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赵老太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嚎啕大哭:“老头子哎~!你咋就这么走了哎~!你走了丢下我可怎么活哎~!”
好像是要将两年前没哭的丧给哭回来。
她哭的也是真心实意,她这一辈子就像一株依附于赵老头生存的菟丝花,哪怕她人生中的很多风雨是赵老头一家带给她的,她也依然依靠着的他,不知道没了他之后自己要怎么活。
她扑在赵老头的黑白遗像前,狠狠哭嚎了一阵子,才又扑到赵宗宝腿上,抱着他的大腿哭:“我滴儿哎~!你腿这样了你下半辈子可怎么搞啊!徐惠清那个减阳寿怎么这么害人啊~~~”
哭的是一波三折,宛如唱戏一般。
赵三姐夫在一旁听的不耐烦,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现在哭有什么用?家里也不缺养一个女儿的钱,好好的非要把孙女卖了。”
赵老太的哭声一顿,接着又爆发出更凄惨的哭声:“哪是我想卖的?我生了五个姑娘都好好养大了,我要是那尖刻的人,哪里还有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她们?都是老二!要不是她在我们跟前撺掇,我和老头子好好的,咋会想到卖孙女啊?我家是缺她那五块钱吗?我们一分钱没拿到,还白白做了两年牢,都是老二!”
她用各种脏话把赵二姐一顿骂。
赵三姐夫听的不耐烦说:“行了行了,你既然出来了,就和小舅子好好过日子,小舅子现在开了个溜冰场和歌舞厅,生意好的很,现在小舅子都出来一年了,再找个姑娘成个家,日子就过起来了!”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沉默。
赵宗宝现在瘸了一条腿,赵家还是这样的名声,哪里还有好姑娘愿意嫁到赵家来?
赵三姐夫说:“外面的姑娘娶不到,山里多的是姑娘想嫁到外面来,小舅子又不差哪儿了,大不了多花点彩礼,还怕娶不到小姑娘?”
赵老太想想也是,就眼巴巴的对赵三姐父和赵四姐夫说:“你们离山里近,山里有哪家好姑娘,你们多帮宗宝留意留意,宗宝是你们小舅子,我们赵家就他一个男丁,你们可千万要帮他。”
赵宗宝却对自己极其的自信,也看不上山里的姑娘,不满地说:“行了!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想娶小姑娘,多的是人排队等着我娶!”
距离他溜冰场两里外就是高中,有些不学好的男学生就带着一些女学生到他这里来跳舞溜冰,在赵宗宝眼里,这些被男学生带来的女生,就像是他的后宫一样,任他挑,只要他想,就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赵老太却语重心长地说:“儿哎,听妈的话,我们别找那些学生,她们念过书,她们懂的多啊,我们没念过书,很多法律不懂,你什么时候被她们害了都不知道啊!”
她是真被徐惠清搞怕了,连带着对所有念过书的女人都害怕了起来。
没念过书的女人和婆家吵架,被欺负的狠了,大不了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或是找娘家兄弟来打他们一顿,念过书的女人狠呀,直接把他们家搞的家破人亡了啊!
想到被枪毙了的老头子,赵老太又是悲从心来,嚎啕大哭了起来。
赵老头在,她就有主心骨,哪怕年轻时打她打的比较狠,自从她生了儿子,后面也没怎么打她了啊,近几年更是很少对她动手,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越来越有盼头,偏偏遇到徐惠清那个减阳寿的女人,害她没了老头子,没了好日子过。
她的哭很有当地人哭丧的特色,哭声宛如唱腔一般一波三折,基本上谁家听到这样的哭声,就知道这家一定是死了人,在办丧事。
赵老太的话让原本自傲又因为腿瘸了而自卑的赵宗宝沉默下来,没再反对赵老太说的,给他找个山里的不识字的媳妇儿。
可他心里却很不痛快,一时间沉着脸,嘴巴抿的紧紧的,不说话。
赵家其他人看他这模样,也都相互对视着,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宗宝才抬头问赵大姐:“我都调查清楚了,家里有古董这事,只有你知道,别人谁都不知道,徐惠清也不知道,而且她走之前,你和来娣一直住在这,她根本没时间找古董,更别提带走了。”他顿了顿,眼睛由下而上阴鸷的盯着赵大姐:“你好好想想,家里有古董的事,你是不是告诉了季建生、”
赵大姐见全家人全都在看着她,一时间慌乱无比,两只手都搅在了一起,“这……这我哪里晓得啊?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有没有告诉过他我也想不起来了。”
她知道她肯定是和他说过的,娘家的事情,她什么都和季建生说,尤其是家里有钱有古董这事,季建生父亲是大队书记,她在季家没地位,想让季建生在乎她,就尽量把娘家有钱有古董这事往大了说,还不止说过一次。
她见赵家所有人都看着她,慌忙推卸责任说:“那也不代表就是建生偷的啊!老二不也知道这事吗?老三老四说不定也知道,还有来娣呢,来娣夫妻俩不也在这住了大半年?他们还住在我们前头,咋不说是来娣夫妻俩拿走的?”
气的赵来娣起身伸手就抓到了赵大姐的头发,狠狠打她,打的赵大姐嗷嗷的喊妈。
赵大姐平时嘴巴利索,把赵老头赵老太这样重男轻女的人,都哄的让她从娘家拿了不少东西去婆家,可论打架,三个她都不是一个赵五姐的对手,她根本不会打架,被赵五姐抓住头发了,就只会挥着手想抓回去,然后被赵五姐压着头弯着腰哭。
赵五姐把她狠狠打了一顿,这才甩了甩同样被赵大姐抓乱的头发,捋下一缕被抓掉的头发,胡乱的把头发扎起来,对着赵大姐放狠话:“赵引娣,下次你再敢胡咧咧的往我和胜意头上泼脏水,我撕烂你的嘴!”
刘胜意别的不说,他在赵家的口碑比他哪个连襟都强,是赵家公认的老实人,老好人,谁喊他帮忙都帮,为人也热心,做人也实在,要说刘胜意会偷岳家东西……虽说财帛动人心,他也不是不可能偷,可让在他和季建生之间选一个,在座的所有人都会选择相信刘胜意。
更重要的一点,赵五姐和赵大姐不一样,赵大姐结婚后,心思就全在讨好季建生和季家身上,赵五姐却因为恨婆家,平时基本上都不往婆家去,一年到头总是往娘家跑,十分护着娘家。
在赵大姐和赵五姐之间,他们也是相信赵五姐,而不相信有前科的赵大姐。
为什么说赵大姐有前科?只要她回一趟娘家,娘家若是少了什么东西,不用说,肯定又是他们夫妻俩顺手牵走了。
赵大姐真是哭的没办法,一个劲的喊老娘:“这事我是真不知道,知道我还能不承认吗?建生跟我说不是他拿的!”
赵宗宝厉喝道:“那你让他来!”
赵大姐眼神更是躲闪,可怜巴巴地说:“那我要找的到他人啊,他不回家,我从哪里找他去?”
一屋子的人,全都拿季家和季建生没办法。
赵宗宝去季家闹,人家是大队书记,一个村子都姓季,他一个镇上的人,能拿季家怎么样?赵大姐的公公要是好说话的人,也不会养出季建生这么个无赖。
赵宗宝知道让季建生还钱肯定是不能了,就气的指着外面:“你让季建生来,没钱还,就让他来给我干活,什么时候把钱还完了,什么时候走,不然你给我警告他,别怪我对他不客气!我腿虽瘸了,但镇上有的是人腿没瘸,我找几个人把他两条腿打断轻轻松松!”
吓得赵大姐脸都白了,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把话带到!”
她之所以吓成这样,是因为她知道她爸、赵宗宝有多狠。
小时候她爸带着她爷爷还去埋过尸,那时候家里住的还是老房子的土坯房,说话一点声音她都能听到x,赵老头当红小兵的时候嚣张的简直气焰滔天,一个红小兵排场和脾气搞的比革委会主任还大,谁不顺着他他就搞谁,把人家斗的家破人亡才罢休,他还喜欢吹牛,回来就大声的将他的丰功伟绩说给她爷爷奶奶和赵老太听。
她丝毫不怀疑,赵宗宝是不是吓唬她,真的把季建生腿打断。
到时候一个婆家,一个娘家,她夹在中间,简直没好日子过。
赵大姐回去后,就想办法通过季建生的狐朋狗友联系到季建生,让他回来,和他说了,赵宗宝让他去溜冰场和歌舞厅干活还钱的事。
季建生一直躲着赵宗宝,就是怕他跟他要钱,他哪来的钱?
倒是听赵大姐说,让他去歌舞厅和溜冰场干活抵债,让他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除了爱赌博,还站在这个时代时尚的最前沿,最爱这些溜冰、跳舞这样时尚的活了,赵宗宝让他去溜冰场、歌舞厅干活,简直正中他下怀!
他也是个脸皮厚的,第二天就腆着脸皮去了赵家,殷勤的喊着赵老太:“哎哟,老岳母!你啥时候出来的,咋没和我说一声啊?说了我好开车接你去啊!”
赵老太条件反射就对他露出了笑脸:“不用你接……”忽然想到他拿走赵家两万多块钱,脸色又拉了下来。
季建生毫不在意地说:“你看看,我们都两年多没见了吧?咋一见到我还拉长着脸呢?这可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小舅子请我来的,小舅子断了一条腿,以后什么事不需要我们这些做姐夫的帮衬?”他脸在铺子里东张西望:“小舅子呢?怎么他喊我来,自己人不在?”
赵老太没好气地说:“宗宝在溜冰场呢!”
现在期末,夏季热了起来,哪怕他把自己房间的空调搬到了歌舞厅来,夏季来跳舞的人依然不算多,但是来溜冰场滑旱冰的人每天都有很多,不光是社会闲散人士和二流子们喜欢来溜冰场滑旱冰,中学生和小学生每天也有许多逃课的人过来,溜冰场依旧热闹。
季建生在这样的场合里,就像是如鱼得水,甚至因为他大人的身份,好像显得很会玩,还带着里面的中小学生一起玩扑克牌,在里面开了起了小型的赌局,有时候甚至把他们聚集到外面,聚在一起炸金花、推牌九。
*
徐惠清自徐大嫂过来后,就很久没有关注过几个侄子侄女的学习成绩了。
两个大的中,徐明珠和徐学明一直都属于读书比较自觉的那种,不过期末考试,姐弟两人成绩考的都不太理想。
不光是他们两个,徐学顺、徐金珠和徐银珠的成绩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其中下降的最少的,反而是徐金珠。
她除了刚过来时,有些不适应这边老师上课说话的口音,成绩下降过一段时间外,后来每天晚上在夜市上帮忙卖东西,和本地人说话比较多,渐渐的,她不光能听懂本地方言,还会说了,加上她还在上小学,小学知识本就比初中容易,她人又聪明,到期末的时候,就从班级几十名,逐渐前进到十几名了,她对自己的学习也比较有自信和掌控感,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学习。
学习成绩最差的就是徐学顺和徐银珠,但这两人,一个无所谓,觉得做生意挺好的,以后他长大了就摆摊做生意了。
一个年纪还小,懵懵懂懂的,在老家时成绩就不好,来到H城后,成绩还是不好,她爸妈也无所谓,不管她,觉得念得进去就念,念不进去就摆摊打工呗!
她们村除了徐惠清一个考上大学,其余女孩子不都在外面打工?日子过的不也挺好的?惠清现在工资都还没她们摆摊挣的多呢!
倒是徐大嫂很着急,过来找徐惠清。
“明珠过去成绩一直班级前三名,这次一下子掉了这么多,我都怕被她爸知道,她爸打她!”关于家里孩子学习的事,徐大嫂不敢和徐惠民说,也觉得和他说了没用,不如和小姑子说,小姑子还能出出主意。
去年的时候,徐惠清有想过给徐明珠找个家教老师,但后来就没听徐明珠提起她在学校读书的事,以为她渐渐就跟上节奏了,就没再提。
她给徐大嫂倒了杯水,拉了椅子来让她坐下说:“我大哥也不会打人吧?他还能打明珠?”
徐大嫂说:“他不打明珠,难道还会不打学顺?学顺这次考了全班倒数!说他吧,他还振振有词,说初中上完就不读书了,出来摆摊!”说着,她叹了口气说:“明珠也是,我看她也是想出来摆摊当老板。”
徐惠清万万没想到,自己带着他们出来,没让他们升起想要好好念书上大学的心思,反而让她们起了想要辍学当小摊贩老板的心思。
大概也是这年代摆摊太赚钱了,让从小物资匮乏贫穷的他们,一下子发现了致富的道路,发现即使不读书,也能赚到很多钱,都想着出来挣钱了。
徐大嫂发愁道:“她马上都初三了,心思也不在学习上,一天到晚都想着出来摆摊以后当老板,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徐惠清想了想说:“她想要当老板,倒也不是什么不好的想法,只是书肯定是要读的,不读书就只能当个低层的小老板,只有读书才能当大老板。”
“这话我跟她说了没用啊,我也没读过书,我说什么她都觉得我不懂。”徐大嫂是很老派的又勤劳又朴实满心满眼都是家庭和孩子的女人,对谁都和和气气的那种,她拉着徐惠清手说:“惠清,学明学顺我都不担心,他们都是男的,不读书也饿不死,可明珠是个姑娘,姑娘家不读书哪里行?她不听我的话,你帮我和她说说。”
徐大嫂说不出来大道理,她只是通过自己看到的周围女人的经历,和自家小姑子的经历,心里隐隐的知道,女孩子就是要读书,只有读了书才会有出路。
徐惠清一听徐大嫂让她去跟徐明珠说,自己也头大。
前世当老师时,她觉得对哪个学生都有引导他们热爱学习向上的责任和义务,可经历自己教导两个孩子都失败,她对自己的教育能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她现在对小西的教育就是‘卷娃不如卷自己’,与其期待孩子长大了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如自己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给孩子托底,这样未来不论她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要不作奸犯科,不伤害自己,就都立于不败之地。
她只好给徐大嫂建议说:“实在不行,不是马上暑假了吗?我帮你去她初中打听一下,哪几个老师课上的好,请他们过来给明珠、学明补个课,暑假两个月时间,之前落下的课肯定能补上来!”
徐大嫂头疼地说:“她说她上课老师讲话她听不懂,有什么办法?就算暑假给她补上去了,开学不还是不会吗?”
“那就找她们教务处主任问问,能不能转到年轻一点的老师的班。”一般来说,年轻老师说普通话的概率比较大:“不过这事还是要问问明珠的意见,听她怎么说,别她刚刚适应了新班级新老师,我们不听她建议,就突然找人去把她转了,那就更坏了!”
徐大嫂是一点主意都没有,就指着徐惠清了,直点头说:“对对对!”
其实哪里对,她自己也不懂。
见她这样,徐惠清也无奈,只能找了个机会,私下找徐明珠来家里,像闲聊一样,问她:“之前听你说你们老师上课说话你听不懂,现在好些了没有?”
徐明珠正因为学期末考试没考好心情不好呢,听了小姑姑的话就忍不住吐槽道:“能听懂个鬼啊,数学老师说话叽里咕噜的,我上课已经很认真的听了,都听不懂,他还老是批评我!”
她从小到大在学习上,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挫败,这一个学期简直把她的自信心打击的快道心破碎自我怀疑了!
好在她英语成绩还不错,她现在学校的英语老师比她在五公山乡中学时的英语老师教的好的多,她英语成绩进步飞快,哪怕有不懂的,回来问小姑姑,小姑姑一说她就懂。
她长得漂亮,英语老师也很喜欢她,英语课的成绩给了她极大的自信。
徐惠清装作不在意的问她:“那要不要给你转班?你一直听不懂老师说的话也不行吧?”
说到要转班,徐明珠也很犹豫,她不确定转到新班级后,遇到的老师是不是就不说方言了,这时候老师说方言才是常态,很多老教师都不是故意说方言,而是他们年轻时候读书就x没学过普通话,他们现在说的普通话,是他们自己认为的普通话,已经很普了!
她才刚适应了一个新的环境,熟悉了现在的老师和同学,要是再换班,她又要重新适应新的班级,新的老师和新的同学。
她之前跟徐大嫂说初中读完就不读了,出来摆摊当老板,实际上不过是因为学习吃力,又听不懂老师的方言,才那样说而已,在徐惠清面前,她反而一句不想读书的话都说不出来。
徐惠清见她这样,不由给了她一个建议:“不如这样,暑假两个月,你也别去夜市摆摊了,我先去问问你们老师暑期在外面有没有培训班,要是他们私下没有培训班,看能不能请你们学校的老师来给你补补课,要是老师不愿意私下补课,我就去师大给你找找有没有大学生愿意暑假来给你们当家教,行不行?”
徐明珠想了想,还是摇头说:“小姑姑,我还想跟你们一起去夜市上摆摊,在夜市上摆摊我还能学学H城话。”她咬了咬唇:“金珠现在都会说H城话了,我觉得我在夜市上锻炼一下,多听听多说说,应该也能学会,学不会能听懂也行。现在初中老师上课讲话听不懂我能转班,总不能到了高中我还转班吧?”——
作者有话说:最近看了很多九五、九六、九七年,那几年发生的案子,发现那个年代太恐怖了,乱到我们现在都无法想象。
第117章
徐明珠很喜欢摆摊,对摆摊的热情无比的高昂。
大概是农村出生,穷怕了,第一次来到城里,就发现摆摊能赚很多钱,尤其是年底在年货市场那几天,每天都能赚到上千元钱,对她的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在她过去的梦想是能在大队小学当老师,一个月能拿到一百块钱工资的时候,城里可以一天挣几百上千,甚至一天就能挣几千!
她现在对未来所有的期待,就是长大了能当个做买卖的老板娘。
所以徐惠清说让她不要去摆摊,她很抗拒。
这个话题其实之前徐惠清就和她提过,让她把精力放在学习上,那时候她以她爸在工地上做工,摊位上需要她帮忙为由,还是经常去,她这么大的小姑娘,也确实能帮家里很多忙,而且她从小到大一直很自信,见徐金珠现在已经学会了H城话,她从不觉得自己比徐金珠差什么,英语她都能学得好,没道理H城方言她就听不懂了。
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初中的时候听不懂老师的方言可以,到了高中如果还遇到讲方言的老师,总不能还转班,就算转了班,就怎么确定别的就没有讲本地方言的老师?这时候的很多老教师,不是他们不想说普通话,是他们不会说普通话,讲了一辈子的方言,他们甚至认为自己说的就是地地道道的普通话!
和徐明珠聊过之后,她就去找徐大嫂,将她和徐明珠沟通的情况说了。
徐大嫂期期艾艾地说:“惠清啊,我看你白天在家也没什么事,能不能你帮明珠补补课?你也是大学生,你读书时候成绩好,帮明珠补课总行的吧?省的她还去找是老师来补课,花那个冤枉钱!”
原来,她之前来找徐惠清说徐明珠成绩的事,实际上就是打着想让徐惠清帮徐明珠补课的想法,只是她不好意思明说,按照老家人的习惯,人家既然提了这事,被提的人可能就会拍着胸脯保证,“你把明珠叫到我这里来,我来帮她补!”
谁知道徐惠清是完全没有意会到她的意思,过来和她说要请家教老师来家里给徐明珠补课。
在今年来H城之前,他们全家一年的收入也就两百块钱,她哪里舍得给家里孩子请家教?家里有大学生的情况下,请什么家教?徐惠清自己工作清闲的很,随便教教不就行了吗?
徐惠清被徐大嫂的话说的哭笑不得,拒绝道:“别找我啊,我可不行,我事情多着呢!”她掰手指头给徐大嫂算:“马上暑假了,暑假和平时不同,我是白天上课,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一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晚上还要在夜市上摆摊,还要照顾小西,我今年还报了三门课程,十月份就要考试,总共就三个月时间,我就算一个月学一门课程,时间紧巴巴的我自己都不够用,哪里有时间教明珠?”
徐大嫂讪讪的:“那……那也是哦!”
被徐惠清这样说,她也感到很不好意思。
她要是脸皮厚的人,就会和徐二嫂一样,有什么事直接和她开口,而不是这么迂回的方式了,被徐惠清拒绝了,她反而内心忐忑,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提。
也是她想当然了。
徐惠清问她:“那还要给明珠请家教吗?你要愿意请,我就先去问问她班主任,暑假开不开班。”
徐惠清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附近重点学校的老师暑期很多都会来青少年宫兼职,他们私底下也会说八卦,哪个老师在家里悄悄办补习班,哪个老师开的补习班学生必须要去,等等,要是自己的学生没来自己的补习班,而是在外面找补习班,遇到小心眼或者脾气不好的老师,说不定还会给学生穿小鞋。
徐大嫂才刚刚被徐惠清拒绝,心里正忐忑不安,听到她这么说,直说:“你问,你问!”
心里却在算着要补习费要多少钱。
家里的钱,目前没有一分是她挣的,她心里很没有底。
这样的事情徐惠清没有找青少年宫的老师打听,而是去了徐明珠学校,以家长的身份找了徐明珠的老师,私底下向他打听暑假他们开不开补习班的事。
“我家明珠这学期刚转过来,还有些不适应,她过去成绩在班里就没跌下过前三名,这次一下子考了三十几名,回去一阵痛哭,我就想着,要是你们暑假能开补习班,她跟着过来学学,把成绩往上拉一拉,新学期成绩也能好一点。”她低声说:“要是人凑不齐,一个人的补习班也行。”
意思就是请几个主课老师当家教。
徐明珠的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接近四十岁的中年男教师,他其实早就知道外面补习之风盛行,很多老师都靠着给学生开补习班赚外快,有些老师还特意在班里搞两套标准,来他补习班上课的学生,他就讲的深入一些,精细一些,在班里上课的时候,就故意说的浅显一些,这样考试的时候,来他们补习班上课的学生成绩自然很好,而且进步飞速,不去他们补习班的学生考试考不过去补习班的学生,家长和学生们就会自己着急,不得不去老师私下开的补习班。
他自己是没打算过开补习班的,但此时被徐惠清一提,他没有拒绝,而是沉吟了一下,说:“这事我找乔老师提一提。”
乔老师是数学老师,五十多岁的年纪,也是徐明珠口中的上课说方言,她听不懂的老师。
他要开补习班,就不可能给徐明珠一个人开,徐明珠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大姑娘了,他一个男老师,单独给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学生上课,像什么话?肯定要把乔老师喊来一起的,有个女老师在,他教女学生也能避嫌。
要是能有个三到五人,开个班倒也不是不可以,除了联系老师外,他还要联系学生,看有没有愿意来补课的。
这话他还不好大张旗鼓的说,也要和徐惠清一样,私底下找几个成绩不太好,又马上要升初三的学生谈谈,还要找他们的家长谈谈。
第二天,班主任就给徐惠清打了电话,说现在联系了三个学生,补课的地方就在他家里,“乔老师年纪大了,不愿意出来补课,但是她推荐了个大学生过来,这大学生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当初在学校的成绩就年级前十,辅导他们肯定没问题!”
价格也不贵,两门课一个月才收一百块钱,两个月就是两百块钱,主要是补习语文和数学这两门课。
她将这事跟徐大嫂说了,徐大嫂听说是徐明珠班主任补课,课堂上有三个学生,也没啥不同意的,至于钱,她虽然节俭了一辈子,舍不得花钱,可在女儿教育问题上,她还是掏钱x让徐明珠去上。
就这样,徐明珠暑假才刚开始,就又回到了平时早八晚五上学的日子。
不过她这个班并不止班主任说的三个人,后面陆续又加进来三个学生,有她同班的学生,还有别的班的学生,就在她班主任家的客厅支了两张桌子,一张是班主任自己房间的书桌,一张是客厅的餐桌,夏日炎热,只有一台电风扇摇着头,对着六个学生吱吱呀呀的吹着,两个老师反而是汗流浃背。
徐明珠去了一个星期,徐惠清就问她在老师那里的小课上的怎么样,能不能听懂。
徐明珠这次终于高高兴兴的说‘能听懂了’,小姑娘叽叽喳喳,欢声雀跃:“小杨老师上课讲的清楚多了!”她在那个‘多’字上咬重了音:“小杨老师才大二,比我就大五岁!”
小姑娘伸出五个手指头。
很明显,自从上了新老师的课之后,她对学习的积极性都起来了,关键是,新老师特别好说话,特别腼腆,她不知道小杨老师是乔老师推荐来的,天天在小杨老师面前说乔老师坏话,吐槽乔老师上课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我们数学老师还特别喜欢请我回答问题,我都听不懂!”
小杨老师就笑着特别好脾气的问她什么听不懂,哪里不懂,然后特别耐心细心的和她讲解。
回去后,小杨老师就把她吐槽乔老师的话和乔老师说了。
乔老师的眼镜挂在鼻梁下面靠近鼻头的位置,眼睛从下而上有些生气地说:“我说的咋就不是普通话喽?我说的就是地地道道的普通话的歪,关键是她这个人上课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得(读)书哇,她书不得(读)么,还说是我普通话不标准的歪!哪有这样的事情的啦?”
听的小杨老师暗笑不已。
乔老师就继续用她的方言普通话说小杨老师:“你嘛好好给我教,开学我要弄套试卷搞开学考的喽,她要是还考的不好,总不能说是我的普通话了喽?”
说完自己回到自己卧室兼书房去,用小杨老师的‘小霸王学习机’,一边听,一边说,一边录音,录下来后,就给小杨老师听:“你听听看,我讲的这是biu准的普通话了伐?”
她爱人就坐在摇椅上看着报纸,一边听一边转头看着老伴笑,乔老师被笑的恼羞成怒,继续一边学习普通话,一边振振有词:“你笑什么啦?咱们伟大的总理都说啦,‘活到老,学到老,还有三分没学到’,我说的是咱们江山话,那要标准是标准不到哪里去的歪!”
*
徐大嫂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徐二嫂又急冲冲的找上了门。
她是个特别爱吃瓜爱八卦爱看别人笑话的人,很少看她有这么着急的时候,热的一头的汗,问徐惠清:“惠清,你二哥这几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徐二嫂自自家豪华大房子装修好了搬进去住后,就很少来徐惠清这里了。
徐惠清见她这么急,放下手中正在复习的书,“没打,怎么了?”
徐二嫂焦急地说:“你二哥去羊城都半个月了,怎么还没回来?也没个电话!真是把人都急死了,真不知道我们在家担心他啊?”
自从徐家三兄弟在工地上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家里也因为加盖房子和装修房子,把钱花的一干二净,徐惠生就趁着放假去了一趟羊城,想再进些随身听和磁带、音响、播放机回来,从H城到羊城只需要三十五个小时,快的话,一般四五天也就回来的,慢的话,一个星期也回来了,这次他过去半个月了都没回来,可想而知徐二嫂有多着急。
这年头又没有手机,不能随时联系到,她就只能来徐惠清这里问问,他要打电话的话,肯定是往徐惠清这里打。
徐家四兄妹平时独立的很,徐惠清基本上不过问三个哥哥的事,三个哥哥也不太管她的事,所以她还真不知道徐惠生去羊城这么久了。
“你有二哥平时经常进货的那家音像店的电话吗?我打个电话问问。”
徐二嫂在身上摸了摸,又转头快步的跑出去,不多一会儿,拿了个纸条上来:“我又不认识字,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个,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徐惠生小学毕业,写的字基本上只有他自己能认识,缺胳膊断腿,徐惠清找到‘音象’两个字,拨了后面的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的老板特别忙,扯着嗓子喊:“我不鸡道啊,你说的谁啊?我没印象啊,我这里每天的客人那么多,哪里都记得住啊!”
徐惠清就急忙描述徐惠生的样貌。
徐惠生因为在工地上干活,皮肤黑,在一众过来进货的老板中,还是比较有突出的记忆点的,说了好半天,羊城音像店的老板才想起来徐惠清说的谁:“你说他啊?我也好久没见到他啦~他是不是去别人那里进货啦?都不来我这里进货?六月底?六月底没来啊,没看到他人啊,看到我肯定有印象的啊!”
听音像店老板这么说,徐惠清挂了电话,和徐二嫂两人就更急了。
“他到底跑哪去了?他要回来看我不揭了他的皮!赚了一点钱骨头轻的都不晓得自己几两重了,过了这么些天都不回家!”徐二嫂是又着急又说着狠话。
原本她是不放心徐惠生一个人去羊城的,可跑了几趟都没事,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她就想着这路都跑熟悉了,应该没事,徐惠民和徐惠风都有事,他说自己去,她见他这两年在工地上做事,在夜市摆摊做生意开始靠谱了一些,就没跟着,哪知道不跟着他就跟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又不见了!
徐惠清见她这么着急,心底也着急,可羊城那么远,人海茫茫,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找,只好又打电话给羊城的陈老板。
陈老板和他小叔叔在当地开那么大的厂,自己爱人也做自己的品牌,在当地肯定有些人脉,她想找他问问,或者能不能找他帮着找找人:“就是上次跟我一起去你们厂里的三个黑壮汉当中的一个,身材最瘦的那个!”
徐家三兄弟长的都不像,徐惠民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老实人,好说话的那种,个子也是三兄弟中最矮的;徐惠生则是瘦的跟猴一样,眼睛也滴溜溜的转的跟猴一样;徐惠风则是体格健壮的彪形大汉,就连气质也是莽汉的那种。
所以徐惠清一提,他立刻就想起来是哪一个。
得知徐惠清找她二哥,陈老板想到这段时间电视上的新闻,也有些不确定:“火车站很乱的喔~,你们来了几次应该都看到的哦,X/毒/F/毒的都集中在火车站那一块,还有骗人坐汽车然后打晕卖给矿场挖矿的喔~,这段时间电视上天天在播,好像是从东北来了几个专敲人闷棍的亡命徒,在火车站那一块作案,听说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不知道有没有你二哥喔~哎,我明天跑一趟帮你问问!”
他忽然想到:“你哥不是徐总吗?你哥在这里很有些势力的喔,你让他也使使力气,帮你找一下喔。”
他说的是最近在北方地区盛起的一批亡命之徒,这批亡命之徒最早只有一个人,专门敲人后脑勺的闷棍,把人敲晕了抢劫。
后来有人见这样来钱快,就组织起了团伙模仿作案,没想到嫌弃把人打晕了麻烦,干脆直接把人杀了,一连杀了好几个人,引起了公安警察的重视,这伙人见北方不能待了,一路流窜到羊城,在羊城又故技重施,干起了无本的买卖。
徐惠清听陈老板说起最近羊城火车站的乱象,心就不住的往下沉,嘴里还是说着:“陈老板,麻烦您还是帮我多方打听一下,尤其是警察局那边。”
电话刚一挂断,徐二嫂就瘫软倒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我滴娘哎!你二哥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哦~!他自己走了没事,我肚子里还有一个,这要让我一个人,我就只能跳河死了!”
徐惠清也吓了一跳,忙去扶她坐起来,可徐二嫂只顾悲伤的拍地哭,见徐惠清扶她,忙紧紧抓着徐惠清的手腕:“惠清,惠清你可千万不能不管你二哥啊,他就只有你一个妹妹,他从小最疼你x,你要帮帮他,帮着找找他,他可不能出事……”
她家日子才刚好过一点,才建了新房,眼见日子越过越红火了,咋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脑海中已经脑补了无数条徐惠生被人脑袋开了瓢,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的画面,一时间又惊又惧,加上怀了孕,惊惧之下,竟然头一歪,晕了过去,好在很快又醒了过来,徐惠清让她去医院她也不去,只六神无主的哭,一直拉着徐惠清的手腕,让她救救徐惠生。
徐惠清连他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又从哪里救他去?现在只能先找人!
这事她一个人还办不了,还不敢跟徐父徐母说,也不能让孩子们知道,只能把徐惠民和徐惠风都找了过来,三兄妹商量去一趟羊城,看看具体情况。
傍晚周怀瑾回来的时候,还把这事告诉了周怀瑾,想问问他在公安系统认不认识羊城那边的人,看能不能从官方渠道找到徐惠生。
周怀瑾这段时间和徐惠清算是确定了恋爱关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听到徐惠生去羊城半个月都没回来,也没有消息,没打电话回来,心里也觉得怕是出了什么事,也忙去联系他在市局之前调查古董走私
案时,认识的去羊城那边出差办案的同事,让他帮着打听。
第二天,陈老板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通过他的途径并没有打听到徐惠生的消息,只怕还要从偏门的那边打听一下。
听到陈老板的话,徐惠清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不过陈老板还是告诉了她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我去看了这段时间在火车站被敲闷棍死掉的人,里面好像并没有你二哥喔~”
这段时间在火车站出事的人非常多,除了已知的四具尸体外,还有头部受伤严重成为植物人的,脑震荡严重至今还在医院没出院的,光是被敲破脑袋受伤的人就有二十多个。
很快周怀瑾那边打听的消息也来了,医院里受伤的二十多个人中,也没有符合徐惠生相貌外形的人。
徐惠清和徐惠民、徐惠风三人坐在徐惠清家,三兄妹都很沉默。
听到羊城那边传来的的消息,三兄妹基本可以确定,徐惠生肯定是出事了,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出了什么事,又是怎么出事的,在哪儿出事的而已。
现在他们三人只在心中祈祷,求菩萨保佑徐惠生还活着,其它都不重要了。
徐惠风做事最直接,沉默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和老大去趟羊城吧,惠清就别去了,不管怎么样……”最坏的结果他嘴巴嗫嚅着,没说出来,只说:“人总要找回来。”
哪怕是尸体,也得找回来,总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消失了。
第118章
现在社会治安太乱,徐惠风也怕他和徐惠民一起去了羊城,到时候全军覆没,连个给父母养老的人都没有。
他看着徐惠清欲言又止,很想说:“如果我和老大都回不来,辛苦你照顾几个孩子。”
可是他嘴巴嗫嚅了半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哪怕妹妹有一定的挣钱能力,可是加上小西,七个孩子,妹妹一个人怎么承担的了?
况且她真应下了这个事,她下半辈子也不可能再结婚了,谁会愿意和有着这么大拖累和负担的人结婚?他现在只能庆幸,他已经给儿子徐学升建了个二层楼的房子,一楼还做成了门面,另外还在商品市场买了四个铺子,至少儿子未来有个保障,不会太拖累妹妹。
老大和老二名下也有楼房和铺子。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徐惠清哪里放心他们自己去?她前世今生都是老师,当老师的,都会有莫名的喜欢担事的责任感,就好比此时,徐惠清就担心徐惠风在羊城冲动行事,自己也想跟着,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也好。
沉默的徐惠民也站起来说:“就照老三说的,惠清在家,我和老三去找老二,你们也别想太多危险什么的,我们只是去找人,又不是去……”
徐惠风嗤笑了一声说:“你没听惠清说那些案子?那些全都是老老实实去羊城进货的人,除了外地人,还有当地人,没有一个是闹事被敲了脑袋的,人家就是看你老实,就越要来找你!”
同样坐在徐惠清家客厅,听着三兄妹商量这事的周怀瑾安抚他们说:“你们倒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个案子因为涉及了四条人命,实际上在北方还有已知的十几条人命和几十个还在医院的受害者,公安机关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并且和羊城那边的警局联合破案,他们这样的犯罪团伙一般针对的是落单的成员,很少会对两个及两个以上的人下手,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我陪你们去羊城一趟。”
现在这个案子的难办之点,不是在于这帮犯罪团伙全国流窜作案,而是因为这样杀人劫财的方式来钱太快,在一些其它城市,形成了模仿作案的形式。
和北方犯罪分子直接用榔头敲受害者后脑勺,直接将人开瓢打死不同,南方这边也出现了这样的案子,是用木棍或者石头击打头部。
徐惠民用粗糙黝黑的大手搓了搓脸说:“我就说,这生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以后老老实实的在工地上上班好得很,一天十三块钱的工资,一个月就有将近四百块钱,过去哪里能想到这么好的工作?偏老二心大,一心就想做生意,他出事我都还没跟爹妈说,要是他们知道,还不晓得怎么着急!还有金珠银珠,老二媳妇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徐惠民满心满眼就是跟着省建设集团干,当好他的钢筋工,一辈子本本分分,也没有大的变故。
徐惠风也早就想好了以后要做的事,开餐馆,卖小吃,卖化妆品和护肤品的事,他也不打算再做。
徐惠清和周怀瑾并排坐在一起,手被周怀瑾温暖干燥的大手拉着,见徐惠民满脸愁容,也劝慰他:“这不是做生意的错,做生意这件事本身是没错的,错的是那些打家劫舍的犯罪分子。”顿了顿又道:“二哥什么情况现在还不知道,或许他现在只是在哪个地方待着,没事呢?”
*
徐惠生确实如徐惠清所说,在哪个地方待着,不过并不是没事,而是正在一个偏远地区靠近边境的矿窑洞里挖矿呢!
说来徐惠生也是倒霉,有了前一次进货款被偷的事,这一次他就格外的仔细,将钱全都塞到鞋底和两只腋窝下面缝的衣服里,破灰T恤外面还套了件短袖的衬衫,这衬衫是他平时在工地干活穿的,再搭配上他乱糟糟的头发,粗糙的大手,黝黑的面庞……
农民工!太农民工了!多好的挖矿小能手!
还是一个人!
卖了都没人知晓!
于是倒霉的徐惠生就这么被人贩子盯上,先是被人偷了钱,然后对方说可以给他们钱,他们知道有哪个地点火车会临时停靠,可以带他去爬火车。
徐惠生大聪明没有,小聪明一大堆,自己就是从小干坏事长大的,又哪里会信这些人的话?当然是不干,说自己是来找活干的。
人家就说:“我知道哪里有活干,只要你支付一点中介费就行!”
反正等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就已经只剩一个破背心和一条裤衩子了。
周围全是山,鸡不生蛋鸟不拉屎,里面全都是和他一样,被敲了闷棍,或是和他一样以做工名义骗来挖矿的人。
他在这里已经连挖了十天的矿,被人打的半死,每天吃的跟猪食一样,动不动就是一顿鞭子抽,逃都不知道往哪里逃。
*
徐惠风他们从H城出发到羊城,就立刻给徐惠清打电话报平安,周怀瑾也立即和羊城这边的相关单位取得了联系,并询问他们有没有相关的线索。
三天后,他们在羊城依然没有许呼声的半点信息,徐惠清在家里也坐不住,知道二哥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她连忙给徐澄章打电话。
之前陈老板就和她说过,徐澄章在羊城那边的黑、道可能有些关系,打电话问问他,可能比从陈老板那里找消息更有效率。
事关徐惠生安危,久不和徐澄章联系的徐惠清当时也尝试着给徐澄章打过电话,只是当时他的大哥大不止为何打不通,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打通,徐惠清只能x去他的和韵书院去询问情况。
和韵书院里就只有服务员和管家在,管家也是见过徐惠清的,知道她是来找徐澄章的,也和徐惠清说了徐澄章暂时不在H城的事,至于他具体在哪儿,管家也不知道,只对徐惠清说:“要是老板打电话回来,我会立刻和老板说徐小姐来找他的事!”
当天晚上,徐惠清就接到徐澄章电话,只是电话信号不太好,电话那头一直有很强烈的呼呼的风声,信号断断续续的,不过徐惠清还是把事情大致说清楚了。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左右,徐惠民、徐惠生、徐慧风三兄弟才回来,至于周怀瑾,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回来。
徐惠生原本就瘦,回来的徐惠生瘦的就根一根竹竿子似的,脸上都瘦脱了相,一双双眼皮的大眼睛两只眼珠子突出,像外星人的眼睛,手里脚里全都是黑色的煤灰,人都呆呆的,不像他过去那么灵活精明。
徐惠民和徐惠风两人的精神也不太好,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睡觉,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和徐惠清他们说这一路的经历。
他们和周怀瑾去了羊城,无非就是找人,周怀瑾身上还带着公务,从公安系统那边打听消息,兄弟俩就是从市井街头去找。
可茫茫人海,这时候又没有监控,真的就是大海捞针一样找。
兄弟俩还不敢分开。
就这么在羊城待了一个月,徐惠风又是个冲动的,加上找不到徐惠生又急又担心,在街头跟人干了也不知道有多少架!
先是别人追着他打,他个子高身体壮,打架又猛,还是从小打到大经验丰富的,简直就跟个马上将军一样,逮到一个就追着那一个打,打到了再打下一个。
要不是周怀瑾找到他们,徐惠风快要在羊城大下一个小小的地盘下来了。
后来还是徐澄章的人,从一些偏门的门道,打听到羊城专门有一伙人,专门骗外地人,用坐中巴车、帮他们找工作等各种理由,将他们骗到无人的地方后,就将他们打晕,女的卖一个地方,男的卖矿窑洞里去,也幸亏他们与矿窑洞那边是固定的,这才找到徐惠生,再结合警察那边,把被卖到矿窑洞里的几十个人解救出来。
矿窑洞的里面,有些人已经在里面待了五六年了,还从里面挖出来好几具随地掩埋的尸体。
徐惠清问周怀瑾怎么还没回来,睡醒后的徐惠风坐在自家大门口的竹椅上,大咧咧地说:“怀瑾说他在那边还有事没完成,叫我们先回来,我们就回来了,嗐,你别担心他,他一个警察,还带着木仓,能有什么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徐家的徐澄章,掐着根烟,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然后扔到地上用脚踩灭说:“春城刚没了一个刑警队副队长。”
徐惠清也是好久没见到徐澄章了,见到他忙喊了声:“徐哥!”
徐惠风也连忙站起身让座:“徐哥!”
徐惠风其实不太认识徐澄章,只听马秀秀说过好多次,但这次若不是徐澄章,徐惠生恐怕真就回不来了。
他和徐惠生平时矛盾归矛盾,兄弟也是亲兄弟!自然对徐澄章很感激。
见徐惠生站起来,他只是向下挥挥手,示意他坐下:“别起来了,我就是路过这里,来看看惠清和小西。”
徐惠清平时很少来城中村,这次是因为想知道他们在羊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才过来问的。
徐澄章去徐惠清家楼下没等到徐惠清,去青少年宫问了一下,知道她最近几天都请了假,知道她在这边还有个房子,这才来到徐惠清房子的楼下。
徐惠清和徐惠风怎么可能让他站着?一个去拿椅子,一个去泡茶,逗的徐澄章直乐,享受着徐惠清给他泡的茶,还调侃了一句:“难得你这里还有茶啊?”
可惜刚泡的茶太烫了,他只浅浅的吸了吸,就赶忙烫的放在了他坐着的长凳上,茶水都洒到了他手上,疼的他直甩手。
徐惠风忙去擦水:“徐哥你没事吧?快,快擦擦!”徐惠风以为徐澄章刚刚的话是夸自己呢,一边笑着给徐澄章擦水,一边解释道:“这都是我们老家的明前茶,自家的茶叶稞子,挑最嫩最新鲜的茶叶尖尖摘的,徐哥要是觉得好喝,我叫我大伯寄一些过来!”
徐澄章见徐惠风喜欢喝茶,也笑着说:“正好,我那边也有些好茶,下次我给你们兄妹带一些过来。”
徐澄章只坐了一会儿就要走,他刚从外地回来,在H城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
徐惠风还想大展身手请他吃饭呢,哪里肯让他走?见他是真的有事情,不是客气,连忙进屋去拿了一大串他自己做的腊肉和香肠出来,找袋子装给徐澄章:“都是我自己做的,带上,都带上,我跟你说,都是从富春江那边的土猪肉做的,做饭的时候放一根在锅里蒸一下,别的什么都不用放,保证你能吃下三碗米饭!”
他以为他喜欢做饭,世上男的都喜欢做饭。
徐澄章也不和他客气,一只手依然是夹着手提包,一只手提着他拎出来的一大包咸肉、香肠,向上举了举,笑着说:“那就谢谢三弟了。”
反倒把徐惠风谢的不好意思:“嗐,谢啥,这次要不是你帮忙,我家老二就栽那了!这点东西算啥?赶明儿空了,来我这里吃饭,不是我吹,别的我不行,做饭我可拿手,不信你问惠清!”
他找徐惠清作证,徐澄章也顺着他的话笑着看向徐惠清:“陪我走一走?”
徐惠清沉默的走在徐澄章身边,侧脸看向徐澄章,忽然问:“徐哥,你之前说的春城刑警队副队长是怎么回事?”
徐澄章习惯的想要摸烟,又想到徐惠清在身边,又把烟盒塞回了口袋里,烟没点燃,而是在嘴里叼着,又夹在手指上说:“咱们H城还算平静些的地方,除了去年市中心公园出现的杀人抢劫案,平时都没听说出现过什么恶性案件,你没去北方走过你不知道……”
人家都是拿着手雷和长枪对射,一次普通的冲突打的和一场小战役似的。
他本就爱吹牛,又很善谈,一件盗匪抢劫的案子,被他说的跟武林中的打斗似的,说的极其精彩,然后说到那个刑警队副队长:“也是这个副队长倒霉,见几个人眼熟,看出来是他们警察局正在通缉的罪犯,自己一个人,就上前跟踪了上去,被那些悍匪发现,一枪就爆了头!”
他嘴里发出‘啪’的一声,吓的徐惠清身体本能的后仰,惹得他又笑了起来:“瞧你胆小的,就这么点胆子!”
别看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斑白的头发,不看脸,只看头发,三十几岁看上去跟四五十岁似的,但他却长了一双天然的笑眼,一个大男人,一两只眼睛就弯成了半月形。
徐惠清哪里是被他吓到,而是被他说的现在外面的社会治安吓到,担心周怀瑾。
周怀瑾和徐惠风他们一起去的羊城,徐惠风他们都回来好几天了,连徐惠生都找回来了,他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
徐惠生一连在家里养了五六天,才像是有些缓过劲来,坐在他自己家的竹椅上,不敢置信自己已经回来了,用手向后摸着自己的脑袋,用方言骂了句国粹:“是真回来了,我这次真以为要死在那里了!”
这次的进货,还真把他吓着了。
他真的已经非常的谨慎,一路上不停的双手交叉叉腋窝,都做成这样了,还是被人盯上了。
徐惠生从小到大干过最坏的事,也不过是偷大伯娘家的桃子,在地里扒人家成熟的红薯,拔两棵人家辛苦种的蚕豆,矿窑洞的见闻就像是一个象牙塔中的人,忽然见到了这世界最深不见底的黑恶!
那些人是真不拿人命当命的!
他就亲眼看到他们用鞭子抽死一个人,打死就抬到一边往地上一扔,都不用挖空的,到处都是煤炭和碎石。
徐惠生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跑,可周围都是崇山峻岭,被抓住就打个半死,甚至直接扔到废弃矿洞里的都有。
他当时真绝望了,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回来了。
他回来当天,他们都没敢直接告诉徐二嫂,实在是徐二嫂在怀疑他出事后,又怀了孕,身体状态很不好,而他回来整个人都瘦的脱了相,不成人形了,怕徐二嫂见到这样的他害怕,只告诉徐二嫂他人找到了,没事了,在回来的路上了,x一直在徐惠清家里这边养了三天,洗了澡剪了头发,看起来像个人了,才去找了躺在床上卧床养胎的徐二嫂。
徐惠生眼神依然是呆呆的,徐二嫂看到他,发出嚎啕一声大哭:“我滴娘哎,你咋瘦成这样了啊?”
徐惠生虽然眼神呆滞,可还是本能的去扶徐二嫂,只是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劲,轻飘飘的,差点倒下把徐二嫂压住。
马秀秀见到忙去扶徐二嫂,嘴里劝着:“人回来就好,人没事就好,我们不就担心他人吗?现在人回来了,就不担心了,好好养着,过几天就胖回来了!”
又对徐惠生笑着说:“还没恭喜你呢,又要当爸爸了,你刚走,二嫂就检查出来怀了孕,现在也快三个月了吧?”她问的是徐二嫂本人。
原本还有些木木的徐惠生眼底不自觉的绽出光芒来,麻木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问徐二嫂:“是不是真的呀?真有啦?”
徐二嫂摘了环,又修养了小半年,之后他们就开始计划要孩子,但一直没怀上,没想到这时候怀上了。
他忍不住埋怨徐二嫂说:“你怀上了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走了,真是白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徐二嫂用胳膊肘子在他肋下的位置捣了一下:“不是你走了之后才查出来的吗?要是前面知道能不告诉你吗?”
徐惠生身上全是骨头,她一个胳膊肘肘击下去,硌的她胳膊都疼,徐惠生却笑的跟个傻子一样,双手紧抓着徐二嫂的手,脸上露出傻笑来,用肯定的语气说:“这次肯定是个儿子了!”
他自小喜欢和兄弟姐妹攀比,老大家一女两儿,老三家也是儿子,只有他,生了两个女儿!顿时他就觉得输了徐惠民和徐惠风一头,一心想要生个儿子出来。
徐金珠够聪明了吧?从一年级开始,成绩就一直第一第二,都没有去过第三!
来H城没多久,就会说H城方言了,来到新学校后成绩也涨的飞快,从原本跟不上H城的教育,导致考试失利,到现在已经班级头十名了,可在徐惠生眼里,半点存在感都没有。
女儿成绩好不好,考了多少分,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想拼儿子!
徐二嫂也期待是儿子,又怕不是儿子,往后面柔软的枕头上一趟,翻了个白眼说:“只要是我生的,女儿也是个宝!”
徐惠生急忙伸手去捂住徐二嫂嘴巴,嘴里说着:“退散退散都退散,小姑娘都退散!一定是个儿子,一定是个儿子!肯定是个儿子!”
他像个移动的骷髅架一样,只差骨关节间发出咔咔响声了,还要小心翼翼的去扶徐二嫂的肚子,被徐二嫂一把嫌弃的推开:“赶紧滚!瘦的骨头都硌人!”
徐惠生回来了,她也不像之前那样担心了,脾气又上来了。
*
徐澄章走后,徐惠清也在想要怎么感谢徐澄章。
她听周怀瑾私下和她说过,之前市局查古董走私案的时候,也调查过徐澄章,怀疑他也参与了古董走私案,毕竟他那么大一个粮仓改建成的类似博物馆一样的展厅,里面收藏着成千上万件古董。
不过周怀瑾私下和徐惠清说过,古董走私案,还真和徐澄章无关,别看他收藏了几千件古董,实际上里面真的没两件,大多数他都是个冤大头,被人骗了。
偏偏这事都不敢和徐澄章本人说,小圈子里人人都知道有个冤大头叫徐老板,专买后天制作的假货!
就徐澄章一个人被瞒在鼓里,还真以为自己收藏的那些都是真古董呢,或许他也不在乎那些是不是真古董,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徐惠清觉得,既然对方这么喜欢收藏古董,她私藏的古董中,还有一枚田黄云纹方形印章,送给徐澄章做谢礼,应该是合适的。
不过这件事得等周怀瑾回来之后,和周怀瑾一块儿去。
第119章
徐父徐母是徐惠生回来之后,见到徐惠生没了人样儿,才知道这段时间徐惠生发生了什么事,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徐惠清和徐惠生不能打,徐母使劲捶徐惠风:“家里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和你爸,你们真是翅膀长硬了!”
打的徐惠风笑嘻嘻的直跑,还不敢跑太快摔着徐母,一边被徐母打一边甩锅:“是妹妹叫我别说的,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徐母毫不客气的继续捶他:“你妹妹还小,她懂什么?她说不说就不说?还不是你这做哥哥的教的!”
徐惠风被老母亲捶几下倒是不疼,可他被冤枉死了啊:“老大也没说,你咋不去捶老大,只来追我啊老娘!”
被徐惠风这么一提醒,徐母又去到徐惠民肩膀上捶了两下,坐在椅子上看热闹的徐惠民被捶了,只伸手摸了摸,脸上依然笑呵呵的。
徐母追累了,也捶累了,坐到椅子上休息,然后告诫徐家三兄弟对就回来徐惠生的人要感恩:“这次要不是人家,惠生命都要没了!”
听徐惠生说了矿场的事情后,徐父徐母是越想越后怕,徐父性格内敛一些,没太表现出来,徐母性格则是担心溢于言表,“救你的那人叫什么?在不在H城?在H城的话赶紧把人请家里来摆上酒席好好感谢人家,这就是家里的恩人!”
三兄弟自然应是。
这哪里需要徐父徐母说?
尤其是徐惠生,对他来说,这真真切切就是救命之恩了。
之前徐家人不认识徐澄章,这次徐澄章帮忙寻找徐惠生,把徐惠生带回来,徐家人对徐澄章简直感激涕零,尤其徐澄章还姓徐,徐惠民三兄弟真的把徐澄章当成亲兄弟一样!
天天邀请他来家里吃饭,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徐惠生和徐惠风简直就要成了徐澄章的忠实小弟,把徐澄章给捧的啊,徐澄章自己手下那一批跟着他混的手下们都没这么捧他的。
徐父徐母更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徐母手巧,会织毛衣,会做鞋子。
她总嫌外面买的鞋子穿着不养脚,还是自家做的鞋子养脚,每年都会给家里人做鞋。
三兄弟的鞋子现在肯定不是她做了,她就主要给徐惠清、小西做鞋。
她还想把这项技能传给徐惠清呢,可惜徐惠清从小就手笨,学的还没徐惠生好,徐惠生都学会织毛衣、纳鞋底了,徐惠清还笨手笨脚,戳个千层底,半天都戳不进去。
每次她叫徐惠清来学着做鞋,她那老公公,也就是徐惠清的爷爷就在一旁说:“哪里用得着她做鞋啊?她上面三个哥哥,以后她三个嫂子,随便给她做双鞋,还不够她穿的?她的手是拿笔的手,拿什么针?”
就这样,徐母的两项技能,织毛衣和做鞋,徐惠清愣是一样也没学会!
现在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徐澄章被请到徐家,徐惠生因为身体还没修养好,徐二嫂怀了孕还在卧床修养,这次宴席主要是徐惠风家,徐惠风两口子掌勺。
徐母就问徐澄章穿多大的鞋,给他量了脚和身上的尺码。
从小就住牛棚,感受过世间冷暖的徐澄章哪里受得住徐家人这样的热情?
在拿到徐母送他的千层底布鞋时,他头一低,掩去了眼底浮现的一丝泪光,笑着当场就脱下了他的大头皮鞋,穿上了徐母为他亲手一针一线纳的千层底布鞋。
徐母就在一旁笑:“现在热着呢,等过两个月,入秋了就能穿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做两双棉鞋,冬天穿。”
徐澄章穿着徐母给他做的鞋,在徐惠风家花纹不一的地板砖上走了几圈,转头笑着看向徐母:“不热,一点都不热,好穿的很!大小也合适!”
他从未穿过手工做的布鞋。
小时候住在牛棚,就赤着脚,农村小孩都赤着脚,何况是六十年代的劳改农场。
他爷爷不会做鞋,就想请村里老人帮他做双鞋,可那时候他们都是臭老九,是要被打倒批斗的资本家,谁敢接触他们?周围村里的孩子见到他就用土疙瘩砸他,大人们见到他们也都离的远远的,让自家孩子不要接触他们,不要和他玩。
他爷爷没办法,就麻绳、麻、包谷皮、麦草来给他做个不太像样的鞋子,因为做鞋子用的碎布头,他们这些在劳改农场的臭老九们是没有的,碎布头即使是在农场平常人家也是珍贵之物,一到冬天,家家户户的妇人们就会用一个圆形簸箕箩筐装着碎布头和鞋x底,坐在自家炕上,一针一针的纳鞋底。
可麻鞋不保暖,大西北的冬季寒冷又干燥,气温可达零下二三十度,他们虽有炕,可每到冬天,他的双手双脚依然会被冻的开裂流脓,又痒又疼!
所以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也有一双棉布鞋。
这个愿望一直到他长大之后都没有实现,哪怕在市面上买了布鞋,穿在脚上的感觉,和他小时候期待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此时他穿着徐母给他做的布鞋,穿在脚上走着,感受着脚底踩在因为鞋垫秀了花,还有些细密针脚感觉的鞋垫上,忍不住抬头看向徐母,脸上不自觉的绽出笑容,明明都头发斑白三十好几的人了,却感到喉头发哽,鼻子发酸:“谢谢伯母。”
徐母见他喜欢也很是高兴,连忙笑道:“哎,不谢,不谢,谢啥谢,你看你也姓徐,比我大儿子也就大了一岁,我看你就跟看我亲儿子没俩样!”
徐澄章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母亲,现在记忆早已模糊,只能通过仅剩的一张两寸黑白照片可以依稀看到母亲的模样。
他母亲永远的留在了二十来岁的时光里,永远不会老。
如果他母亲还在,是不是徐母的模样?
一定不是的,因为他母亲和他父亲门当户对,当年也是当地有名的资本家出身的大小姐。
可他童年时没有尝过的母爱,好似在徐母身上再度感受到,不禁开口道:“那敢情好,我是小西的干爸爸,您就是我干妈,以后尽管把我当亲儿子,就是别嫌我这个儿子多余!”
徐母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因为徐澄章说的很认真。
她笑着上前拉住徐澄章的手,看他满头斑白的头发和年纪轻轻眼角的风霜与皱纹,不禁感慨了一句:“好孩子,你这些年受苦了。”
她的手很粗糙,手背手指因为常年的冻疮,又粗又难看,可她看着他时发自内心的心疼与慈爱的目光,让好多年都再没感受过‘爱’的徐澄章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不是抗拒,而是在强忍要涌到眼眶的酸涩与泪意。
他不禁拉住徐母的手,往徐惠风堂屋的桌子上坐,“干妈,您可别嫌弃我这个儿子。”
他摸摸自己头上的白发,他头上的白发看着比徐母还多。
也就是徐母常年劳作,干的又是农家体力活,五十几岁的年纪,看着像六十岁,这才和徐澄章看着不像同龄人。
徐母没想到他真要认自己当干妈,不禁看向自己老伴儿,笑着道:“好,好,不嫌,多子多福,多一个你这样的能干的儿子,是我的福气呢,你都不嫌我家穷……”
作为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村人,徐母在面对徐澄章这样的大老板时,她是有些自卑的,没想到徐澄章这样的大老板不光半点不嫌弃她,还说要认她当干妈。
见徐母看向徐父,徐澄章干脆把徐父一起拉了过来,和徐母并排坐在椅子上,喊了声:“干爸!”
他当然不是随便拉一个人就认的干亲,早在徐惠清第一次带着古钱上门,说要卖古钱的时候,他后面就将徐惠清大致的调查过了,当时他主要是想要调查她手中古钱的来历。
他收藏的大半古董都是假货,虽没人跟他说,可他也不是全然的傻子,刚开始不过是不了解,加上价格便宜,那点钱对他来说,不过指缝里漏漏的,后来就没那么好骗了。
调查她手中古钱来历的时候,自然就将她前面婚姻,她为什么离婚,她前夫家里人什么情况都调查了一遍。
但赵父当红小兵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他的人过去也听不懂当地方言,加上时间短,并没有从赵家调查到徐惠清手中古钱的来历,就又顺便调查了一下她的娘家,虽也只是大致问了一下,可还是了解到,徐家人都是本本分分的人,徐惠清三个兄弟来H城后,就一直在省建设集团旗下项目的建筑工地上做工,干活也实在,更重要的是,几个哥哥都不惹事,也很听徐惠清的话,她说让他们买铺子他们就买铺子,她说让他们买房他们就买房,赚来的钱都是认认真真用来养家,不嫖不赌。
虽然他自己手下就有又嫖又赌的人,但一个男人能够不嫖不赌,本分养家,至少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徐家三兄弟的人品。
再加上还有徐惠清。
现在不光是徐惠清本人和小西,就连徐母都像本该就是他的家人一样,连姓都是一样。
认干亲肯定不能这么随便,本来这顿饭是感谢他的宴席,可徐澄章本人十分重视此事,要好好的办一下,酒席、仪式一个都不能少。
徐惠清从青少年宫下班回来一趟,没想到徐澄章就成了她干哥哥了,原本上面就三个哥哥,又多了一个哥哥。
不过想到周怀瑾和她说过的,徐澄章并没有参与古董走私的案子,徐惠清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周怀瑾没和她说的是,徐澄章没有参与古董走私的案子,却参与了别的案子。
也不算参与,只能说另一个重大案子和他有关,像他这样最早从八十年代初九开始全国跑货,后来又组建了自己的运输队,开办酒厂,将自家的酒水卖到大西北和羊城那边,在羊城也有工厂,他靠什么来维护路上的安全?
当然是木仓!甚至更重要的军、火、武、器。
而他这些军、火、武、器从哪里来?这就跟市局正在调查的另一起军火案相关。
而且他这些年走南闯北,手上能没有过人命?不过是没有被抓到而已。
这些却是徐惠清不知道的,只以为周怀瑾他们调查过他,古董走私案和他无关,他就是个本本分分的酒水商人,听到父母说,徐澄章认了他们当干爸干妈,就没说什么。
倒是徐父徐母很认真的对待此事,和徐惠清四兄妹商量说:“澄章这么多年不容易,我听他说他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早年还有些堂亲表亲也去了国外,断了联系,现在也不知道人都如何了,他既然认了我当干妈,我们可不能亏待了他。”
徐父也说:“按照我们那边的风俗,结干亲,是要给人买金银首饰的,过去是一个银项圈,一个银耳环。”
七八十年的时候贫困,银项圈就免了,银耳环也换成了银耳圈。
要是认的干女儿,就要送一对银手镯,一对银耳环。
这个风俗徐惠清也知道的,立刻说:“这个我来准备!”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还徐澄章的情呢,不光是这次他帮助找到徐惠生的事,还有之前他送给小西的一对小金手镯,还有送过来的那么多的年礼,那些年礼别看都是吃的,可一样都不便宜,即使是在这个年代,也要一两千了。
正好她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他的人情还了。
当然,只有这些可能还不够,但也只能慢慢还了,现在毕竟成了自己的干哥哥,在他们老家,和自己爹妈结了干亲的干哥哥是很亲近的存在,地位大概就只比自家亲哥哥差一点,比堂哥还要亲近一些,毕竟堂哥只是血缘上的亲人,结干亲的一般都是父辈母辈们的关系极其的好,好到只是好朋友好姐妹好兄弟都不足以体现他们的关系,甚至爱屋及乌到他们的孩子身上,所以一般来说,干亲的关系一定程度上,可能比堂兄弟关系和表兄弟关系更亲密。
当然,徐澄章这种和她上面说那种因为父辈母辈们关系好而结的干亲又不同,可只要是结了干亲,在徐家人眼里,那就是很亲近的自家人了。
他自称小西的干爸,送小西东西徐惠清为什么会想着还他?就是因为没有正式的举行过认干亲仪式,所以这种关系就像是口头上的,说说的关系。
如果徐澄章认小西当干女儿,举行过很正式的认亲仪式,那他送小西小手镯,就是父亲送女儿东西,徐惠清回不回礼都行,如果对方也有孩子,为礼尚往来,徐惠清在能力范围内,就需要送同等价值的给对方的孩子,如果对方没有孩子,那就不用送礼。
徐父徐母一听徐惠清要准备给徐澄章的认亲礼,哪里同意?
“不要你准备哦,你准备干什么?让你哥哥们准备,澄章大老远把你二哥从羊城找回来,不知道花了多少人情和钱在里面,这钱让你二哥出!”
徐惠生原本还在因为自己上面多了哥哥在高兴了,就听到要他出钱,他顿时就一个机灵:“x出钱?出什么钱?我哪里有钱?我钱不都在羊城丢了?我连进货的钱都没了!”
他带去羊城的钱,两份藏在了咯吱窝,两份藏在了鞋底,藏在咯吱窝的,由于大夏天的,好几天没洗澡,腋窝下味道臭的要命,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人家就没扒他的衣服,卖到矿窑后,他身上虽只有一件背心和大裤衩,可那两件破T恤和破短袖衬衫也还在的,只是鞋子没了。
他被解救出来的时候,也没忘记他的衣服,把又臭又脏又破的衣服还穿在了身上,就这么的,藏在腋窝下的钱居然还回来了。
可也只剩下这点钱了,他还想留着这点仅剩的钱去进货呢!
徐家几兄妹都没怀疑他的话,以为他真的把钱都丢了,毕竟他差一点连命都没了,钱丢了不是很正常?
徐父徐母刚刚也是没考虑到这一点,徐母不由看向徐父,徐父咬牙:“这钱我们出!”
老两口能有什么钱?手上的那点钱也就是这两年徐家三兄弟在H城挣了钱,回去一个兄弟给了徐父徐母五百,来到H城后,徐惠清也给了两千,毕竟她都两年没回去了,平时一年三节也没有给父母钱,徐父徐母来到H城后,她怕他们手上没钱,心里没底,还要伸手向儿子儿媳妇们讨钱生活,就给了他们钱,他们平时一分钱都舍不得花,有一点钱都只想存起来,他们现在身上也有五千块钱。
五千块钱,在农村可以建一栋很好很大的平房了。
买项圈和一只金耳环肯定够了。
可这么好的还人情的机会,徐惠清怎么可能愿意放过?直接对徐父徐母说:“你们身上的那点钱自己留着吧,之前他帮了我很多,前年过年还送了小西一个实心的大金锁,去年又送了一对实心的手镯,我正愁怎么还他人情呢,这次认亲礼就我来准备吧。”
徐父徐母却坚持拒绝:“那不行,他认我们当干亲,哪能让你这个做妹妹的准备?”
徐惠清便提了个折中的主意:“那项圈我准备,金耳环你们准备。”
自从步入九十年代,日子好过起来后,老家结干亲的认亲礼,就从以前的银耳环变成了金耳环,就是戒指大小的一个素圈,不贵,在他们老家却很重要,只要别人看到哪个男孩子右边耳朵上,还戴着一只金耳圈,不用问都知道,这孩子肯定是结了干亲,这是他干爸干妈送的。
徐父徐母听了徐惠清的建议,都觉得也行:“你想准备就你准备吧。”
徐惠清又说:“不过这认亲仪式先别着急,等怀瑾回来再办。”
徐父徐母也知道周怀瑾是徐惠清现在的对象,小周又比惠清还小一岁,还是个黄花大闺男,闺女本就离婚还带着孩子,徐父徐母队周怀瑾就更加重视几分,生怕人家黄花大闺男嫌弃自家姑娘,听徐惠清说要等周怀瑾回来再办认亲礼,都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对了,听你三哥说,怀瑾不是跟他们一起去了羊城吗?怎么还没回来?”
徐惠清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周怀瑾很多工作相关的事情都是机密,能说的会跟她说,不能说的她也不问,只说:“出差呢,估计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内心却有些担心,毕竟他一个H城的小警察,有什么任务需要他去羊城那边?这去了都二十天了,还没回来,一点消息都没有。
哪怕她心里担心,却一点没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而是带着徐父徐母一起去金店里给徐澄章买金项圈。
对于徐惠清来说,金项圈要大,要重,要好看!最好项圈下面还坠着些宝石璎珞,比如现在热播的电视剧《石头记》中贾宝玉戴的那样式的。
徐父徐母的眼光却和徐惠清完全不同,他们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就喜欢银项圈那样,光溜溜的,什么花纹都没有,只有能放大缩小方便摘取的功能,就是他们最喜欢的。
徐母对这一点很是坚持,拉着徐惠清伸向更好看的项圈的手:“没有这样的,没有买这样的,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哪家认干亲买的是这样的,拿出去让人笑话,都是这一种!”
她手里拿起一个光溜溜的,除了重,就没有一点别的花纹的素圈。
这素圈完全实打实的金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吓得徐母又放了回去,看向徐惠清:“不要……再看看你挑的那个?”
这要是银项圈她勉强还买得起,这么大的金项圈,拿在手里都吓人的很,她哪里买得起?虽然不用她掏钱,女儿说她来买,可女儿的钱也是钱啊!女儿一个月工资才四百多,天天上课嗓子都喊哑了,晚上还要出来摆摊,多辛苦啊!
店员介绍还有表面上没区别,实际上里面是空心的项圈,没那么多钱,拿在手上有面子,也实在。
“这个好,就这个!”就这么一个项圈,也有八十多克的重量。
现在的金价是九十一一克,就这么一个金项圈也要八千多块钱了,对于结干亲来说,这已经是很重的礼了。
可对徐家人来说,徐澄章于他们不光是结干亲这么简单,人家还是徐惠生的救命恩人,虽然这个救命之恩不需要徐惠清来还,可她还是尊重了父母的意见,买了没有花纹的素圈,给他选了一个实心的金项圈,花了她足足两万多块钱。
这么多钱,她当然不愿意一个人出,把徐惠生也拉了过来,让他承担一半的花费。
他现在没钱没关系,先欠着呗!
只要他还做音像店的生意,一万块钱,相信他很快就能赚回来还给她。
倒是给徐澄章买金项圈这事,给徐惠清提了个醒,她手里现在有不少钱,隐山商品市场的铺子她是不打算再买了,倒是可以买一些金条,今后不论是留着保值,还是将来给小西打首饰用,都挺不错的啊!
第120章
徐惠清说做就做,不过金子不是在金店买,而是去银行买金条。
看着一块块闪亮亮的小金条摆满了首饰盒,徐惠清也觉得心情美滋滋的,但很快,她又发现,家里没有保险柜,她买的金条没地方放。
只这么锁在衣柜里肯定不行的,还有她那些买铺子的合同,家里的备用现金等,都要放到保险箱里去。
一直打算装修,却因为各种原因,始终没有开始,徐惠清这次终于打算和小西一起搬到她的新房子里来,把隐山小区的房子好好装修一下。
主要是现在徐父徐母都在,可以帮忙照顾一下小西,让徐惠清不至于分身乏术,徐家三兄弟都住在城中村,可以相互照顾,徐惠清的新房子又建的结实,楼下的单元门更是安全感满满,安全性上有了保障。
正好三兄弟现在工地上没活,都空着,加上还有程建军在,程建军也积极的表示愿意接他这个活,他现在认识的不止做材料装修这一块的人,帮忙采买材料的话,价格要便宜很多,当然,他自己肯定也会从中赚一些,不过依然是三赢的事情,徐惠清自己单独去与人谈价格肯定不如程建军他们与材料上常年合作的谈下来的多。
徐家几兄妹和程建军合作过多次,对他也很是信任,尤其是程建军和他的建筑团队的工人们现在都还住在徐惠清的房子里呢,四兄妹的房子也都是他加盖和装修的,也有经验。
于是轰轰烈烈的装修行动开始了。
如今程建军手下的建筑工人已经增加到二十多人,都是退伍军人,做事很是实在,人多了,会各种技能的人也多了。
装修期,徐惠清打算把房子里面前房主留下的床、衣柜、桌椅、书桌、墙边柜,除了她去年新买的一米八的大书桌和一米二的新木床外,其它通通扔了不要,被徐母拦住,并动作狠狠在她小臂上轻轻拍打了一下:“你个败家姑娘!好好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你顶楼还有三个房间空也是空着,这些床啊柜子搬过去,不都是好东西?又有两个房间能租出去,你难道嫌钱多了烫手啊!”
阁楼虽然边上墙体矮了一些,可以当仓库,可中间部分依然有两米多的层高,完全不影响住人。
徐惠清听她说要把阁楼租出去,简直头皮发麻:“妈,现在这温度,阁楼上热死人,谁要租阁楼的房间啊!要是热中暑了,我们还得赔偿!”
她新房子建x的是四层半,阁楼的墙高一米八,最高的三角形隆起的高度达到三米,最低的也有两米,但顶楼的阁楼冬冷夏热,尤其现在是夏季,阁楼上就只有一层瓦片隔挡阳光,光线也不如楼下的四层明亮,就这样租出去,徐惠清都怕人在阁楼里热的中暑,反倒要她赔偿,她根本不愿意租出去。
本来阁楼就是放杂物和起到隔热层的作用。
徐母却比徐惠清了解的多,说:“你天天在隐山小区那边待着,不知道你这房子在这里有多受欢迎,那有带小孩出来租房的,多少人都想租你这房子都租不到!”
城中村现在加盖房子的也有,但很少,都是以前的老房子,不光住宿环境差,也没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经常早上为了上厕所和做饭的事和人吵架发生矛盾,加上有小孩的也觉得不安全,不像徐惠清的房子,下面有一道厚实的单元门,上面的门也厚实,好些住户集中住在一块儿,她们带孩子晚上睡觉都觉得安心些。
可惜,徐惠清这个房子总共只有十八间,她自己还占掉了一间,她两个哥哥嫂子又占了两间,爸妈来了又占了一间。
徐惠生和徐惠风自己房子虽都加盖装修好了,但因为徐惠清说刚装修好的房子会释放一种对身体有害的毒的问题,导致徐惠风夫妻俩一直没有搬回去住,主要是徐学升自小体弱,他自己无所谓,却不敢拿儿子冒险。
徐惠生也是同样的问题,他和徐二嫂之前因为计划生育,好多年都没儿子,现在终于又怀上了,徐二嫂怀孕初期担心徐惠生的事,一直有些先兆流产,下面一直滴滴答答的流血,到现在还在卧床休息。
徐惠生和徐二嫂想到徐惠清曾经说的新装修的房子要每日通风,不然对身体不好的话,他们就很怀疑,是不是他们住进新房太早了,吸多了妹妹说的那什么甲醛,才会让原本身体强壮如牛的徐二嫂怀这个孩子这么难?所以夫妻两个现在也在徐惠清这里住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徐二嫂一住到徐惠清这里,就觉得天也清了,云也白了,空气都清新了,加上公公婆婆和妯娌马秀秀住在隔壁和楼下,平时也能搭把手,夫妻俩都打算,在徐惠清的房子里一直住到暑假结束,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多住一段时间也行!
徐父徐母就更不用说了,去年腊月春节刚来H城就住在徐惠清的新房子里,一直没有搬出去过,因为徐惠清不放心他们两个老人住徐惠民当时才刚装修好才一个多月的房子里。
程建军的工程队工人们又占了六间,剩下就八间房,租了徐惠清的房子的人,越是在徐惠清这里住,就越是不愿意搬走。
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洗澡做饭也不知道多舒服,房间又大又明亮,一家子人住都足够,像现在夏季炎热,徐惠清的房子又都是地板砖,拖干净了,直接在地上打地铺都行,有想省钱的,夫妻俩加两三个孩子都住在一个房间里,中间拉个帘子!
但徐惠清不知道这些,她提供的这些不过是她认为的最基本的罢了,可即使是最基本的,在这时代也不是每家每户都能提供。
徐惠清要是能用更低的价格把阁楼出租出去,人家都抢着要。
但徐惠清坚决反对现在把阁楼出租出去:“现在太热了,你想租的话也得夏天过去再说。”
徐母可舍不得这些床和柜子被扔掉,叫徐惠风和徐惠民过来给她抬到新房子的阁楼去:“你不要我要,浪费好东西,现在觉得热不能租,那等八月份过去我再租。”说着又道:“你现在真是好日子过多了,阁楼都不能住了,你几个哥哥嫂子刚来你这时,不都住的你那阁楼?就你那阁楼破破烂烂的,都还不如你现在这新房呢,你还讲究上了。”
徐母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唠叨,一直跟在徐惠清身边念念碎说:“以前哪有空调啊,大夏天的,热的没办法,我们就在门口的竹床上纳凉的事你都忘了?晚上差点没被蚊子抬走,日子不也这么过了?那时候我们农村的房子,哪有什么阁楼?不都是上面一个顶?连瓦片都没有,瓦片都是富裕人家才能想到的好东西,就盖一层茅草,夏天一下雨,屋里就跟蒸笼一样!”
“你现在那房子装修的干干净净,大白墙,地板砖,上面房间又大,窗户、门什么都有,添置一些家具就能住人,你还不愿租?你信不信我今天把话放出去要出租,明天阁楼上的房子就能被租走?那张庆家的媳妇,都过来问过好几次了。”
徐母有种农村人特有的社牛属性,她不习惯徐惠清在隐山小区那种家家户户关着门,邻居与邻居都不认识的居住方式,却对城中村这种和农村没什么两样的居住方式极为适应,并很快的与城中村的女人们打成了一团,现在哪怕方言不太通,都聊上了。
她说的什么‘张庆媳妇’徐惠清完全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也从来没关注过,但徐母却对城中村家家户户发生什么事,门清!
因为她已经混入了城中村妇女情报网络。
徐惠清无所谓这种小事情,对徐母说:“行,你要你搬走,八月份过后,阁楼你愿意租也行,房租你自己收着就行,别给我了。”
她无所谓地说。
徐母却不高兴了,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还气鼓鼓的嘟着嘴:“钱你自己拿着,我不要你的,我劝你把东西别丢,又不是想要你的钱!”
徐惠清这些扔掉的床和柜子,比她在老家的柜子床都好,老家的床和柜子还有老鼠啃出的豁口和洞呢,这些床和柜子除了旧了些,用料都是实打实的!
徐惠清见把徐母惹生气了,连忙去哄:“哎呀,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谁不知道我妈好?我平时给你钱你都不要,谁说你想要我钱了?再说了,我孝敬您不也是应该?”
这还真不是徐惠清瞎说,徐母是非常传统的农村老母亲,有一定程度的重男轻女,但也是坚定的靠儿子养老党,她勤劳、善良、心软、热情,全心全意为着孩子和家,除了过年和一年三节的孝敬钱,平时徐惠清给她钱,她也是坚决不要,总说:“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自己都难死了,把钱存着自己留着,以后给小西上大学用!”
“小西还这么小,你一个人带着她,以后有的是花钱的地方呢,你不存钱怎么行?”
“我有你三个哥哥给钱!”
不论徐惠清过的有多好,多能挣钱,在徐母眼里,她离了婚,独自带着个孩子,日子就是过的很难。
徐惠清双手搭在徐母的肩膀上:“这不是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摆摊,实在是没工夫顾这边吗?连房租都是我让三哥帮我收的,反正阁楼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能租出去,租金你就自己收着,就当我孝敬您,给您买两身衣服穿。”
徐母这才笑着嗔了她一眼,扯了扯自己的衣摆:“我现在身上衣服都是新的,哪里就用买衣服了?”
她的衣服都是徐惠清送给她的,徐惠清自己就卖衣服呢。
徐母过去从没像现在这样,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一身的新衣,一个补丁都没有,同村和她一样的老太太,谁身上不是好几个补丁?里面的内衣、裤衩子,那都洗的薄的只剩一点麻丝了,都还在穿着。
徐母是个闲不住的人,她住在徐惠清这,看到哪里不干净了,就打扫,看到有什么事情了,也会管,有时候顶楼晒了租户的被子衣服,遇到了下雨天,租户们在外面上班没回来,她也会帮着收进阁楼的走廊里,要是遇上暴风雨天气,就帮他们直接收进阁楼里面来。
阁楼上长时间没人住,落了灰,也是她打扫,还在楼顶的走廊里,用马秀秀从菜市场买菜带回来的泡沫箱子,种了好几箱的香菜、小葱、青菜、辣椒,有时候租户们炒菜、下面,没有葱,就会和老太太招呼一声,上去掐一把葱,或是拔几颗香菜,老太太也不介意。
在城中村租房的人,基本上都是外来打工的人,他们一般都会租到年底就不租了,这样就可以省下一个月房租,来年再重新过来租房。
之前徐惠清这个阁楼一直空着,有退租后东西没地方放的人,东西带不回家,或者没必要带回家,比如被子和日常用品之类,就和徐惠清说一声,堆在徐惠清新房的阁楼x上,徐惠清楼上的阁楼除去四面可以晾晒衣服被子的走廊,也有一百三四十平呢,徐惠清随便腾出来一个房间给他们放东西也都足够了。
徐母虽然被哄好了,可还是说:“我不要你的,到时候我收了给你!”说着利索的只会徐家三兄弟搬柜子、床。
徐家三兄弟都是和徐母一样的想法,这些都是好东西,哪里能扔?搬!都搬过去!
他们都是壮汉,都有着一把子力气,最不惜的就是力气。
徐惠清这里有两个床,一个是阁楼上的老床,当时拆了放露台的房檐下了,一个是徐惠清现在房间的老床。
主要是大衣柜抬上抬下的麻烦,这边七楼,那边四层半呢,徐惠清就让他们帮着抬到新房的她的房间,暂时放置衣服!
至于徐惠清家里重要的东西,比如她买的小金条、合同、首饰、钱财之类,徐惠清没有带到城中村的新房子去,毕竟这里太人多眼杂了,徐惠清直接放在了周怀瑾的家里。
是的,周怀瑾离开H城的时候,钥匙是给徐惠清的,或者说,他早给了徐惠清家里的备用钥匙,只是这个钥匙徐惠清之前只是有,却没用过而已,这是她头一次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打开他家的家门,将自己的一些重要物品暂时的放到了他家。
不得不说,哪怕两人确定了对象关系,这样在主人不在的时候,进入他家,徐惠清依然没有动他家的任何东西,只将装着她的东西的箱子放入了他家的仓库里,再用一些杂物盖在上面,就出来了。
之后就是和程建军他们商量改造和砸墙的事。
这还是程建军第一次来到徐惠清在隐山小区的家。
徐惠清在城中村的房子是他建的,也是他装的,之前徐惠清一直没去住过,带着小西住在隐山小区,他以为她在隐山小区内的住房应该很好很舒适才对,没想到是如此破旧的房子,他放眼望去,只觉得什么都要修,什么都改!
徐惠清和他说着房屋内部的改动,首先是确定承重墙。
徐惠清的房子虽在顶楼,但顶楼也是有承重墙的,支撑着上部楼层重量的重要结构部分。
比如徐惠清楼梯到阁楼上连接的那堵墙,就是承重墙,是不能随便拆的,在改建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能破坏。
徐惠清在屋子里和程建军、徐惠民他们仔细的说着自己对房屋改建的构想。
说完之后,徐惠风就拿起大锤子要砸墙了,吓了徐惠清一大跳!
程建军和徐惠风他们虽都有建房经历,却都是半路出家,而且都是第一次装修楼房,经验很不足。
徐惠清就算再不懂,前世也帮着小西装修过好几套房子,自己也跟着盯过工程,多多少少知道一点皮毛,让他们在砸墙之前,先弹线,确定要砸的部分,再用切割机对墙体两边进行切割,然后再砸,这样砸出来的墙面就会很整齐,不会出现破乱不堪的现象。
程建军他们的建筑团队主要以修建二层楼房为主,装修都没那么专业,听徐惠清介绍,徐惠风赶紧从商品市场的工地上借来了徐惠清说的这种墙体的切割机。
程建军是一边帮徐惠清装修,一边在心中暗暗学习,把这种拆墙的切割机也记了下来,打算自己的团队也搞一台。
主要要砸的墙体有三个,一个是客厅与房间之间的这堵墙。
原房间面积有二十平,这堵墙往里面平移了一段,将原本的房间面积减少为十五平,这样原本只有十二平米大小的客厅就多出来五平。
再把厨房与客厅之间的玻璃墙,往厨房里面移了四平,这样原本狭小逼仄又昏暗的客厅,就从原本的十平,变成了二十一平,勉强算是达到了普通客厅的规格,家里再有客人,不会有种挤得难以下脚的感觉了。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十平米的厨房就只有六平,还得放一个冰箱。
厨房内原本所有的东西全都拆掉扔了,墙皮也铲了,将原本擦不掉的常年的老油垢全部铲掉,露出里面的砂浆层。
通往阁楼的墙不能砸,但原本的楼梯是木梯,是可以拆的,拆掉后弄成了混凝土与钢筋组成的水泥楼梯,这样原本楼梯下面浪费的约二点五个平米的空间就能全部利用起来。
徐惠清指着原本只有两平米洗手间和现在的混凝土与钢筋组成的水泥楼梯道:“到时候这里全都刷上防水,防水刷到两米高。”
将楼梯下面的位置合并到洗手间,做了个干湿分离,楼梯下面的位置做成浴室,原本浴室的部分依然是马桶和洗手台,做了个洗手台,合计大约五平米大小,还给洗衣机留了个位置,可以说是把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门口的位置则往里面缩进去约三十公分,靠着洗手间的墙面到时候打算做一面墙鞋柜。
之前一直没有鞋柜,就只能买一个小鞋架放在门口。
这个房子的局限性太大了,加上房屋主体面积只有四十五平,洗手间靠墙的位置除了做一排鞋柜,是做不了进门的挂衣区和换鞋凳的,这一点比较遗憾,实在是空间太窄了。
其次就是楼上的阁楼。
楼上的阁楼足足有二十八平,面积实在不小,徐惠清打算把阁楼改造成书房、客房和衣帽间三合一。
楼上的阁楼最大的问题就是层高太低,加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大瓦,冬冷天热。
徐惠清没想着要加高阁楼,毕竟现在的层高对男性可能不太友好,可对她这个一米六八的人来说,是完全足够的。
她让程建军帮她在不影响层高和房屋结构的情况下,在楼顶开了两扇窗户,阳光可以从斜面的楼顶玻璃中直射进来,将原本朝北方向的小窗户扩大成一米二乘一米二的推拉窗,增加采光和通风。
这样原本靠着面向楼下那面墙放着的一米八的大书桌,就改放到这个一米二乘一米二窗户的墙边,白天即使不开灯,在自然光下,坐这里看书学习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书桌与窗户的两边墙体,徐惠清准备到时候全部打成书柜,而原本放书桌的那面墙,和靠周怀瑾家方向的这两面墙,则整面墙都打上衣柜,而且不要叠衣区,除了几个放内衣和袜子等零碎的几个抽屉外,全部都做成挂衣区。
因为阁楼面积足够大,前后两面墙都打上衣柜,也完全不会让阁楼显得逼仄。
有了这两面墙的大衣柜,今后她和小西的衣服就不愁没地方放了。
随着她在这里住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和小西的衣服也越来越多,而之前只有一个大衣柜,很多衣服就只能裸露着挂在外面的晾衣杆上,看着屋子十分的乱。
阁楼作为卧室不合适,但作为书房和衣帽间还是很合适的,所以尽量的多打柜子,就连靠着露台的这面墙到时候也都打上柜子,只是这面墙就不做衣柜了,而是当储藏杂物的柜子。
相当于四面柜子,这样就可以增加更多的储物空间。
为了安全施工,徐惠清还特意让徐惠风将商品市场上的建筑工程师给喊来了,让他们帮着参考,当然,是付费的,算是额外给他们赚一点外快。
之后就是水电。
徐惠风将在商品市场做水电的工人也喊来赚外快了,自己则跟在师傅们后面学习。
这个小区因为是七九年动工建造,八一、八二年完成分房,那时候可想不到今后会有这么多电器,所以墙上的插座极少,想用什么电器,几乎全都要重新拉插线板,一个接一个,可徐惠清家里是有个幼儿,就会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所以这房子的水电几乎全部要改,水电全部都要重做。
徐惠清在屋里增加了大量的插孔,光是厨房的台面上,她就让电工师傅留了四个插座,给空调的位置单独留了,还在阁楼计划放书桌的位置留了今后放网线的地方。
现在已经有电脑,只是上电脑的网线和打电话的线是同一根线。
徐惠风和徐惠民,包括程建军在内,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家里安装这么多的开关插座做什么,甚至还在床头的两边都要安装插座。
他们现在都想不到,未来三五年内,手机会迅速在国内普及,大哥大彻底成为历史的尘埃。
他们不懂,他们照做。
房子在装修的期间,徐惠清也一直在等周怀瑾的消息、或者电话,一直都没有消息。
徐澄章那边,徐父徐母和徐澄章说了,要等周怀瑾回来再一起办理人干亲仪式,徐澄章当时心里就一咯噔,有些不解地问徐父徐母:“……我和您x结干亲,为啥要等这小……小周公安回来?”
徐母高高兴兴喜气洋洋地压低了声音对徐澄章说小秘密:“小周是惠清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