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吃完早饭王大霞和焦大柱两口子就急着想干活,徐母只好对他们说:“现在太早了,惠清恐怕还没睡醒呢!”
这段时间徐惠清一个人忙的前脚打后脚,每天晚上都要忙到十一二点才睡觉,早上八点就要送小西去幼儿园,吃完早饭又要开始忙。
而且公开课上太多了,她喉咙就开始痛,喉咙一痛,头就会痛,像是连锁反应一般。
早上她和凌薇露坐在早餐店吃早饭,看她这样萎靡不振的样子,不由的说:“今天的公开课我来上吧。”
她英语虽然不是很好,但教幼童上的英语课实在太简单了,她不是不会,只是说的不太好,不太敢开口罢了。
这段时间每天跟着新老师们一起听徐惠清的公开课,晚上又一个一个上台上课,她作为教研组组长,是必须起到带头作用,以身作则的,所以哪怕她英语没有十几个英语专业的老师们说的好,但她有多年的讲台教学经验,很轻易的就能掌控全场,上课对她来说,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徐惠清连着上了半个月的公开课,每天要上八节以上的课,是真有些吃不消了,喝着缓解嗓子疼痛的小米粥,徐惠清无声的点点头,是一点话都不想说了。
为了宣传效果,刚开始的公开课一直是她在上,只是想把上课最好的状态和效果呈现给家长们,让家长们放心的把孩子交到他们这里来,新老师们没有上课经验,公开课肯定是不能让他们来的。
凌薇露是个很有大将风范的人,她说她来上,就立刻准备起来,教具、奖章、奖励的小奖品,音乐、舞蹈、游戏,每一个都准备的很仔细,很细致,徐惠清也和她一起准备,给她当配班老师。
此时尚未上班,机构里就只有她们二人,两人顺便把教室、接待室、公开课教教室都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等他们都忙完,八点四十,十几个大学生老师才陆陆续续的到来,他们有些还住在学校,有些住在徐惠清给他们安排的宿舍里。她们必须提前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就来这里做准备,因为九点钟,就会陆陆续续有家长带着孩子来听公开课,第一节公开课九点半到九点五十分开始。
这其实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看家长们来到的时间,有时候约好的九点,有时候家长们会十点才到,约好的九点半,有些家长九点半到了,有些家长九点四十才到,有时候孩子们太少,他们可能就会要稍微登上五分中,要是有迟到的家长,也会让他们进去跟着听。
不是正式的课,没有那么严谨的上课时间,总是会给家长们更多的弹性时间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焦大柱和王大霞吃完早饭就回到房间里等。
两口子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
王大霞等的着急,就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用徐母给他们送来的热水,简单的洗了个澡,夫妻俩还特意用肥皂把身上都狠狠搓洗了一番,洗完澡,王大霞闲不住,又去把衣服洗了。
焦大柱怕一会儿徐母就上来带王大霞去学校里干活,怕找不到她,就让王大霞歇着,他去洗衣服。
自他断了腿后,他和王大霞的家庭分工就反了,王大霞承担起了外面的活,他干起了家里的活,洗衣服也是其一。
他跟着徐母一起去后面的运河里洗衣服。
王大霞在家里等的着急,不时的起来在窗户那里看一看,打扫卫生。
一直到八点五十了,徐母才和焦大柱一起洗完了衣服回来,喊了王大霞一块儿去徐惠清的‘学校’,她还带了两把从老家带来的崭新的笤帚,都是焦大柱自己做的。
断了腿,没来收入来源,他在家也会做一些笤帚去卖,只是这东西在农村人人都会做,卖也卖不上价格。
两把笤帚一把是芦苇绒做的,一把是高粱须做的,这两种材料即使是在农村,也都是上好的材料了。
到了徐惠清的店里,王大霞站在门口,差点没敢进去。
实在是里面太干净了。
光可鉴人!
用她们农村老家的话说就是,地上比舌头舔过的都干净!
她都怕自己的鞋底把地板踩脏了,恨不能脱了鞋子进去。
徐母脚在外面的地垫上擦了擦,她就跟着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的走进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地上被自己踩出来的脚印。
徐惠清和凌薇露等几个教师都在公开课教室里,将后面老师、家长们要坐的蒲团都摆好,前面小朋友们坐的小椅子都摆端正,教具摆放整齐,让凌薇露上课时不至于拿起来慌乱。
徐母不敢打扰,就站在玻璃门外看着。
凌薇露和新来的老师们全都不认识徐母,还以为她是来听课的家长呢。
凌薇露热情的对徐母笑道:“您好,不知您是哪位学生家长?是来听课的吧?快请进。”
徐惠清听到也抬头:“阿妈!”对凌薇露笑着介绍:“这是我阿妈。”
凌薇露和徐惠清同为吴城人,却一个是地地道道吴城边的人,说话发音和吴城一模一样,徐惠清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方言与吴城是完全不一样的语言,但在称呼父母长辈上都大差不差,都是前面带个‘阿’字。
徐母也笑着客气的对凌薇露点头:“你忙,你忙。”
徐惠清跟着走出来,徐母才将身后的王大霞露出来,对徐惠清说:“还记得你霞姐不?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只是后来徐惠清一直在读书,表姐妹间见得少了,也就不在一起玩了。
王大霞看着从公开课教室里走出来,身量高挑,面容白皙饱满,气质干练出众,漂亮的好似画报上明星的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表妹,这要走在街上她遇到了,她都不敢认。
她有些怯怯的看着徐惠清,唇角露出个尴尬又无措的笑,看看徐惠清,又慌张的看向徐母。
徐惠清笑着用方言对王大霞说:“大霞阿姐,好多年没见了,昨晚上坐一天车累了吧?怎么没多休息两天?”后面那句她是问的徐母:“阿爸阿妈坐车也辛苦,多歇息两天,我这里不着急。”
“你不着急人大霞着急啊,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了等在我门口外面,我一开门,吓了一跳!”
王大霞更局促了,只憨憨的笑着,小时候还有几分爽朗天真的性格,全然的从脸上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被生活和岁月磨碎的沧桑和疲惫,脸上瘦的颧骨凸出,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好似皮包骨。
徐惠清领着王大霞去后面的趣味课程教室,给王大霞和徐母倒了杯水,“大霞阿姐别紧张,到我这就跟来家里一样。”
王大霞怀里还抱着她从老家特意带x来的两把新扫帚,眼睛到处打量,想看看哪里有需要自己打扫的地方,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纤尘不染,干净极了。
徐惠清见她这样子,也就没有多说,加上时间不早,一会儿家长们都要来了,就对王大霞长话短说道:“你也看到了,主要就是我这里的卫生问题,地方大,每天人来来往往的多,又多是小孩子,小孩子跑跑跳跳的容易摔倒,所以地上不能有一滴水,只要见到有水渍,就要立刻给拖干,防止小孩子踩上去滑到。”
下面一米二的墙面上全都是做了防撞软包的,教室里也铺上了地毯,可走廊依然是地板砖,好打扫。
王大霞听的连连点头。
徐惠清指着教室和趣味课堂的教室说:“还有就是教室里面的东西,我们自己看到了也会摆正,要是我们没看到,就麻烦大霞阿姐及时放到物品原本摆放的位置去,以免有小孩子不小心跑进来打碎了伤到手,还有教室里的凳子椅子,我们日常也会教孩子们自己摆放凳子椅子,收拾桌子,但如果有孩子忘记摆好的,就顺手收一下,不能乱糟糟的放着,以免小孩子进来绊倒摔跤。”
“最后就是洗手间。”徐惠清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个工作量有些大,毕竟不是一层,楼上还有一层呢,她笑着说:“我听说表姐夫也来了吧?你要是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和表姐夫一起过来打扫,表姐夫还能在门口给我当当保安,帮我看着别有孩子在老师家长没注意的时候,自己跑出去了。我给你们两个人都开工资,第一个月试用期两百,要是行的话,以后正式工资两百八,吃住都在我家,跟着我们吃,我们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现在工地上搬砖的小工,工资也就从两年前的一天七块,涨到一天十块,一个月干满工,也就三百块钱,打扫卫生一个月两百八,这个工资已经不算低了,还包吃住。
王大霞闻言不禁抓紧了手中的笤帚,有些激动和不敢置信,还有些惶恐地说:“这……这会不会太多了?”她看看徐惠清,又慌张的看向徐母。
他们村在邻市餐馆里打工工资最高的,一个月也才一百块,过年还拿不到全部的工资。
之前她阿妈跟她说一个月一百块,他们夫妻两个人过来,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现在还给她两百多,她顿时就不知所措起来。
徐惠清透过透明玻璃,看到外面已经陆续的有家长带着孩子过来了,就在王大霞肩膀上拍了拍,对徐母说:“阿妈,外面还有事情要忙,我先出去接待家长和新生,你带大霞阿姐熟悉一下环境。”她指着里面洗手间旁边的储藏间说:“拖把什么的在那个房间,阿妈你带霞姐去看看,我出去迎接一下家长。”
说着就出去了,又带着一脸的笑,去迎接带着孩子们前来听课的家长。
原本还怕招不到学生,但没想到过来打听和听课的人出乎意料的多。
王大霞在徐惠清的英语机构里面待了一整天,中午也是在这里吃的,她不会说普通话,见到人就点头微微弯腰热情的笑,手里拿着个拖把也不说话,到处擦,到处拖,楼下拖完了拖楼上,楼上拖完了拖楼下。
一直到晚上回去,躺在床上,她还不敢相信表妹居然给她开了两百多块钱的工资。
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焦大柱,焦大柱也不敢置信。
他已经在阁楼上等了王大霞一整天,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啥,他都已经想好,拄着拐杖去桥头当乞丐叫花子了。
听到自己也能去姨表妹学校里工作,他也十分惊喜,又有些踟蹰:“我……我这样能行吗?会不会吓到小孩子?”
王大霞干了一天的活,已经自信了很多,说:“就是打扫卫生,顺便看大门,别让小孩子从学校里单独跑出去。”
焦大柱一听是这样的活,也立刻自信起来:“这事我行,我保证把地板擦的雪亮,眼睛一点不错的守好大门,不让学生们乱跑出去!”说完嘿嘿的笑了起来。
徐惠清是在第二天两人过来时,才想到给两人寻两套干净的新衣服,给两人换上,还特意嘱咐徐惠风,下次去乌孝小商品市场进货时,别忘记帮她买两套保安和保洁的制服来,给焦大柱穿上,让他坐在门口看大门的时候,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做什么的。
幼儿园和小学放暑假的时间一般是六月底到七月初。
一段时间的公开课听下来,过来报名的学生居然超过的两百多人,按照十个人一个班的话,两百多人,总共排成了二十六个班,有几个班人数在八九个,没有排满。
两百多个学生,二十多个班级,还要去掉他们在青少年宫的班冲突的时间,光是排班、排课、排时间和老师,就花了三天时间,终于在七月一日这天,正式开课。
上课的主力老师依然是徐惠清,因为百分之八十的家长,都是冲着她来报名的,但学生却不可能全部排给她,虽然她的课程排的也最满,但最开始招的六个老师也都开始上手自己代课了。
她和凌薇露两人,也都是一个主班老师,两个配班老师,配班老师一来是辅助她们上课,二来也是学习,等学习的差不多了,后面就要逐渐让他们也来试着上课,后面就会逐渐从配班老师,过渡到主班老师。
如此忙碌了两个月后,一直到九月一号开学,才算是正式告一段落,‘英语角’也算是正式步入正轨了,徐惠清给每个老师都一人多发了一个月奖金,这也让过来上课的大学生老师们惊喜不已,他们也没有想到,暑假短短两个月时间,就让他们最低的都拿了一千五百元的工资,最开始来的六月拿的更高。
凌薇露作为‘英语角’的第一个优秀教师,也是第一个拿到了底薪六百的老师,现在加上月底的奖金、全勤、交通费,她一个月能拿到八百块钱,是她原来工作工资的两倍还多。
九月一号之后,‘英语角’这里的课程就从白天转到了放学之后,这里的课程也不再是每天爆满的状态,老师们的课,也从全天的在英语角,转到了各个幼儿园,他们放学后,不需要来英语机构,直接去合作的幼儿园上课就行了。
英语角依然在招老师,但徐惠清和凌薇露都从容多了。
工作上的忙碌,让凌薇露彻底忘记了之前那段摧毁她全部自信的婚姻,也让她暂时忘记了父亲带给她的痛苦,让她重新找到了自信,焕发了生机,每天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双眼明亮。
她本来就生的很好看,和徐惠清在一起后,和徐惠清极其的合拍投缘,两人也迅速的成为了好朋友,上课下课,上班下班,两人都在一起,逛街、购物、化妆,整个人容光焕发。
徐惠清前世的好朋友们,都随着长大、工作、结婚,后来都分散在各地,渐行渐远,再加上她前世又投入太多心思在两个孩子身上,就连留给自己的时间都很少,更别说给别人了,今生难得遇到这么投缘的人,心底缺失的一块像是被填补上了一样,自然也很高兴,正好这段时间严打,周怀瑾工作也很忙碌,徐惠清都恨不能让凌薇露搬到她家来住,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才好。
她将这个想法和凌薇露说了,没想到凌薇露居然眼睛躲闪的拒绝了,脸上还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红着脸满面桃花,含羞带笑,同时心里又有些纠结。
徐惠清还以为她是纠结要不要搬过来和她一起住呢,没想到凌薇露红着脸,坐在办公室的小椅子上,一边制作新的教具,一边问徐惠清:“惠清,你觉得程建军这人怎么样?”
徐惠清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凌薇露和徐惠清说了她才知道,凌薇露居然这么不声不响的,和程建军好了有两个月了,把徐惠清都震惊了:“不是,之前那么忙,每天晚上我们都上课培训到九点钟,你是怎么有时间还谈恋爱的?”
一句话说的凌薇露就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睫毛扑闪:“也不是,我们不是门对门住着吗?就经常碰到,他有时候做了宵夜,就请他手下兄弟们一起吃,给我们也送一些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徐惠清简直满脸问号:x“啥?程建军还会做饭?”
她和程建军也认识三年了,从她刚来,城中村的房子就是请程建军建的,后来家里装修,英语角装修,也都是程建军做的,他的工程队不是他妹妹在做饭吗?咋还他自己做上了饭,还热情的上下楼都送着请着吃?
徐惠清立刻就明白了,这哪里是程建军自己突然爱做饭了?估计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凌薇露还以为人家是纯粹热心肠呢。
她立刻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问凌薇露到底什么情况,凌薇露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他给我送了几次吃的,我不好意思不就还他吗?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平时有要修什么东西,他也很热心的过来帮忙,之前暑假那几个月不是忙吗?我们经常在学校搞到学习培训到九点多才回去,里面没什么路灯,黑的很,好几次就在村口遇到他,他就等我们回去。”
说是等‘我们’回去,实际上就是等她回去,因为别的十六个老师里面,有男有女,他们都是一起上下课,年轻人满是冲劲,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就回到宿舍了,只有凌薇露,年龄比新老师们大了八九岁,在机构里又是他们的上级领导,和他们格格不入,总是一个人。
后来就从等‘她们’一起回去,渐渐就从等她一起回去了。
之前感情没有确定下来,凌薇露都不好意思和徐惠清说,这几个月相处,她和徐惠清的感情也越来越好,好到不像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倒是处的像亲人、闺蜜一般了,她也是极其信任徐惠清,这才告诉了徐惠清。
徐惠清想到这三年里程建军的为人处世,点点头认真地说:“他人还是不错的,和他合作过不少次了,做事认真负责,为人也仗义,前几年好多当兵的退伍后没工作,他就把他当年手下的兵全都招到手下来,反正没听过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这也是实话。
程建军租的她的房子,之前一直和徐惠风、徐惠生他们住隔壁,现在又和徐父徐母他们楼上楼下的住着,要是在生活作风上有什么不妥,哪怕徐父不说,马秀秀、徐二嫂和徐母,背后也会来跟她蛐蛐他的。
但三年下来,从来就没听她们说过程建军什么不好,说的全都是好话,甚至马秀秀还动过想把妹妹马三妹介绍给程建军的想法。
只是马三妹早就被婚姻和男人吓怕了,她好不容易脱离了狼窝,只想跟着姐姐,根本不想再结婚找男人。
而且程建军虽说毁了容,脸上又一道丑陋狰狞的疤痕,但他手下的工程队,人数都有三四十人了,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包工头,出门也都是被人喊老板的人,她也自觉配不上程建军。
更关键是,她看到他那张脸就怕的不敢看他,更别说处对象了。
通过前世的婚姻,徐惠清觉得,找对象,最重要的就是看一个人的底色是否善良,用前世网友们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婚姻的本质是给孩子找个靠谱又有实力的爹!
“据我所知,他人还不错。”她看着凌薇露粉面含春又有些纠结痛苦的表情,有些不解:“咋了?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凌薇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还洋溢着幸福的脸上逐渐转的苍白,“惠清,我怕我不能生。”
第137章
她们这一代的女孩子,基本上全部都是受传统的‘贤妻良母’的教育观长大的,凌薇露更是其中的典型。
她在家里时,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女儿,从小听话懂事、照顾弟弟妹妹,家里家外事情一把抓,为人做事极有责任心,同时要是事情没做好,又极其容易自责内耗,觉得都是自己没做好,是自己的错。
读书时,又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学生,上听老师的话,刻苦认真学习,从小就是班里的班干部;中间友爱同学,和同学关系都很好,帮助同学,热情热心。
嫁人后,又几乎是一个完美的良妻良母,对工作充满热情,对学生满是爱心,对丈夫不说百依百顺,也是绝对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存在,上敬老人,下友爱弟妹妯娌。
可以说,她从小成长的路径,基本上是做到了一个标准‘好女人’的模板。
哪怕是现在,她不论是作为员工尽职尽责,处事周到周全,还是作为朋友时的热心仗义温柔贴心,徐惠清都觉得,凌薇露身上几乎兼具了中华传统美德中,对于‘贤妻良母’这个称呼的典范。
徐惠清有时候都遗憾自己不是男人,如果她是男人,她也一定会爱上她,想要和她共度余生。
可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女人,在第一次婚姻失败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严重的自我否定和自我怀疑当中。
她和徐惠清这种不太信任婚姻,觉得婚姻可有可无的人不一样,她是非常需要别人的肯定,非常需要别人的认同,同时又特别渴望进入婚姻的人。
可前面那段婚姻中,多年无子,被丈夫婆婆一家指责,离婚后又被娘家人指责的日子,将她的自信消耗的干干净净,让她在程建军追她后,既感到爱情的甜蜜,又陷入自己不能生的痛苦之中,两种感情不断地在拉扯着她,令她痛苦。
她的这种极限拉扯的感觉,徐惠清是不太能明白的,所以她说:“你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凌薇露摇摇头。
徐惠清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都没去检查过,你怎么知道是你不能生?也许是你前头那位不能生呢?”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种可能,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是陷入在丈夫和婆婆一家对她的指责和谩骂当中,周围所有人都在说是她不能生,这些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她前婆婆给她开的中药和偏方,连香灰和符水她都喝过,也依然没有孩子。
徐惠清都忍不住无语了,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是如此,徐澄章也是如此。
两个人都没去看过医生,没去正经的检查过,都默认了是自己不能生是吧?
徐惠清知道,这时候大家都觉得去医院看这方面毛病,好似是个很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对凌薇露说:“现在时间还早,白天没课,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就去医院看看,把身体检查清楚了再说。”
凌薇露别的什么都好,可在这时候她又迟疑了。
徐惠清直接拉起她,在大门上挂了锁,带她去省妇幼医院做检查。
省妇幼医院在市中心,两人坐公交车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中途凌薇露一直想退缩,对徐惠清说:“惠清,要不算了吧?”
“你听我的,不管有没有问题,先检查了再说,有问题咱就治,没问题你心底也放下一件大事是不是?”她挽着凌薇露的胳膊,一只手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看得出,凌薇露陷入到这件事情很长时间,却一直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一直不曾来检查。
这种想法是徐惠清不太能理解的。
凌薇露是个从不说任何人不好的,哪怕是对她的前夫和前婆婆一家,也从不在人背后说他们半句,可她的前夫前婆婆一家,却是和她完全相反的人,不管有什么问题,首先就是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即使到现在,凌薇露也从未在徐惠清面前说过别人半句不是。
从头到尾,徐惠清都陪着她,陪她挂号,陪她看医生,陪她做检查,安慰她,安抚她,一直到下午一点多,全部结果才出来。
凌薇露的身体确实存在一点小问题,但这个问题却不是能不能怀孕上的,医生拿到报告,对她们说的是:“问题不大,心情放宽了,孩子的缘分自然就到了。”又对二人说:“这怀孕的事,不光是女同志的事,男同志也要检查,男同志来了没有?”
凌薇露在医生说她问题不大后,先是惊喜,然后是释然,最后出来,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嚎啕大哭。
她这样的性格,就连哭都是哭的十分克制的,哭成这样,她还惦记着下午上课千万别迟到了,只哭了一会儿,就赶紧把眼泪擦擦,问徐惠清:“惠清,你看我眼睛是不是很肿,我下午这样去上课没关系吧?”
她们四点在幼儿园里还有两节课,她怕自己眼睛哭的太肿,不太好去上课。
她眼睛大,眼球微微的前突,眼皮本来是双层的,哭完之后眼睛周围都是红红的,原本的双眼皮折成x了三眼皮。
徐惠清也知道要上课了,来得及倒是来得及,但她们去幼儿园上课基本都要提前半个小时去,要先把桌椅都摆好,再去一个班一个班的接孩子去特定的教室上课,所以时间确实有点赶,得赶紧走了。
她拿干净去水房沾湿了手绢,给凌薇露擦脸,“没事了,没事了,今后都好好的,都不是你的错。”
一句‘不是你的错’让凌薇露再度红了眼,心酸难忍。
因为她离婚后,不论是娘家人还是亲戚朋友,都认为是她的错,她又是极需要别人认可的人,周围人的指责和父亲整日的谩骂,几乎像一记记重锤,扎的她鲜血淋漓,还不能逃,要是说搬出去住,她父亲骂她骂的更狠,甚至用亲情来绑架她。
要说她父亲不爱她,也不是这样,她自小崇拜父亲,她父亲也很看重她,可他性格就像是刀子,无差别的攻击身边的每一个人。
一路上凌薇露都在调整和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停的深呼吸,然后还略带哽咽的问徐惠清:“惠清,你看我眼睛还能看的出来吗?”
“看不出来,没事了,就算看的出来也没关系,都是小事情。”
凌薇露就忍不住噗嗤一笑。
从小她父亲都对她管的极严,从来没人对她说:“没关系,小事情。”
她已经习惯了只要她稍微一点事情没做好,就是很严重的训斥和谩骂,她也习惯了对自己的高要求。
跟在徐惠清身边做事,她从来没有在徐惠清身上感受过压力,好像很多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情,错了就错了,补救就行了。
她只针对事情本身和事情结果,不针对任何人。
一路上沉默了好久,她才终于又开口说:“我本来都没打算再嫁人了。”
可程建军对她真的很好,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毁了容,年龄又比她大几岁的缘故,对她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
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对感情极其渴望的人,根本受不住别人对她的好,她既贪恋这样的好,又害怕。
徐惠清又伸手在她背上安抚的摸了摸,问她:“你前面有过一段婚姻的事和他说过了吗?”
凌薇露点头,“说了,一开始就说了,我将和前面那个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可能是我不能生的事也说了。”
“那他怎么说?”
两人坐在公交车的最后面有一搭没一搭轻声的聊着,这个时间点公交车上并没有什么人。
凌薇露笑了一下,又红了眼眶,可这次是幸福的,笑着说:“他说没有就没有,大不了抱养一个。”
她噗嗤一笑,“可我在乎。”
因为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沉浸在周围人对她不孕不育的指责里,她陷在内疚的情绪当中完全走不出来。
徐惠清抖了抖手中的检查报告:“现在好了,医生说了,不是你的问题,肯定就是你那前夫不能生,你也是傻,就任凭他们指责,也不去查查,人家说你不能生就不能生啊?”
凌薇露结婚结的也早,那时候年纪小,也不懂,周围人都觉得是她不能生,她便也这样觉得,努力的配合前公公婆婆给她找来的中药和偏方,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凌薇露也摇头说:“都过去了,不想他了。”
她和前面那位刚离婚不到一个月,前面那位就又再婚了。
依徐惠清说,她前面那位恐怕早就出轨,想让她让位走人了。
*
十月份,徐惠清等待了三年的拆迁信息终于下来了。
先是村委会的人得到的消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后,并没有往外传,而是开始暗戳戳的给自家加盖二层。
一时间程建军的工程队和周围的工程队全都忙了起来,加盖房子的事简直都忙不过来。
很快程建军就从给别人加盖房子那里也得到了消息,原本他挣了钱就一直扩大自己的工程队,想回老家盖房子,加上这三年房子价格一直在涨,从三年前徐惠清和徐惠民几千块钱买个房子,到现在要两万多买个房子,程建军在徐惠清家租房又便宜,住的又舒适,一直没有买房。
此时从村委会来找他加盖的人口中,得知城中村要拆迁的消息,也赶忙买了房。
他买的那户人家早就从城中村搬了出去,房子废弃在城中村最后面的位置,倒塌的完全不能住人了。
之前都没人想过那样全部倒塌的房子还能卖,他买下来也是不声不响,没人知道的。
但他因为知道城中村这边大概率是要拆迁,就想和凌薇露赶紧结婚,拆迁的时候房子能多分一份。
徐惠清万万没想到,凌薇露身体检查完才一个月,凌薇露就过来说,她和程建军要结婚了,把徐惠清都惊呆了。
徐惠清自己对婚姻失望,不想再步入婚姻,凌薇露却是个很勇敢的人。
“这么迅速?你都不多处处看了吗?”
反倒是前面受伤了,却依然对着婚姻抱着极大憧憬和信任的凌薇露笑着说:“都处三个月了,还怎么处?我和建军年龄也都不小了,建军都三十多岁了。”
凌薇露二十七岁,程建军比她还大了五岁,从年龄上来说,程建军真的已经是老光棍了。
徐惠清很想心理阴暗的问一句,他都这么大年龄了,在老家就没娶媳妇儿吗?
见她满脸幸福的模样,徐惠清就问了一句:“你去过他老家了吗?你要不还是等去他老家看看再决定结婚的事?”
凌薇露整个人都洋溢着温柔又幸福的荣光,笑着和徐惠清说:“惠清,我也不瞒你,我是二婚,不想再办婚礼了,就想跟建军领个证就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前面那段失败的婚姻,让凌薇露总觉得自己是个二婚女人,不配得感特别重。
徐惠清问她:“程建军怎么说?”
凌薇露脸上又露出不好意思又幸福的笑容说:“建军说要办。”她压低声音对徐惠清说:“建军说他从村委书记那里听到城中村房子要拆迁了,前些天买了个房子,让我先把证给领了,期末,或者年底再去他老家办婚礼。”
徐惠清:“……所以你们证已经领了?”
凌薇露羞红了脸,不好意思:“还没呢。”
徐惠清想了想说:“你要觉得没问题,和程建军先领证也可以。”她也压低了声音对凌薇露悄悄说:“你要真决定了,我也祝福你,就是领了证后,让程建军赶紧把你们的户口转到房子里,赶紧把地契办了。”
不办地契,真到了要拆迁的时候,和前房主还有的扯皮。
因为房子是程建军的,但土地所有权没有变更的话,还是属于前房主的。
凌薇露回去后,将这事和程建军说了,程建军在H城待了快五年了,隐山公安局局长就是他的老领导,在H城这边也算有些关系,和凌薇露很快把证领了后,就赶紧把两人的户口转到了H城的城中村那个房子里。
可想办地契已经来不及了,十月底,城中村要拆迁的通知就正式的下来了,许许多多想要再加盖房子的人家,都来不及了,上面直接发了通知,相关部门暂时停止办理房屋面积登记的相关手续,同时街道办事处和房屋征收办也派人下来丈量房屋面积,没有加盖完全,加盖了一半的,全都不能算在拆迁面积里面。
拆迁的消息一下来,整个城中村就乱了套。
尤其是村委会里消息比较灵通的那些人,在得到拆迁消息后,就开始在村里买房子,这些人对村子里哪家想要卖房但是没卖,哪家婆媳、儿子不和想要分家等等消息知道的一清二楚,利用这些消息,在拆迁前,就加了钱,去这些人家,把人家房子给买了。
现在拆迁消息下来,那些卖了房子的人家又怎么可能愿意?整个城中村天天哭,天天闹,甚至上升到打架斗殴都要把房子拿回来的程度。
程建军买的房子同样有问题,那户人家因为搬出去了,得到的消息慢了一些,在拆迁消息下来一周后,才回来要房子,可程建军的户口都转进去了,他在这里待了三四年,又不是没本事没人脉的,他手下四十多个人呢,全都是从部队退下来的大小伙子,四十多个人往那里一站,他还真不怕任何人过来闹。
人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开始哭可怜,说这老房子是祖辈们传下来,坚决不能卖等等,可谁都知道,这房子早就倒塌成废墟多年,他们都搬出去好几年了。
也真是程建军在城中村这边混久了,什么消息都能得到,才想到买这个废墟的房子,三年前徐惠清过来买房时,都不x知道那个布满了青苔和长满了长蒿的废墟,居然也是房子。
她还以为只是废墟呢,很多人在买房子的时候,都完全没想过要买这坨废墟,可废墟再怎么是废墟,它登记在产权证上的面积是实实在在的。
徐惠清四兄妹买房子的前房主都回来闹过,看能不能得到些补偿或其它好处,但徐惠清的房子买了都快四年了,原来的房子完全拆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了,新建的房子四层半,哪里还会搭理他?
徐惠民和徐惠风他们的房子也买了快三年了,新建起来的都要两年了,她也不是一个人在这,三个膀大腰圆的哥哥们都买在这里,连地契都过户给了徐家四兄妹,他们是再怎么闹都是不占理的,见实在占不了一点便宜,便也退了。
倒是最近一两年在城中村买房的人家,几乎天天吵。
哭、闹、打架、泼粪、报警、打官司,总之,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每天城中村都无比的热闹,天天有吵不完的架,打不完的架,可这事并不是他们哭和闹就能解决的,你钱都收了,房子都过户给人家了,房产证写的都是人家的名字,你哭和闹也没用,硬气的人谁管你哭不哭,闹不闹?
像程建军买的那个房子,完全就是一团废墟,你别说往上面泼粪,你就是把那废墟烧了他都无所谓。
房屋征收办的人来的特别快,拆迁消息下来一周后,丈量房屋的人就来了,丈量房屋不仅仅是丈量你家现在房子有多大,还要看你房产证上的面积有多大,还会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和登记。①
不然你随便用防水布把二楼圈一层,或者用什么隔板临时隔一层,就说是二层楼了,谁搭理你?
徐惠清当年房子重建之后,就立刻去房屋登记部门去重新做了登记,现在的房屋实际面积和产权登记面积是一致的,要说有什么不一致的地方,就是多了半层的阁楼,阁楼上的四个房间,是不在产权证上的。
不过房屋产权证上登记的面积和实际面积不符合,也是常有的事,如果觉得拆迁房屋的实际面积和产权证上的登记面积不符,可以申请专业的房屋面积鉴定机构进行实际测量,但现有的所有房子都会在测量时进行拍照登记留存,后续如果私下加盖,即使是专业房屋面积鉴定机构实际测量,也是不算在里面的。
不光是徐惠清的房子,徐惠民、徐惠风他们的房子,在去年马经理和他们说商品市场要建二期三期时,徐惠清推测城中村要拆迁,就赶紧让他们把重新建好的房子,都去相关部门重新做了登记。
之前一个月时间,还是有不少人家多加盖了几十平的,但这加盖的几十平基本上全部都是没有经过登记的,之后在拆迁丈量的过程中,估计还有的扯皮。
徐父徐母是万万没想到,搬到城里,在城里买房,还有这样的好事,等听到她在城中村认识的老头老太太们和她解释了拆迁能分到的房子和钱后,也是惊呆了,回来就跟徐父说:“咱这小闺女,别是命里带财吧?”
徐父也是个很迷信的人,点头说:“回去给她爷爷多烧点纸钱。”
城中村可能会拆迁的事情,徐惠清一直没和几个哥哥们说过,毕竟她也只是猜测,并不完全确定,所以徐家三兄弟完全不知道城中村会拆迁,当时徐惠民和徐惠风哪怕赚了些钱了,房子的装修方面也是怎么简朴怎么省钱怎么装,徐惠生则完全不一样,他是真的以为他的房子会住几十年的,所以不管是房子外面,还是房子里面,都是往豪华里装的,整个房子外面贴满了九十年代流行的马赛克小方形瓷砖,房子里面也全部贴了完整的大块瓷砖。
光是房子的装修,他就花了六七万块钱了。
现在听到房子要拆迁,别人家是高兴,徐惠生觉得天都塌了!
不过不久之后,更令他觉得天塌的事情下来了,房屋补偿不仅仅跟房子的实际面积相关,还有户口相关。
他和徐惠清闹的不愉快后,因为舍不得那五千块钱的罚款,夫妻俩至今还没有去给小女儿上户口!——
作者有话说:注①出自《拆迁房屋怎么丈量》
第138章
当时因为徐惠清帮徐母说话,让他们直接在H市给徐铜珠上户口,觉得刚满月的孩子太小了,带回去不好养,二来这么小的孩子跟着爷爷奶奶住在乡下,是当留守儿童吗?
别说徐惠清是亲姑姑,哪怕是陌生人看到,都会要说两句,毕竟你家又不是穷的活不起了,赚那么多钱,生的是儿子就上户口,生的是女儿就当黑户扔回老家给老人带?
但也因为当时闹的不愉快,徐惠清后续就没过问过徐惠生家的事,徐父徐母也是自己回的老家,没有带新生儿回去,徐惠清就以为徐惠生夫妻俩给徐铜珠上了户口的,没想到到现在都还没上户口!
这时候他们急了,火急火燎的想去给徐铜珠去上户口,可人家丈量房屋面积和确定户口上人数的人来了。
这时候就不能再往户口本上加人了,不然都这么加的话,我把亲戚家的孩子也添加到自家户口本上,也想多分一点房子行不行?
肯定是不行的!
一般来说,房子拆迁补偿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按照房屋面积补偿:根据被拆迁房屋的实际建筑面积,按照一定的单价进行补偿。
一种是按照户口人数补偿:根据被拆迁家庭的户口人数,给予一定的安置面积或补偿款。这种方式主要是考虑到人口因素,对于人口较多的家庭给予一定的优惠,以保障其基本居住需求。
房屋拆迁补偿一般来说都是一比一,或者按照房屋所在区域、价值,一比一点二、一点五,甚至一比二、一比五的补偿比例都有的。
以徐惠生家为例,他家如果按照房屋面积一比一来补偿,就只能分到四百平的房子,但若是当初将徐铜珠的户口上了的话,按照户口人数,他家能分到五百平的房子。
也就是说,三月初徐铜珠出生时没给她上户口,导致徐惠生家现在起码少分到一百平的房子。
现在一百平的房子起码价值好几万!
徐惠清他们所在的城中村,采用的便是这种户口人数与房屋面积二选一的补偿方式,一般都会尽力保障拆迁居民的权益。
例如徐惠清家的房子,房产证上的实际面积为720平,但实际测量的过程中,上门测量的人员,将她阁楼上的五个房间的一百五十平的面积也算在内,也就是总面积870平,一楼的一百八十平是四个门面,还要根据实际房屋的面积、机构、位置,按照市场评估进行补偿。
要说位置,徐惠清这四个门面的位置自然是没得说,就在商品市场的斜对面,经过接近一年的经营,现在整个隐山商品市场的每天的人流量已经达到了四万到五万,如此高的人流量,光是给隐山区一年带去的税收,就是十亿以上的规模。
城中村这一块是要被规划建成隐山商品市场的第二期和第三期的,也就是说,未来这里给隐山区每年的税收和其它经济影响的数额是在十亿以上的,这样就表明了,徐惠清这四个门面房的价值很高。
和徐惠清同样的,还有徐惠风家一楼的门面房。
徐惠风家的门面只有一百二十平,门面和住宅的价值就是不一样的,哪怕是自建住房,同样要考虑到人家房屋的实际价值。
这一点上,徐惠民和徐惠生就要差一些。
此时徐惠生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徐惠民了。
徐惠民家的房子本身房子面积只有两百四十平,按照一比一的拆迁比例,大概只能分到两至三套房,但如果按照户口人数来分的话,他家比徐惠生家有个特别大的优势,就是徐父徐母的户口都在徐惠民家,按照户口人数来分的话,徐惠民家可以多分两个人头数房子。
徐惠风家因为人口少,只有三个人,他们家选的是按照房屋比例来分的,但因为他家一楼是门面,门面的价值和住宅又不同,一楼是按照一比二的比例。
当然,要是不要房,也可以直接要钱。
最终确定的方案中,例如徐惠清,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要房,以她家的房子面积,可以直接分一栋六层一个单元的房,也就是十二套房;如x果要钱,可以分到六十万元钱。
也可以要一部分房,要一部分钱。
徐惠清自然是要房。
这时候的六十万元钱,看着很多,可花完之后很快就没了,可若是一栋房,未来随便卖一套两套,就有六十万了,况且一栋集中在一起的房子,未来租出去也十分合适。
而且拆迁补偿的房子位置虽没有现在城中村所在的位置这么优越,和隐山商品市场的一期只隔了一条马路,与隐山公园相邻,但位置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就是徐惠生家后面那大片荒地的地方。
现在那里是看着荒芜又偏僻,可这里未来紧邻着隐山商品市场的二期和三期,距离隐山公园也不远,再过去就是德清那一片的区域,又能荒芜和偏僻到哪里去呢?这里未来势必会因为隐山商品市场的存在,成为最为繁华热闹的区域之一。
别的不说,建在这里的房子,出租肯定是不愁租的。
徐惠生见徐惠清只要房,不要钱,他也和徐惠清一样,原本二百四十平的房子,拆迁能够分得的房子有三百六十平。
徐惠民原本想选择一部分钱,一部分房的。
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子一套房,将来结婚就可以了。
结果徐惠清问了他一句:“这拆迁按照户口,明珠也是有份的,你只给学明学顺房子,明珠的呢?”
把徐惠民给问愣住了。
在他们传统的思想观念里,家里再怎么疼宠女儿,也没有给女儿分房的道理,女儿未来总是要嫁出去的,如果给女儿分房,将来女儿嫁人,这房子就相当于给了男方家里。
可这问题若是没有提出来就罢了,徐惠清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了,他们若是不给徐明珠房子,好像也说不过去。
和徐大嫂商讨一番后,才确定下来,三个孩子一人一套房子。
反倒是徐惠生,因为之前和徐惠清闹了别扭,兄妹几个商讨房子的时候,他没来,从徐惠风和徐惠民那里知道两个兄弟能分多少平的房子,徐惠生心底很是不得劲。
本来他出的钱多,买的房子比老大老三的都大,按道理来说,分得也该比老大老三的都多才对。
结果老大占了徐父徐母的两个户口,能多分一百多平的房子,老三的一层改建的时候做了门面,同样按照市场价值,能多分一百多平,只有他家,哪怕能分四百平,他心里也不痛快。
本来他也能多分一百多平的啊!
之后好多年,他每每想到此事,都悔的肠子都青了。
当年的一百平也才不到十万块钱,只要稍稍过个十年二十年,那房子价格是翻十倍都不止啊!
不过房屋征收办的人也不是没有考虑到他家的房子装修,装修在拆迁的时候也算钱的,徐惠生家的房子除了房子的实际面积外,还有装修的钱也考虑进去了。
因为觉得自己的房子花的钱最多,买的最大,结果拆迁的时候分的还不如老大老三的多,徐惠生就想不要房子,全部折成钱,打算像两年多以前一样,再买个房子,自己建。
四百平的房子,加上装修折成的钱,加起来也不少了。
村里和他一样选择的人不少,在这个平均工资是四百多块的年代,十几二十万块钱,真的很多很多,多到很多人看到这么多钱,都觉得自己发大财了,下半生什么事都不用干,一直到老了都不怕了。
尤其是靠近隐山公园的那一片居民。
隐山商品市场的二期和三期并不是同时建,而是先建二期,再建三期,二期的地址就是城中村靠隐山公园那一片,那一片的居民也要提前搬走。
有些居民考虑搬走后没地方居住,干脆就没要房子,全部要了钱后,打算用这笔拆迁分到的钱,去别的地方买楼房,直接搬到楼房里去。
他们几十年心心念念的就是楼房,这一次总算是可以让他们像隐山小区里的双职工们一样,可以住上楼房了,心里也高兴的很,搬的也痛快。
还有部分人家考虑到自身状况,要了部分房和折了一部分钱,像徐惠清三兄妹这样,全部要房的人,在这时候还是不多的。
徐惠风主要是觉得自己没什么脑子,妹妹就是自己的外置大脑,妹妹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跟着妹妹学肯定是没错的。
徐惠民是觉得,反正我又不懂,惠清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呗!
徐惠生则是自认为,他是家里和徐惠清两人最聪明的,徐惠清比他强就强在,多读了几年书而已。
反倒是徐金珠,在知道自己小姑姑、大伯、三叔全都要了房子后,回家赶紧撺掇徐惠生要房子:“小姑姑他们全都要了房子,阿爸也你要房子啊,跟着小姑姑走肯定没错!”
她简直都快急死了!
这段时间徐惠生和徐二嫂天天吵架,徐二嫂埋怨徐惠生舍不得那五千块钱,没给徐铜珠上户口,少分这么多面积。
徐惠生则不忿的说:“家里难道是我一个人做主啊?你不也说不上,说回老家上户口能省几千块钱,到时候再转过来,是不是你说的?”
“我说不上就不上?家里你是男人我是男人?哪家不是男的做主?”
从拆迁消息下来那天起,两口子吵架声就没停过,吵的徐金珠都没脾气,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偏偏这两口子吵归吵,在某些方面又格外的统一,徐惠生说要钱,之后再买个农村的房子,再自己建房,两口子算了一笔账后,又一致同意。
甚至这一次,徐惠生还打算花分下来的几万块钱,回老家也建个楼房,衣锦还乡。
徐金珠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哪里能做得了徐惠生和徐二嫂的主?急的跑去找徐父徐母和徐惠清告状,想让他们去劝劝徐惠生。
徐惠清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心冷了,不想再管徐惠生两口子,况且当初拉他们一把,一来是怕他们太穷,拖的也是整个徐家的后腿,二来也是兄妹之间需要抱团。
现在不论徐惠生怎么选择,他手里都有二十万块钱,在隐山商品市场内还有三个铺子,这三个铺子就如同会下金蛋的鸡,未来无论怎么样,徐惠生的日子都不会难过的,既然如此,其它的她也不想管,只对徐父徐母还有徐金珠说:“你回去和你爸妈说,现在社会上有一些人,专门盯着拆迁发家的人,引着他们去赌,去吸毒,为的就是把他们拆迁得来的钱财全部骗光,钱没了都是小事,要是沾了赌瘾和毒瘾,那就是家破人亡,一辈子毁了,叫你爸妈注意点安全,别叫人骗了去。”
提醒一句,也算她做妹妹的,仁至义尽了。
徐金珠不过虚岁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听了徐惠清的话,简直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往家里跑,和徐惠生、徐二嫂说了这事。
徐二嫂自己没有经历过任何社会的毒打,其实是没感觉的,可真真切切遭受过这个社会险恶,差点命都没了的徐惠生,这次又想起自己上次出事,多亏了徐惠清找徐澄章帮忙,他才捡回来一条命,又想起妹妹的好了,跑去找徐惠清。
可徐惠清根本不搭理他。
徐惠生讪讪的。
他脸皮也厚的很,徐惠清不搭理他,他也笑嘻嘻的无所谓。
最终在徐金珠的劝说下,要了一半的房和一半的钱。
他还想要和徐二嫂一起努力,再生个儿子呢,要是真有了儿子,儿子的堂兄弟姐妹们都在H城,总不好让他儿子一个人回老家?
徐惠生心里也有一大家子兄弟姐妹在一起抱团生存的意识,所以留了两个房子,打算他和徐二嫂住一套,留一套给未来的儿子儿媳。
至于徐金珠三姐妹,他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给她们房子的。
徐金珠从爷爷奶奶和徐明珠那里知道了大伯给大堂姐也分了一套房子,她和银珠、铜珠什么都没有,她本来就是性格早熟的小姑娘,一时间不由想了很多,回去就和徐惠生说了,她也想要有房:“大堂姐都有房,为什么我和妹妹没有?本来就有我们的份!”
徐惠生伸出巴掌,做出要打她的姿势:“我一巴掌扇不死你!”
徐二嫂也笑着说:“哪有给姑娘房子的?这么多年我都没听说过,今后你和你妹妹嫁了人,人家都有房子,哪里要你们有房子了?”
徐银珠脑子不聪明,懵懵懂懂的,爸妈说啥就是啥,唯独徐金珠,说服不了爸妈,偏偏还有个大堂姐在前面对比着,气的狠狠哭了一场,发狠道:“不给就不给,x大不了我长大了自己挣!”
她要挣好多好多钱,也不给他们!
倒是因为拆迁的事,之前一直没上户口的徐铜珠这次户口终于上了,不再是黑户了。
程建军和凌薇露两人原本是能分到一百六十平的房子的,但因为程建军这个废墟房子买的迟,地契上还是原房主的名字,和原房主家打官司,最终判要赔付原房主一些钱。
像他们夫妻俩这样情况的,在城中村非常多,有些是和程建军一样,房子买的迟,户口没及时迁过来,没来得及办理地契,有些是房子是早早就买了,但没有办地契过户的意识,只办了房屋的产权证明,只要是没有办地契过户的,几乎都和原房主产生的纠纷,最终都要赔付原房主一些钱。
可即使如此,在一场宛如中奖一样的拆迁面前,他们也都是赚的。
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拆迁事宜,一直年底才算是告一段落。
城中村的拆迁补偿谈判算是进行的较为顺利的,基本上不存在钉子户,政府这边给的补偿基本都很大方,很快隐山商品市场的第二期工程就要开工了。
第二期的建设在一期的斜对面一点点的位置,也就是隐山公园的边上,这里同样是位于城中村,只是城中村非常大,二期的建筑面积比一期要小一些。
二期和给城中村内居民的安置房是同期开工的,城中村内的居民也不是一下子就全都要搬走,而是二期开工的那部分居民先搬走,徐家三兄弟这边属于三期,在给城中村居民的安置房尚且没有建好前,不需要马上就搬。
所以徐惠民和徐惠风他们依然还住在城中村,徐惠清的房子也还在,并没有那么快都搬走。
隐山商品市场的一期建了两年多,要是按照一期的时间来算,城中村另外半边的居民,估计还能住一年半左右。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和二期的建筑工地离的近了,工地上每天哐哐当当,吵的很,城中村中一些拿到了钱的原住民们,就自己搬出去了,留下的房子就以很低的价格租给周围的农民工和在商品市场内打工的外来务工人员,这些外来务工人员白天在外面上班,只有晚上回来睡觉,白天工地吵也就吵了,只要房租便宜就行,所以虽然这一块要拆迁了,可城中村内依然住着很多人。
年底,已经领证的凌薇露和程建军两人的婚礼也提上了日程。
按道理领了证就是正式的夫妻了,可这时候的夫妻并不是说你领了证就行的,人们更认婚礼,觉得办了婚礼才算堂堂正正的夫妻,不办婚礼,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两口子是什么不正经的渠道认识的呢!
凌薇露本来不想办婚礼的,她觉得自己二婚丢人,心里对于自己有过一段婚姻的事自卑的很,再婚就想安安静静的,把日子过好就行了,她甚至连新衣服都不想买,只想和娘家爸妈说一声,和徐惠清说一声,两家父母亲朋坐一起简简单单吃个饭,就完了。
可程建军光棍到了三十多岁,看得上他的他看不上,太好的,人家看到他脸上的疤就吓的什么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要打光棍到老了,没想到三十二岁,遇到凌薇露,那简直是老房子着了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光要办,还要风风光光的大办!
回老家办,去凌薇露老家办,来H城办!
恨不能向全天下昭告他程建军结婚了,他老婆有多好!
新娘子该有的新衣服、五金,通通要买,彩礼也是按照老家吴城的标准彩礼给的,一分不少,各色礼品也是准备了很多,全部是按照当下男女第一次结婚的标准,一点都不含糊,惹得凌薇露过来找徐惠清又是笑又是哭,哭了好几回:“我第一次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结婚,她是乡下姑娘嫁到省城,自己心里虚,没底气,加上她那时候年纪小,婆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爸虽然性子很坏,脾气也坏,但在这一点上,却没有要求过什么,甚至彩礼都没要,做出了许多让步,只要他姑娘过得好就行,结果她把自己日子过的一塌糊涂不说,还把铁饭碗的工作给辞了,差点没把她爸心脏病都气出来。
她嘴上说着什么都不办,两个人只要领个证就好,可程建军真如此珍视的对待她,她又岂能不开心?
凌薇露在H城最好的朋友就是徐惠清,所以买新衣服也好,新娘的中式礼服也好,五金也好,全都是徐惠清陪着去看去买的。
现在金价便宜,徐惠清看中的全都是高重克数的金项链、金手镯、金戒指、金耳环、金手链,并撺掇着她挑重的,贵的:“现在东西涨价多块啊,你看看前几年金价才多少,现在都涨到一百多一克了,以后还有的涨呢,你现在多买点,将来觉得款式不喜欢了,融了再打新的就是了,再说了,黄金这东西保值。”
今后若是手头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这些东西也能随时兑了换钱。
最后一句大喜事的,她没说出来,但是凌薇露却明白她的意思,不由看向了程建军。
程建军这几年在H城帮人建房子,又搞装修,可没少挣钱,他不怕凌薇露花钱,就怕她什么都不愿意买,尤其是得知凌薇露过去的经历后,更是心疼她,恨不能将她过去没有的全部给她弥补上,当然,也是想带她光明正大的回她老家,让她老家的人都看看,她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当下就把她们看中的,全部都买了下来,金子克重多到凌薇露看了都心疼的地步,还对凌薇露说:“买!以后每年都买!我听说徐老板还在买小金条,今后你就跟着徐老板买!”——
作者有话说:谢谢JC送的好多地雷!谢谢JC送的火箭炮[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139章
年底这段时间徐惠清依然很忙,凌薇露和程建军北方老家的婚礼徐惠清就没有去参加,一直到年初二他们才回来,又去凌薇露的老家吴城去办了一场。
这次徐惠清也跟着去了,她还要去吴城打听一下赵二姐的事情怎么样了。
徐父徐母惦记着家里的老祖宗们,和焦大柱、王大霞在年二十八那天就回去了。
王大霞和焦大柱两人在度过了第一个月的试用期之后,之后夫妻两个人每个月就能拿到五百六十块钱,从六月份到二月份春节,夫妻俩除去一些要用的日用品,和给三个孩子和两边的父母买的新衣服,年底一共带回来了四千块钱。
这是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大钱,也是夫妻两人在H城一分钱都不敢乱花,省吃俭用存下的钱……
焦大柱万万想不到,自己断了一条腿后,他和王大霞两人一年还能存的下这么多钱。
在H城养了大半年,不用再做苦力的生活,生活也没有过去那样看不到半点希望后,不光是王大霞都变年轻了,就连焦大柱的精气神都变了。
过去的焦大柱是完全没有了希望,有种随时都能老死的枯萎,其实王大霞身上何尝不是如冬草般快要枯萎了呢?
回去后第一件事,王大霞就是把欠亲戚们的债给还了。
其中她欠的一大半都是娘家弟弟们的钱。
老姨见到王大霞来还钱,看到她现在明亮有了活气的眼神,还有给她和老伴儿买的衣服,总算是流着泪放下了心,嘱咐王大霞:“在你表妹那千万要好好干,你表妹叫你做什么你就做,别懒知道不?”
王大霞也十分感激徐惠清给她的这一份工作,她更知道,在外面的世界,也只有表妹这样近的亲戚,才会不嫌弃焦大柱,愿意给他们夫妻俩一份不重的活计,让他们体面的活的像个人了。
老姨又絮絮叨叨的问了许多他们夫妻俩在徐惠清那里的生活,知道他们过的都好,这才放下了心。
王大霞婆家这块当初也借了不少,医院那边也欠了钱,一起还了,还有个她公公婆婆买的新棉袄棉裤,为感谢公公婆婆帮她们带孩子,私下又给了婆婆三百块钱,还有孩子们的学费也一起交了。
倒不是不想多给,而是不能多给。
她婆家人还以为他们这次回来能多待几天,哪知道年初三就要跟着徐父徐母回H城。
她x婆家人还不解:“那边工作就这么忙?我看村里在外面打工的人,都要在家里待到年初六年初八才出去,你们出去了大半年,回来也要多陪陪几个孩子哎。”
还是焦大柱解释道:“年底老师们都放假,学校没人,我和大霞不得早点过去看门?把卫生搞搞?年后就开学了。”想了想,又说:“惠清还开了几个服装店,也要打扫卫生,虽说我和大霞只负责学校的卫生,可惠清给了这么多钱呢,我和大霞平时有空,也会把服装店的卫生搞一搞。”
焦家公婆这才知道,王大霞的姨家表妹还这么有本事,不光在外面开了学校,当了校长,还另外有店,对王大霞就更为重视和客气,平时在生活中对这个残废的儿子的几个孩子,也多上了几分心。
*
徐父徐母回来后先把房屋打扫了,再去祭了祖先,砍了又长出来的一人多高的坟头草。
房屋两年多没正经住过人,屋顶上长出了蒿草,门口的野草野蒿也长到了一人多高,这些要是不定期去除,要不了多久,老家这几间没人住的大瓦房就要荒废了。
村里人见徐家三兄弟又没回来,心里觉得他们在外面混的肯定不好,这才年年都没脸回来,不由笑话他们说:“怎么惠民、惠风他们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啊?是不是出去发了财就忘了本啊?”
‘发了财’的说法其实是嘲讽。
徐父徐母却被吓了一跳,生怕几个儿女在外面买了大房子,即将要拆迁的事情被老家人知道了,到时候眼红他们家,趁他们不在老家的时候使坏。
徐母就谦虚地笑着说:“哪里就发财了哦?都是在外面打工,他们年初三工地就要干活了,回来待不了两天,两头跑累的要命,要不如让他们多歇息两天!”
徐父徐母因为儿女们日子过得好,现在是红光满面,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有劲,身上穿的都是儿女们店里给他们拿的新衣服新鞋子。
村里同样有孩子在工地上搬砖,回来身上穿着女儿们买的新衣服的母亲就说:“是累,一年干到头的活,我们在农村农闲时期还能歇一歇,他们是一年干到头都歇不到两天,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想他们两头跑,这回来几天,我家几个天天在床上躺着,喊身上疼,就想多歇歇。”
说话的母亲脸上都是愁苦和心疼:“为了挣那几个钱,都是拿身体在拼,我听他们说搬砖,腰都要累断了,你想想我们双抢弯腰割稻、插秧腰有多疼,他们这样的生活要一年干到头,为了挣那几个钱,日子过得有多苦!”
这是农村出去打工的人的常态了。
也有不以为然的人说徐父徐母:“在哪里过日子不苦?谁的日子不苦?不挣钱哪里行?总不能日子过得苦,祖宗都不要了吧?你家老大老二老三都几年没回来了?祖宗都不祭拜,那是忘了根,忘了本,挣再多钱有什么用?那是不孝!”
大过年的给人找不痛快,徐父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骂回去道:“我们老两口还没死呢,家里祭祖的事情有我们老两口不是一样?还能少了老祖宗的吃食?少了他们的纸钱?你们倒是在家,也没见给你们的老祖宗多烧两刀纸钱!”
徐父年轻时是大队部的小队长,自有威严,在村里可一点不怕这些村民,一句农村男人们常用的国骂之后,说:“老子心疼儿子身体还心疼错了?像你们一样把儿子当老黄牛一样使唤就对了,大过年的孩子们回来好不容易歇一歇,还使唤的跟牛一样,生怕累不死他们!看你们老了你们儿子孝不孝就完了!”
徐父一刀戳中说他们的人的肺管子里,回道:“你儿子孝,都不回来祭拜老祖宗,还孝?”
徐父就乐乐呵呵的说:“我们和你可不同,我们还年轻,能帮衬着,祭个祖又不是多难的事情,不说我大哥兄弟们都在老家,老祖宗们不愁吃不愁喝不缺钱花,就是我和翠花清明、除夕的祭祖也都在家,年年孩子们给买新衣服新鞋子,吃好喝好穿好,孩子们读书成绩也好,不知道多孝顺!”
他双手背在身后,骄傲的展示着自己身上的新棉袄和脚下加了毛绒内衬的新皮鞋!
徐母也乐乐呵呵的在后面补充道:“可不是?年底我家惠民惠风他们就要回来,是我们不让他们回来,就放三天假,初三就要干活,回来房子里都是灰,被子也都没晒,潮的都没地方住,待不了两天就要走,回来受那个苦干啥?累死累活跑一趟,还不如在城里多休息。”
徐母叹气说:“老大小时候过的苦,身体也不太好,老二……”说到徐惠生,徐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眼圈也红了。
别人从徐母沉重的叹息声中,察觉到不对,都纷纷问她:“你家老二咋地啦?”
徐母抹了把眼泪说:“老二那人啊,一门心思的想发财,去年他们工地完工后,不是没活了嘛?他心里着急,就想跟人去做生意,可生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身上的钱被人骗的一分不剩不说,人都差点回不来,糟了大罪!整个人瘦的只剩皮包骨,养了一年才养回来一些,原本就瘦,现在更是跟竹竿子一样了。”徐母说:“这不,本来在工地上当钢筋工,干的好好的,就他那个身体,工地上的活也干不了了。”
徐母最怕的,是影响二儿子以后的寿数。
哪怕因为那个年代生活累,家里孩子多,从小就忽视这个儿子,那也是亲儿子,亲儿子糟了这样的罪,徐母又怎么会不心疼?
一番卖惨的话说下来,周围人总算知道徐家三个儿子为什么不回来了。
感情是在外面混的不好,别人给骗了,他们就说嘛,哪有过的好的人,过年了还不回家的?没看到村里在外面挣了钱的人,回来把头都昂到天上去了嘛?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这下道理就说的通了。
知道徐家三兄弟在外面过的不好,他们心里就舒坦了,脸上有了笑意,也不说酸话了,而是叹息地问:“你家老二是去哪里做生意被骗了啊?”
想打听点八卦,再说给别人听。
徐母想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嗐,我不识字,他们说什么我也听不懂,就晓得出去进货遇到了打劫的,那些人还有木仓,外面也不知道有多乱,老二出去大半个月没回来,还是我二媳妇发现不对,找老大他们问,才晓得他出去了大半个月都没消息回来,这才发现不对,让老大老三去找。”
说到家里几个孩子瞒着他们老夫妻俩,去那么乱的地方去找老二回来,徐母眼泪掉的更多,不停的抹泪擤鼻涕说:“过去找了一个月,也是他们运气好,正好那边有认识的人帮着找,这才把人找了回来,但老二也瘦的不成人形了。”
村里人都听的一愣一愣的,不停的惊呼道:“我滴个娘哎!”
“外面是乱,乱的很,去年吴城东大街,几百号人拿木仓打仗,抓进去不知道多少人!光是搜出来的木仓就有好几百条,吓人的很!听说都要木仓毙!”
“我也听我儿子说,他们工地上也乱,动不动就打架,拿刀拿棍子抢工程,我们外地人跟他们本地人抢工程,不抱团哪里抢的到工程啊?都是打出来的!”
“谁说不是呢?要不我家惠清怎么想着把她几个哥哥都喊到她那去?在外面,身边没几个兄弟,走到哪儿都被人欺负。”徐母说。
“你家惠清都当校长了还被人欺负啊?”有人好奇地问。
去年他们就听徐父和他们吹牛,说徐惠清当了校长。
徐母理所当然地说:“身边没个兄弟姐妹,在哪儿不受人欺负?她也幸亏把三个哥哥叫到了身边,人家不敢欺负,我们住的地方就有一户人家……”
徐母在城中村住了两年,和城中村情报大队混在了一起,东加长西家短,也不知道有多少八卦,她在外面的时候只能和自己闺女八卦,闺女还不爱听,回来可不就和村里人聊上了吗?
这时候也没人说什么徐家三兄弟孝不孝的事了,都好奇起外面世界的八卦,尤其是拆迁分房,那简直是天天有各种狗血的事情发生。
倒是徐父的几个兄弟,听说了徐惠生在外面做x生意被骗的事,很是担心,过来问了情况,知道徐惠生现在的身体不能在工地上干重活后,他们又惦记上徐惠生在工地上空出来的钢筋工的活,想着能不能让自家小子去替代徐惠生,去工地上学个钢筋工的手艺,今后有个手艺活,在工地上也能轻松些。
*
徐惠清这次回来没有带小西,小西交给了徐大嫂。
主要还是怕在吴城遇到赵家人不安全。
她自己在吴城县政府旁边的招待所定了房间。
原本凌薇露还想让徐惠清住她娘家的,可她娘家房子还是砖瓦老房子,住了她两个结婚的兄弟,她妹妹也过年也回来了,根本没地方住。
这次凌薇露回来,真的可以说是衣锦还乡。
说来讽刺,她的衣锦还乡,不是自己在外面找到了工作,升职成为了管理层,拿到多少工资,而是她的二婚丈夫重视她,给她家送来了彩礼,给她买了结婚的新衣服和重量颇厚的五金,在她老家请亲朋好友们在饭店吃了一顿让她父母涨面子的饭,给自己找了个爱她重视她,也非常重视她家人的老公。
这才是她的衣锦还乡。
她爸妈也特别高兴,尤其是她妈,她爸的脾气就是传统的封建大家长,在家里说一不二,之前凌薇露在省城被离婚,还把铁饭碗的工作给辞了这事,差点没把她爸给气死,天天在家恨铁不成钢的骂她,简直要把她贬低到尘埃里,活着都是浪费空气,死了都是浪费土地。
凌薇露本来就遭受极大打击,回来还天天被她爸那淬了毒一样的嘴不断的谩骂,情绪几度崩溃,想搬出去,她爸还不允许。
现在女儿再婚,再婚的丈夫对他们也都跟对亲生父母一样,知道女儿有了好归宿,凌母可以说是最高兴的那个。
凌父最是要面子的一个人,被新女婿捧着,刚开始还端着姿势,做出很严肃的表情,回去和凌母在一起时,总算是露出了笑容来。
亲戚们也开始纷纷说凌薇露好话。
实际上亲戚们对凌薇露的评价极高,从小对她的期待也极高,她前半生的婚姻和学业、工作,也是完美的符合了她的亲戚家人们对她的期待,考到省城,在省城有工作编制,嫁在省城,多么完美女儿的人生,谁知道她后面的人生会因为她婚姻的失败而一败涂地。
现在好了,她从本省的省城,去了邻省的省城,在邻省的省城又找到了疼爱她的老公,找到了体面的工作,虽然不是体质内,但看得出来,她的丈夫很喜欢她,很尊重她的娘家。
凌薇露的父亲并没有要程建军的彩礼,但也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傻傻的全部给了夫家,而是给了凌薇露,并且严肃的告诉她,要好好保管好彩礼:“别什么东西都给了你婆家,不把婆家当外人,吃一堑也要长一智!工作千万不能再辞了!”
凌父对女儿最不满的地方就在于,婚姻失败也就失败了,还把工作辞了,这么受不了不点挫折。
“和建军结婚后,能收养个孩子,尽量收养的个孩子,两个人之间还是要有个孩子婚姻才稳定。”至今为止,凌父还以为是自己女儿不能生,才被离婚,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连打到她前夫家,给她做主的底气都没有。
本来想给她在本地重新找一个,哪知道她中学班主任来找他。
他和她中学班主任的老丈人家是亲戚关系,自然和她班主任很熟悉,要不是班主任介绍的工作,他也不会放人,让她走出他的羽翼之下。
凌薇露虽去医院做了检查,可她一来是性格厚道,二来是还没有孩子,她也不敢和父亲说自己身体没问题的话,怕到时候依然没有孩子,让父母空欢喜一场,所以并没有说她身体检查的情况。
凌父凌母知道徐惠清就是凌薇露的老板兼上司,对徐惠清也十分客气,还邀请徐惠清来他们家里住,被徐惠清拒绝了。
凌父也不介意,反倒是单独找了徐惠清,和她说了赵二姐的事,说:“你前面那事,我也找关系问了,这次严打一下子抓紧去许多人,都是从重判决,你的那事年后差不多就有消息了,有了消息我给露露打电话,让露露和你说。”
凌家就在吴城边上,坐车十几分钟就能到,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有些影响力的人,不然也不会那么看重面子。
徐惠清微微有些讶异,但还是热情的谢过了凌父。
凌父笑着说:“谢什么?我们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露露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现在她有了好的归宿,又在你那工作,我们还没谢过你对露露的帮助和关照呢!”
凌父的性格就像一把刀,待在他身边的人,天天会受到他的毒舌,无差别攻击身边的每一个儿女,包括凌母,但分开了,又开始担心不在身边的每一个儿女。
凌薇露本身是个极其恋家的人,即使在娘家天天被父亲骂,去了H城后,有凌母从中间转圜,她很快就原谅了父亲,并经常往家里打电话,和凌母凌父说她在H城的事。
凌薇露虽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但她的状态好坏,凌父凌母是能听的出来的,心底对拉了他们女儿一把的徐惠清感激的同时,也想和徐惠清打好关系,让她多关照凌薇露。
徐惠清是把凌薇露当好朋友的,对她的父母也是又客气又尊敬,尤其是对凌母,凌薇露结婚,也是包了一个超过所有人的丰厚的大红包,这个大红包一方面是给凌薇露做面子,一方面也是想感谢凌父在中间出的力,不论出的力能不能有用,人家有这个心,徐惠清都是要感谢的。
英语机构和青少年宫一样,冬季的课很少,徐惠清在凌薇露婚礼结束的第二天,就去拜访了吴城的夏老师和夏老师的朋友们,带了许多的拜年礼,这才提前一步回到H城。
冬季英语课虽少,还有好几个店要开呢。
凌薇露和程建军在老家待了三天才回来,来到H城后,又在城中村办了一场,城中村的这一场是在马秀秀的餐馆里办的,价格不贵,请的人却不少,光是他手下来自全国各地的四十多个退伍军人的兄弟们,就开了五桌,还有隐山派出所所长,他这些年在H城认识合作的材料商和需要他建房的老板们,一共办了七八桌,相当于他结一个婚,办了三次婚礼,实在是称得上热热闹闹又很盛大了。
他们在H城的婚房依然是在徐惠清的房子,毕竟徐惠清当初把房子租给程建军的时候,完全是新房,又住了好几年,房子拿得出手不说,在这里做新房,又很吉利。
他们自己虽然在H城买了房子,但是废墟,不能住不说,拆迁的房子起码也要两年才能下来,他们还有的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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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除了徐惠清和凌薇露和几个来店里兼职的学生过来的早之外,其他人都要到年初六才上班,本来徐父徐母年初三就要回H市的,但老家的房子几年没人住,有些荒废了,屋顶的瓦片坏了的要修,家里玻璃窗的玻璃也不知道被哪个调皮的孩子砸碎,需要重新补,正好焦大柱要跟他们一起来,就去徐家帮着补瓦片和窗户。
他虽瘸了一条腿,但这些活还是能干的,徐母则被自己的妹妹邀请过去住了两天,老姨来的时候,给徐母带回来许多她自己做的面条、年糕、老母鸡、腌制土猪肉、腊肠,自己挑不动,特意叫她儿子帮着挑着送过来的。
土猪肉有二十多斤,猪是她自己养的,去年腊月杀的,怕今年大姐和大姐夫又是清明回来,她也不敢留着,全都给腌制了做成了一条一条的腊肉,还从别家杀年猪的那里要来很多猪小肠,做了腊肠。
这几年徐父徐母没回去,就没再养猪,想吃家乡的东西在H城吃不到,年底回来迟了,村里要杀的猪,是还没杀之前,就这家约十斤,那家约二十斤,早早就约好了的,一块都没的多,他们回来买肉,也只能买镇上卖的养猪场出来的白猪肉。
没想到年初二能走亲戚了,老姨都没等女儿女婿回娘家,一大早就把这些东西送过来,然后去接徐母过去住。
见徐父在屋顶x上修屋顶,就让儿子留了下来,帮着一起修屋顶。
东西送过来,徐母也不可能让他们再挑回去,再说,徐父徐母也是真需要这些东西,要不是年后买不到了,她还想让妹妹帮她多买一点呢,毕竟她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四家分。
到了妹妹家,就和妹妹说了明年帮她多做点手工面,多留点猪肉的事。
老姨也很高兴她给姐姐留的东西都是姐姐需要的,高兴地说:“你要猪肉,你早早写信回来跟我说啊,明年的猪我给你留一扇。”
一扇,就是半只。
农村养猪并不只是吃的,通常都是用卖的,卖了挣钱。
老姨老姨父没有别的赚钱途径,就只能靠养猪,一年养两头猪,卖一头,自家杀一头,再分给村里人和几个儿子,轮到他们老两口自己嘴里,也只剩下一丁点咸肉了。
今年年初二,借了钱一直都没钱还,没脸回来的王大霞也终于和焦大柱一起,带着孩子们回了娘家,往年因为欠债,几个弟媳妇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现在也终于有了笑脸,给她的三个孩子都包上了压岁钱。
徐母有儿子女儿给的钱,也给孩子们一人包了一块钱的压岁钱。
老姨家的人自然也会问起徐惠民他们在H城过的怎么样,徐母就说起去年徐惠生在羊城,被卖到黑煤洞里,差一点就死在那回不来的事情。
老姨坐在火桶里,也是叹息不已地说:“你说说,外面咋就这么乱?”
徐母人在H市,对外面的世界了解的更清楚些,说:“去年都算好些了,国家严打,听我那女婿说,去年抓进去几十万人,这才没那么乱了!”
老姨的儿媳们大多回了娘家,只剩大儿媳在堂屋里听到徐母说起‘女婿’二字,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感兴趣地问:“惠清在外面找对象啦?”
徐母也笑着说:“有了,两个人都谈了一年了,我那女婿是个公安,小伙子人很好,对惠清也好,就是工作忙了些。”想到去年严打期间,女婿有小半年都在外面,徐母不禁叹气道:“去年不是严打抓罪犯吗?我那女婿天天跑在最前线,也不知道有多危险,他们年轻人也不和我们说。”
老姨笑着安慰道:“他们自己过得好就行,你就别操心了,公安多好?吃国家饭,捧铁饭碗,以后都不用愁了。”
徐母对周怀瑾也很满意,也跟着笑了起来。
老姨的大儿媳又问他们怎么没办酒,徐惠清和他们的亲戚关系还是很近的,要是办喜酒的话,他们都还要交份子钱。
徐母也说:“那丫头脾气犟,不肯办酒。”
老姨就心疼地叹息道:“肯定还是前头那段伤了她的心呢,你也别急,慢慢劝,办不办酒都是小事,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谁说不是呢?”
老姨家屋子不大,还是下面石头上面土坯砖的房子,徐母来了,老姨父就得去和孙子们挤一挤,留下老姨和徐母两人睡一张床,晚上接着聊。
徐母现在一年才回来一趟,姐妹俩还能同睡一张床,这样一起聊天的日子也不知道还有几次。
第二天老姨的儿媳们就要回来了,过年家家都忙,徐家还在修屋顶,徐母也没在老姨家多待,第二天就回去了,走之前,徐母留了五百块钱在桌上,怕老姨不知道她留了钱,没及时收起来,被人来人往的小孩子给拿走了,是当着老姨的面留的,钱从口袋里放下就跑。
徐母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跑的姿势极为滑稽,有种腿脚拼命努力,身子骨却不争气,跑动的速度并不很快。
老姨看到,连忙抓着钱就去追,在后面大声喊着她们小时候的方言:“阿姊!阿姊!”
她还不敢大声说钱的事,只能拼命追。
她身体比徐母还不好,徐母至少还没啥大毛病,这两年在H城也养的好,精神矍铄。
老姨这两年是明显的老了,头发都白了大半,穿着一身黑色的仿佛黑白照片中的老粗布棉袄,穿着布棉鞋在后面追,还不敢跑太快,生怕自己摔了。
她这个年纪的人摔了,基本上就爬不起来了。
徐母见她追,也害怕她摔倒,一边向前如同竞走一样,摆动着手臂走着跑,一边回头挥动手臂:“别送了!回去吧!赶明儿带上妹夫来我家坐坐!”
这话也只是客气。
老姨父身体不太好,已经好几年都没有走过亲戚了。
老姨的家在山坳坳里,门口有个人工池塘,穿过池塘就是一块块露出黄泥地的水田,再往前,就是一段上坡的山路,路是狭窄的黄泥地,极其的滑,爬上去都要拽着黄泥路两边的细竹丝和一些其它植物,借着向上拽的力道,才能不让自己走着走着又滑下去。
老姨见徐母都到了山脚下了,也不敢再追,生怕徐母一个不注意,从黄泥窄路上滚下来。
一直到徐母的身影消失在山顶的冬季枯枝之间,她这才攥紧了手里的钱,走回去。
见她回来,老姨父从孙子们的房间里走出来,回到他和老姨住的厨房间里,问老姨:“大姐走啦?怎么不留她多住几天?”
老姨捏着手里的钱,叹息地说:“走就走吧,走的时候还留了钱,你说,唉,可真是……”
老姨父个子不高,看着只比老姨高上一丢丢,也是个面善的老头儿,闻言说:“唉,她留着,你就接着吧,今年多养一头猪,她四个儿女都在外面打工,也吃不到家里的猪肉,养一头猪年底杀了别卖了,给大姐家几个孩子留着。”
老姨父也不单单是为了感谢徐母和徐惠清他们帮了他大女儿一家的事,他和徐父徐母这一辈人走动的还算多,等到他们下一代,走动的就越发少了,等他和老姨都没了,再有什么事想求人家,都不好开口。
腊月二十九那天,大闺女回来还钱,给他们送新棉衣的时候,和他们都说了,惠清在外面开了个学校,还开了好几个服装店,惠民、惠生三个,也在外面开了店,做小生意,都出息的很,今后要是有什么事求到人家,总不能等临有事了,才临时抱佛脚,平时也要多走动走动,才好开口啊,不说别的,像大闺女一家这样,出去找个活干,也有个出路不是?
老姨没有老姨父那么多的想法,她和徐母哭的时候,完全没想过大姐能够帮她,纯粹是担心自己女儿,和姐妹之间聊起来,这才悲从心来。
想到如今女儿一家的日子,徐母也是感激的点头说:“是要多养头猪。”
*
徐父徐母原本打算年初三就回H城的,没想到回了老家才发现,事情特别多。
老家的房子好几年没回来住人,屋顶瓦片上都长出了蒿草,屋子里也漏水,很明显是屋顶上的瓦片碎了,要修,要换,上了屋顶才发现,屋顶上的瓦片被人偷了,还是从后面偷的,正面都看不出来,要不是家里漏雨,把衣橱都漏的生了霉,都坏了,他们都还不知道。
问徐大伯,徐大伯也不知道。
家里的玻璃窗也被调皮的孩子砸坏了好几块,就连窗户上的钢筋都被人撬弯了,很明显是有人想进去,没进的成。
问徐大伯,徐大伯也不知道:“家里就我和你大嫂两个人在家,哪里晓得?”
现在村子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包括徐大伯家的几个孩子,除了老大和老大儿媳妇还在家里种田,其余人都跟着出去打工了。
男的去工地上打工,女的就进服装厂、电子厂等各种厂,同样是年底才回来,平时村子里最多的,就是各种老头儿老太太,读书的孩子们,和少量的不肯出去,也没什么途径出去的四十岁左右的青壮年。
他们这个年龄出去打工,已经不太好打了。
徐大伯把家里几个儿子都叫过来,一起帮着修屋顶。
见徐惠根不在,大家就在一起闲聊,问徐大伯:“慧根都翻过年都二十五了吧?还没找对象啊?”
二十五岁在老家,那真是大龄剩男了,再过两年,那就是老光棍了,而且是越到后面越难找到对象。
“慧根个子也不低,长的也不丑,咋还不找对象呢?”徐四叔也问徐大伯。
徐大伯根本就不想提这个小儿子,可又不得不提,说:“让他挣了钱带回来,我们给他娶媳妇儿,他自己在外面花钱x大手大脚,一点都不剩,问带他的包工头,包工头就说是在外面谈对象花掉了!”
在老家,一年能带回来一千多块钱已经很多了,可在外面的花花世界,一千多块钱,也就是年轻人一两个月的花销,要是再去去歌舞厅那样的地方,一个星期就花没了。
徐惠根这两年回老家,年年回来被赵宗宝请到歌舞厅喝酒、跳舞、滑旱冰、赌钱,学会了这些,再出去打工,哪里还存的下钱?没钱谁愿意嫁给你?
人家姑娘嫁给你是为了好好过日子的,你不挣钱,那也不是过日子的人啊!
徐大伯叹道:“我和他妈都老了,也管不到他,我们这些人急的跟什么一样,他是一点都不着急,一回来就跑的不见人影,还找对象?找个屁!”
徐大伯气的骂。
相亲都找不到人!
徐四叔想到除夕那天徐父说的,徐惠生身体不好,不能再干钢筋工的事,问徐父:“二哥,年前听你说惠生工地上空出一个钢筋工的位置,能不能叫惠民惠风带带惠年?”
徐父兄弟四个,但他上一辈的小叔叔却是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最小的徐四叔就过继给了小爷爷,给小爷爷老两口养老,平时和徐大伯、徐三叔他们并不住在一块儿。
徐惠年翻过年也十八岁了,按道理说,他这个年龄早就跟着村里大人们去工地干了好几年活了,可徐惠年不一样,他作为许家‘惠’字辈最小的男孩子,读书一直读到了初中,实在是不愿意再读下去了,又不想让小儿子跟着去工地上搬砖,就想让他学个手艺。
可这年头学手艺有多难?
村里头最容易学的手艺就是做衣服,可他一个读了初中的男孩子,又哪里愿意和女孩子们一样去厂里做衣服?
刚好前几天除夕祭祖,听到徐父说徐惠生今年不打算在工地上干了,这才想着让徐惠年去跟徐惠民、徐惠风学手艺,去工地上当个钢筋工,虽然都是在工地上干活,可有手艺和没手艺是完全不一样的,有师傅带和没师傅带,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徐大伯一听徐四叔说让徐父带他儿子出去当钢筋工,也连忙说:“老二,你看看慧根行不行?他也老大不小了,还这样不着调可怎么成?我和他妈在家里把头发急白了都没用,就想让他去跟惠民惠风学学,好好干活,多挣几个钱回来,他早点成家,我和他妈死了也能闭上眼睛了。”
*
电话打到徐惠清家里时,徐惠清也是刚从凌薇露的婚礼上刚回来没多久,闻言觉得这事和她无关,“这事你们要问大哥三哥啊,问我有什么用?这事我还能管?”
三年前能安排她三个哥哥进去,完全是马经理想要卖铺子,为了给他们办工资证明,这才给他们三个收到省建设集团,现在隐山商品市场的铺子早就卖完了,里面的铺子都供不应求!
话问到徐惠民、徐惠风那,徐惠民是个老好人,和徐母一样,是个不懂得拒绝的人,什么人找他办事,只要不是特别麻烦的,他都说好。
徐惠风就更无所谓了,说:“我去工地上问问工头,工头说行就行。”
他觉得大概率是能行的,二期工地才刚开工,正是缺人的时候,多两个人少两个人,估计问题都不大,都是自家兄弟,能帮的他都没什么意见。
于是年初六,徐父徐母带着王大霞、焦大柱过来的时候,还带上了徐惠根和徐惠年。
徐惠年是第一次来大城市,对什么都好奇,徐惠根是跟着包工头在海市干活,在工地上都快干了十年了,从最早的时候在工地上削砖,到后面搬砖搅拌水泥浆,早就成了工地上的老油子了,见惯了大城市繁华的他,还嫌H城没有海市那么灯红酒绿的热闹呢。
来到徐惠清房子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他在海市的时候也不是住在城中心,而是郊区的城中村,海市的城中村可比这里的老房子好多了,虽然同样是村里的旧房子,但基本上都是二层楼,包工头直接租下两间房,专门给他们这些小工们当宿舍,和这里的城中村差不多。
他以为这也是徐家三兄弟在H市的城中村租下的房子。
实际上徐惠清这个房子的大部分房间都被程建军租了下来。
自从去年城中村拆迁的消息下来后,周围还没拆的村子,全都风风火火的给自家房子加盖二层、三层了。
没钱的就尽量盖二层,有钱的就往三层四层上盖。
程建军原本四十人的队伍,过年回去一趟,今年也壮大了十几人,新年过来婚礼都还没办,第一件事就是跟徐惠清租房子,把她去年年底回家为了省房租而退了房的房子,全部租了下来,就连阁楼上还剩下的两间房都被他租了去,就这还不够住,又把城中村村长家的房子租了好几间,安顿他新过来投奔他的兄弟们,全部都是这几年从部队退伍出来的老兵。
这些老兵有些在工地上搬砖,有些在厂子里打工,或是没有工作,在社会的各个角落成为社会的拖累(不是作者的意思,是当时报纸是这样形容的),程建军的一封信一个电话,把他们都招了过来。
村长家的房子是二层楼,当初得知拆迁消息时,想要加盖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邻市在村里多买了一套房,拆迁消息下来后,不敢和前房主闹的太凶,赔付了人家不少钱,他们作为村长,在村子里好多人家拿了拆迁款就搬出去后,他们夫妻俩还住在城中村,只买了房子让儿子儿媳们搬了出去。
村子里的很多事情,都离不开村委会的干部们。
*
徐惠民和徐惠风年初三就到工地上干活去了,徐惠生因为身体的原因,现在已经正式辞职,自己专心开店,见到两个堂弟来了,徐惠生也非常高兴。
他并不是多热情热心的人,他主要是高兴,赚了这么多钱,在H市买了房子,终于有人可以让他炫耀了。
接到徐父徐母,就领着徐惠根和徐惠年去自己家里吃饭去了。
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们的徐二嫂也很热情,她热情的理由和徐惠根徐惠年一模一样,都是那该死的优越感和藏不住的想要炫耀的心理,让她热情的招待了这对堂兄弟。
听到这么大的房子,居然是徐惠生在H城买的,徐惠年很吃惊,尤其是徐惠年的这房子装修的还很‘豪华’,面积也很大,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这么大的房子,是堂哥的房子。
徐惠根也很意外,双手插在裤兜里上下打量着徐惠生的房子,还想往楼上去,一边打量一边说:“租的吧?”
可即使是租的,租这么大一个房子住,也着实让他感到意外了。
徐惠生却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起来:“什么租的?买的!”
“买的就买的呗?这么大声做什么?吓我一跳!”徐惠根不屑的回头,然后咚咚咚的上楼。
他上了楼,也是一点都不见外,推开房门就想进去参观。
楼上就只有徐惠生和徐二嫂的的小女儿徐铜珠在,小孩子还啥都不懂。
徐二嫂一看他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也有些着急,拉着徐惠根下楼:“楼上没什么好看的,走走走,到楼下说。”又喊徐惠生:“惠生,慧根和惠年来了,还不抓些瓜子糖果出来给他们吃!”
把徐惠根拉下楼的功夫,赶紧上楼把房门都锁了,再低头看到自己拖的干干净净的地板砖上,已经满是被徐惠根踩出来的脏脚印,真是额头上青筋直跳,到了楼下就狠狠在徐惠生腰间拧了一把,然后上楼抱孩子去了。
已经快满一周岁的徐铜珠已经会自己摸着墙壁自己走了,徐二嫂不喜欢这个女儿,平时抱的也少,这个时候难得的把小女儿抱了起来,抱在怀里下楼陪着徐惠根和徐惠年,让徐惠生去做饭。
徐惠生从小在家里地位最低最没有存在感,被人吩咐惯了,对于徐二嫂的吩咐也是听到就去做,一点都没有农村很多大男人的那种男的怎么能上厨房做饭的想法,家里他甚至做饭做的比徐二嫂都多。
这一点在老家时就这样,徐惠根、徐惠年看到也不觉得奇怪。
徐惠年老老实实的坐在堂哥家堂屋里,双手都攥成拳,好奇的抬头四处打量,徐惠根则是回了自己家一样,二楼逛完了,又开始逛一楼。
一边逛x还一边不以为然的点评起来了,说:“就这城中村的房子,我要想买,随随便便干两年就能买到了,我是没买,谁在这里买房子?要买就买楼房!城里人都住楼房,像我在海市,住的都是二层的楼房,比这里的房子不知道好到哪里去,像这样的房子,本地人都不稀得住,都是租给我们这些外来的打工的,他们自己都去高楼大厦一样的楼房里住!”
原本高高兴兴招待这两个堂兄弟的徐惠生夫妻俩,脸立刻就黑了。
徐惠年到底还能看的出一些眉眼高低,徐惠根那完全就是个老油子,不仅看不出来什么眉眼高低,吃过饭筷子一扔,就问徐惠清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谢谢JC的好多地雷,谢谢林熙之的地雷,谢谢小伙伴们的营养液\(^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