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二天醒来,徐惠清是神清气爽。
周怀瑾年轻力壮,火力极旺,身上暖呼呼的,,而且他极其的粘人,即使是睡着,也喜欢抱着有他在身边,被窝里就跟有个大暖炉一样。
难得的是,他身上干净清爽,没有烟酒熏出来的臭味。
这一觉徐惠清睡到了十点多,起来的时候,周怀瑾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在她家,穿着围裙,将面条端上桌,就和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一样。
见她醒来,他忙脱了围裙,洗了手,给她拿她的衣服,耳朵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徐惠清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让他出去,这才穿好衣服出来洗漱,然后又一起去城中村去接小西。
小西的情绪还算稳定,这一年多徐惠清忙的时候,都是徐母在照顾小西,徐母知道小西丢过一回,徐惠清格外的紧张小西,她在带小西的时候,也是格外的精心,眼睛几乎不错眼的在小西身上,生怕她出了什么事,徐惠清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有时候她和徐父提起这件事来,都忍不住感叹一声:“冤孽!”
她是怎么都想不到,从小顺风顺水长大的女儿,长大了会受一份这样的苦,结婚才几年,日子过的好好的,那家人非得作死,她婚离了,也把人家闹的家破人亡,现在有家不能回。
徐母说的‘家’,自然是她们自己的老家徐家村。
对徐父徐母来说,儿女们在城里的房子再大,再好,再漂亮,也始终不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家永远都是在徐家村,他们在这里,不过是给几个儿女们帮帮忙而已。
年初二一过,隐山商品市场内就开张了,里面就又热闹了起来。
原本徐惠清还有几个铺子空着,在年后也都陆陆续续的租了出去,租金比商品市场刚开张时租金要高的多,一是她铺子位置好,几乎全都是商品市场内的旺铺和黄金位置;二是年底这段时间商品市场的火爆,已经让越来越多的在观望的人看到商品市场的潜力,都纷纷来租铺子。
三十多个铺子,只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全部租了出去。
不是他们不想买铺子,而是三年过去,商品市场的铺子价格已经涨到吓人的程度。
徐惠清并没有和他们签长约,都是按照一年一租的短约在出租,合同上也写明,续租的话,每年最低按照百分之二十的租金涨价。
百分之二十上涨的租金价格看着很多,可远远比不上房价和商铺租金上涨的价格。
姜灵芝她们几个寒假兼职的小姑娘们,四个回来了三个,还有两个要到年初六才过来,她们几个先来了。
她们寒假在外面兼职打工的事,和家里说了,有两个小姑娘和家里留了个心眼,没说她一个寒假就挣了两千块钱的事,只说挣了五六百。
一个月五六百,绝对是这个年代的高工资了,像她们这样兼职的学生,一个月挣两三百才是常态,所以她们和家里人说的,家里人丝毫没觉得她说少了,反而觉得她们挣得足够多了,说:“那今年的生活费我就不给你了,你自己从家里带些粮食去学校。”
姜灵芝不仅没让家里给她钱,她反而还留了六百给家里,说是她寒假打工挣的钱,私下又悄悄给她同样在读大学的姐姐两百块钱。
要不是她姐姐的大学和她不在同一个城市,她都想介绍她姐姐也来徐惠清店里打工。
她不敢给家里更多的钱,并不是每一个兼职的地方,都像是徐惠清这里,提成给的这么高,生意这么好的,如果寒假之后,她的兼职没了,她就挣不到这么多钱了,那到时候家里人向她要钱,她给是不给呢?
她姐姐比她大两岁,还有一年就毕业了,看到她塞过来的钱,吓了一大跳,忙拉着她到屋后问她:“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她生怕妹妹在学校经受不住贫困,做了不好的事。
姜灵芝知道姐姐误会了,压低声音和姐姐说:“姐,我寒假去打寒假工了,在人家店里卖衣服,人家店里生意好的不得了,这是老板给我的提成加奖金,我还是店长呢!”
她姐姐松了口气,把钱还给她:“我平时也有在打工,你自己挣的钱你自己拿着。”
她们平时在学校,就连买个卫生巾都要抠抠搜搜计算着用,饿肚子都是常态,每到学期末,没钱了,就买两个大馒头过一天。
姜灵芝从口袋里又掏出两百块钱:“姐,我还有。”
她大一的时候,她姐偶尔也会给她塞个二十块、三十块,她知道这都是她姐从牙缝里省下来给她的,她自己身上还留着一千块呢!
年初二,她就背着书包和粮食开始了返校,和家里说了她还要回去继续打工的事:“要干到正月十五,早一天去就多挣一天钱。”
她们在农村,一个月挣死了,也挣不到两百块钱,在徐惠清店里,她半个月就能挣一千块了。
她是第一个到的,到的第一时间,都没去城中村的宿舍里,而是直奔隐山商品市场的店里,将书包和衣服、粮食放到后面的储物间里,就出来招待客人。
年初三的时候客人就很多了,大多都是本地的客人,过年大多放假,假期没事,就出来逛街,很多顾客都愿意来徐惠清的店里逛。
商品市场里面自然也很好逛,但这样的商品市场店铺都很小,大多只有二十平不到的铺面,小小的铺面里面摆满了衣服,只给看,不给试,即使要试衣服,也只是拉一个布帘子,挤挤攘攘,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不像徐惠清的店铺里,一个店铺有五六个试衣间,试衣间对面还有一排可以坐着休息的沙发,陪逛的人可以坐着休息一会儿,看着朋友、女儿、对象试衣服。
一般来说,年后的生意是差于年前的生意的,但徐惠清店铺的生意,反而和年前没什么两样,生意依旧是络绎不绝,等过了正月十五,不到半个月,几个小姑娘每个人又都挣了六百到一千不等。
她们走的时候都还念念不舍,问徐惠清,周末可不可以继续来店里打工。
徐惠清没有给她们一个肯定的答复,只说到时候看情况。
看到时候店里能不能忙的过来。
正月十五之后,店里的生意虽然还有,已经没有年底和年初时那么忙了,现在每个店里都又招了两个全职的店员,店长由徐惠清自己暂时兼任着,到时候看谁的能力更强些,责任感更重些,处事能力更周全些,再调任上来当店长。
正月十五后,不光是店里几个兼职的小姑娘们走了,和徐惠清在一起黏糊了小半个月的周怀瑾也再度被调走,被调到哪里去徐惠清依然不知道,但徐惠清估计,还是和他们之前的案子有关。
徐惠清记得,九六年,也就是今年,就是严打之年,这一次的严打和八九年那次的以打击流氓罪为主不同的是,这一年的严打,打的就是以‘木仓/械,军/火’这样的杀人、抢劫、QJ案为主的暴力犯罪,其中,涉木仓犯罪,涉毒犯罪、黑涩会犯罪为这一次严打的重要目标。
这让徐惠清想到了还关押在监狱里的赵二姐。
今年的严打,不知道关x在监狱里的赵二姐,能不能被枪毙。
她知道这一年的严打被抓起来的总数是超过了四十多万人的,被判处死刑的罪犯总人数高达五万人之多!
自从年过完了,徐父徐母就一直念叨着清明节前要回去扫墓,清明节还没到,正月刚过,徐二嫂就发动了,三月初,徐二嫂在H城的医院里诞下了她的三闺女。
徐惠生在知道生的又是个闺女的时候,天都塌了!
用脱口秀女演员说的话就是:“我爸知道我生出来没带把之后,我没哭,我爸哭了!”
徐惠生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这个刚出生的小闺女送人,重新再生一个。
徐母知道他要把小孙女送人,脱下鞋子就朝徐惠生身上打:“你是养不起了还是怎么着?跟谁学的你?你要敢把我孙女送人,我把你送人!”
徐惠生抱着头蹲在病房外面,明明是添丁的喜事,他却半点都提不起劲来。
老大家三个孩子,一女两男,老三家一举得男,怎么他想生个儿子这么难?连生三个都是闺女?
徐二嫂内心也很失望,却半点不敢露出来,她表面上看着泼辣刚强,实际上内心还是和所有农村环境长大的妇女们一样,内心也觉得只有自己生了儿子,才算是在夫家站住脚的。
可她表面却装出强硬不在意的样子,只打击徐惠生说:“你没听惠清说吗?生男生女是你们男的决定的,你播什么种子就结什么瓜!”她怀的时候艰难,生的时候却还算顺畅,躺在床上还中气十足呢:“你就是生闺女的命,你就死了生儿子的心吧。”
徐惠生不高兴,徐金珠和徐银珠却高兴的很,尤其是徐金珠,她是真的很怕生个弟弟出来,听到是个妹妹,她把名字都想好了:“我叫金珠,妹妹叫银珠,那妹妹就叫铜珠!”
徐银珠也学会了举一反三道:“那要再生个妹妹就叫铁珠!”
“铁你个头铁珠!”徐二嫂不满意的骂了徐银珠一句。
徐惠生听到却大喜过望,走进来说:“铁珠好,铁珠铁珠,说明咱下个生的就是儿子啊,名字都取好了,铁柱!”
他一把抱起九岁的徐银珠,在她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确定地说:“小三就叫铜珠!”
这个名字就像是赵家五姐妹中的引娣、招娣,带着为父母招来儿子‘铁柱’的希望。
徐惠清听到徐惠生的三女儿取名叫‘铜珠’的时候也无语了:“咋不叫珍珠?不行玉珠也好啊,如珠如玉,咋还取个铜珠?姐姐是金珠、银珠,就她是铜珠,将来她不得伤心你们偏心?”
徐惠生就觉得铜珠好:“铜珠咋了?我们就叫铜珠!”
他们以为在外面超生,计生办就不来找他们了,没想到出院第三天,村委会计生办的人就来了,之前之所以没来,是因为徐二嫂这一胎怀相不好,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卧床休息,他们都是外来户,和村里人都不熟悉,村里人不认识她,自然也不会去她家串门。
现在孩子都生了,计生办的人也知道了消息,过来罚款。
不罚款不能上户口。
一听不能上户口,徐惠生一点都不在乎:“不能上就不能上呗,大不了放老家去读书,爸妈不是一直吵着要回老家吗?正好,把小三也带回去,就放在老家养,以后大了我们再接过来。”
徐惠生的想法很简单,在城里上不了户口没关系,回老家找点关系,待个五六年,户口自然就上了。
徐父徐母从除夕夜之后,就一直在说清明节要回去祭祖的事,等到清明节,徐二嫂正好出月子了,他们可以把小三一起带回去。
徐母不会拒绝人,哪怕她内心不想要带个婴儿回去,觉得太小了,可她不会说。
徐惠清听的心里也有些不舒服,问计生办的人:“要交多少钱才能上户口啊?”
计生办的人说:“五千。”
等计生办的人走,徐惠清就皱着眉头问徐惠生:“去年光是年底这段时间,你那三个店钱也没少挣吧?五千块钱都交不起了?这么小的孩子,你让爸妈带回去养?怎么?爸妈回去了就不过来了?你是活不起了?”
徐惠生被妹妹骂的没脸,闭着眼睛冲徐惠清:“怎么哪哪都有你?我自己生的姑娘放哪儿养关你什么事?又没让你养!”
但他到底知道自己理亏,垂着眼睛不看徐惠清。
他钱是没少挣,只是习惯性节省和抠搜罢了,觉得没必要花的钱不需要花,就像是一种思维定式。
马秀秀也跟着劝道:“以前是没钱,没法子,现在挣了钱该把户口上了就把户口上了,铜珠也太小唻,回去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哭都没地方哭。”
徐惠风也说:“你们自己生的小孩自己照顾,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能把自己照顾好都不错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照顾?”
徐惠生不服气地说:“妈能帮惠清照顾小西,就不能照顾我家小孩了是吧?”
徐惠生话音刚落,就被徐惠风冲过去一拳打在了脸上,然后又狠狠一拳打在了肚子上,徐惠生被徐惠风打的抱头鼠窜,拼命的躲:“我哪里说错了?别打了!”
徐惠风是一边揍一边拳打脚踢:“真是给你脸了!还跟惠清比上了,没有惠清你现在算什么?还说妈照顾小西不照顾你家娃儿,小西一天到晚都跟着惠清,妈照顾过几天?大不了就在惠清忙的没时间看孩子的时候帮忙看一看,到你嘴里就成帮惠清看孩子不帮你看了?你也有脸说这样的话!”
徐惠生被打的脸立刻就肿了起来,捂着腮帮子和肚子,颤颤巍巍的指着徐惠风:“你嗦话就嗦话,你动什么擞?”
徐惠风气的挥起拳头还要打:“让你不说人话!”
吓得徐惠生忙伸手做出防御状:“我就是这么一说,又不是真让妈带回家?我这不是想带回去躲一躲,等计生办的人走了,不罚款了再带回来吗?哪怕就是在老家交钱上户口,也比在这里上强啊,这里要五千块……哎哟!”
他说话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的他倒吸一口气,指着徐惠风:“你动不动就打人!都多大的人了,还打人!”
因为徐惠生挨的这顿打,徐铜珠终于没有被送回老家,留了下来,不过兄妹三人到底是生分了不少。
徐惠清主要是觉得寒心,徐惠生这人就像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样,你待他再好,他盯的永远都是你得到了多少,而不是他得到了多少。
徐惠生主要是怨徐惠风打她,徐二嫂则怨婆婆不帮她带孩子。
徐母在照顾徐二嫂月子期间,整日面对二儿媳妇的冷脸,心情也不太好,正好她出了月子,很快就是清明节了,徐父徐母早就想回老家去了,经过这件事,老两口也终于回去了,一回去,徐父就拿着镰刀和锄头,将坟头上长满的荒草给除了。
四月中,新一轮的严打也终于开始了。
这次的严打力度比八九年的严打力度更重,范围也更广。
对于这次严打,徐惠清唯一在乎的,就是赵二姐能不能在这次严打中,被木仓毙。
对此她也让徐父徐母,包括在老家的亲戚、同学打听这事。
她有个同学是水埠镇上的,家里是镇上唯一一家新华书店的老板的儿子,家里有电话,徐惠清想办法联系到了这个同学,想向他打听。
她和新华书店老板的儿子只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这个同学就去了吴城读高中,徐惠清读了中专,后面就一直没有再见过,实际上并不熟。
这个同学也没有太多吴城监狱那边的消息,但他们中学的班主任因为课教的太好,在几年前被调到了吴城的中学去教书,中学班主任听说了徐惠清的事情后,对她很是关心,同时对她的事情也很上心,也通过自己多年在吴城重点初中教书的学生家长圈,帮徐惠清打听,还真让她打听到了一点情况。
这次的严打是自上而下全国性的,全国总共打掉的犯罪团伙有九万多个,抓到的罪犯多到监狱都装不下了,所以针对这一次的犯罪,几乎是全部是从重从严处理。
监狱装不下怎么办?木仓毙!
目前初中班主任能打听到的只有这么多消息,赵二姐的案子毕竟是三年前的,目前x还不确定会不会和这一次的严打一起处理。
为此徐惠清特意带着礼物回了一趟吴城,专门拜访了初中班主任,和班主任说了她三年前孩子被拐卖的事,还有她这几年在H城打拼的事情。
她没说自己在H城开店,只说自己办了一个英语机构,“暑假就能开张,到时候还要再招一批老师。”她客气的和初中班主任说:“到时候老师若有合适的人就给我推荐推荐,我现在那里正缺老师呢,工资的话五百块钱一个月!”
现在老家的教师工资也才三四百块钱,基本没有达到五百的,这个工资作为有编制的班主任自然没心动,但他却想起了自己一个学生。
他和徐惠清说了自己这个学生的情况,说起来,班主任的这个学生还比徐惠清高一届,是她的校友,原本师范学院毕业后,是直接留在了省城考了编制,并很快结婚的,按道理日子过的不会太差。
谁知道她和前夫结婚六七年都没有孩子,她前夫家说是她不能生,于去年离了婚,铁饭碗的工作也辞了,回到娘家来,流言蜚语几乎让她一蹶不振。
“她两个弟弟也都结婚了,她继续住在娘家也不合适,要是你那里要人的话,她能不能去你那里试试?”
在李老师的教书生涯中,总会遇到一些特别喜欢的学生,徐惠清是其一,这个被打击的一蹶不振的学姐也是当年李老师班里他很喜欢和关照的学生之一,而且他和这个学生的爸妈也很熟。
徐惠清自然是没意见,给初中班主任留了电话和地址,说:“随时可以来。”
班主任实没想到,他当初最看好和喜欢的两个学生,在婚后都各自有各自的不顺,心底又是叹息又是可惜。
徐惠清还好一点,靠自己走出来了,他另一位学生一下子遭受婚姻和事业的双重打击,加上回娘家后过的也不愉快,受到的打击极大,班主任觉得若没有外界的人拉她一把的话,这个学生只怕这辈子就要毁了。
和班主任续完旧,班主任又带她去拜访了一些他学生的家长。
徐惠清跟着初中班主任去拜访他学生家长的时候,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在外面混的很好,不是普通人,然后将她三年前孩子被人贩子拐卖这事说了一遍,留下了礼物。
这只是单纯的拜访,人家也没说会怎么样,但相互之间都留下了电话,可以随时通话联系,当然,也客气的说了,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打电话给她,能帮的一定帮!
第132章
赵二姐的事情不会那么快有结果,但徐惠清会一直盯着,尽量使力。
倒是她学姐很快给徐惠清打了电话,想要立刻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在娘家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还是性格本身就是行动派,头一天给她打了电话,第二天就到了徐惠清的店铺。
她是自己过来的,也没让徐惠清接,就这么自己坐公交车问人,一路到了【唐衣TANGY】的店里。
她是坐汽车来的,早上六点钟的汽车,到徐惠清店里的时候才中午十二点。
她不知道这是徐惠清的店,还以为是徐惠清打工的地方,可又听初中班主任说,徐惠清是青少年宫的老师,打算自己开个英语机构,缺老师,她就来了。
店员原本以为是顾客来了,她说她来找徐惠清的时候,店员这才有些失望,但还是热情地说:“你找老板啊?你等着,我给老板打个电话。”
【唐衣TANGY】这个店铺里就有电话,马上自学考试的时间又要到了,在店里一切步入正轨后,徐惠清这段时间就专心在家里看书复习,这个时间点正在家中读书复习。
接到店员给她打的电话,她也很意外,没想到学姐这么快就来了,“你让她在店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正好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她也要下去吃饭,放下书本,关上门就下楼骑车过来。
隐山小区离这里走路也不过十分钟,骑自行车就更快,不到五分钟就来了店里。
她还在门口锁车呢,里面店员就对来找徐惠清的人说:“我们老板来了!”
局促的坐在沙发上的女子立刻站了起来,起身迎了上去。
徐惠清一走进来,就握住了学姐的手,满脸热情的笑着说:“你就是夏老师说的凌学姐吧?你好你好!还没吃饭吧?走,我们吃饭去!”
店里的店员们午饭已经吃了,每天中午十一点二十到十一点半的这个点,马三妹和马秀秀都会准时拎着盒饭来给店员送饭。
凌薇露没想到徐惠清这么热情,也这么漂亮,原本内心的局促不安一下子被化解了许多,笑着说:“没事,你先忙你的事。”
徐惠清也没把凌薇露当外人,笑着说:“四月底就要自学考试了,我这段时间每天都是在看书复习,没啥忙的,正好我也没吃饭,先一起去吃饭,边吃边聊。”
她带着凌薇露去的是夏季以小龙虾为主的餐馆吃饭,这家餐厅在附近的众多餐厅中,属于较为高档的了,人均大约在七八十元左右,这个季节的小龙虾虽还没有成熟,但她家别的菜也做的相当可口地道。
徐惠清到了餐厅后,要了个包厢,先点了三个菜,又把菜单递给凌薇露,让她来点。
面对徐惠清的热情,凌薇露颇感到不好意思,对徐惠清说:“我的事夏老师都和你说了吧?”
徐惠清一挥手:“嗐,不是啥大事,我还感谢夏老师,给我介绍了个帮手过来了呢!我上课的地方都装修好了,正在通风散气,吃过饭我带你去逛逛,顺便带你去住的地方。”
徐惠清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打量凌薇露。
大约是这一年事业、婚姻双重打击和不顺的缘故,她整个眉宇间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整个人都显得很沉郁,但她笑的时候,却又是爽朗大气的模样,和她的长相很适配。
她眉毛秀气,却生了一双大眼,眼神温润柔和,眼神清正,高鼻梁,大约是牙齿有轻微龅牙的缘故,嘴唇略厚,面部线条流畅柔和,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二左右,不胖不瘦。
是一个单从外表看,就让人很舒服且可靠踏实的长相。
在等菜的功夫,凌薇露还是对徐惠清自我介绍了一下说:“我毕业于省城师范学院,之前一直在老家省城的大观小学当数学老师,有五年班主任经验,还当过两年的年级教研组长。”
这些都是能够证明她在工作上能力的体现。
她有些忐忑地说:“我听夏老师说你这里是英语机构,英语我没有教过,不过我读书时英语学的也不错,我也可以学,试用过后你觉得可以的话,就留下我,如果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她主要是再也不想在娘家待着了。
在娘家的这段时间,她爸天天骂她,她本来就情绪濒临崩溃,她爸每日不断的喝骂,更是如同一把把刀子扎在她身上,让她在娘家一刻都待不下去。
徐惠清笑着说:“没事,我以前也是数学老师,后来转行教的英语,英语又不难学,掌握了教学方法,很简单的。”
尤其是她的英语机构刚开始,是打算从幼龄儿童开始教的,只要不是英语不通的人,通过培训和学习,教幼龄儿童一些简单的的英语单词和自然拼读之法,还是比较容易的:“关键是要有对孩子的耐心和爱心,让孩子们在快乐中学习,让他们觉得学习英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喜欢学英语,爱上学英语。”
听徐惠清这么说,凌薇露才终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她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老师,就没有一个学生不喜欢她的,在别的方面她可能信心不足,在带孩子教孩子上,她信心还是很足的。
徐惠清和她大致介绍了自己的英语机构,说:“夏老师不知道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这个英语机构还没正式开张,并未对外招生,机构是去年年底开始装修的,一直到今年二月份才装修好,即使要正式投入使用,也要到暑假才可以,你看这样成不成?我现在在青少年宫的工资是每个月四百多,每天包两顿,不包住,我英语机构x开张前这段时间,算你的试用期,每个月月薪四百,包吃包住,等培训机构开起来后,再适量的往上涨工资,你看可以吗?”
凌薇露原本听她说英语培训机构还没开起来,她现在还上不了班,工资怎么办呢,听她这么一说,连忙不好意思起来,说:“不用不用,你培训机构都还没开呢,给我开这么多工资不是亏本吗?你给我包吃包住就行,等机构开了再给我开工资吧。”
但她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仅剩的那点钱也都坐汽车花在路上了,她真的就是不顾一切,孤注一掷的来到了H城,投奔夏老师给她推荐的学妹来了。
她当时满脑子就是离开娘家。
徐惠清从她的话里也看出来,这个学姐是个特别实在的人,这也让她放心了不少。
她笑着说:“还是四百块钱一个月工资,这三个月虽然没开始上课,但前期的准备工作也不少,之后招人、培训、写教案、做教具,许多事情都还有的你忙呢!”
听说并不是完全没事情做,而是还需要做别的事情,凌薇露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怕的是这几个月没事情做,还领着徐惠清发的薪水。
这个薪水委实不算低了,她在省城小学的时候,工资也才三百八十元每个月,只中午一餐在学校吃,也是不包住的,但她们这样有编制的教师,一年几节的节礼和年底奖金还是有一些的。
菜陆陆续续上桌,徐惠清主动给凌薇露盛了饭,招待她:“这段时间我正在复习考试,等考完试,我准备把英语教材编出来,找华国美院的学生帮我画教材的插图,同时去音乐学院那边找一找有没有录音室,将与教材搭配的每个单元的单词和句子,都用歌曲的方式录下来,上课时搭配歌曲和游戏的方式,放给学生们听。”
凌薇露原来是大观小学正式的老师,上课都是一板一眼的老师在上面上课,学生在下面听课,哪里听过这样的上课模式?不过她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倾听,善于学习,听徐惠清说时,她双眼亮晶晶的,很是认真的听着,不时的点头。
这些徐惠清原本早就该做的,只是去年年底加今年年初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四月底又是自学考试,她白天要忙店里的事,回家就要抓紧时间学习,也幸亏她今年只报考了三门课程,不然她这一次恐怕还要挂科补考。
凌薇露听她这么说,有些担忧地说:“你这段时间忙考试,弄插画和联络录音室的事情要不交给我,我去找一找,还有要做什么教具,我也可以先做起来。”
她刚来H城,对H城还不熟悉,但她并不惧怕做事情,反而很有冲劲。
徐惠清点点头,说:“我考试也就在这个月月底,没多少时间了,等结束后,我和你一起,一会儿吃完饭,我先带你去学校(英语机构)看看,再带你去住的地方。”
因为考虑到今年英语机构要开始正式的招收学生,今年年初租房时,她特意留了几个房间出来,作为到时候老师们的宿舍,从去年年底开始,徐惠风和徐惠生他们就带着徐学升和徐二嫂搬回到他们自己家里去了,他们自己的家通风也都通了大半年,现在房子都退了租给她,加上她自己搬到隐山小区后,房间也空了出来,徐父徐母回老家后,房间同样空了出来,这样就有六个房间了,要是到时候还不够住的话,阁楼上的四个房间中,只租出去一个,一个作为仓库,还有两个房间,虽说阁楼冬冷夏热,可只要过了最为炎热的七八月份,阁楼上的房间和目前城中村的老房子比,不论是采光、质量、舒适度、安全度,都要高出周围很多的。
当然,那是在房间不够住的前提下。
吃完饭,徐惠清先带凌薇露去了已经装修好的英语机构,英语机构的名字目前还没想好,门牌上也没有挂上名字,拉开卷帘门,里面还有一层玻璃墙和玻璃门。
当初在装修的时候,考虑到这会是给幼龄和小学、初中的学生培训和学习英语的地方,在装修上,也格外的童趣些,装修的色彩也十分的艳丽。
进入一楼,首先就是个六十平的接待区和前台,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大约有二十平的,用儿童护栏围起来的儿童游乐区,旁边还有全透明玻璃做的礼物兑换区。
徐惠清为凌薇露一一介绍着:“为了鼓励学生学习的积极性,到时候会给孩子们发一些小奖章,奖章累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来这里兑换礼物。”
她指着透明玻璃礼物置物架说,因为置物架是透明的,等里面放满礼物后,对孩子们的吸引力才会加大,激发他们学习的积极性。
由于全都使用的玻璃墙和玻璃门,里面光线十分的明亮。
凌薇露在刚开始听夏老师和徐惠清说自己做的一个英语机构时,以为就是在家里弄个房子,几张桌子,做的那种家庭作坊式的家庭补习班,没想到来到徐惠清说的‘学校’后,她才知道,这真的是‘学校’,而不只是一个家庭作坊,光是一个接待室和前台的面积,就已经超过了她原本想象的整个家庭作坊的全部面积了。
之后徐惠清又带她往里面走。
一楼一百八十平,除去前面的接待室、走廊、洗手间外,一楼又被隔成了四个教室,每个教室都有一面玻璃墙,可以让刚来时的学生家长,透过玻璃墙看到里面老师们的上课情况,和学生们的听课状态。
“我们采用的是小班教学的模式,每个班级学生不能超过十个人。”
每个教室的面积也就二十平左右。
凌薇露在路过一个明显是厨房的教室时,有些好奇的指着这个教室问:“这里还有厨房吗?”
徐惠清笑着摇头说:“这里是手工趣味课堂,比如在教到客厅、卧室、厨房、厨具、食物等单词内容时,可以把孩子们请到这个教室来上课,让孩子们在动手学习制做蛋糕、点心的同时,也对他们学习的英语单词有更真切的认知,比如鸡蛋、汤、米饭、蛋糕、面包之类。”
她拉开镶嵌式烤箱的门:“这里有烤箱和微波炉,可以带孩子们在这里做些蛋糕、蛋挞、披萨、牛奶布丁什么的,在学中玩,在玩中学。”她又打开微波炉的门,“冬天老师们的饭菜要是冷了,也能在这里热一热。”
这年代别的都不贵,唯有电器特别贵!
这个烤箱可花了她不少钱。
看完了一楼,徐惠清又带她去看二楼。
二楼的面积比楼下要少一些,除去走廊和洗手间后,总面积大约有一百六十平左右,有八个教室,其中有一个作为老师们的午休室,一个作为老师们的办公室。
凌薇露看完徐惠清说的英语机构,没有想到她的英语机构面积居然有这么大,可以使用的教室也有十多个。
这个规模是半点不算小了。
这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踏实起来。
她最怕的就是家庭作坊,干了今天没明天。
徐惠清这个英语机构不说上下面积就有三百多平,光是装修花费就不菲,不可能只干一两年,就关门不干的。
机构稳定,也意味着工作稳定。
“那我们要招多少个老师?”
徐惠清想了想说:“现在还不知道到时候能招多少学生进来,除去我们俩外,先招五个老师吧,后续看生源情况再加,走吧,我带你去你宿舍看看。”
这个季节的H城不冷不热,气温正好,徐惠清带着凌薇露去她在城中村的房子。
去之前先带她去了马秀秀的小餐馆,和马秀秀说了一下,这是她新招的员工,今后午饭晚饭加上她一份,又对凌薇露说:“晚上我还有课,就不来找你了,你自己来我三嫂这里吃晚饭,饭钱我会统一一起结的,你要是不想在这吃,我们楼下也开了几个餐馆,味道还不错,物美价廉。”
说完也没过多逗留,和马秀秀和马三妹挥挥手就带凌薇露离开,去了自己的房子,给她介绍了她楼下租出去的四个门面店,然后从后门上楼。
当初她、徐惠风、徐父徐母的房间都在二楼,徐惠生在三楼,她是直接带凌薇露去的原本徐惠风的x房间:“这原本是我二哥二嫂租的房间,现在他们退租了,旁边两个房间也都是当做宿舍来用的,到时候看人多不多,多的话,我看能不能换成上下铺,再给你们添些家具进来。”
至少每人一个衣柜是要的,最好还有个单独的可以锁起来放私人物品的柜子以及盆架。
她这个大房间除去厨房、卫生间,面积还有二十平,这个面积作为宿舍,睡四个人也是足够的。
当初她给徐惠风买的一米的小折叠床,被徐惠风带走了,房间里只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睡两到三个人也足够的,但成年人可能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如果可以的话,徐惠清会尽量给她们安排成上下铺,足够睡的,一个房间住两个人,要是房间不够住,就安排两个上下铺。
她打开厨房的门说:“这里是厨房和卫生间,厨房有些小,煤气灶是现成的,叫人送个煤气罐过来,就能随时开火,日常不想在外面吃,自己烧点东西吃也可以。”又推开洗手间的门:“这里是卫生间和浴室,浴室莲蓬头上只有冷水,没有热水,夏天冲凉还可以,这个季节洗澡还是要烧热水,你如果不想自己烧水,村里就有打热水的地方,一毛钱一暖水壶,你去问一下就知道在哪儿了。”
许多打工人没有自己烧水的条件,晚上回来又太晚了,就去村里专门打热水的地方买水。
村里有个老头,自己有个烧热水的大锅炉,从早烧到晚,一直到晚上八点去打热水,都还有水的。
这个环境比凌薇露想象的要好一百倍了!
要知道,她自己家现在还住瓦房呢,连她在省城结婚的对象家里,说是双职工,一直看不起她一个乡下姑娘,其实家里的房子也才五十几平,住着一家六口,房间又拥挤又狭窄,更别说她自己家了,不大的房子里,住着两个弟弟和弟媳,大弟弟孩子都两个了,小弟媳也怀了孕,她住在娘家,洗衣做饭啥活都干,依然讨不了好,是多余的那个,两个弟媳都嫌她这个大姑姐回娘家碍事,想将她赶出去。
其实她也能理解,毕竟家里就那么大的地方,她晚上跟奶奶睡了,大弟弟的女儿就不能跟奶奶睡了,得跟弟弟弟媳挤一张床。
“原来的被子被褥被我哥带走了,走,我去给你领点新的。”她在给英语机构装修的时候,就考虑到后续招老师,会要很多被子被褥床单之类,后面再去乌孝和徐惠风他们一起去进货时,就从那边批发了很多被子被褥、床单被套等床上用品回来,放在阁楼上的仓库里。
阁楼同样是一百八十平,按道理也是可以做成至少六个房间的,但除去阁楼的走廊和晾衣服的露台的面积,就只剩四个房间,还租出去了一个,一个做了仓库,还有两个房间是空的。
她从仓库里给凌薇露拿了崭新的被子被褥下来,和凌薇露一起将被套套上,铺在床上,房间便已经像模像样了。
“被单没洗过,你可以将被单床套先洗一下过个水,要是不介意我用过的旧床单的话,我家里还有洗过的干净床单,可以给你拿过来。”
凌薇露看徐惠清这里如此周到,已经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学妹这里的一切都比她想象中的更好。
徐惠清不知道她的情况,但听夏老师说过一些,如果她有别的路可走的话,可能也不会这么急着就来她这里。
她拿出四百块钱来递给凌薇露说:“这算你预支的下个月工资。”
凌薇露愣了一下,有些局促的搅动着手指,“这……这怎么好意思?”
徐惠清把钱放在了餐桌上。
徐惠风房间的餐桌是徐惠清当初买的,徐惠风搬走的时候餐桌是留下的,一个四四方方可以折叠的木质小餐桌。
她放下钱后,又掏出两把钥匙给她,一把是房间钥匙,一把是楼下的单元门钥匙。
“我家的电话你知道,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几个哥哥也都住在这里,要是遇到什么事我不在,你找我几个哥哥也可以,刚刚带你去的小餐馆就是我三哥家。你坐了一天车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要是想在周围逛逛也可以,旁边就有公园和隐山寺。”
第133章
徐惠清早上送完小西后,就直接骑自行车来到城中村找凌薇露。
凌薇露早早就起床,有徐惠清给她的四百块钱,又包吃包住,她这两个月的吃住问题便没了后顾之忧,只是徐惠清没说包早餐,徐惠清来的时候,她正在楼下的早餐店吃早饭。
包子五毛钱两个,馄饨五毛钱一碗,她早饭一碗馄饨就足够吃饱,正好徐惠清也在这里吃了早饭。
开早餐店的老板是东北人,见房东来吃早饭,还不收她的早饭钱,徐惠清哪里会占她的便宜?连着凌薇露的早饭钱一起付了,问她:“昨天在附近逛过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带你去周围逛逛,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
凌薇露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精神好多了,笑着说:“我逛过了,这周围还挺热闹的。”
可不是热闹吗?
商品市场是从早上九、十点钟开门,到下午四点就关门了,晚上周围的夜市是照常开的,白天整个商品市场的人流量就高的吓人了,晚上夜市的人流量也丝毫不比商品市场内低。
很多夜市的老板,就是商品市场内的老板,他们白天在商品市场内开店,晚上来夜市上摆摊。
比如徐惠风、徐惠生三兄妹就是如此,不过是徐惠清这段时间学习任务重,摆摊的活一起交给了徐惠风罢了。
现在天逐渐热了,徐惠风店里的皮草和皮夹克已经不卖了,换成了卖男装,连着徐惠清摊位上的女装一起卖。
他白天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招了一个店员在店里卖衣服,他自己在在食品摊子上看摊位。
凌薇露昨天下午睡了两个小时的午觉,闲着没事,就想下去买一些洗脸盆、暖水壶之类的生活用品,她自己是带了毛巾、牙刷的,可依然有些生活用品需要添置,便自己去逛。
在这里没有父亲无休止的难听的话和谩骂,没有母亲无奈的叹息和对她的心疼,也没有两个弟妹对她回到娘家住的排斥和两个弟弟夹在她和妻子之间为难的只想在厂里上班,不想要面对她和妻子。
这让她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徐惠清骑着自行车带她,带她在周围都逛了一圈,然后到机构里来,给她配了把钥匙:“暂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你要是空着,可以把这里布置一下,这里已经通风两个多月了,你来这里时把门和窗户全都开着,通风状态下甲醛不会超标的。”
这三间大门面本就是临街的门面房,楼上装修的时候,整个临街的这一面墙,全都装的是玻璃墙,采光好的同时,窗户也开的特别大,教室与教室之间,门和窗户都敞开着,四面穿风。
目前楼上楼下只安装了两个中央空调。
中央空调的使用最早可以追溯到一九零三年,早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欧洲国家就已经普遍使用,但国内还是较晚的,一直到九三年,大海兄弟和六菱合资后,才开始专业生产小型的商业中央空调。
徐惠清这里买的两套就是小型的商业中央空调,包括烤箱在内,都还是拖徐澄章的运输团队,从羊城运过来的,他在那边有电器厂,买了专门的生产线,在H城这样的商业中央空调还不好找。
但这样的商业中央空调依然有和现在大部分空调同样的弊端,就是只能制冷,不能制热的问题,夏季倒是够用了,冬季只能靠衣服和关上门窗保暖。
这也是现如今没有办法解决的事。
徐惠清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坐在机构里面的木桌上,给凌薇露看:“这是我暂时定下的前十个单元要学的单词和句子,还有和每个单元所学单词对配的儿歌。”
师范学院毕业的学生,不说十项全能,至少唱歌、跳舞、画画基本技能都会的,就徐惠清而言,她跳舞不行,却写的一手好字,画的一手好国画。
当然,x这只限临摹,若让她自己创作出一副工笔画、或是山水画之类,她就创作不出来了。
英语教材需要搭配更为童趣一些的漫画,需要画手自己创作,这就需要美术专业的人来画,她这样的半吊子是不行的。
可若是只是布置教室和接待厅,这样的小事她和凌薇露手拿把掐。
商品市场内各色货物齐全,需要什么,随时可以去商品市场内购买。
徐惠清在这里和凌薇露大致沟通了一下接待厅的布置,比如正中间得留出半个黑板大小的地方,画上前两个单元要学的小动物画像,或磁吸,或用图钉镶嵌的方式,贴上相对应的英语单词,让每个进出到这里的小朋友,可以更加清晰的看到,从而加深自己的记忆,还需要在周围的墙上贴上大小写的彩色‘AaBbCcDdEeFfGg’这样的自然拼读的发音。
说到自然拼读,连凌薇露都不知道徐惠清说的自然拼读是什么,她们这一代人读书时期学的全都是音标,不会读的单词,直接和汉语拼音一样,对着音标读拼读就可以了。
徐惠清和凌薇露说了半天,才把全部字母的自然拼读的发音和她说清楚了,自然拼读中字母的发音很多和中文的拼音字母发音类似,倒也不难记,可凌薇露过去从未接触过这些,还是不明白这个放在单词当中要怎么拼读,徐惠清又只好拿前几个单元要学的单词,给凌薇露一一举例,她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有了些数。
可内心依然忐忑,因为这些她自己都不会,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教。
“没事,先把老师招齐,然后统一进行培训,等以后上课了,白天学生上课的时间,老师们也依然要在这里学习。”她从包里拿出一摞纸出来,“这上面全部都是我整理出来的日常生活中的常用句,到时候是要求每个老师都熟练运用的,我们尽量在孩子进入到我们机构的一刹那,就让孩子们进入全英文的模式,锻炼他们的语感,磨炼他们的耳朵。”
凌薇露听的啧舌。
她自己当年学的就是哑巴英语,让她考试没问题,她每次都能拿高分,让她说,她就有些困难,即使是说,发音也是地地道道的中式英语,和徐惠清的发音完全不能比。
徐惠清其实当初和她学的一样,是后来辅导小西和辅导赵北的时候,又从头开始学,再从头教两个孩子,甚至在学和教的过程中,她学的并没有两个孩子好,两个孩子又反过来当老师,来教她,这才将她的口音一点一点的变过来的,后来国家的经济环境好了,她也带着小西一起去周边国家旅游,看足球比赛,慢慢与外面的人交流,才逐渐流利了起来。
有了徐惠清给的资料,后面接待厅和各个教室要如何布置,凌薇露心里就有数多了,主要还是要将每个单元要学的单词,融入到整个教育环境中,比如走廊,就是一个很好的磨眼睛的地方,孩子们在学会这些单词后,看到漂亮的走廊上充满童趣的小动物和对应的单词,自己就会主动的指着上面的单词认读。
等商量完这些,商品市场差不多也开门了,此时商品市场的顾客很少,只有住在附近的一些不上班的大爷大妈,或是没有工作的人会进来逛一逛,徐惠清和凌薇露直奔楼上买彩纸、卡纸、颜料、彩笔、胶水、剪刀等材料的地方,买了一大堆的材料回来,和凌薇露两人开始一起做。
她主要是给凌薇露打个样儿,主要制作对象依然是凌薇露。
知道徐惠清这里缺老师,凌薇露也在想她有没有认识的同学或者校友可以过来的,可惜凌薇露和徐惠清一样,两人所有的同学校友,不是进入了体质内,成为体制内有编制的公务猿,就是进入了各个小学初中,成为各个学校有编制的教师、班主任,甚至骨干,还有好几个自己当了园长的。
总而言之,除了她们两个因为婚姻变化,从而影响到了事业的大冤种之外,她们所有的同学校友中,目前没有一个是在编制外的。
这样想了之后,凌薇露也把自己的想法和徐惠清说了:“现在大学生毕业都分配工作,愿意出来当老师的人也不多吧?到时候招老师从哪里招?”
这个要求的还是英语专业。
现在市面上的英语专业毕业的学生,几乎没有找不到工作的,这个专业正是现在最紧缺吃香的专业。
人家有编制和体制内的工作不要,来你这私人的小机构打工?
徐惠清也考虑到这个问题,想了想,笑道:“实在不行,就只能拿高工资来吸引他们了。”
机构都还没开始招生,目前还是一直在往里面贴钱的状态,也幸亏这三间大门面都是徐惠清在三年前,尚未通货膨胀的时候买的,不然按照现在的价格不说买不起,就说一年租金都要多少钱了,要是机构一直不开张,学生老师招不齐,就是一直在往里面贴钱的状态,更别说高工资了。
按照徐惠清说的,另外再招五个老师,这个时候的高工资,起码得一个月六百吧?五个人一个月就是三千,加上凌薇露,还有包吃包住花的钱,水电费等,一个月不吃不喝,都至少要投入五千以上,刚开始学费肯定也不能太贵,得先把生源吸引进来,不然青少年宫那么便宜的学费,人家凭什么不去青少年宫,来你这私人机构?
这都还没算徐惠清要自己找人画图画,自己找工厂印刷教材,自己找录音室录制配套的英文歌曲等,VCD录影录像设备才刚出来,技术尚且不成熟,等过两年,徐惠清还打算自己找动画制作工作室,自己制作与课程相配套的动画歌曲等光盘录影功能,到时候光是十个教室所要搭配的电视机和VCD都要好几万块钱。
这样一算,前两年基本上就别想着挣钱了。
也幸亏徐惠清这两年挣了不少钱,还有钱,租出去的铺子和三个店铺还在源源不断的挣钱,不然她想等景区市中心地方的商场建好后,再买两个铺子的想法,只怕要落空了。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
自凌薇露来这里后,徐惠清一下子就有了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实在是凌薇露是个难得的全能型管理型人才,只是目前尚且年轻,缺乏历练罢了,但她有个很大的好处却是考虑事情十分周全的主动型人才。
知道徐惠清要为月底的考试,她便独自承担了机构中的大部分的工作,去华国美院去找了专业的学生,画了教材的插图。
说是插图,实际上并不合适,应该说,徐惠清设计出来的教材,几乎整本全都都是各种各样的图画组合起来的,图画中穿插着英语单词和英语对话,利用图画的形式,完美的将每个单元要学的单词和句子,全部融入到图画和课本当中,让学生感到有趣,从而愿意去学习。
每个单元的单词和句子也是经过精心的设计,以及十几年后各个英语机构的长年的市场验证过的,比如刚开始的动物,然后到孩子们自己身上的五官、身体、头,再到穿的衣服种类、袜子、鞋子,然后是尺子、笔、文具盒、桌子、黑板、台灯,然后到前面、后面、上面、下面、中间等方位。
从身边随处可见的单词入手,再一点一点的扩大到大一些的物品,比如家中的布局,客厅、餐厅、卧室,书房、厨房,外面的学校、医院、商场、公园等等,循序渐进。
四月底,徐惠清的考试终于结束。
考试一结束,她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英语机构的准备当中,这时候英语机构的名字也终于取好了,叫‘建桥英语角’,主要是现在各个大学都有类似的英语角,徐惠清便也想着在附近学校的周围,弄一个这样的‘英语角’,让家长们看到后,愿意将孩子们送到这样一个语言环境当中来,锻炼孩子们说英语的能力,让孩子们敢于开口。
至于和著名x的‘建桥大学’有没有关联,这并不重要,就是一个机构名字而已。
‘建桥英语角’五个字也是色彩绚丽的,用了非常大的卡通字体挂在了非常大的门牌上,这三个大门面本来就是临街的,具体在主街道与徐惠清摆摊的夜市那条街的相连接处,这是一个弧形的一百二十度角转弯,一直通向隐山小区的后门方向,不论是从主街道方向,还是从隐山小区方向,都能看到这五个大大的醒目的牌子。
徐惠清也是提前两个月和青少年宫的胡老师说了辞职的事。
胡老师还以为是她嫌工资太低了,还特意找她谈话,说年底可以给她加工资。
徐惠清也没瞒着她,说她准备自己开办英语机构的事。
胡主任愕然。
她心里略有些不舒服,但笑着客气的说了句:“那以后就是同行了啊。”
青少年宫属于公益性质的单位,是由各级政府投资建设,隶属于教体局,胡主任也只是青少年宫的有编制的科级主任,并不是属于私人,所以对于徐惠清离开虽有些意外和可惜,但依然没有多说什么。
实在是徐惠清的上课方式非常受孩子和家长的喜欢,徐惠清在这里教了三年,口碑一直非常的不错。
她还客气的问了徐惠清几句机构在什么地方,有时间她会去看看之类。
她并不觉得徐惠清开办的英语机构能够影响青少年宫的招生,青少年宫作为公益性质的单位,不论是在哪里,它的优势都是私人开办的机构所比不了的。
机构名字出来和教材都编写完毕后,徐惠清就立刻去找印刷厂,先将前两册都各自印刷了一千本,将与课本中每个单元要学习的单词和语句内容,搭配上朗朗上口的儿歌音乐,也都录制了出来,同时也在招聘机构里所需的老师。
果然如凌薇露所担心的那样,最难招的,反而是老师。
周围重点学校里面的优秀教师,基本上都与青少年宫有着常年的合作关系,他们每到暑假,都会在青少年宫上课,赚一些外快。
徐惠清也并没有打算直接从青少年宫合作的老师里挖人,但若找周围重点小学的别的老师的话,口碑上也是不如青少年宫合作的老师的。
无奈之下,徐惠清就只能从本地几个重点大学中,招英语专业的,年轻的想要出来实习或者打暑假工的大三或者大四的学生当老师。
教育机构和学校毕竟还是不同的,上课基本都是在周末和学生放学之后,即使是在校大学生,也可以完成这样的教学任务。
这时候网络还不发达,英语专业的学生日常想赚一些外快,除了当家教外,想要找一些翻译类的工作是非常困难的,还有很多没有找到家教工作、翻译工作,也想出来勤工俭学的大三大四的学生,就很乐意来徐惠清这样的英语机构来工作。
徐惠清给的工资绝对是这个年代的高工资了,前两个月还没有招生,在培训学习期工资四百,五十元的公交费,也算是试用期,包吃包住,两个月后,也就是正式上课后,工资五百,全勤五十,奖金五十,公交费五十,包吃包住,也就是说,如果不出差错,一个月最低也能拿到六百五十块钱的工资。
徐惠清至今在青少年宫的工资都只有四百多,这个年代普遍的工资也才四五百元。
这只是最低等级的工资,机构里面的教师也是分等级的,如果课上的好,被评委优秀教师,基础工资六百,奖金一百,星级教师基础工资八百,加上奖金等其它收入,每个月基本能稳定收入一千,而且按照工作的年限,每年的工资都会按照一定的比例上涨。
会有这些设置,也是为了更好的留住老师,不至于大学生一毕业,就离开换新的老师,然后重新培训。
这样的薪资待遇,对于这时代全职的人来说,都算是高新,更别说在兼职的大学生当中了。
徐惠清很快就招齐了六个英语专业的年轻老师,本来还想招两个外教老师,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只能暂时放弃。
年轻的老师与周围重点小学、初中的老教师们比起来,她们更容易接收新的事物,比如从自然拼读教起,她们就学的非常快,也非常容易理解和接受。
之后就是为期两个月的对这些新招老师们的培训,除了培训他们接下来的上课内容,还有教学方式,对教具的使用,与歌曲的搭配,如何有趣的上课,与孩子们的沟通等等。
其实上课内容对于这些重点大学英语专业的大学生来说,并不难,所以基本上培训一个月,这些老师们就知道该怎么上课了,后面一个月主要是写教案、制作教具、和上公开课。
这个公开课并不是真的有学生来上课,而是徐惠清、凌薇露等其他老师们当学生在下面听课,老师在上面上课。
这时候没有十几年后的APP来配合孩子们回家使用,加深记忆,对此徐惠清也想了一些办法,比如制作‘小猫钓鱼’的教具,在学完一个单元的单词后,老师拿出一张塑封好的动物卡片,让学生用磁吸钓鱼竿,从塑料盆中,钓出相对应的单词卡片等类似的游戏。
这个期间,凌薇露充分的展露出了她性格中的领导潜力和统筹能力。
她说英语不太行,远没有这些英语专业的大学生老师们敢说,会说,也充满澎湃的激情,但她做事细心沉稳,考虑事情周全,又是个做事非常认真负责的人,在管理方面,让徐惠清省了很多心,徐惠清干脆让她任教研处主任,专门负责管理这一块。
在招生这一块,徐惠清也没有在店门口等着学生和学生家长上门,而是带着宣传单,主动找上了附近所有幼儿园小学的园长和校长,以介绍学生过来谈提成的方式,想与幼儿园、学校达成合作共赢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查了一下,1995年老师们的普遍工资是三百多,这是一九九六年,我记得看过一个资料,具体是哪个忘了,资料的主人翁1995年的时候工资是五百,是当时的高工资
第134章
“那你现在已经从少年宫辞职了喽?”陈园长坐在园长办公室的桌子后面,给徐惠清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又坐回到木质的靠背椅上。
徐惠清喝了口水,笑着说:“是的,这一届的学生带到毕业,六月底正式离职。”
陈园长考虑了一下说:“那你可以直接和我们幼儿园合作啊?我们也有想法将我们现在的幼儿园打造成双语幼儿园,你在青少年宫上课我还是知道的,在家长中很有口碑,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来我们幼儿园招生,上课也直接在我们幼儿园上课,就和你在青少年宫时一样,放学后,我们直接把每个班的学生领到你上课的地方,我们也会专门安排一个教室给你上课,你家冠英不是在我们幼儿园奚老师班吗?你平时来学校看孩子,也可以用英语和孩子们说说话,锻炼一下孩子们的口语表达能力。”
徐惠清沉吟了一下说:“平时倒是没问题,只是暑假……”
陈园长说:“暑假更没问题啦,我们幼儿园也是有暑假班的呀,周围隐山小区的父母都是双职工,他们暑假孩子没地方去,都是要放在幼儿园的,那么多班级空着,你想过来上课很容易的啊,还不用你出水电费,孩子在学校,家长放心,我们也放心,虽然说商品市场距离这里不远对吧?但路上多多少少还是有车,而且商品市场现在每天多少人啦?一两万人的人流量,里面有什么人我们也不知道,孩子送到你那边,路上假如有什么事,谁负责?”
徐惠清倒也不觉得老师来幼儿园上课有什么问题,只是这样一来,合作的提成必然要增加,原本徐惠清的想法是幼儿园这边每推荐一个学生来她们机构,给幼儿园这边百分之五的提成,现在肯定是不行的了x。
原本陈园长还想把这种合作提成谈到百分之二十,但徐惠清这边前期投入也非常大,加上斜对面就是青少年宫,肯定有大部分的生源都会流入青少年宫,只有极小一部分的生源到她这边,青少年宫的学费又极其的低,她这边的学费刚开始也高不到哪里去,太高了招不到学生,太低了,本来就是在赔本赚吆喝。
她还要和幼儿园分成。
她也将自己前期的种种困难和陈园长说了,陈园长听完她前期投入的资金都有些不敢置信,她还以为徐惠清只是在外面随便租了个房子,没想到搞了三个大门面。
放学后,陈园长还特意去徐惠清的‘建桥英语角’去看了一下,可以说里面的装修、设计,丝毫不比隐山幼儿园差,甚至更好。
最终谈成百分之十的提成分润。
“不过徐老师,话我也说在前面了,我们幼儿园只是和家长们推荐,家长们信不信任你,愿不愿意去你那里学,这些我们都是不保证的,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场地。”
“这是自然。”徐惠清起身与陈园长握手,顺手一个红包就塞到了陈园长的手中。
陈园长还要推脱,徐惠清紧紧的握了一下陈园长的手,就要离开,陈园长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马上叫住徐惠清说:“小徐啊,你要前期实在招不到学生,有些困难呢?我这里还认识一些幼儿园的园长。”她拿了几张名片给徐惠清:“到时候你就说是我介绍你过去的,都离的不远,你都去走走看。”
徐惠清虽然是早有要一个幼儿园一个幼儿园都去拜访一下,开拓业务的想法,但有人引荐和没人引荐,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徐惠清当下就对陈园长感谢了又感谢,又说要请陈园长吃饭,陈园长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吃饭就不必了,我们也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学习与成长,要是你们英语教的真的很好,孩子在你那能学到东西,那我们幼儿园,孩子,家长,还有你,这是四赢的局面,我也不是顽固不化的人,主要还是为了孩子。”
“对对对,您说的对。”
徐惠清和陈园长说好后,也去弄了几个大的易拉宝,做成了宣传标语,挂在了幼儿园的门口处,每天家长们送孩子上学,自然就能看到这样一人多高的硕大的宣传标语。
徐惠清在最初想到机构的英语教学从幼龄儿童开始,一方面是孩子三岁左右,正是语言的敏感期,是学习英语的最佳时期,这个时期英语有了一定的基础后,后面小学、初中学习英语会更加简单,孩子也会更加自信,他们也有更多的时间,将精力放在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等其它学科上。
一方面是青少年宫的英语教学主要是以五六年级到高三的高年级学生为主。
现在大部分地方的英语都是从初一开始有课程,城市里的家长为了让孩子在上初中后,英语有些基础,会想到提前一两年给他们报班开始学,让他们进入初中后,学习英语会稍微轻松一些,高龄学生的课外英语几乎全都被青少年宫的课程给包圆了,这样就给幼龄儿童留下了大量的空白市场。
‘建桥英语角’的易拉宝放在隐山幼儿园门口的宣传效果意外的好,这时期的家长都格外重视孩子们的英语成绩,去问幼儿园老师和园长的人非常多,哪怕暑假没给自家孩子报幼儿园课程的家长,也都想来给自家孩子报个英语班,想让自家孩子先赢在起跑线上。
徐惠清还没去别的幼儿园开拓市场呢,就被陈园长安排着先来隐山幼儿园来了一场演讲,主要是讲他们机构的教学体系、教学理念,“孩子年龄还小,我们不要求孩子会写,但希望能抓住他们的语言敏感期,让他们会说、敢说,从而喜欢上这门语言,喜欢上这门课程,只要是学过英语的家长都知道,有时候兴趣和喜爱,才是促进学生学好这门课程的重要因素之一!”
“我们也会在学校开办公开课活动,欢迎有兴趣的家长都来参观和感受我们的课程,同时也希望家长们能给我们提出宝贵的意见!”
“认识我的家长们都知道,我原来也是有编制的国家教师,在青少年宫也有三年的英语课程任职经验,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出来招生,现在报名还有八点八折优惠。”
“我们在商品市场的东南门就有学校,也欢迎家长们去我们的学校莅临参观!”
之后徐惠清又和凌薇露一起,给周围的几个幼儿园和小学都打了电话,约了上门拜访的时间,如隐山小学,德清幼儿园、德清小学,运河幼儿园、运河小学、圣陶小学等等。
并不是每一个学校的拜访都很顺利,但最终也与三个幼儿园和两个小学达成了合作关系,可以在这几个幼儿园和学校里进行宣传和招生。
徐惠清这三年在青少年宫教的学生,几乎全都是周围学校的,什么学校的都有,以至于徐惠清在周围学生家长当中,都有一定的名气,知道是她来招生,居然有不少家长感兴趣,接下了她们的宣传单,周末和傍晚来到‘建桥英语角’来参观。
首先他们得知道这个所谓英语机构是不是骗子,是不是骗了钱就跑了。
来到机构之后,这一点让所有家长们都放了心。
这么大一个机构,光是装修都要好几万块钱,跑肯定是不会跑的。
之后就一直有家长带着他们的孩子过来参观,徐惠清就要一直不停的给孩子们上公开课。
在一楼趣味课堂的对面,有一间教室,就是专门给公开课准备的,后面两排坐的全是家长和老师,前面一排坐的是来试听课的孩子。
是的,徐惠清招的老师们也要过来听公开课,他们不光要听公开课,还要记笔记,写教案,因为他们都是只经过培训,没有实际上课经验的大学生。
包括凌薇露,她除了要给徐惠清当配班老师外,同时也要学习。
她现在虽作为‘建桥英语角’的教研组组长,但也必须要有一线的教学经验,才能在以后更好的做好管理上的工作。
因为是小班教学,不管来的家长是五六个,还是七八个,只要是到了整点,徐惠清都要去上课,一天时间,她要上十节课以上,上的她是头晕脑胀。
报名的家长越来越多,但全部都有一个要求,要在徐惠清带的班级。
*
这一点肯定是不行的,她一个人也带不了这么多班,只能将新招的老师们都尽快的培养起来。
原本她还担心招不到学生,最后出现的结果却是招的学生太多了,老师不够,只能紧急的又从省大的英语系大三大四的大学生中,再招十个学生。
因为有前面六个老师们的宣传,就连大一大二家中有困难的学生,也想来徐惠清的英语机构打暑假工,工资低一点没事,她们主要是想用自己的专业赚钱,同时也是锻炼一下自己。
徐惠清这里自然没有问题,因为招的都是英语专业的大学生,他们很多人在大一下学期或者大二上学期就已经完成了英语四级考试,有些在大二上学期或者大二下学期就完成了英语六级考试甚至专四的考试。
过来应聘的大学生不少,徐惠清首先要的就是那些在日常教学中,可以给孩子们创造一个完整语言环境的大学生,这就需要一些要求。
后面就是紧锣密鼓的培训。
因为时间太过紧急,他们除了白天听徐惠清给家长们上的试听公开课外,晚上他们也要进行培训和上课,同时他们自己还要给同事们上课。
目前徐惠清给他们是一个老生,前面培训了两个月的老师,带一个刚招进来的新老师,进行搭档着上课,算是一个主班老师,一个配班老师。
暑假他们也不用回学校,直接在徐惠清的房子里住下,由于老师比之前预估的要多,安排了上下铺,四个人一个宿舍,虽一个房间住的人有些多,却比他们大学宿舍要宽敞的多,住的人也少的多,每天马秀秀都会准时和马三妹两人往‘英语角’送饭。
除了上课,徐惠清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忙。
比如还需要去乌孝商品市场那边定书包,直接找的工厂厂家,因为选好款式后,书包上要有‘建桥英语角’字样的LOGO,还有批发了大量的笔、本子、玩具等物回来,还有几个x手指娃娃,上课时,老师们可以将手指娃娃戴在手上,用不同的声音模仿手指娃娃上课,更具趣味性。
这些书包和手指娃娃,也都是家长们报名开学后,要送给每个学生的礼物,他们背着带有‘英语角’LOGO书包本身就是对于‘英语角’的一种宣传。
徐惠清这里太忙了,忙的她抽不开身去照顾小西,没办法,就只能又给徐母打电话,让她过来帮着照顾带一下小西。
小西现在已经大班了,下半年就要上一年级了,按道理来说已经不需要徐惠清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可这时候没有电话手表定位和随时联系到小西,徐惠清并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玩,哪怕是在隐山小区里面和熟悉的小朋友玩,她也总是很担心焦虑,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也想缓解这样的情绪,可根本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工作之余,把徐母叫过来,让徐母帮着看一下孩子,孩子在外面怎么和小伙伴玩都没事,但要在家长的眼皮底下,这样徐惠清才能放心的做自己的事。
徐父徐母回家之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将祖先们的坟墓上长的草全部都清理了一遍,这样的草年年都要清理,只要有个两三年不清理,坟墓又没有墓碑的情况下,过个两三年,坟墓就会被荒草掩盖,下一次来可能就找不到自家祖先的坟了,尤其是有些老祖宗的坟墓时间长了,经过雨水的冲刷,坟头越来越矮,逐渐的就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了一体,不仔细寻找,甚至都找不到祖先们的坟墓。
这也是两年没回去祭祖,徐父心底总是不安,总是惦记着清明节一定要回去祭祖的原因。
等山上的坟头草全部清理干净,徐父徐母就闲了下来,和所有的留守老人一样,二老就无所事事了。
家里的田地全都租给了老大家两口子在种,家里小辈们一个都不在老家,往年总是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家里,安静的就只剩下老两口,叫他们很不自在。
只待了一个多月,他们就开始想孙子孙女们了。
可回来之前,他们才刚跟徐惠生两口子闹的不愉快,尤其是和徐二嫂,明知道二儿媳刚生产,他们也只照顾出了月子,就没再帮衬,自己回来了。
就这一点上说,徐母是有些亏心的。
徐母是那种完全做不了亏心事的人,做了就一直惦记着,心里不得劲,当时和徐二嫂闹得不愉快回来了,回头想想,徐二嫂一个女人,刚出月子,还得照顾个刚满月的小婴儿,她这个做婆婆的还不在身边帮衬着做做饭洗洗衣服什么的,确实不该。
她心里不得劲,就得找人说,就找到她的老妹妹。
姐俩的父母早就没了,哥哥也没了,这世上就剩下她们三姐弟,妹妹看着比姐姐还苍老,反而是徐母,这一年在H城待的顺心,又吃得好睡得好,日常也没有什么辛苦活让她做,最多就是在徐惠清忙的时候帮忙照顾一下小西,在夜市上帮她们看一下小摊儿,这一年反而过的还年轻了,皮肤也平整红润了。
姐妹之间都有不顺心的事,说着说着姐妹俩就抹起了眼泪。
徐母主要是为妹妹的日子抹眼泪。
回来和徐惠清打电话,听到徐惠清让她过去照顾小西,徐母既想念儿孙,又担心妹妹,小心翼翼的和徐惠清商量:“幺儿,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你老姨家的表姐了?”
徐惠清这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喉咙眼都在冒烟,但这事她还是记得的,不由揉了揉额头,问徐母:“记得。”
徐母可怜巴巴的问徐惠清:“你上次不是说你店里还缺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吗?你说让你表姐过去行不行?不用给多,一百块钱一个月就行,她男人断了腿,儿子生了病,现在欠了一千多块钱的债,靠他们自己种田,还十年都都还不上!”
在农村就是这样,全家人一年种田获得的收入也就两三百块钱,她家的重活现在全靠她,挣得能够一家人吃饭都不错了,更别说还有余钱给孩子们读书,还债了。
徐母说:“我这次跟你老姨去看了你表姐,才不到三十岁的人,看着四十岁都有了!”
徐惠清想到最近‘英语角’开始报名,每天都有家长带着孩子进进出出,确实需要一个阿姨打扫卫生,现在英语角的卫生是凌薇露带着老师们每天培训结束后,共同完成的,老师们本来每天培训、上课、写教案就辛苦,再让他们做打扫卫生的活确实不合适。
便点头说:“行,只要她愿意,来也行,只是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干活不行,我这里肯定也不留的。”
面对徐惠清这种对亲人说话也公事公办的态度,徐母实际上很不习惯,但徐惠清从小是被她爷爷带大的,孝顺是有的,与她之间并不像她和大儿子那样亲近,在电话那头连连点头说:“你放心撒,你表姐干活利索的很!”
徐惠清以为这样就完了。
没想到徐母和她妹妹说了这事后,老姨也想让女儿赶紧脱离夫家这样的环境,身体别被这个家给拖垮了,赶紧去找女儿说了这事,她女儿还不同意丢下家里走。
她也没说让女儿离婚,只说让她出去打工,没想到她女儿居然还摇头不同意:“大柱腿都这样了,还有三个娃儿,我要走了,娃儿们咋办?大柱人就废了。”
急的老姨用力的拍打女儿的胳膊:“你不走,你人就废了,你看看你这几年老成什么样了?看着都赶上我了!你才二十七岁,你看看你头上的白头发!”
老姨就这么一个女儿,说着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哭的根本止不住!
偏偏表姐还是个倔强的性子,她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是长姐如母一样的教育长大,是个非常厚道且实心眼,责任心又很重的姑娘,在她的世界,根本就没有抛夫弃子这一说,她反而劝起了她妈,满是沧桑地说:“妈,人这一辈子,不就是熬吗?熬到孩子长大,熬到大凤嫁人,栓子娶了媳妇,熬过去了就过去了,熬不过去也是我命不好。”
气的老姨一个劲的捶她:“你这个孬丫头!你这个不聪明的笨丫头!我没叫你抛夫弃子,我是叫你去你表妹那里找点活干,哪怕是进厂打工,也能挣点钱,给大凤、栓子他们挣点钱,不然你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你不挣钱要怎么办啊?你先把家里债给还完啊!”
她劝女儿:“人家挣钱难道就容易吗?一千多块钱的外债,人家也是辛苦好几年才挣得钱,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血汗钱,你不还人家,人家不过日子啦?”
说的她女儿也终于情绪崩溃,擦着鼻子,一边继续用锄头锄地,一边流眼泪,擤了鼻涕擦在草地上,宛如鸡爪一样的黑手继续在泥土里将刨出来的杂草利索的捡起来扔到田埂外面去,然后用袖子胡乱的擦着被泪水模糊掉的眼睛。
对农村人来说,债务就像是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一千多块钱,把她的背脊都压弯了。
她忍不住哭着问老姨:“惠清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她离婚带个孩子出去,日子也不好过,我还过去投奔她,不是令她难做吗?”
老姨气道:“你以为人家是你?人家是大学生,哪怕是离了婚,也多的是人想娶!人家刚出去一年,就在外面开了店!现在店里缺一个打扫卫生的人,就这个工作,还是你大姨跟惠清求来的!不然你大姨大姨父都闲着在家没事,打扫卫生的事情不会做?能轮得到你?还不是看你现在困难,才想着拉你一把!”
她气的哭道:“姑娘哎,我求求你了,你就去啊,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你是要老娘跪下来求你啊?”
一句话把她女儿说的一下子绷不住,坐在菜地里的泥地上,就大哭不止!
第135章
老姨这几年身体也不太好,说了一通也累的很,同样顾不得田埂上脏,一屁股坐在田边泥土地上,双腿盘着:“你以为外面工作好找?你又不识字,出去打工都没人要你,你大姨母给你表妹电话打了也不知道有x多少,才说服你表妹,让你过去打扫卫生,不然人家为什么要你?人家钱也不是多的没地方花,还不是我和你大姨是亲姊妹,看在你们是姊妹,看在你大姨母的面子上,这才愿意伸手拉你一把呢,当初大姨家供你表妹读书,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说闲话,说是书是给别人家读的,现在看看,读了书就是比没读书的人强,她要是没读书,离了婚还带个孩子,哪有什么好日子过?”她叹了口气:“人哪,还是要读书,你那时候是没条件,只能当个睁眼瞎,现在大凤小凤和栓子,你不让他们读书?”
“你在你表妹那里,就是一个月挣一百块钱工资,你干一年也有一千二,你回来先把债务都还完了,日子也还有盼头不是?不然这些债务留给谁呢?留给栓子将来还吗?”
老姨拍了拍黑色长裤上的泥土,说:“你要实在是怕大柱不同意你走,我去跟他说,他自己残废了,也不能这么拖累你,拖累全家吧!”
王大霞忙伸手拉住老姨:“阿妈,你别去找大柱了,我自己跟他说。”
她怕她阿妈说话太不留情面,伤到焦大柱。
原本她的生活和周围很多人是一样的,日常又吵又闹,但丈夫是勤奋肯干的,日子过的下去,她也十分满足,至少焦大柱不懒,不动手打媳妇,这在农村就已经是订好的男人了,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是和和顺顺的。
谁能想到他好好的在山上采石头,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断了腿呢?
她小儿子也生病,一下子花掉许多钱。
家里没了顶梁柱、壮劳力,家一下子就垮了。
回去后,她一直低着头沉默。
断腿后,变得越发沉默的焦大柱也不说话,好一会儿,他没见到丈母娘跟着回来,才问:“阿妈呢?”
“阿妈走了。”
“她怎么没留下吃顿饭再走?”
他们离的不算远,但也不算近,并不是一个大队的,走过来一趟也要四五十分钟。
王大霞沉默的将扁豆上的茎从两边撕下来。
焦大柱伸手接过王大霞手中的扁豆,自己利索的撕着茎,忐忑的问:“阿妈来说啥啦?是有什么事吗?”
他最害怕的,莫过于老丈人丈母娘过来,要大霞别和他过了。
他一个残废,还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大霞要是走了,他这辈子也没了指望了。
王大霞顿了好一会儿,才将木盆里的扁豆都捞出来,将盆里的水倒出去:“我大姨家的表妹你知道吧?就是考上大学离了婚的那个。”
自徐惠清离婚后,她都不在婆家人面前提起徐惠清,因为徐惠清在老家的名声很差,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徐惠清不是一个好女人好媳妇,好女人好媳妇,不会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就把婆家人害的家破人亡。
不就是个丫头吗?在农场,谁家还没送走过一两个丫头,还有丫头出生就溺死的呢!要是都跟徐惠清学,都跟她性子一样烈,为了个不带把的丫头片子就把婆家闹的家破人亡,那婆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所以徐惠清在老家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家眼中,那就是婆家教训儿媳的反面教材,是要被唾弃和人人喊打的,不唾弃徐惠清,他们就怕自家儿媳妇也有样学样,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焦大柱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徐惠清,还以为她也想和徐惠清一样想要离婚,心里不由一慌,脑子嗡的一声,一时间都无法思考,只嗓音干涩的问了一句:“咋……咋突然提到她了?”
王大霞不知道他的想法,手里淘米做饭的动作不停,说:“清明我大姨大姨父回来了,说我表妹在城里开了店,让我过去打扫卫生,我妈说,惠清给我一百块钱一个月,干一年就能把家里的债先还完了。”
焦大柱急道:“那非要去你姨表妹那吗?邻市就有烧锅底饭的,在人家餐馆里烧火刷盘子,那一个月也有一百块呢,离家也近,不用跑那么远。”
本地确实有去邻市餐馆打工的,只是都面临同一个问题,打工不给工资,一个月一百块钱的工资,从年头讨到年尾,人家就是不给你!
王大霞这样一说,焦大柱也不说话了,夫妻俩又沉默着。
一直到晚上,焦大柱依然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王大霞其实也没睡着。
之后几天一直这样,老姨又过来催了一趟,催王大霞:“你要赶紧做决定哎,做完决定我要赶紧回你大姨去哎,清明都过去这么久了,前些天你表妹还打电话催你大姨大姨父回去,你要决定好了,就跟你大姨大姨父一起走,不然到时候你就是想去也去不了了,你一个人不识字,怎么走?走了谁能放心?”
晚上得知岳母又来了一趟的焦大柱知道拖不下去了,晚上躺在床上,和王大霞说:“你看能不能和大姨大姨父商量一下,我也跟着一起去?大凤小凤他们放在家里叫阿妈他们带一下,我在外面找找有没有活干,什么活都行,烧锅底,刷盘子,哪怕捡垃圾当乞丐要饭呢?”
他想,在城里要饭,也能比在老家要饭要的多一些吧,老家要饭,只有过年的腊月和正月能要一点,也只有那个时候做喜事的人家,你上门讨些米、钱,人家能愿意给个一碗两碗,一毛两毛。
王大霞一听,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就怕大姨大姨父那边嫌弃焦大柱是个残废,不愿意带他去。
他虽是个男人,却也同样识不得几个字,要是没人带着出去,人死在外面,同样是没人知道的。
*
徐惠清原本以为上次同意表姐来打扫卫生,事情就完了,没想到徐母又打了电话过来,说了焦大柱的事。
徐惠清听了后,第一个反应是:“我和这个表姐夫也没打过交道,他人(人品)怎么样?要是个好人,来看大门都行,三哥那食品店现在不也缺人吗?实在不行去三哥那,帮三哥看看店。”不过她还是丑话说在前头道:“妈,要是人不行,连带着表姐我都不能要啊。”
她也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然现在答应了,后面假如出什么事,她再处理起来,反而影响徐母和老姨感情。
徐母这一点还是确定的,连连点头说:“人是好人哦,就是命不好!”
徐惠清想了一下说:“另外还有一点,之前留下的几个房间,除了你和爸的,其余我都用来当教师宿舍了,就连我自己原来住的房间都租出去了,我现在招了十七个老师,他们要来的话,真的就只能住阁楼了,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吧。”
马上就是七八月份,最热的两个月,租房的地方又没有安装空调,到时候她真担心会热出毛病来。
反倒是徐母说:“阁楼已经够好了,以前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土里刨食的人,没有那么金贵,双抢两个月,我们在田地里背都晒脱皮,不还是得干?肩膀上挑担子,都磨出厚厚的老茧来了。”
徐母是真的觉得睡阁楼不是问题。
他们许家也就这两年跟着惠清进了城,日子才稍稍好过点,之前双抢,她哪个儿子不是大热天的在工地上掰钢筋?哪个活轻了?他们在地里抢收稻子就不会中暑了?中暑了去树荫底下歇一会儿,自己给自己刮刮痧,痧出来了,人就好了,再接着干,真要中暑死了,那也都是他们农村人命不好,命太贱了。
从她年轻时候起,哪年不中暑热死个一两个人呢?她这一辈,村里多少和徐父一样大的,人都早早没了。
徐惠清和她毕竟是两代人,两代人的想法,在徐母看来,好与不好,一切都是命,在徐惠清看来,住了她的房子,她不说要为人家的安危负责,至少也不能弄的太差了,有安全隐患。
徐惠清这才点头说:“行,来吧。”
对她来说,也不是多大的事,请谁干都是花钱,但若人不省心,她也不会客气就是了。
这一点她向来扮的下黑脸。
“你和那边说清楚吧。”徐惠清说:“跟老姨也说清楚,没问题就过来,不行就再送回去,路费我出。”
徐母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挂了电话后,下午就去了老姨家,和老姨说了徐惠清x答应他们夫妻俩都过去的事,“你晓得,惠清从小就被她爷爷宠着,家里我是一点做不了她的主,她主意大,人又很爱干净,你叫大霞两口子去的时候,身上都穿的干干净净的。”
不是她非要嘱咐这么一句,实在是土里刨食的,现在家里的重活又都是王大霞在做,一家子能维持个差不多就费尽力气了,保持干干净净的,对整日里在地里干活的人来说很难的,有时候他们要浇粪肥地,裤子上甚至都能沾到粪水尿液。
老姨也理解,笑着点头答应:“行,我叫他两口子去之前先洗澡,洗的干干净净的过去!”、
老姨第二天去和大女儿说了。
徐惠清这边虽然答应了下来,王大霞夫妻俩心里却忐忑的很。
一来夫妻俩都不识字,出去了就是睁眼瞎,完全依靠着徐惠清过活,徐惠清要是说不要他们,他们连回来的路费都没有,真真是要讨饭回来了。
二来她母亲过来和他们说的,让他们洗的干干净净的过去,惠清爱干净,虽然这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可这时候流行哪怕亲戚是乞丐,大家都热情接待,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下马威,让王大霞夫妻俩感到很不安。
尤其是焦大柱,他怕是姨表妹对他不满,才说这样的话。
从这一点上说,他对徐惠清的第一印象,就已经是徐惠清是个很不好说话、脾气很大的人,想想也是,不然也做不出让婆家家破人亡的事,听说她前夫腿都瘸了,还是被她打的,要是不狠,能做出把前夫腿都打瘸了的事?
真是闻所未闻。
也因此,徐惠清虽说是王大霞亲大姨家的女儿,她的亲表妹,她对徐惠清半点亲近的感觉都没有,满心都只有忐忑和害怕,就像是面对陌生的老板。
跟着徐父徐母到H市的路上,王大霞夫妻俩也一直都缩着,要不是老姨特意叮嘱了二人要干干净净的,不要把身上弄的脏脏的,焦大柱都想缩到火车厢与火车厢相连接的地方,缩在那里不出来,也不坐火车座位。
他有种严重的不配得感,他这样的人,不配坐火车座位,就该坐在地上。
徐惠清因为太忙,是徐惠民来接的徐父徐母,徐父看到徐惠民来接他们,还不乐意:“来接什么?坐个公交车我还不会吗?三路公交车,我都坐过多少回了,直达到底!”
徐惠民对王大霞和焦大柱的到来倒是很热情,就和对待所有的亲戚一样,是那种很朴实真诚的热情,这让王大霞和焦大柱两人心底稍微松了松。
徐父问徐惠民:“你妹妹最近在忙什么事情?还在弄她那什么学校啊?”
对于徐惠清,徐父心里满满都是骄傲,尤其是听说她现在要开什么英语学校,那他闺女不就是当校长啦?
对于闺女开店,挣多少钱,徐父实际上并不在意,他唯独在意一点,女儿是不是有正式的,有编制的,体面的工作,在社会价值这一块,是不是一个体面的读书人,这一点是他非常看重的。
他这次回去,在电话里听说徐惠清的英语机构招了十几个老师,在村里走路时脊背都挺直了,人家和他打招呼,他都要停下来装模作样说一句:“惠清现在在外面当校长了!英语学校的校长!”
村里人不懂,以为徐惠清离了婚就跌到了烂泥里爬不起来了,一听她出去才三年,这都要当上什么英语学校的校长了,又惊呼起来。
徐父就会背着双手,慢吞吞的满意的离开。
徐惠民对徐惠清弄的东西其实不懂,但他知道她目前弄的挺好的,弄了好几个宿舍,上下铺的床还是他和徐惠风帮忙抬上去安装的,现在就已经有老师住进去了。
他把他知道的情况大致和徐父一说,徐父也很满意。
他也并没有问徐惠生的小女儿徐铜珠的事,一来他和徐母一个看重老大,一个看重老小,对中间的徐惠生忽视惯了,更别说他的女儿了;二是他孙女都有三个了,一家人都更疼爱徐惠民家的徐明珠,连带着对徐金珠和徐银珠两姐妹都没那么看重。
公交车一路慢慢悠悠的行到隐山小区站,因为是夜晚,他们也没去打扰徐惠清,直接领着王大霞和焦大柱两口子就来了徐惠清的房子。
徐惠民的房子,除了他们一家五口住的,其它房间今年开春也都陆陆续续租出去了。
徐父徐母早就和王大霞和焦大柱夫妻俩说过,这里的房间都被租出去了,剩下的房间给徐惠清学校的老师当了宿舍,他们两口子住阁楼。
等到了徐惠清的房子,两口子有些震惊,这么大一个房子,是惠清的?
他们都有些不敢置信,也不敢说话,两口子就这么跟着徐父徐母上楼。
走廊的灯都是手按的,按亮之后,亮几分钟,不用人关,一会儿就自动灭了。
徐母上楼的时候,才想到焦大柱瘸了一条腿,不好上楼,阁楼太高了,但这时候太晚了,也找不到别的地方睡,还是把二人送到阁楼上,打开了一间朝南向的房间。
朝南向的房间要更大些,里面也是做了厨房、卫生间的,就连床都是现成的一米八的大床,正是之前徐惠清的房子装修时不要的,被徐母让徐徐惠民他们拉过来放上面的。
王大霞他们来的时候,自己是带了芦苇席和床单的,但没带被子,她就两床旧棉被,床下面垫的都是稻草,床单是补丁摞补丁。
徐母知道徐惠清批发了很多棉被在仓库里,去仓库里给夫妻俩拿了一床春夏款的薄被和床单过来,两口子没想到是这么雪白的崭新的棉被,都受宠若惊,忙推辞不要床单,他们自己带了。
难怪表妹要他们都干干净净的,这么全新的棉花被,还有新被单,这要被弄脏了,别说表妹心疼,他们自己都心疼。
他们现在也嫌自己身上不干净了,哪怕昨晚上刚洗的澡,身上衣服都洗的干干净净的,都站在那手足无措,坐不敢坐,碰不敢碰,深怕自己身上脏,把新棉被也给弄脏了。
徐母坐了一天的火车也累了,现在都半夜了,她把被子给他们拿来,给他们看了床头灯的开关和门口的开关,又去浴室放了水龙头的自来水给他们看,让他们自己接水洗脸洗脚:“现在太晚了,没有热水,明天我给你们拿热水过来,太晚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徐母下去后,夫妻俩站在阁楼中,面面相觑。
朝南向的这个房子有两个大推拉窗,窗户一打开,凉风习习,边沿的地方不高,也就一米八多一点,但他们两口子都不算高,住这里完全没问题,中间部分高的地方也有两米四、五的高度了,墙刷的雪白的,地板是瓷砖的,干净的发亮,直接躺地上睡都没问题,比他们自己家的黑泥地不知道干净多少倍,床虽是旧的,却一点塌陷的地方都没有,中间有蹦断的床板都钉的很结实,比他家糊弄的木床也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还有大橱柜,桌子,椅子。
王大霞走到洗手间,想上厕所,可没上过城里这种马桶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上厕所。
夫妻俩又不敢出去问人,就这么铺好了他们的床铺,洗洗睡了一晚上,早上起来膀胱都快憋爆炸了。
王大霞五点钟就起床,可怜巴巴的等在徐母的门外,多亏了徐母也早起惯了,看到王大霞一大早就等在她门口,以为她刚来睡不惯,问了才知道她居然是憋尿憋的,忙带她去自己房间的洗手间教她用城里的抽水蹲厕,她这才释放了自己,回去赶紧教她男人怎么用这种建在房间里的厕所。
知道徐惠清爱干净,这是她的房子,焦大柱连上厕所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溅到了外面,都克制着上,上完厕所出来,身上都出了一身的汗。
徐母又过来跟两人说了刷牙的地方,然后让两人下来吃早饭。
早饭直接就是在早餐店吃的。
王大霞还是刚嫁人时候,焦大柱从乡里买x了油条回来,一根油条,他们两个人分,一人半个,都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她从来没有吃过那么香的东西,油滋滋的。
徐母有儿女们给她的孝敬钱,她现在也不像刚来H城时那样抠抠搜搜的,买了油条、糍粑、稀粥。
卖早餐的老板早就和徐母很熟了,笑着问徐母:“婶子回来啦?”
徐母就笑着点头:“回来啦,回去把祖宗们的坟头草砍了一下,就回来了。”徐母在外面也从不说自己和儿媳妇闹矛盾的事,笑呵呵地说:“不回来不行啊,孩子没人带,他们都忙,我闺女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着催我们过来!”
卖早餐的老板娘也是很善谈的人,笑着说:“你几个儿女都有出息,您老享福!”
徐母也笑呵呵的挥手:“大家都有福气,都有福气!你们也有福气,生意这么红火!”
“我们就起早贪黑,做点小本生意,算什么呀。”
“现在是小本生意,慢慢做,以后就发财啦!”
大家都说着吉祥话,徐母是方言撇向普通话,和早餐店的两口子居然也能聊的毫无障碍。
王大霞和焦大柱两口子在一旁的就跟傻子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我小时候就在山上被滚下来的石头砸断过腿骨,到现在还留着很明显的一道丑陋的疤,脑子里对那个画面还清晰的仿若昨日,想起来都不是害怕,而是遗憾自己当时两只脚跳的太慢,就跟劲舞团的游戏一样,好几个石头参差不齐的滚下来,躲过了这个,没躲过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