分的克制,直接对簿公堂,没有出现私下报复的行为。
实在是去年一年被抓进去太多人,到现在都还没放出来呢,甚至直接木仓毙了一批。
徐惠清、徐惠民、徐惠风三兄妹要的全部都是房子,所以是没有拆迁款的。
徐惠生要了一半的房子,一半的拆迁款。
还有许多全部都要了拆迁款的人,他们大多数人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是去买个楼房,搬出城中村,剩下的钱就存到银行里。
现在银行的利息已经不是三年前的百分之十五了,而是降到了百分之八个点,即使如此,这个存款利率依然是非常高的。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只是今年严打的口子依然没有停息,拆迁款下来后,城中村还算安稳,牛鬼蛇神自然也有,却没有徐惠清想的那么明火执仗和肆无忌惮,而是十分的隐蔽,隐蔽到如果不是徐惠生来和徐惠清说,徐惠清都没有发现这样的事。
是的,也有人找上徐惠生了。
但是徐惠生这人,他确实有点喜欢打麻将的小爱好,可他的赌钱和城中村的男人们还不一样,城中村爱赌钱的人,基本上都是男人与男人聚集在一起。
徐惠生不是,他打麻将,喜欢找城中村的女人、老人,人家笑话他总是和女人、老人玩在一起,他也不生气,一毛钱一把牌,打的非常高兴,最大最大,他就玩两毛的,因为跟男的玩,哪怕这些男的不挣钱,打的也都非常大。
人家约了他几次,他都不去和那些男的打,见他不上套,就给他安排了女人勾引徐惠生。
可这又看错徐惠生了。
徐惠生和徐二嫂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夫妻俩吵归吵,闹归闹,两口子感情是真好,他虽然是跟城中村的妇女、老人打麻将,可打麻将的时候就专心打麻将,眼里就只有麻将和输赢,没有女人!
那些人安排的女人,稍微提出来打大一点,他就立刻起身要换位置:“五毛的我不打,你们谁打?我让给你们打,我打一毛的去!”
然后招呼村里的老太太们:“一毛的谁打?她们打的太大了,走,我们打一毛的去!”
村里的老太太们闲着没事干,退休工资又不多,自然也都不愿意打太大的,这种一毛两毛的就正好,当下和徐惠生一拍即合,另起一桌,在城中村阳光下,两个老人,一个带孩子的妇女,一个徐惠生,正好。
城中村里人多着呢,见坑不动徐惠生,还有别人可以坑,只是徐惠生这个爱打麻将的毛病,真的是很好的下手对象。
他们见从徐惠生这里找不到下手的点,很快就在村里常年聚在一起打牌赌博的人里,找到了徐惠根,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在一次徐惠根输完了钱,又欠下借条后,让他去引徐惠生来赌博。
赌博的人是没有底线的,徐惠根在一次一次突破底线后,现在也是如此,输红了眼的他,就真的哄着徐惠生去赌博。
可徐惠生是什么人?
那些想引着他去赌博的,动则五块、十块、上百块,他过去一看桌上的大额钞票,吓都吓死了,更别说赌博了,连忙说了一句:“我妹夫是警察!”拉着就徐惠根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埋怨徐惠根,一巴掌扇在徐惠根后脑勺上:“你特么是不是傻?那什么地方你也敢去?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钱没挣到多少?他们敢赌那么大!”
在徐惠生眼里,赌钱一把超过一块钱,就是在赌大钱了!
他跑的比兔子还快,骂完徐惠根,就跑到徐惠清家去躲着了,只有徐惠清和周怀瑾能带给他安全感,顺便跟徐惠清吐槽。
他倒没有怀疑徐惠根,而是怀疑赌桌上的那些人在坑徐惠根,连忙和徐惠清告状。
倒是让徐惠清留了个心眼。
赌博的人都不是人!
因为前世徐惠根就喜欢赌,一直到三十四岁都没结婚,在老家,那是妥妥的大龄老光棍了,后来不知道从哪里骗了个黔省山里带一个女娃的女人,女人年龄比他还大几岁,回来跟他好好过日子,四十岁还生了个儿子。
生了儿子后,他媳妇就成了家里的大姐大,把他管的死死的,但凡他敢赌博,女人就威胁要带两个孩子走。
他家里父母哥哥嫂子全都站他媳妇那边,没有一个人帮他,还纷纷指责他,这才渐渐把日子过下去。
前世徐惠根赌博,但好歹还没坑害家里人,但如果徐惠根带徐惠生过去是有意为之的话,那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徐惠根在他们这里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徐惠生说了。
徐惠生一听徐惠根可能是故意带他去跟那些人赌博的,吓得头发都竖起来炸开了,跟见了鬼一样!
徐惠生原本胆子就小,经历过黑煤窑事件后,他就更是草木皆兵,用后世网友们的话说就是:“总有刁民想害朕!”
徐惠清和他说了她的想法后,徐惠生立刻对徐惠根的防备之心提到了顶点,都不让徐惠根进他家门,还让徐惠民和徐惠风帮他盯着徐惠根,同时也叫他们小心。
徐惠民和徐惠风本来还不相信,他们每天下工后就去夜市上摆摊,还真没留意徐惠根的事,也是对自家堂兄弟不设防。
徐惠生总是跟村里的妇女、老太太们坐在一起打麻将,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他自己也是个八卦小能手,每次听到了什么八卦,就去马秀秀的餐馆,和徐惠民、徐惠风、马秀秀他们说八卦,说城中村里,谁谁谁被引着去赌博了,谁谁谁一看就不是好人,让他们离的远着点,别着了道扒拉爸妈。
马秀秀和徐二嫂被他那吓的草木皆兵的样子笑的不行。
马秀秀更是直接吐槽道:“我滴娘哎,就没见过哪个男的胆子像你这样小的!你不愿意去不去就是了,躲什么?”
徐惠生更是振振有词:“你懂什么?你知道这些人有多坏?”
羊城的火车站是这个时代非常大的毒品集散中心,徐惠生去羊城进货的时候是真被吓破了胆,生怕那些人用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来逼迫他赌钱。
他恨不能拉着徐惠民和徐惠风两人挡在他身前,瑟瑟发抖地说:“我跟你说,那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手上说不准都有人命,你们也都当心点,别着了他们的道!”
并不是只有要了拆迁款的人会被他们盯上,拆迁要了房子的人也会被那些人盯上,因为房子就是钱,没钱,就让你卖房还钱。
他告诫徐惠民和徐惠风:“还有你们两个,在工地上做工就好好做工!”
说着说着,他都后悔没去工地上干活了,至少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早出晚归,那些人也不能到工地里面抓他去赌博,他就打麻将这么一个小爱好,还被人盯上了。
对于徐惠生喜欢打麻将,徐二嫂也不阻止他。
因为徐二嫂也喜欢打。
她还不像徐惠生那么胆小,打的都是一毛、二毛钱的,她打的都x是五毛、一块钱的,输赢都能上百块,那打的是相当大了。
徐惠生和村里那些女人、老人有时候打一晚上麻将,都不够她胡一牌输赢的多,自然不介意徐惠生打牌。
而且徐惠生这人打牌贼精,当天要是牌风不顺,他输了钱,输到五块钱,他就不打了,直接回家。
他那天要是牌风顺,赢了钱,人家就别想走,他拖也要把人家拖在麻将桌上,战斗到天亮!
由于输赢最多也就是几十块钱的事情,人家哪怕知道徐惠生打牌贼精,被他耍赖一样拉着打到天亮,也笑着调侃他几句后,也就随便他了。
因为有那些人找他赌博的事,徐惠生一连在徐惠清这里躲了半个月,拿到钱他是半点不敢耽搁,就想再一次复制两年多以前的幸运,想在旁边或者周围的城中村再买一套农村的自建房,再等着拆迁。
可城里人又不是傻子,这样的事情一年前还能捡漏,现在这里因为建隐山商品市场,人流量这么大,拆迁的事情闹的轰轰烈烈的,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那里就也拆迁了,怎么可能卖房?他们不仅不卖房,还到处请建筑工队加盖自家房子,这几年挣了钱的,就直接学着徐惠清的房子,加盖个三四层的,正好隐山商品市场二期开工,拆掉了半个城中村,出来好多废砖,这些废砖全都被他们以低价买过去建房,就等着以后拆迁呢。
不是他们不想往更高了盖,是经济不允许。
第145章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在之前的几年中厂子倒闭,成了无业游民,有些人家另找出路,出来摆个摊,挣点钱,倒也有积蓄,可这些挣了钱的人家,也都嘴巴闭的紧紧的不说话,现在能给自家盖三四层楼房的,就是他们这些早早出来另找出路的小摊贩们。
还有一批人,因为早年政策的关系,一是看不上摆摊的,觉得摆摊丢人;一是不敢出门摆摊的,宁愿出来打工找工作,也不摆摊。这两类人家中都有些积蓄,就开始弄房子,实在没那个钱,就少少的盖,盖了之后家里能住的宽敞些不说,要是以后拆迁了,钱也能分得多些。
于是周围的城中村也都热闹了起来。
徐惠生周围的村子都跑遍了,一个卖房的都没有,又跑到马秀秀的饭店里,一边吃饭一边吐槽:“这也是怪了,有钱都花不出去!”
马秀秀就笑着说:“人家又不是傻子?就我不聪明嘛,也知道房子不能卖了,人家城里人不比我们乡下人聪明?”
徐二嫂也骂徐惠生:“一天到晚就把别人当傻子,就你自己聪明!”
钱花不出去,徐惠生就更着急,甚至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看到谁都像骗子,看谁都像是要骗他的钱。
他干脆把钱投到银行里,存了个死期,这才暂时的放下心来。
但也因此,他心里对徐惠根产生了极大的防备和芥蒂,再不理徐惠根,每次徐惠根跟他说话都冷嘲热讽的,徐二嫂也是,就连徐金珠和徐银珠两姐妹都不搭理他。
徐惠根讪讪的,知道他引着徐惠生去赌博的事被他察觉了。
但他也没有什么罪恶感,甚至觉得徐惠生胆子小的跟老鼠一样,天天跟村里的妇女、老人一起玩,他就没见过哪个男的胆子小成他那个样子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那些人倒是也让他去引诱过徐惠民和徐惠风,但徐惠民是个不赌钱的人,在老家的时候,最多过年和人打两把斗地主,还是免费不要钱的那种,基本玩两把就不玩了,有客人来了立刻让位给别人打,也不像徐惠生那样,三天两头的打麻将,有瘾。
徐惠风倒是会打,但是他的家庭责任感比徐惠生要强一些,每天不是在工地上工,就是去摆摊的路上,每天忙到晚上九点多,到家倒头就睡。
徐家的几个女人,徐惠清是他们一点都接触不到的,对象还是公安,风险太大,马秀秀从早上三四点钟就去农贸批发市场进货,回来就是洗洗、刷刷、烧菜、做饭、送饭,一直要忙到晚上八九点钟,姐妹俩忙的跟陀螺一样。
徐二嫂倒是空闲一些,可她和徐惠生一样,也是只跟村里的妇女们玩,而且只打麻将,砸金花那些你引诱不动她,因为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徐父徐母就更别说了。
徐家好像有徐惠根这个漏洞,又好似一点漏洞都没有,让人无从下手。
倒是三月底的时候,徐惠清收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凌薇露父亲打来的,说她赵二姐被判了木仓毙。
*
徐惠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是有一瞬间木然的,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就机械的和凌父说了声:“谢谢伯父,麻烦您了。”
凌父声音有些古板和严肃:“麻烦什么?我都还没谢你对露露的关照呢!”
凌父是真的很感谢徐惠清,如果不是徐惠清把凌薇露喊出去,给她一个高薪资的体面工作,他女儿只怕还走不出来,更别说遇到一个好丈夫了。
这才是凌父最感谢徐惠清的地方。
对比前面那个女婿,凌父对程建军可以说满意的不得了,所以对徐惠清的事情也十分上心。
他就是吴城边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亲朋故旧在吴城的各个部门里上班,不说身担要职吧,打听一些消息,关键时候使一点力还是能做到的。
要是以往,肯定判不了这么重,这不是正好赶上了严打吗?就连在大街上亲嘴,都能判死刑,何况是这种确定的拐卖人口的人贩子,直接就判了死刑。
当然,这其中还有她父亲赵老头当年做的孽,回馈到她身上,当年被赵老头害的家破人亡的人中,平凡之后,到底还是有后人活了下来,只是这事别说凌父和徐惠清不知晓了,本身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极其稀少。
挂了电话后,徐惠清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感受,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后的痛快,只有平静。
她坐了一会儿,就又开始复习学习,为下个月的考试做准备。
她和凌薇露的学历还是太低了,想做教育机构,学历是基础,后世可不管她们这一代人当初考试时,因国家政策,中专有多么难考,你学习中专就是中专,中专就代表着你成绩一般。
所以现在不光是她,就连凌薇露也打算今年五月份报名的时候,她也把自考报名给报了,不然一堆大学生的履历简介中间,就她一个中专学历,看着也不太好看。
*
赵二姐被木仓毙的事,在赵家也同样引起了轰动。
这个轰动不是出于对赵二姐这个女儿的心疼,而是谩骂和庆幸。
赵老太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不是去看望赵二姐,把她接回来,而是在家里的院子中,拍着大腿骂她:“都是这个减阳寿的死丫头,我和她爸说好的只是送走,送到一个好人家养着,就她自作主张,要把人卖到大山里嘛!她就缺那五块钱给她烧纸钱吗?姐妹五个我都没送走一个,好好的养大了,她侄女就那么一个,要不是计划生育,不准再生,都不用送走,就她坏的脚底生疮,头顶流脓,把人卖到大山里!”
“多亏了她兄弟幸运,只判了一年,要是和她一样,多判两年,现在还能有人在?她出生的时候我怎么没把她扔到粪坑里溺死?那就是个害人精!”
“要不是她,她爸怎么会死,宗宝怎么可能断腿?我宗宝从小到大什么苦都没吃过,就因为她,坐了一年牢,把我宗宝都害成什么样了?现在人死了也清净了!”
她一边骂一边哭,一边擤鼻涕,往院子里甩。
吴金凤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
吴金凤在床上卧床了两个月后,终是在怀孕不到九个月的时候,艰难的产下一子,孩子出生就只有四斤多重。
她被赵宗宝用凳子砸到身上后,哪怕她下意识的护住了肚子,没砸在肚子上,又一直卧床休息,可还是受到了影响,当时下面就流了血,只是流的不多罢了,她才十八岁,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在怀孕的时候和赵宗宝吵闹,生怕孩子没了。
哪怕她年轻,可肚子里的孩子都在她肚子里动了两个多月了,都会动了,是活的!
孩子出生,她妈过来照顾了她半个月,她刚出月子,就听到了她二姑姐被木仓毙了的消息,然后就一直听着赵老太在骂,这让她很不适应。
那是她女儿,她难道不应该心疼,不应该去看看二姑姐,把她接回来吗?
她也不作声。
从赵老太的谩骂声x中,她也大致了解了赵家之前发生的事情真相,原来是赵老头赵老太这两个老虔公老虔婆想要孙子,前头媳妇是公家的老师,只能生一个,就想把大孙女送给人家去养,再生个孙子,谁知道前头儿媳妇不同意,后来还是怀孕了,怕前面那个孙女影响后面的大孙子上户口,就趁前头媳妇快要生产的时候,叫二姑姐卖到大山里去了。
她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儿子,心底居然生出一股庆幸的感觉,庆幸自己生的是儿子,不然她怕自己还没出月子,生的孩子就没了。
这股害怕并不是凭空生出来的,因为她有个小姐妹,就是小时候被她亲生的爹妈放到洗澡盆里,顺着河水漂流而下,被在河边洗衣服的婶子看到,捞回去养大的。
村里人没有保密的意识,甚至很多人心怀恶意,故意对她的小姐妹说她的身世,说她是捡来的,把她当年是怎么被她阿妈捡来的细节说的一清二楚,还说她是她哥的童养媳。
她也不是没听过谁家生了闺女,扔到尿桶里溺死的。
她有个小学同学,叫吴二梅,全村人都知道,她出生是个女儿,被她奶奶扔到了尿桶里差点溺死,又被她妈捞了回来。
还有人说是她妈小便的时候,一不小心生到了尿桶里。
可已经有过生育经验的她十分清楚,人怎么可能因为小便,就把孩子生在了装满了尿的尿桶里?生孩子多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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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太满心满眼里都只有庆幸她和赵宗宝只坐了一两年牢,没有受那死丫头牵累被木仓毙,从始至终也没去看过赵二姐。
赵二姐的其他几个姐妹也没去。
不是对这个姐妹没感情,而是她们都嫁人了,因为赵二姐的事情,她们在婆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她们婆家人都不准她们和赵二姐再有关联,没有丈夫和婆家人允许,她们也不敢去把赵二姐的尸身接回来安葬。
还是赵三姐不忍心,私下悄悄给赵五姐打了电话,一边打电话一边哭:“谁晓得就这么一点事,二傻子就被木仓毙了?”
至今赵家的姐妹们也依然觉得,把小西送走不是什么大事,赵二姐的做法固然不对,可也罪不至死,她是把小西送出去给人家养了,又不是把她推到粪坑里溺死了!
结果就这么一件小事,她阿爸被木仓毙了,二傻子人也没了!
赵五姐听到后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骂她:“就她脑子不好,小西是她亲侄女,不把人往好人家送,卖到大山里去,她活该!”又对赵三姐说:“你也别管她了,好好过你的日子,把你几个孩子照顾好就行了,行了,厂里还有事呢,我不和你说了!”
赵三姐自小把赵四姐和赵五姐拉扯大,和这两个妹妹之间感情最深,赶忙问赵五姐:“你都三年没回来了,今年过年还回不回来?”
赵五姐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问:“回来做什么?回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哪怕恨徐惠清心狠,为了一点小事,就把她们娘家闹的家破人亡,可姐妹几个也不得不承认,在做弟媳妇这件事情上,徐惠清做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徐惠清是她们弟媳妇时,她们想什么时候回娘家就什么时候回娘家,任何时候回娘家,弟媳妇都对她们客客气气,对她们的孩子也好,老头子老太太都舍不得买肉买糖,她一个弟媳妇热情的买肉买糖,给他们的孩子吃,过年过节给她们的孩子们包红包也舍得。
自从赵宗宝又娶了弟媳妇后,赵五姐除了赵老太出狱的时候回来过一趟,后来就再没回来过,她们这些外嫁的姑娘们再回娘家,现在的弟媳妇连正眼都没看过她们一次,对她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别说拿她们当丫鬟使了,就是拿赵老太,也是跟老婆子一样的使唤。
她们要是看不过眼,说了两句,吴金凤直接就一个大白眼翻过来,嘴里吃着零食,不屑地说:“我就没见过外嫁的姑娘回到娘家还指手画脚的,要不要我出去问问,叫别人来评评理?”
赵家人名声原本就坏,她们受娘家名声影响,在婆家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要是再让她这样出去嚷嚷,她们这些外嫁的姑娘都不能做人了。
赵三姐沉默了一会儿也说:“唉,你不回来也好,就和胜意在外面好好过日子吧。”
不回来,至少就没有流言蜚语,和对她们的指指点点。
顿了顿,赵三姐又说:“老四现在都不回来了。”
赵五姐说:“回去做什么?回去找骂吗?你也把你日子过好,多为自己想想吧!”
啪的一声,赵五姐挂了电话。
下班的时候,她喊了刘盼盼一起,顺路去幼儿园接了刘俊科。
刘盼盼去年开始就没读书了,现在和赵五姐一样,在服装厂里打工。
刘盼盼性格像了赵五姐十足十,能干也像了赵五姐十足十,又泼辣,嘴皮子又利索,做事情也麻利!
来了服装厂学了两个月,做服装的马达机器就上手了,现在挣得只比赵五姐少一点。
只一点,只要是刘胜意和赵五姐不在的时候,刘盼盼就欺负刘俊科,打他,掐他,吓唬他,还把他锁在柜子里过。
刘俊科四岁了,已经会说话,会告状。
和赵五姐说了刘盼盼把他关到柜子里,推门出不来。
赵五姐听到二话不说,就给刘盼盼一顿打。
刘盼盼一边被打一边跑一边尖叫:“我就是跟他玩!我和他玩捉迷藏呢,是他想跟我玩捉迷藏的,不信你问他呀!”
不得不说,知女莫若母,刘盼盼屁股一翘,赵五姐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毫不留情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欺负你弟弟年纪小,想把他关在柜子里欺负他。”她揪着刘盼盼的头发:“我告诉你,下次再让我知道你欺负你弟弟,我把你头发都揪完!”
然后用力的把刘盼盼往地上一推,去哄刘俊科。
刘盼盼被打的摔在地上,歇斯底里的闭眼哭着大叫:“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刘盼盼还不知道刘俊科不是赵五姐亲生的,那时候刘盼盼本来就小,又被留在刘胜意的外婆家养着,根本没带到赵家去,对赵家发生的事情都是后来听人说的。
赵五姐和赵五姐夫老家的人,都说刘俊科是他们在外面打工的时候怀上生的,谁都不知道。
叫刘盼盼痛苦的是,明明都是亲生的孩子,可就因为性别不同,母亲对她的态度和对弟弟的态度完全不同,家里什么都要让着弟弟,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弟弟,对她则是动则打骂,凭什么呀?
十三岁的小姑娘,趴在地上用力痛哭,哭的很大声,可赵五姐并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
有时候刘盼盼也很矛盾,觉得科科是她亲弟弟,她应该对他好,科科长的很可爱,乖的时候,她也会忍不住逗一逗,可更多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对他心生恶意和妒忌。
她就这么趴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看着她妈妈抱着弟弟,轻声低语的哄着他,神情满是温柔。
*
凌薇露此时的神情也十分的温柔,她肚子明明还不显,可她却已经穿上了宽大的孕妇装,时时刻刻的护着自己的肚子。
里面是她期盼了多年才达成心愿的小生命。
自从结婚之后,她日常生活中,除了工作上的事,就是和程建军积极的要孩子。
过了年,程建军都三十四岁了,她也二十八了。
和程建军同龄的人,孩子都上初中了,程建军都还没孩子,不光是他想要孩子,他的家里人也催着他们要孩子。
本来凌薇露和他说了她离婚是因为她不能生,才离的婚,他都做好了这辈子都没有孩子,和凌薇露两个人共度一生的准备,或者两个人收养个孩子。
可凌薇露告诉他,她去检查了身体,医生说她身体是好的,没事,这让他再度燃起了对孩子的渴望。
为了防止意外,他又和凌薇露一起,换了一家大医院,两个人都把身体重新检查了一遍,检查结果是两个人身体都好的很,都没事。
一些小毛病也不影响生育,调养一下就可以。
就是程建军平时和会和他的战友们喝些酒、抽烟比较严重,为了要孩子,他把烟酒也都戒了。
别人戒烟戒酒很难,可程建军说戒烟戒酒,就真的再也不碰烟酒,行动力特别强!
之后两口子就开始尽心尽力的造娃。
自从检查出她身体没事后,凌薇露身上像搬走了一座大山,从身体到灵魂,都轻盈了起来,再没有过去的沉重与晦暗。
只是凌薇露心头依然x还是有一点点的阴云,哪怕检查了身体没事,也依然担心怀不了孕,整日的把精力放在工作和学习上,想让工作和学习让她忘掉怀孕的事。
到五月份的时候,凌薇露突然来向徐惠清报喜,说她怀孕了。
她和徐惠清说的时候,眼圈直接就红了,又哭又笑。
她小声的对徐惠清说:“我妈说,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不能对外面人说,我就跟我爸妈和你说了。”
她手摸着自己的小腹,眼里全部都是对新生命到来的欢喜和惶恐。
她太期待这个孩子了,从她第一次结婚起,她原本顺遂的人生就像是突然被乌云盖住,从此她整个人生都因为怀不上孩子成为了罪人。
所有人都可以指责她,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所有人都可以因为她没有怀孕生子的事情对她指手画脚。
不知道有多少次,她做梦都在期待自己有个孩子,她香灰、蜈蚣、壁虎等五毒虫煮出来的水,还有各种不知名的符水,只要是她婆婆煮给她的,她都必须得喝。
她对着徐惠清又哭又笑,明明很开心,眼泪却不断的往下落。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她内心的煎熬,如同日夜不停,刀刀凌迟。
可她又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又害怕这孩子还没满三个月,她就告诉了爸妈和惠清,会不会不太好。
可她太需要和人倾诉了,她是个体面的女人,体面便意味着生活中吃再多的苦,吃再多的亏,都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因为家丑不可外扬,外扬了,便不是好女人,人人都可以来指责你!
她脸靠在徐惠清的肩膀上,不一会儿温热的湿意就浸透了徐惠清的肩膀上的衣衫,传到她的皮肤上。
可凌薇露永远都是个体面的人,她只稍稍失态了那么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哪怕眼眶依然是红的,睫毛依然是湿润的,可脸上又挂起了温柔和润的笑容,轻抚着徐惠清肩膀上的衬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把你衣服都弄皱了。”
徐惠清只是轻轻抱了抱她,对她说:“真为你开心,你今后的人生一定会一帆风顺的,劫难都过去了。”
凌薇露再一次红了眼眶,也轻笑着点头:“是,劫难都过去了,我们的劫难都过去了!”
她们的第一段婚姻,都像是来到人间,渡了一次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