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这个年是赵宗宝长这么大过的最难受的一个年。
本来他坐牢一年,他还没当回事,以为自己出来后还是过去的小霸王,横行无忌,还想着出来怎么报复徐惠清,结果出来后,短短一年时间,就好像他在大山里待了十几年似的,什么都变了。
钱不值钱了,家也没了。
平时这种感受还不大,可到过年除夕夜那天,这种平时还不觉得感受,一下子放大了无数倍!
家里没有父母帮他张罗好饭菜了,没有徐惠清每天下班回来抱着女儿笑盈盈的轻声哄着唱歌的声音了,没有任他呼来喝去的姐姐姐夫了。
整个大年夜,只有他一个人,连个给他做饭的人都没有。
赵大姐虽因为赵大姐夫把弟弟家卖彩电的钱花完了,心虚在他这里免费干活,可她毕竟是嫁了人的媳妇,过年是要回去过的,家里事情也是要她干的,尤其她还是大儿媳,年底家里一大堆的事情,她要不回去,她公公婆婆能从年底骂到年头,她自己名声也坏了。
赵三姐、赵四姐就更不用说,她们平时偶尔过来帮忙可以,要是常住在娘家不回去,那等待她们的可能就是殴打。
她们也不敢不回去,不回自己家,她们能去哪儿呢?娘家又不是她们的家,她们不回家,说到哪儿,别人都会说是她们的错。
她们怕赵宗宝不会做饭,几个姐夫却不怕,说:“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自己做个饭都不会?他是腿瘸了,又不是手断了?我就没见过哪个瘸子饿死的!”
对于媳妇经常回娘家干活,连一分钱工钱都没有,几个姐夫早就有意见了,说话自然也不客气。
小舅子又不是没钱!
存折上好几万块钱,建那么大一个溜冰场和歌舞厅,年底生意那么好,也没说给他姐姐们一分钱!
几个姐夫心里当然不舒服。
两个姐夫,一个是老农民,一年到头就靠地里的那点收成,前两年一年也就存个两百块钱,这两年一年也就存个三四百;四姐夫山边上人,田地不多,纯靠竹编挣钱,实际上生活中山边上的人,谁不会一点竹编手艺?一些竹篮子、竹篓子都是自家编的,他一整年,夫妻两个手都被竹篾划烂了,都挣不到一千块钱,那挣得是真辛苦钱!
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贫苦的老农民,小舅子对两个姐姐只会剥削,半个毛都不回报,两个姐夫心里痛快才怪。
至于大姐夫,大姐夫从不管媳妇的,他自己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三轮车,挣了点钱他就自己送赌场了,儿子都是他爹妈在养,媳妇找不到他,他也不管媳妇是不是因为他把钱拿去赌了,整天在娘家干活。
但是他不管,他爹妈管啊!
就连原本最可能会过来跟他一起过年,给他做饭洗衣服的赵五姐夫妻俩,这个年都没回来。
于是原本热闹的除夕夜,就只有赵宗宝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在家等了一天,都没一个姐姐过来给他做饭,一直到快晚上了,他直接在斜对面的小馆子里定了几个饭菜送过来,在溜冰场和歌舞厅过的。
除夕夜吃过年夜饭,溜冰场和歌舞厅人就多了起来,可他一个瘸子,哪里管得了两个场子?之前一直靠着姐姐,现在姐姐们不在,很多人就自己溜进去跳舞,也不给钱。
他现在也不想管赵五姐夫妻俩怎么样了,只想让他们回来,继续给他当牛做马,给他当免费的劳动力和打手。
元宵节那天,他坐着三轮车,一路到徐家村,还没进村呢,有认识赵宗宝的人看到他,就指着他和人说:“那不是惠清前头那个吗?”
徐惠清是村里的大名人,人人都知道他。
徐家村除了几户外姓人外,家家户户几乎都沾亲带故,看到赵宗宝,忙叫家里孩子:“快到上面去通知一声她大伯,告诉他惠清前头那个来了!”
家里小孩子听到拔腿就往村子上面跑,“大伯伯!大伯伯!惠清小姑前头那人贩子丈夫来了!”
原本一家人吃元宵的徐大伯一家忙把几个儿子儿媳都喊出来了,说:“走!他还敢到我们村子来,肯定是没安好心,不干好事!”
小孩子的嗓门大,他又是一路喊上前的,村路两旁的许多人家都从家里跑出来了,想看看赵宗宝过来是做什么,一个个眼神都不善。
赵宗宝最是能屈能伸的,伪装起来,完全就是个大好青年,到了村子上面,看到村子里的人都围出来,拿出口袋里的烟一个个的散烟,笑着说:“叔叔婶子好,我是来找惠清的,惠清在不在家?”
徐大伯凶恶地说:“惠清都跟你离婚两年了,你还来找她做什么?”
赵宗宝不好意思地说:“大伯,我晓得,都是我的错,我混账,当初我二姐把小西送人这事我是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就是畜牲!”
他诅咒发誓道:“现在我该罚也罚了,我二姐和我妈也进去关着还没出来,我爹也没了,也得到报应了,好在小西顺利找了回来,这不是过年,我就想过来看看惠清和小西,看看她们过的好不好。”他惭愧地说:“你们都晓得,我是最喜欢惠清的,要不是这事,我和惠清感情也不知道多好,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想来接惠清回家。”
他这一番唱念做打的表演,还真有不少人信了他的鬼话,以为卖掉小西真的只是他父母和二姐做的,他一无所知,而且国人就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花好月圆的结局,觉得浪子回头金不换,见他这样,觉得确实是把惠清和小西接回去继续过日子最好。
看人家多大度,他爹都被枪毙了,把他和他妈、他姐都送到监狱了去了,他都不计前嫌,还这么喜欢徐惠清,还要接她回去过日子,简直就是情种啊!
还有不少女人居然还感动上了,觉得赵宗宝是真喜欢惠清啊,真爱啊!
尤其是她们还收到不少赵宗宝抓的一把把的糖果和苹果。
只有徐大伯,皱眉冷着个脸,说:“你回去吧,惠清不在村子里,她都有两年没回来过了。”
赵宗宝连忙打听说:“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徐大伯自然不啃漏口风:“我不晓得!”
徐惠清每次打电话回来,也不会在电话里多说,所以村里很多人都只知道徐惠清去外面大城市了,却不知道去了哪个城市。
赵宗宝没有问到也不介意,看到徐大伯的小儿子好奇的看着他,他就笑笑对村里还剩下的一点没出去打工的年轻人说:“我现在在镇上开了个溜冰场和歌舞厅,欢迎你们随时去玩,我给你们免费!”
这句话让徐家村不少年轻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水埠镇上有了个新开的溜冰场和歌舞厅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但很少人知道是赵宗宝开的,因为他们都没有进去过!
年底这段时间什么都贵,小地方的物价更是比城市里都不便宜多少,甚至更贵!
赵宗宝的歌舞厅的溜冰场就是年底开的,溜冰场玩两个小时就要五块钱,十块钱玩一天,这谁玩的起?人家工地小工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才七八块钱。
也就是年底打工回来,身上有钱的小年轻们,要面子,爱玩,不在乎钱,才愿意进去玩玩。
他们这些人,都只在外面好奇的对着院墙看看,现在听说能免费去玩,他们可不知道赵宗宝说的是客气话,当天晚上就真去玩了。
正好溜冰场的主流顾客全都外出打工去了,现在溜冰场没人,给他们玩不过是给几双旱冰鞋的事,就让赵宗宝把他想知道的消息就都打听到了。
徐惠清的事,别人不知道,徐惠清大伯的小儿子徐惠根是听他爸说起过一些的,毕竟之前他爸还想把他送到徐惠民三兄弟的工地学钢筋工去,只是徐惠民三兄弟的工地快完工了x,他们自己都还没找到下一个工地,这才让他没去成。
徐大伯他们倒也没有怀疑过徐惠民他们说谎话,毕竟两年前他们就去了工地,什么工地建了两年,差不多也要建完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是完工了。
而且听他弟弟说,徐惠民他们还是没有包工头的,当初能进去,纯靠惠清介绍,至于徐惠清一个刚去城里的人,为什么能给三个哥哥介绍去工地上当钢筋工,他们也不多想,大侄女是大学生,大学生什么事办不成?大学生脑子活,办法多,可不像他们,出门就只能靠熟人介绍,没熟人带着,他们连门都不敢出,更别说找工作的门路了。
但徐大伯也只知道徐惠清在H城,具体在H城哪里,他也不知道,徐惠根自然也不知道。
赵宗宝想要找到徐惠清,一是想找到他家埋在柏树下的古董,二是想找到她,至于找到她后具体要做什么,他只是不想让她日子好过,具体要做什么,他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
但他心底隐隐有两个想法,一是让她的名声臭大街!
二是毁掉她的工作,再把小西抢回来、偷回来,藏起来让她痛苦!
如果她有了对象,就去她对象那里败坏她的名声,让她没人要,要是她已经结了婚,就去找她婆家,找她丈夫,说她有多么狠毒,他一家被她害的有多惨,他就不信,她后面的婆家看到她前面的婆家被她害的家破人亡,还敢要她!
之后的几天,他每天都来邀请徐惠根去他的溜冰场溜冰,歌舞厅跳舞,这个时候没什么人了,对年轻人来说自然也就少了吸引力,他就打出了女生免费的招牌,来吸引年轻男人们来跳舞。
距离他歌舞厅不远处有个高中,他就给高中学校里面一些成绩不好的混混学生半价,让他们带学校的女同学来跳舞滑旱冰。
*
徐惠清并不知道赵宗宝正在想办法套她的住址。
这时代也不像二三十年后,家家户户有电话,人人有手机有网络,可以煲电话粥。
这时代的主要通讯还是靠写信,徐父虽然识字,但他也不可能给自家大哥写信,有啥好写的?
徐母不识字,就更不可能往家里写信了,他们没事甚至一年半载都不会跟老家联系一次,联系都是年底回来,也不会影响感情。
他们也不打电话,他们不知道电话费是按分钟算的,只以为打的时间越久钱越多,每次打电话恨不能一句话说完,说完就立刻挂电话!
徐惠根听了赵宗宝的话,回去问他爸妈,徐惠清在H城哪里,徐大伯听到就瞪着眼睛:“我哪知道在哪里?我又没出去过!都说了H城了,那就是H城了!”
徐惠根这段时间天天被赵宗宝带着跳舞、滑旱冰,被一群小姑娘围着,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了,不耐烦地说:“那是在H城哪里啊?总有个具体地方吧?惠风他们都去了,我就不能去吗?我都二十四岁了还没娶到老婆,我就不急吗?老三他们去了能挣钱,就不能带带我?把我钢筋工教会了,我自己去找工头上班也行啊!”
气的徐大伯也骂起来:“都说了他们工地就要完工了,没活了,你现在去干啥?他们自己都还没找到下一个工地呢,带你?带你不挣钱吃什么住什么?你要真急着找老婆,年底就把钱带回来,别一天到晚出去打牌,钱都送给赌桌了!”
他比徐父年龄还要大几岁,除了还能在地里犁田,每天挑粪种菜,也干不了什么重体力活了,自己现在都跟大儿子一家养老了,自然也管不了小儿子了。
徐惠根葱自己父母这里得不到消息,自然也就无法给赵宗宝提供消息,也得不到好处。
实际上,他除了每天过去跳跳舞、滑滑旱冰,被赵宗宝恭维几句,分到两根烟抽,实际的好处一分都没。
赵宗宝多精明的人,他自己亲姐姐亲姐夫在他这里都一分好处都讨不到,他一个外人能从他这里得到好处?
赵宗宝见他没用,后面就不再免费请他来跳舞滑旱冰了,正好徐惠根的包工头也到了要出去打工的时候,把手下的小工们一起带走。
赵宗宝没了徐惠根,还有徐家村其他人。
五公山乡只有初中,没有高中,想上高中就只能在水埠镇上,或者成绩更好的,去吴城高中,他有事没事,就请徐家村的高中生们来自己歌舞厅跳舞滑旱冰,十八九岁的男孩女孩,正是喜欢玩,爱面子的时候,一笼络一个准。
*
经过两年建造,隐山商品市场的主体建筑已经差不多建好了,还有一些后续工作和装修没完成,见到了实物,原本都不敢买铺子的人,在见到商品市场里面的铺子后,有远见的人,也开始买铺子。
徐惠民三兄弟去年年底都挣了不少钱,尤其是徐惠风,反劫了几个偷盗兼打劫他的小偷后,从原本七八千的成本,一下子涨到了五万多,光是去年下半年半年时间,他就挣了十多万。
这十多万,他除了买了个房子花了一万多,加盖了一层花了两万多,剩下的钱,他除了留下两万作为本钱继续做生意,剩下的钱,他听了徐惠清建议,全部都用来买了铺子。
商品市场靠主干道这两条街的铺面基本上已经卖光了,他就将自己原来买的铺子里面和隔壁连着的三个铺子买了下来,门面铺位价格高但面积小,里面的铺位面积比门面铺稍稍要大个五六平,单价也稍稍便宜一些,这样原本十几平的铺子连起来,就有六十多平,有两个门面,两个在门面里面,不论是今后想开个小吃店、餐饮店,还是租给别人收租过活,几个铺子在一起,都适合。
只是价格从两年前的七千一个,到现如今快两万一个了,但因为看得见摸得着,甚至他都去看过了自己的铺子,知道有四个小铺面是自己的,他自己看着也踏实开心。
徐惠生也买了两个铺子,他原来铺子的位置不是门面铺,而是在里面,他买的那条街的位置已经没有门面铺位,只有里面的铺子,干脆也买着连在了一起,三哥铺位面积总共五十平出头,都在紧挨着楼梯边上的位置。
徐惠民是三兄弟赚钱最少的,他原来也没有铺子,也是去年卖鞋子挣了些钱,也跟着买了两个铺子,只是位置没有徐惠风和徐惠生的好,外面位置比较好的铺面基本上全被人挑完了,剩下的就只有里面的铺位,这样的铺位大多都是在中间的位置,老顾客要不是对里面特别熟,第二次再来,基本上都找不到你家铺面在哪的这种,能不能再遇到,纯靠缘分。
能选择的少,也就只能选稍稍靠大门口位置一些的铺面,这样假如以后遇到老客户,至少她们可以根据从哪个门进,走到第几行,再右转到第多少个铺位,这样寻找要容易的多,不然三层楼,上万个铺位,纯靠铺面的序号和东南西北几个区来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即使这两年靠着预售,已经卖出去不少铺位了,三兄弟一下子就买了七个铺位,也是让马经理高兴不已。
当初他那么热切的把三兄弟安排成为省建设集团旗下的临时工,为的不就是方便三兄弟办理收入证明,好买铺子吗?等了两年,可算是把三兄弟给等到了。
马经理笑呵呵的带三兄弟去办手续。
隐山商品市场是省建设集团除去隐山小区外最重点的项目,不光是全部的资金都投入到这个项目当中,还是贷款很多在做这个项目,所以马经理现在依然还是负责隐山商品市场销售部的经理。
买完了铺子,马经理还笑呵呵的问他们:“等这个项目完成,你们有没有什么打算?”
三兄弟都被问的有些迷茫,不知道马经理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惠生早就想好了,这个项目完成,他就自己出来开个音像店,不做了,可徐惠民不会做生意,不会说普通话,他还是打算接着干钢筋工这活的。
听到马经理的问话,不由茫然的看着马经理。
马经理一看这老实人的模样,不由笑道:“我是问你们,是打算自己出来单干,还是继续在我们建设集团干?”
徐惠生不打算干在工地上干了,就在一旁笑笑不说话,倒是徐惠民问马经理:“那咱这个项目结束后,我们去哪儿啊?”
他是真迷茫。
省建设集团的人x几乎全都是从前身省纺织厂转型过来的,他一个半路加入的,和省集团的老员工们可以说是格格不入,待遇也只比工地上包工头们带来的小工们好上一丢丢而已,要是这个项目结束,没有省建设集团安排,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马经理笑着说:“你别急,活肯定是有的,咱们这个项目只能算一期,要是一期运营的好,后面还有二期、三期。”
至于马经理说的二期、三期选址在哪儿,马经理没有说。
徐惠民听说后面还有活干,就放心了。
他也不懂不在乎什么一期二期,总之领导让他去哪儿他去哪儿,有活干就行!
徐惠风则是还没想好未来到底要怎么做。
他现在在工地上钢筋工干的挺好挺开心,钢筋工是少有的技术与力气并存的活,他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蛮力,只是二期、三期的工程不知道在哪儿,他怕离的太远,家里只有马秀秀和儿子两个人在,马秀秀还想搞个小饭馆,他怕她忙不开,照顾不了儿子。
所以一时间,还在纠结当中。
回去后,三兄弟就将马经理的话跟徐惠清说了。
徐惠民有些忧虑地说:“也不知道这个二期三期远不远。”
被三兄弟提醒,徐惠清突然想起,当初中介带她过来看房子时,隐山商品市场对面是没有城中村的,有的是另外两个市场,一个是鞋类批发市场,一个是箱**具批发市场。
马经理说的二期、三期,不会就是这个鞋类批发市场和箱包/皮具批发市场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随着一期的商品市场的竣工,二期的鞋类批发市场和三期的箱包/皮具批发市场就会相继开工,那城中村那一块是不是很快就要拆迁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JC和観┤缒的地雷(*^▽^*)
第112章
徐惠清前世没在H城生活过,只是路过这里被房产中介介绍过,所以对H城是完全不了解的,自然也不知道隐山城中村到底是什么时候拆迁的,甚至前世的这里和现在的这里完全不同,要不是都叫隐山,旁边就是隐山公园和隐山寺是一样的,隐山商品市场太过出名,她都不会知道,记忆中的鞋类批发市场和箱包/皮具类的批发市场地址可能就是在城中村,实在是房子不同,路也不同了,很多东西无法一一对照。
她问徐惠生:“二哥,你家房子加盖的怎么了?”
徐惠生不知道徐惠清怎么突然就问到他家要加盖的房子上了,说:“正在建呢,大概要四五月份才能加盖好吧。”
今年的春节正好是一月三十一号,现在已经是二月底,加盖一个二楼时间也不短,起码要两个月。
徐惠清说:“你让程建军加快些速度,不用建的多好,能住人就行。”
据三个哥哥们的说法,商品市场大概半年就能建好,二期的规划不可能是等到商品市场的一期完全建好后才开始的规划,既然马经理和徐惠民他们提到二期、三期,说不好商品市场的二期、三期现在就已经在规划当中了,一旦二期、三期开始规划,想必城中村要被拆迁的消息,很快就会传过来,到时候必然会有专业的人来丈量房屋面积。
徐惠清前世嫁给赵宗宝,虽没有被拆迁过,但赵宗宝在邻市是和邻市本地房地产商,一起进入过房地产行业的,知道一旦某地拆迁文件确认下来,原本的房子就不能再加盖了,文件下来时是多少平,就会在丈量房屋面积后,登记多少平,后期的拆迁都是按照登记的房屋面积来计算分房还是拆迁款。
马经理能提出二期、三期的事,想必距离拆迁文件下来的时间不会太远,不然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徐惠民他们提起他们今后在二期、三期接着干活的事。
马经理万万没想到,他只是和徐惠民三兄弟问一下他们之后是继续在省建设集团下面干活,还是签包工头,跟着包工头干活的事,就能让徐惠清想这么多,而且还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之所以会多嘴问徐家三兄弟一句,除了因为现在主体建筑已经建的差不多,只剩一些收尾和装修阶段的活,而后续收尾和装修阶段,是不需要钢筋工的。
像徐家三兄弟这样的钢筋工将是这个工地最早退场的一批小工之一。
而他们这样的小工,都是按天结工资的,一旦他们不用在这个工地上工,自然就没钱了。
他们又不像其他小工一样,是有包工头的,包工头不停的在外面接工程,这边刚完结,他那边就已经有新的工程,把他们安排到另一个工地干活了。
这三兄弟都是他带着领着入职省建设集团,并和省建设集团签约成为旗下工人的,现在这边的工程要完成,三兄弟的妹妹又是他的大客户,于情于理他觉得自己都要问一声,毕竟后续三兄弟可能就会没工干了,这些低层的工地小工,靠的就是在工地上卖力气活为生,要是没活干,对工地小工来说,无疑是极为艰难的一件事,他这才提前和徐惠民三兄弟说,就是怕他们担心后面没活干。
谁知道他多嘴问一声,就能透露出如此多如此大的信息。
徐惠生不知道妹妹为什么让他催程建军加快速度,还说二楼随便建好,不需要过度装修,他颇为不以为然地说:“三四月份多雨,不是我催他他就能加快的,能在五月份加盖好二楼都算好的了。”
因为内心有和兄弟妹妹的攀比心理,他就没想过糊弄着加盖二层,相反,因为有徐惠清打样在前,他是想房子怎么漂亮怎么建,不光是内部装修的地板砖他准备全部用新砖好砖,他还打算听程建军建议,把房屋外面全部贴上三厘米乘三厘米的小方瓷砖,就是类似后世马赛克的小瓷砖,这是近两年最流行的外墙瓷砖,他都不敢想象,等他家房子外面全部贴上瓷砖后,他家房子会有多么漂亮,在村里会有多么闪耀,别人看到他家房子有多么羡慕!
这事他还没打算和徐惠清说,打算默默的干,然后吓所有人一大跳,闪瞎他们的狗眼!
徐惠清可不知道徐惠生心底一直有的要把兄弟姐妹们通通都比下去的想法,以为自己提醒到了,就成了,说:“你尽量让程建军建快一点吧,先把房子主体加盖出来,装修不着急。”
徐惠生心底暗暗翻白眼,心想你不急,我可急!
只要想到自己的房子是全村最闪耀的那个,他就恨不能立刻建好,然后带老大、老三和小妹去炫耀!
也是他去年赚到钱了,对今年赚钱也有信心,才敢这么建房。
要是两年前,他哪里敢做这样的梦?那真是他前两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徐惠清去年也赚了三十多万,不过她没打算再去商品市场买铺子,现在她光在商品市场就有四十三个铺子,其中还有十几个大面积的门面铺位,光是这四十多个铺子,就足够她未来吃喝不愁,可以给小西更多的底气,让她不用担心生计,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也没想着这个时候去城中村再买房子,一是城中村的房子不好买,很多都是本地人,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要不是家里年轻人结婚想买房,他们根本不会卖自家房子;二是,如果拆迁文件今年就下来,她现在去买房,到时候可能会与城中村卖房子的人产生纠纷和冲突。
这样的事前世她可没少听赵宗宝和她说,哪个刁民在拆迁之前把房子卖了,后来拆迁消息下来,他们又不干了,去买房子的人家吵闹打砸,让买房子的人把房子还给他们,甚至为此打架斗殴打的头破血流的都有。
徐惠清现在又不缺钱,何必去冒这样的风险?
她一个单身女人,还带一个孩子,要是人家不忿她买了他们的房子后,马上就拆迁了,拿到了大量的拆迁款和拆迁房,来对付她和小西怎么办?虽说三个哥哥都在这边,可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钱是挣不完的,安全最重要。
再说了,也不是你想在城中村买房,就马上能买到的啊!
她把这件事的猜测也和周怀瑾说了,提醒周怀瑾:“这件事也只是我的猜测,商品市场的二期和三期不一定就是在城中村那一带,也可能是隐山公x园呢,不过你要是想买的话,现在就赶紧买,迟了估计就买不成了。”
周怀瑾很确定的告诉她:“不可能是隐山公园。”
隐山公园的面积很大,隐山是一座天然的小山,上面的隐山寺有几百上千年的历史了,属于被保护的历史文物,它在二十年前的十年特殊时期都没有被打砸掉,而是被当时的政府保护了起来,现在拆迁,就更不可能拆掉隐山公园,影响到隐山寺。
很大可能,隐山公园会经过进一步的修缮和保护,成为周边最大的自然公园。
所以,如果商品市场真有二期、三期的话,最大的可能就如徐惠清猜测的那样,是拆城中村。
这里够大,也够脏够乱。
不过周怀瑾也没打算去城中村买房子,他并不缺房子。
他爷爷奶奶和父亲以前都是钢铁厂的职工,爷爷更是钢铁厂的技术骨干,是有钢铁厂的分房的,这个房子现在也是他在继承。
同时他爸妈当年结婚后,钢铁厂也是分了房子的,就是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他父亲当年因为钢铁厂的事故出了意外,当时也是有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抚恤金的。
这笔补助金和工亡抚恤金因他母亲很快改嫁,并没有带走一分,而是全部留给了他。
他当时年纪小,他爷爷奶奶便将这笔钱给他置了一套房产,在市中心的位置。
他只有一个人,物欲并不强,三套房子两套出租,一套他自己住完全足够,也并没有一定要拥有很多房子的想法,不过徐惠清提醒他在城中村买房,以为是她希望他买,好多分一些房产,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确定的问她:“你想让我买吗?”
两人虽未明说,却是确定了关系的,如果徐惠清想让他买,他就去买。
他问她的时候,脸还红红的,毕竟以后两人是夫妻关系,她如果想让他买,他当然是听她的。
想到她以后会是他的妻子,他脸不由的更红了,眼睛也水光潋滟的,连耳朵都烧了起来。
徐惠清倒是笑了起来,反问周怀瑾:“你觉得我缺房子?”
不说她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光是她在城中村买的那栋改建成四层楼的楼房,就有七百二十平,这都还没算上面半层的楼房面积。
她也不知道到时候上面半层面积会不会算进去,不过现在倒是可以让程建军建筑团队的人,帮她在顶上半层的阁楼上,加一些隔断,隔成一个个房间,毕竟中间峰顶位置还有两米多高呢,正常楼层高度也不过两米多。
还有一楼的一百八十平,隔成了三个门面,现在三个门面租出去了两个,只剩中间最大的八十平的还没租出去了。
在城中村,八十平大的门面价格贵,有些难租,徐惠清现在也在想,要不要在中间砌一道墙,隔成两个四十平的门面,一前一后,反正两边都是开了大门的,都能做生意,而在城中村那样的地方,也不分什么前面后面,前后左右都是住户。
徐惠清想到就做,立刻联系了程建军。
程建军今年的建筑团队中又多了六个人,都是在家乡找不到工作,退伍后成了社会闲散人员的老战友。
他因为在这边做出了口碑,找他建房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城中村这边的加盖外,也有完全推到重建的,他这里需要人手,自然也招募到更多的老战友过来跟着他干。
徐惠清门面砌墙这事就更简单了,派两个人过来,两天的时间就能给她弄好。
不过她还是在这道墙边上留了一道门,门两边都可以锁,要是分开租给两个人,只需要将这道们的两边都上个锁就可以,要是以后有人整租,也可以把这道门打开,就可以联通了。
之所以她估摸拆迁消息要下来了,还想着把房子租出去,一来,这个小西只是她估计,并不准确;二来,也是想把房子租出去,给周围的人形成既定的印象,这里是已经做生意好久的门面,不是两年前卖的那个倒塌了一大半的破房子了,假如前房主得到拆迁消息回来闹,也闹不出什么来了。
毕竟房子都卖了两年,人家都重建四层楼房,下面门面都做生意一年多,你现在回来说想把房子收回去,迟了!
徐惠清的大门面之前空了一年都没租出去,没想到程建军在下面中间部分砌了一道墙后,一个多星期就租出去了一个,是被租去卖早餐的。
原本八十平又贵又大,人家卖早餐的即使想租,也不需要这么大又这么贵的,毕竟人家是小本生意。
现在这个大小则是刚刚好,四十平,有十平左右被夫妻俩人用来做开放式厨房,所谓开放式厨房,就是没有具体的厨房,直接在里面用木桌隔了个位置,明火明炉的炸一些油条、煎包煎饺、拌面和馄饨之类,其余三十平的面积,被夫妻俩支了几个可以折叠的方形小木桌,供客人们吃早饭。
隔壁五十平的门面一年租金是四千,这个接近四十平的门面一年租金是三千五。
有过了十天左右,另外半个四十平的门面也被租出去了,这次是接近中原地带来的年轻夫妻俩,做的是板面生意,炒饭、炒面、板面、砂锅。
至此,楼下的四个门面也都租了出去,全部是做吃食的生意。
城中村内因为门面目前就只有徐惠清家一个,所以做吃食生意的,就这四家,四家还都集中在一起,也就相当于把整个城中村所有或本地或外地人员的食物需求都聚集在了这一块,导致四家生意都极其的好。
城中村内除了在这里租房的一半外来务工人员外,还有大部分都是本地人,本地人哪怕再怎么穷困,也只是买不起楼房而已,花几毛钱买早餐的钱还是有的,自从有了卖早餐的店后,里面住的很多本地人就懒得起来做早饭了,直接去早餐店老板那里,买一份煎饺,一碗豆花,或是一碗豆浆、一根油条,五毛钱就能吃饱,一块钱就能吃好。
做早餐的夫妻俩原本是打算只做早餐生意的,毕竟做早餐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他们通常两三点钟就要起床开始为早餐做准备,但因为生意太好,有些人舍不得吃更贵板面、炒饭,为了省钱,午饭也去早餐店吃,通常能省下三分之二的午饭钱。
东北饺子馆和麻辣烫生意的两家生意也很好,他们主要是做晚上的生意,不论是住在这里的外劳务工人员,还是本地居民,他们上了一天班回来,不想做饭了,就去饺子馆、或是吃麻辣烫、或是去吃板面、炒面、炒河粉,生意好到马秀秀都眼红了,拍着大腿就懊恼的和徐惠风说:“我也真是笨哦,要是我去年就把惠清这门面租下来,去年就把店开起来了,哪要到今年,别人都租走开起来了,我还没开起来!”
她的餐馆,她是想好好做的,所以总想尽善尽美,买二手桌子也要挑好一点的,厨房也想弄的好一些,一来二去的,人家餐馆都开张了,她的餐馆还没开张。
马秀秀原本还想等等再开业,看小姑子家楼下的四家小餐馆生意这么好,也赶紧和马三妹一起去二手市场买了二手的桌子椅子来,自己的小餐馆也匆匆开业了。
她卖的是盒饭!
每天早上一大早就去农贸市场进货回来,然后开始备菜,做好后,她骑着三轮车送一部分到工地上卖,留下一小部分在城中村卖。
但生意怎么都比不过另外的四家。
因为他们的店都集中在一起,要去吃饭的人,不自觉的就往徐惠清家楼下的店面去,选择性更多,有不想吃炒饭炒面的,就去吃水饺,不想吃板面的,就去吃麻辣烫,而马秀秀那边,就只有一个选项,就是盒饭!
把马秀秀给懊恼的,“我咋就没想到租惠清家门面呢,要是我早点把惠清家门面租下来就好了!”
其实她没说的是,对于小姑子是自家男人的妹妹,自家男人住小姑子一个房间,还收房租这事,徐二嫂和她嘀咕了好几次,自家哥哥还收房租。
徐二嫂和她嘀咕的多了,马秀秀便也觉得心里是有些不舒服起来,觉得自家兄妹,怎么还收房租。又听徐二嫂经常和她嘀嘀咕咕,说徐惠清楼下的门面空着,怎么就不能先给她们卖盒饭、卖菜?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她们还经常在她上课的时候,x帮她看摊位呢!
徐二嫂和徐惠生一样,都是有些心眼的人,她自己不去当这个恶人,就撺掇马秀秀去跟徐惠清说,让她把门面先免费给她们卖盒饭和卖菜。
马秀秀虽然不聪明,但到底还有些是非观,虽然被徐二嫂说的,觉得反正小姑子门面暂且空着,借给她们用用也是可以的,但她心底又隐隐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哪里敢对徐惠清开这样的口?就一直在等徐惠清说,‘既然门面空着,你们就先做生意’这样的话。
谁知道徐惠清一点自觉都没有,另外两个门面一个空了半年,一个空了一年都没人租的情况下,她都没说给她和徐二嫂卖盒饭和卖菜。
她也就别别扭扭的,侧面的在徐惠清面前说了好几次,等自家房子一楼门面改建好了,就把一楼当门面做餐馆这样的话。
正常人都会说:“我楼下门面还空着,那要不你先在我那里卖,等你门面房修好了,再搬过去。”徐惠清听了愣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得不说,有时候徐惠清和徐惠风一样,是个心很大,心不够细腻敏感的人,别人有什么话不和她直说,她是完全察觉不出来对方的小心思的。
现在看小姑子家四个做餐饮生意的门面店生意都那么好,马秀秀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好在她家店的生意也不错,又有妹妹陪在身边说说话,没有徐二嫂老是在她耳边说那些有的没的,她自己很快就忘了那些不愉快,每天早出晚归的把生意做了起来。
四月底,徐惠清终于把剩余的五门课一次性考完,拿到了大专**,她的工资也从三百多,涨到了四百二十元,赶上了现在H城的平均工资水平。
这算是这年头学历价值最直观的体现了,不一样的学历对应的工资标准就是不同,根本不按你业务水平来,直接就是什么学历拿什么档位的工资。
这时候老师工资本就不高,徐惠清还是青少年宫没有编制的外聘老师,工作日一天只有两节课,每天只工作两个小时,工资更低,之前能有三百多的工资,还是因为她教的是英语,且教的一直很不错,很受家长们认可,不然工资更低。
从去年恶性通货膨胀开始,H城的平均工资水准就已经达到了四百多,当然,这个平均也有工资五六百和两三百的,高的向低的平均一下,比如之前徐惠清的工资就是两三百中的一员,拉低平均水平,被平均了。
为了拿到更高的工资,徐惠清干脆又把本科给报了。
主要是她太闲了!
白天不用上班,她除了给晚上要卖的衣服熨一下,没别的事情做,还不如继续报名参加自考,看看书拿**呢,至少**拿到,涨工资这事是实打实的!
她这次报的依然是英语专业,因为这个专业对她来说考试最简单,也能最快的拿到**。
中专考大专,考试科目只有十二门,大专考本科,考试科目足足有十八门,要是一年考六科话,整整要考三年!
第113章
考完试,已经到五月份,已经建了两年的隐山商品市场终于差不多完成了,徐惠民三兄弟的工作也终于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后续的装修问题,大概还需要几个月时间,隐山商品市场就可以完工,形成对外招商。
这个时候的隐山商品市场的铺子热度终于火了起来,来买铺子的除了省建设集团和前纺织厂的员工外,几乎都是住在附近小区的居民,其中以住在隐山小区的钢铁厂职工家庭最多,无他,钢铁厂双职工家庭长期有稳定的收入,家里的存款足够,有钱买铺子。
刚开始徐惠清还觉得自己买了四十多个铺子算多的,有次和隐山商品市场销售部的马经理遇到才知道,自从商品市场的主体建筑建成之后,来买铺子的人里面,只要家里积蓄够的,几乎都是两个铺子起步,很多都是三四个铺子一起买,像马经理自己,就在徐惠清买了四十多个铺子后,自己也拿了家里的存款,一次性拿了两个铺子,后来自己工资上涨,又买了两个铺子,他自己就是手握四个铺子的人。
说到这事,马经理还和徐惠清感慨道:“你当初真是买着了,你那时候买铺子价格多便宜啊,我还给你打了九折,就你当时买的那些铺子,现在价格翻一番了都买不到!”
徐惠清就笑笑不说话。
你怎么不说现在人工资也翻一番了呢?铺子涨价的速度可比人工资上涨的速度快多了!
马经理也不过是随意和她感叹一句,毕竟那时候谁都想不到,九四年会经历一场恶性通货膨胀,导致钱币大范围贬值,物价在年底上涨后就降不下来了。
“我看你三个哥哥都买了好几个铺子,我跟你说,买就对了,不会亏的!”这个项目是省建设集团自隐山小区后,政府大力扶持的重点项目,要将它打造成商贸中心,完成对区域交通和城市建设的催化,成为全国最新商品款式、价格信息和市场需求的风向标,以此来达到指导周边工厂生产和创新,都周围经济形成虹吸的效果。
所谓筑巢引凤,不外如此了。
未来隐山这一块,肯定是以隐山商品市场为商贸中心,不论是徐惠清在隐山商品市场买的铺子,还是在城中村买的房子,亦或是隐山小区买的房子,未来只会涨价、增值,不会贬值。
之后马经理又开始撺掇徐惠清继续买铺子。
隐山小区竣工后,肯定就要安排商家入驻,尽快的把商品市场开起来,从而达到对隐山经济、就业、民生全方位覆盖,消化本地产能。
最最重要的是,在全国社会化大面积工厂倒闭导致造成大量的失业人员的情况下,这个商品市场还要起到一个给H城的老百姓创造就业的作用。
在这种大背景下,H城的政府对隐山商品市场的扶持力度是巨大的!
这些事情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也不懂,只有像马经理这样的集团中高层,经常去开会,才会知道一些消息。
可消息知道的多,不代表他就有足够的金钱买商品市场的铺子,他自己买了四个铺子,他周边的亲戚朋友,全都被他撺掇着过来买了三到四个铺子。
见徐惠清没有再买铺子的想法,马经理又开始问徐惠清对接下来她买下来的几十个铺子的安排。
马经理道:“最多半年,这个市场肯定是要开放的,到时候我们这些买了铺子的人肯定不能让铺子空着,你现在就好规划起来以后要卖什么了!”
徐惠清就在距离商品市场不远处的青少年宫上班,刚考完试拿到学历/正书的她,又空,被马经理带着逛商品市场,介绍道:“现在商品市场是这样规划的,一楼和二楼作为服装区和小商品的批发贩卖区,三楼作为鞋类和箱包等杂货类区域!”
马经理没说的是,鞋类和箱包杂货类,在集团的整体规划中,未来是要搬到二期和三期的鞋类批发市场和箱包类批发市场的。
虽然早就从设计图纸中,知道了商品市场的大致规划,但此时实地进来,听马经理介绍着政府对商品市场的规划安排,还是不一样的。
“这边整个大片的区域,未来全部作为服装和小商品批发和零售,这边是食品区。”
这个食品区说的不是做餐饮等明火食品,商品市场内部是不能做明火生意的,而是食品的零食批发,比如以结婚喜事为主的喜糖、桂圆等干货批发等等。
里面还在做后续的收尾工作,又脏又乱又吵,马经理只是带徐惠清大致的看了下。
他之所以这么积极的带着徐惠清逛商品市场,主要是商品市场的铺位实在太多了,一万多个铺位,哪怕省建设集团自己消化保留了百分之三十的铺面,也还有七八千个铺面,到目前为止,除了一楼的三千多个铺位基本销售一空了外,二楼和三楼的铺位还有大量的空位在等着销售。
同时铺面出租的消息也已经放出去了,也有买不起铺子的人过来询问租铺子的价格x,但这样的人极少。
毕竟夜市一个月摊位费才三十块钱,有些地方摆摊还免费,有免费的,谁愿意花大几百去租铺子?普通小老百姓可预料不到这里开业之后火爆的盛况,只觉得租金太贵,还是年付。
而最多还有半年时间,商品市场就要开张,作为销售主管的马经理自然是有压力的,他要保证在商品市场开张之前,将二楼三楼的大多数铺子都销售或者出租出去,将商户们都入驻进来。
徐惠清作为九三年随手就是百万手笔买铺子的人,马经理期待徐惠清再次甩出个几百万出来,一次性再买个四五十个铺子,这样他的销售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他知道徐惠清在商品市场对面的夜市上有摊位,对徐惠清的进货渠道是不担心的,虽然有四十多个铺子,但说不好听一点,四十多个铺子全卖服装都行,况且他还知道她还代理了什么‘小霸王学习机’,现在小霸王学习机在市面上的火热程度也是现象级的,在青少年中,不说人手一个小霸王学习机,基本也能做到两三个青少年学生当中就拥有一部。
徐惠清被马经理带着,一边逛,一边脑子里在给她未来的这些铺子做规划。
肯定不可能全部开的,肯定要租出去一大部分,剩下的除了‘小霸王学习机’专柜外,还要留一个大店面给羊城陈老板老婆的自主品牌。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索学习,陈老板爱人叶建国也终于将自己的品牌做起来了,不过目前还处于刚开始的开拓阶段,陈老板早就和她打好招呼,这个时候别说什么加盟费了,陈老板是求着她来合作,做他老婆的品牌,帮着打开知名度。
至于其余的店铺后续要做点什么,徐惠清并没有想好。
其实刚开始,她在这里买铺子,除了知道这里未来会是非常红火的经济商贸中心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刚入职青少年宫当英语老师的她,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在青少年宫附近买个大些的铺子,将来装修后,做自己的英语培训机构。
英语培训在未来很长的时间内,必然都会成为外面培训机构当中的主流,而隐山小区这个庞大且优质的小区,未来生源必定不缺。
她现在教授的英语体系,实际上是跟后世一个很有名的连锁英语机构的教学体系是一致的,也参考了他们的教学模式和教学内容,只是少了APP资料和系统的书籍而已,这些都需要专业的人去设计和制作,不是她一个跟着两个孩子一路学习的半外行的人自己可以做的。
但这两年下来,上班、摆摊、学习,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时间与精力,加上有几十个铺子的托底,未来无忧,商品市场的铺子也一直还未建成,让她的这个想法一直没有实行。
去年年底的时候,徐惠清就有考虑过,要不要从青少年宫辞职,一来是她已经度过了刚来到H城时最艰难的时期,当时要在H城落脚,大的社会环境需要她有一份工作来开收入证明,才能做到后续的买房、买铺子、落户等一系列的事,就像徐家三兄弟想在H城买铺子,都得先在省建设集团办理入职是一样的。
二来,她考虑到她周末没有时间陪小西出去玩,让小西除了在幼儿园之外的全部时间,都跟着她在青少年宫上各种课外班。
她不知道这样对小西的成长会不会不利。
前世小西的离世和赵北对她说的那些话,以及中年的婚姻危机,给了她极大的打击,导致一直很自信的她,今生对自己在孩子的教育方面,极其的不自信,心里没有底。
教育这件事,好像与自己的学业、工作、生活都不太一样,学习、工作、生活只要你一直努力,一直向上,就会有明显的收货,会一路向好,但教育不一样,你以为好像是好的,或许对孩子来说,他们的感受并不一样。
有句话叫: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
有一种好,叫做你妈觉得为你好。
但对孩子来说,可能他们并不需要,反而觉得厌恶。
今生重生,她也一直在反思,在改进,却也畏首畏尾。
她害怕还会造成前世的悲剧。
不敢太紧。
前世她就是对小西太过着紧,什么都想帮她安排的妥妥当当,生怕她再遭遇外面的丁点风雨,可最后的结果是她不能承受的锥心之痛。
又不敢太松。
就像是种下了一颗小树苗,不敢浇太多水,又不敢不浇水,不知道自己如何去掌握那个度,怎么掌握,都怕悲剧重演。
她完全放弃了今生的赵北,完全忘记了这个孩子,不去想他,不去看他,未尝没有对自己前世教育失败后,恐惧再面临亲子教育的原因。
今生因为小西及时的找回来,心理和身体上都还没来得及遭受到太多的伤害,加上有一世的经历,她这辈子比上辈子要从容很多,同时也将更多的精力和心思放在了工作和自己的摆摊上,不让自己像前世一样,放太多精力在小西上,怕自己像一条缠上自己女儿的蟒蛇,缠的她透不过气来。
*
六月份,在监狱关了两年的赵老太也要出来了。
赵五姐和赵五姐夫在梁溪城躲避了一年多,这次终于躲不开了。
如果说赵家对赵家五姐妹的洗脑,让她们无法拒绝赵宗宝,那赵五姐就是完全拒绝不了赵父赵母。
赵父没了,赵母出狱,赵五姐是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的,不然她上面四个姐姐和赵宗宝会骂死她,一晚上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但她不想让赵五姐夫回去:“去年一年我们就存了五千块钱,今年再干一年,都能建个大楼房了,要是多干两年,到时候在梁溪买个小房子,就不用回去了!”
赵五姐不回去不为别的,只为了让刘俊科躲开赵宗宝和徐惠清二人。
五个姐姐中,她可以说是被洗脑不那么厉害的一个,所以她‘私心’也重一些,更看重自己小家庭的利益。
她和刘胜意在老家没田没地,只有一个四处漏雨的土坯房,回不回去都无所谓,还不如在外面打工多挣点钱,将来在梁溪城买个房子,等科科再大一点,在梁溪这边上幼儿园,没人在他耳边嚼舌根,自然就认自己和刘胜意为父母,哪怕真的知晓了他的身世,她和刘胜意早就把他养熟了,别人也抢不走了。
刘胜意原本没这个想法的,被赵五姐这么一说,也升起了留在梁溪并为此努力奋斗的想法。
他比赵五姐更看重儿子!
儿子就像是他的执念,可他又半点没有外心,没有和外面女人生孩子的想法。
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太多父母关爱的他,无比的在乎赵五姐这个妻子,妻子就是他的一切。
赵五姐同样很在乎他,两个过去都没有从家庭中感受过太多爱的两个人,从自由恋爱时期,就颇为热烈,彼此从对方身上吸取他们欠缺的来自家庭的爱。
若不是知道刘胜意想要儿子,她也不会生出想要抱养科科的想法。
他们二人自生下刘盼盼后,赵五姐就再没开过怀,两人也都没有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是赵五姐不能生,还是刘胜意的问题。
赵五姐是默认自己的问题的,毕竟她和刘胜意结婚后,很快就有了刘盼盼这个女儿,也就是说,刘胜意是能生的,她就想,是不是自己生刘盼盼的时候没坐好月子,伤了身体。
这是很可能的。
刘盼盼是在冬季出生的,她怀孕生产的时候,没有去医院生的说法,那时候刚结婚,她和刘胜意又没房子,刘胜意大哥一家嫌她生孩子污秽,晦气,就让她在柴房生,她就是在柴房的稻草堆上生下的刘盼盼,只有一个接生婆和刘胜意在照顾她。
那时候她和刘胜意都以为她要死了,刘胜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虽然最后她和刘盼盼都好好活x了下来,可寒冬腊月,在稻草堆上生孩子,到底是受了冻,一直到现在,一到冬天,她就手脚冰凉,晚上睡觉都要把手脚揣在刘胜意的怀里睡,刘胜意也知道她为他吃了大苦头,从不介意她冰凉的手脚贴着他皮肤揣在他怀里,他自己就很主动的把她一双脚都捂在胸口处捂着,每天晚上如此。
也是生了刘盼盼之后,赵五姐吵着要分家。
刘胜意父母什么都没有,他父亲是个依靠哥哥一家过活的半残废,母亲独自一人支撑着家里,哪怕赵五姐是个泼辣厉害的,也什么都没分到,只在刘母娘家弄了个土坯房住着。
刘胜意听到赵五姐说她自己回去,不让他回去,他就乖乖的留下来,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儿子,只是有些担心赵五姐:“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路上不安全……”
赵五姐是几个姐妹中最会生的,净挑父母优点长,虽个子不高,五官却生的很是标志,脸型也遗传了赵老头的瓜子脸,很是漂亮。
出来服装厂打工后,她每天都在厂里上班,不晒太阳,不光是皮肤白了,衣服也穿的时尚起来,快三十岁的她,看起来就跟二十三四岁一样,加上夫妻俩生活虽然不说多好,精神上刘胜意一直和谈恋爱时一样疼爱她,她哪怕已经有了个十一岁的女儿,眉宇间神情依然和恋爱时没结婚的小姑娘一样。
刘胜意怕她一个人坐车回去不安全,遇到拐子。
赵五姐却不在意,翻了个大白眼说:“我滴个娘哎,就坐个大巴车,有什么危险?我从上车睡到下车,直接就到吴城,大不了中途我不下车还不行嘛?”
长途汽车中途都会路过一些服务区,车上的人会下来上厕所,或是倒一些热水喝,可现在是六月份,她自己带了水,不用下车喝水,大不了就不喝水,不上厕所。
吴城没有火车站,她回来只能坐大巴车,坐火车的还得转车,对于她们这样不认识字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转车,在陌生的地方,她们就像是睁眼瞎,满目茫然。
刘胜意抱着刘俊科,恋恋不舍的拿着一大包吃的送赵五姐上车,眼里的担忧挡都挡不住,一路上不停的说:“来娣,你快点回来啊!”
大名赵来娣的赵五姐不耐烦地说:“晓得,我回去待个一两天就回来!”
“你回来前打个电话回来,我去接你!”
“嗯嗯,你回去吧!”赵五姐任由刘胜意帮她放好包,随意地挥手让他回去:“我不在,你把科科照顾好,现在晚上还晾着,别给他开电风扇,小心冻着!”
梁溪是个工业城市,温度和H城差不多,夏天很热。
刘俊科又是个两岁大的小孩子,小孩子体温本就比大人要热一点,也更怕热,一热就起痱子,难受的闹腾,刘胜意又是个宠孩子的,几乎对刘俊科是有求必应,刘俊科晚上热的睡不着,他恨不能把电风扇对着他一晚吹天亮。
可这才六月初,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也不太热,小孩子吹一个晚上肯定会感冒的,一感冒他们夫妻两人就焦头烂额。
刘胜意也是照顾刘俊科照顾习惯了的,点头说:“你放心,你回去也看看盼盼,今年我们没回去,也不知道她在家里怎么样。”他突然懊恼地说:“我也没想到给她买两身衣服,她去年的衣服肯定小了,你回去记得给盼盼买两身衣服。”
赵五姐却十分不耐烦,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行了,你赶紧下车吧,我心里有数!”
和刘胜意对刘盼盼还有几分疼爱不同,赵五姐生刘盼盼的时候才十九岁,她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一点儿都没有当了妈的自觉,反而因为生了刘盼盼身体吃了大亏,差点把命都丢了,对这个女儿并没有多少母女情。
后面好多年身体都没开怀,她在心里也一直觉得是刘盼盼的锅,把错误都怪在年幼的刘盼盼身上。
她生产完后身体不好,刘盼盼小时候都是刘胜意照顾的。
刘胜意对自己老婆生的孩子自然是喜爱异常,将很多心思都放在了刚出生的刘盼盼身上,赵五姐就觉得刘胜意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忽略了她,在月子里就又哭又闹,和刚出生的女儿争他的注意力,再度将刘胜意的注意力从刚出生的小婴儿,拉到她的身上才满意。
后来刘胜意就不太敢在赵五姐面前,表现出对女儿在意的态度,生怕赵五姐吃醋。
赵五姐一吃醋,就打刘盼盼。
她打人是真下死手打,还小的时候是大屁股,再大一点巴掌都是对着脸扇,摁着刘盼盼的头往水缸里,刘胜意也不敢拦,他要是拦了,赵五姐打的回更狠。
搞得刘盼盼很怕她这个妈妈。
此时刘胜意不提,她都忘了回去还有个刘盼盼这事了。
“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吧?到了就赶紧给我打个电话,早点回来!”刘胜意就一直在车子外面不停的和赵五姐说话,赵五姐脸上表情看似不耐烦,其实心里很甜蜜很受用。
一直到车子启动,刘胜意还抱着才两岁的刘俊科,站在汽车外面,一边追着汽车一边高声喊着:“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出门在外脾气忍着点,留着回来打我都成!”
车上的人都以为两人是结婚没两年的新婚小夫妻俩,听到刘胜意的话,纷纷扭头看向赵五姐,脸上还带着揶揄的笑容。
赵五姐看着汽车发动,刘胜意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也很是不舍。
她在赵家虽说待遇比二姐、三姐、四姐好一点,可也只是好一点罢了,在遇到刘胜意之前,她是没有感受过什么父爱母爱的,遇到刘胜意后,就像是两个缺爱的人遇到彼此的救赎,她将她生命中缺失的全部的爱,都从刘胜意那里索取,而刘胜意自己也是严重缺爱讨好型人格,赵五姐越是对他索取,他越是能感受到赵五姐对他的离不开,也越发的离不开赵五姐。
汽车走出好远了,她回头,依然能看到刘胜意已经快成为一个小黑点的身影依然还站在原地,她也赶紧从窗户那里挥手,让他回去!
*
赵宗宝一直等了大半年,才终于等到赵五姐回来,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立刻朝她兴师问罪一般,厉声大喝:“你这一年都到哪去了?喊你都喊不回来,过年也不回来,家里都成这样了,还只想着自己在外面快活,不晓得回来帮忙啊?”
离开了赵家一年,赵五姐就跟解毒戒断了一年似的。
过去她和刘胜意没田没地,不得不依靠着娘家生活,三天两头的回娘家帮忙,蹭饭,讨口饭吃。
现在她和刘胜意在外面打工,夫妻俩又省吃俭用,一年就存下了五千块钱,哪里还怕赵宗宝?
她不由身体后仰的皱眉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走的时候我就把账本给你看了,存折也给你了!大姐三姐四姐都在家,你有什么事喊她们一声就是了,哪里就要我回来帮忙了?我和胜意不要过日子的啊?”
她真觉得很对得起这个弟弟了。
赵宗宝被问的神情一窒。
因为刘胜意家里的特殊情况和刘胜意的好脾气,这么多年下来,他都习惯了什么事都理所当然的去吩咐赵五姐夫妻俩来做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JC的地雷,谢谢小伙伴们的营养液(*^▽^*)
最近卡文卡的太厉害了┭┮﹏┭┮
第114章
在赵宗宝看来,世界就该是围着他赵宗宝转的,他对姐姐姐夫们的索取都是理所当然的,姐姐们就该为他赵宗宝生,赵宗宝死,为他赵宗宝无条件的付出一辈子!
但现实很明显不可能。
她们都是人,又不是庙里求回来的泥胎木偶,没有自己的想法与主见?
她们虽从小被赵父赵母洗脑着要照顾娘家帮衬弟弟的长大,可同时她们接受的x也是传统教育,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怕她们在精神上依然无法拒绝赵宗宝对她们的命令与吩咐,并且形成条件反射的听话反应,但在离开赵宗宝的时候,她们又会不自觉的以她们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为主。
和赵二姐、赵三姐、赵四姐不同,赵五姐是很有脾气的人,到家第一件事就被赵宗宝诘问,心里很不舒服。
赵宗宝寒着脸大马金刀的坐在敞开的门面里的椅子上,冷着脸质问她:“院子里埋的古董是不是你和刘胜意挖了偷走了?”
此话一出,赵五姐顿时就炸了:“什么古董?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古董?什么叫古董被我和胜意挖了偷走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赵宗宝是个从来不解释的人,甚至他为了诈赵五姐,是直接用的肯定的语气诘问道:“这个房子就你和老大住过,不是你们是哪个?老大住进来之前,树下的古董就没了,她说就是你偷的!”
赵五姐尖声大叫,国粹脱口而出:“WNTMMD,我去撕了她的嘴!”她两只袖子一捋,就要冲出去找赵大姐干架:“她自己偷的还赖到我头上了,我不把她脸皮撕下来我都不姓赵!不要脸的东西,从小就占便宜没够,什么东西都往她自己婆家搬,也没见她婆家把她当个人,那季建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不是他们夫妻俩偷的还能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敢往我头上赖!”
接着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国粹!
赵宗宝就静静的坐在木椅上,看着她发疯,似乎在评估她现在的情绪是真的还是假的。
即使是真的,他也不会相信是真的,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很会演的人,脾气收放自如,发脾气除了为了发脾气外,更是为了从气势震慑对方,拿捏对方。
他见赵五姐急冲冲的往外冲,仿佛下一刻就直接打到季家去,厉喝一声:“行了!”他指着赵五姐的鼻子,用一种极其狠厉的表情说:“小来娣哎,古董要真是你拿的,你最好早点给我交出来,不然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气的赵五姐一把打开了赵宗宝的手:“我都说了不是我!”她的脾气和赵宗宝一样,有时候发脾气同样是拿捏别人的一种手段,赵家人好像很擅长这个,她语气虽然还是很生气,却完全没有了刚刚发疯一样的神情,先是国粹开头,说:“WCTM,我都不晓得家里还有古董,更别说藏在哪儿了,老头子老娘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我知道个鬼?还把你古董挖了?我有古董还没房子没田没地,每天累死累活的在厂里打工?WCTM,我在服装厂做工,手都被针不知道戳出多少个针眼,指甲盖都戳对穿而过,胜意在工地上搬砖拌水泥,一天才七块钱,我们夫妻俩要是有古董,还用得着吃这个苦?”
她真是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委屈!
她从小要强,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找了刘胜意后,刘胜意对她好,她也觉得值了,可生活的苦她一样没少吃,现在还受这样的委屈,简直要气炸了。
赵宗宝这时候却冷静下来,语气平静的问:“那你觉得是老大他们拿的?”
赵来娣气的嗓子都破了音,尖利的道:“不是他们还能是哪个?从小就她最精最奸!长姐不像个长姐,脑子不正常,人家的长姐也不知道多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就她,从小到大没受她照顾一分,还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坏事全是她做的,挨打的全都是我和老二老三老四!”
此时的赵来娣是真的恨上了赵大姐,她是真的觉得这事绝对是老大两口子干的,只是这回没有顶锅的老二老三老四,把屎盆子扣她头上了。
“她也真是瞎了狗眼,以为把屎盆子扣我头上就行了!”她嗓门又大了起来,指着大门外尖声叫道:“你跟她说,让她死了这条心,敢把锅扣我头上,大不了我不要命,直接去她季家把她家砸了!”
赵宗宝沉吟了一会儿,问她:“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徐惠清?”
赵五姐原本气愤又激烈的情绪顿了一下,反问赵宗宝:“家里有古董这事你跟她说过了没有?”
赵宗宝认真的想了想,肯定地说:“我又不是傻,家里的事我怎么可能跟她说?”
对于娘家人的自私,赵五姐深有体会,也丝毫不觉得奇怪,说:“家里有古董这事,我都不知道,你也没和她说,徐惠清从哪里知道的?”顿了顿,她又说:“况且你们被关进去后,我和老大、老三一直都住在这,都没离开过人,也就她走的那天,我和胜意回家了一趟,第二天就来了,她连爸妈存折都没带走,家里房契地契也都在,她能带走古董?”
她问:“对了,是什么古董?多大?有多少?要是东西大的话,她带走多少东西左右邻居能看不到?你在街上都问问,她走的时候带了多少东西,不就知道了?”
这话把赵宗宝给问住了。
他今年二十八岁,十年浩劫是从六六年到七七年,他出生的时间,十年浩劫都快结束了,那十年赵老头打砸偷抢回来的东西,早就和他爷爷一起藏了起来,赵家是在进入八十年代后,他爷爷和他爹在镇中心的位置买的三间大门面后,将原来埋藏在老屋的古董重新转到新屋来的,那时候他还小,他爷爷和他爹也不敢和他说,怕他在外面乱说出去,当时对革委会清算的厉害,赵老头也低调的很。
他是他爷爷去世后,自己十几岁了,懂些事了,赵老头才和他吐露过口风,说他家院子的柏树下埋了古董,但具体是有哪些东西,他是不知道,没见过的,但他知道有袁大头,其它古董他还真具体说不出来有什么。
他沉默,赵五姐也沉默。
但赵五姐对古董的印象,就是一些大一些的瓶瓶罐罐,如果古董多的话,这些东西带走动静不会小。
赵宗宝沉默是因为他早就问过打听过了,徐惠清走的时候,除了小西和一个简单的包,没看到她带什么别的东西。
现在姐弟两人都怀疑是赵大姐夫妇了,实在是赵大姐夫妻两人口碑太差了。
赵大姐夫把赵家的两万多块钱赌完了不说,平时也见不到他人,赵大姐更不用说,那心虚的模样,就是想不怀疑她都难。
可赵大姐无论如何都不承认她拿了古董,赵大姐夫也不承认。
赵五姐理智的分析说:“三姐四姐你问了没?她们知道家里有古董吗?”
赵三姐赵四姐虽然很少在赵家过夜,就算偶尔留下来过夜,赵大姐夫妻俩也是在的,他自然也问过,摇头说:“她们不知道。”
“她们都不知道,你也没和徐惠清说过,她从哪里知道?家里能知道这事的,除了老大老二,不会有别人,老二还在关着呢,她那时候最大,爷爷也最疼她,肯定是她知道了这事,和季建生说了,夫妻俩挖出来卖了!他天天在外面跑车,认识的人多,跑的地方多,别人挖到了古董,去哪里卖都不知道,就他知道!”
赵五姐是越说越有道理,越说越觉得就是老大夫妇,没别人,就连赵宗宝都对赵大姐夫妻俩的怀疑从原本的百分之九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可问题是,他几个姐姐姐夫当中,季建生是最不好拿捏的那个,或者说,赵家人就从来没有拿捏到过季建生,甚至反被季建生拿捏,让赵大姐没少从娘家打秋风,把东西往婆家搬。
赵家人也拿他没办法。
人家就是个滚刀肉!
那两万多块钱明明白白的被他拿去赌了呢,都拿他没办法,你报警告他,让他还钱,证据呢?什么证据都没有!
况且现在赵家因为赵老头赵老太涉嫌拐卖儿童的事,赵老头还杀过人,赵家在水埠镇乃至十里八乡,名声都臭大街了!
除了不知道真相的年轻人无所谓,去赵宗宝的溜冰场滑旱冰,去他的歌舞厅跳舞,平时他家门面这么好的位置,一点生意都没有,搞得赵四姐夫妻俩的竹编制品现在都不敢放在赵宗宝门面的门口卖了,赵宗宝腿瘸了,进不了货,开不了店,铺子也租不出去,因为他家是人贩子,杀人犯。
这样的人家说的话,别x人怎么会当真?赵宗宝去报警说家里古董丢了,说不定警察还要问他们古董是怎么来的,有哪些古董,他说不出来,又怕赵老头年轻时做的的事情再一次被翻出来,那他在水埠镇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瘸了一条腿,除了靠着家里的门面和过去赵家的积累在水埠镇上重新开始,去别的地方,他能做啥?
想到这里,他心底更是狠毒了徐惠清。
要不是她那一板凳,他的腿又怎么会断?要不是她好好的日子不过,报什么警,他怎么会家破人亡,坐了一年牢不算,腿也耽搁了治疗,现在想彻底治好已经不能了。
心底确定了是老大夫妻俩干的,赵宗宝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对赵五姐吩咐道:“你们外面的事情别做了,叫胜意回来。”
赵五姐条件反射就想答应,可心底一阵抗拒,说:“胜意现在在工地上打工,一天七块钱,一年能挣两千多,回来做什么?”
她到底留了个心眼,即使是和赵宗宝,也没说刘胜意现在涨工资了,从原本的一天七块,现在涨到八块一天,她自己也在服装厂做工,工资比刘胜意还高的事。
她工厂是按件计费,她去年刚去,手还慢,一个月工资只能拿到三百多,今年已经拿到四百多,有时候甚至能上五百,去年一年存了三千块钱,今年她估计能存四千多,加上刘胜意的两千,就是六千多,两年就能挣一万多,多干几年,在梁溪买个砖瓦房,不比回老家住哪个四面漏风漏雨的破土坯房要强一百倍?
赵宗宝不屑地说:“我以为他挣多少钱?一个月两百块有没有?我给他一个月两百五十块!你叫他回来!”
说是说给刘胜意一个月两百五,实际上这一个月两百五十块,是他给赵五姐夫妻两个人的钱。
赵五姐怎么可能答应?
要是两年前,她和刘胜意还没有出去过,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田没地,只能来娘家蹭蹭,婆家蹭蹭,这里蹭蹭饭,那里蹭蹭饭,一个月两百五十块钱,她要高兴死了,给娘家当牛做马她都愿意。
可见识过大城市大厂的一个月三五百,拥有过夫妻俩只要努力,一年就能存下五千块,住的还是不漏雨的房子,她又怎么可能愿意为了娘家这两百多块钱,回来给赵宗宝当牛做马?
况且她弟弟是什么人她还能不知道吗?她说的当牛做马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当牛做马。
拿了他的钱,他就会像大爷一样,哪怕三更半夜,她和刘胜意都得随叫随到,日常被赵宗宝当孙子指着鼻子骂,这样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而是以前经常发生。
但以前他们夫妻俩没办法,刘胜意只能给娘家人当狗,被骂的跟孙子一样,还得舔着脸一边赔笑一边做事,反倒是她气的不行,和赵老头赵老太、赵宗宝吵,他嘴里还劝她:“都是爹妈,被爹妈和小舅子骂两句就骂两句,被爹妈骂叫什么骂?小舅子年纪小,你也别往心里去。”
现在她和刘胜意日子过的好了,有希望有奔头,怎么可能还回来过过去那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她翻了个白眼道:“工地上是你想走就能走的?生意都干了六个月了,工资全都在工头手上压着,你不干到年底,他会给你发工资?”
这倒不是假话,因为工头接活,也不是马上就拿到钱的,人家老板也是要到年底才会把钱给工头,这是这个行业的常态了,有些黑心的老板不给工头钱,小工们就全部拿不到工资,所以工头们手下的小工很多都是同乡甚至亲戚,他们日常除了当小工,还要兼职打手。
赵宗宝脸色阴沉的厉害,他想让刘胜意回来帮他,又不愿意把工头没给刘胜意的半年工资给他,就突然大发雷霆地说:“叫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卖货,偏要出去,现在家里彩电彩电被赵引娣两口子搬空了,古董古董不见了,要不是你和刘胜意好好的离开,怎么会有这么多事?你知不知道你们夫妻俩给我造成了多少损失?起码五十万!”
他伸出五根手指,男人的大手都要怼到赵五姐脸上去!
赵五姐也火起来了,“别什么都怪到我和胜意头上,我们又不欠你的?不出去打工挣钱,我和胜意喝西北风?你说过家里的钱我和胜意能用了吗?钱不给我们一分,还要我们免费帮你看店,我们帮你看了大半年的店,一分钱没拿,钱全都存到银行好好的给你了,现在你来怪我和胜意?”
赵宗宝唾沫星子喷了赵五姐一脸:“不怪你们怪谁?要是你们不走,哪里有后面这些事?你是不知道赵引娣两口子什么人吗?把家里交给她?你就是交给三姐四姐,都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赵五姐被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手都打哆嗦,“三姐没有家,四姐没有家?三姐夫四姐夫能让她们来?她们自己都做不了主,你让我把家里给她们?”她气的把包一背:“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弄去吧,反正钱不是我拿的,古董也不是我拿的,谁拿的你找谁去,一天到晚就晓得把火发在我和胜意身上,我们欠你的?”她走出赵家门面的大门了,还气不过的转身伸手指着赵宗宝的鼻子大骂一声:“赵宗宝!我和胜意不欠你的!”
她本来没打算回她和刘胜意在老家的土房子的,可此时从娘家离开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坐车回自己家。
她和刘胜意的家距离水埠镇不远,走路大约四五十多分钟就能到,坐三轮车大约十分钟。
只是坐三轮车不能到村子,而是在路边下车,再走黄土小路,走大约十几分钟左右到村子。
一年半没回来,村子一点变化都没有,黄泥巴路的两边都是沉甸甸黄澄澄的稻穗垂着头,稻苗稻叶都是由青转黄的阶段,到月底就能收割了。
她回到村子,村里不少人都认识赵五姐这个外村人定居在他们村子的媳妇,笑着和她打招呼道:“回来啦?咋这时候回来啦?双抢还没到呢!”
每年双抢的时候,很多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都会请假回来帮着抢收稻子,抢收完了再出去打工,村民们就以为她是回来帮着刘家几个舅舅收稻子的。
见她只有一个人,还笑着好奇的问:“你家胜意怎么没回来?”
赵五姐因为是外姓人住在这个村子,对村子里的人一向都挺客气,笑着说:“回来看看大舅大舅妈他们,我和胜意不在家,多亏了大舅大舅妈照顾我家盼盼儿。”
被回话的村民想到去年过年这对狠心的夫妻俩都没回来,就留一个十岁大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土房子里过年,可怜的很,面露不忍道:“那是要好好谢谢你大舅大舅妈,他们是厚道人,去年过年你们夫妻俩没回来,盼盼儿可怜哦,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就朝着这边大马路看,盼着你和胜意回来过年呢!”
赵五姐脸上是笑着的,实际上心里并不高兴。
她背着包走到她和刘胜意的家。
一年半没回来,原本就破旧的土坯房,如今更破了,上面的茅草也没换过,墙上还被村里人贴满了快干的牛屎饼,一块一块的,有些地方的牛屎饼干了被铲了下来,形成牛屎饼斑。
这样的牛屎饼一般只会贴在自家墙上,赵五姐夫妻俩去年一整年都不在老家,今年也不在,不可能是他们夫妻贴的,刘盼盼一个小孩子,也不会往那么高的墙顶上贴牛屎饼,只能是外人贴的。
大约是见他们夫妻不在家,欺负刘盼盼一个小孩子不敢反抗,把牛屎饼贴在她家墙上的。
赵五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到满墙的牛屎饼,本来就在娘家弟弟那里受了一肚子气,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包往地上一扔就骂了起来:“哪家畜牲不如的东西,把牛屎饼贴我家墙上了?”
她从门楼上摸了半天没摸到钥匙,在墙缝里到处找,也没找到钥匙,火气不由更大,拿起靠在墙边的棍子,就把土墙上的牛屎饼一块一块的从墙上撬了下来,然后在地上全都用脚跺的稀碎!
第115章
牛因吃草,粪便中含有很多的草木纤维,是非常好的燃料,乡下通常不舍得花钱买煤回来烧,都是用做成饼状的新鲜牛屎晒干后,作为x炉中的烧火燃料,而且不知是不是牛粪中自带一股天然的草木味,还是它燃烧的火苗温度适合做饭,用牛屎饼烧的粥饭都格外的香。
然就因为牛屎饼中含有很多草木纤维,想要把它用脚踩的稀碎是不容易的,赵五姐能用脚把牛屎饼全都踩烂,可见她从赵宗宝那里受了多大的气。
她一脚将最后一个牛屎饼踢飞,站在门口大声喊:“盼盼儿!刘盼盼儿!”
本地方言中的‘盼盼儿’并不是京城话中的儿化音,而是本地方言中的一种卷舌,实际上就是‘盼儿’的意思。
有从田间刚给田里浇完水,扛着粪瓢回来的人,见到打扮一新回来的赵五姐,眼睛不由一亮,走过来说:“你家盼盼儿这时候在学校上学还没回来吧?你要不上我家去做做?”
眼底的觊觎简直不加掩饰。
赵五姐捡起地上的一块干燥的牛屎饼就朝对方砸了过去:“我XXXX!”一句含生殖器量极高的国粹后,她捞起自家墙边晒衣服用的长竹竿就朝那人打了过去。
被打的抱头鼠窜的男人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扛着粪瓢往前跑,赵五姐就追着骂,然后愤愤的扔下了竹竿,对方跑老远了,她还在指着对方声音尖利的骂,村里人一下子就知道,赵五姐夫妻俩回来了。
由于之前夫妻俩一直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村里人都还不知道是赵五姐一个人回来了,刘胜意没回来。
这就是农村,你一个没有靠山,没有兄弟,如刘胜意和赵五姐这样的外来户,在本村就会受欺负,尤其是赵五姐这样生的漂亮的小媳妇儿,要是刘胜意在还好,对方到底顾及刘胜意这个男人,可能会打他一顿,刘胜意不在,只有赵五姐这个身高一米五出头,皮肤白皙,相貌美丽的女人,他们自觉赵五姐打不过他,出言调戏轻薄都是小事,这也像是一种试探,若遇到性子软弱好欺,或与他们一拍即合的,那后面自不用说,要是遇到赵五姐这样性格泼辣的,哪怕是讨来一顿骂,他们心中也会觉得像猫偷吃了腥,心里爽快,仿佛一天身体的疲惫都能轻去三分,气的赵五姐站在自家门口扯着嗓子一阵大骂。
这其实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钥匙不在门楼上,也不在墙缝里,赵五姐暂时回不去家里,就只能去刘胜意的大舅大舅妈家。
刘胜意的几个舅舅中,她也只愿意去他大舅大舅妈家。
大舅妈已经五十多岁,头发已经半白,但精神看着很是不错,面容也没有明显的苍老。
她一走进去,就把包放到堂屋墙边的竹床上,喊着:“大舅!大舅妈!你们在家吗?”
大舅在地里干活,大舅妈在厨房忙活,听到赵五姐的叫声,忙走出来,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高兴道:“是五姐回来啦?”
外人很少叫赵五姐的大名,大多都称呼她们五姐妹的序齿号,比如赵二姐、赵三姐……仿佛这就是她们存在于这世上的代号,名字。
赵五姐对刘胜意娘家的舅舅们都还挺客气,毕竟在这个村子里生活,要是再和他几个舅舅舅妈家关系闹翻,他们在这村子里就很难待的下去,要被欺负死。
虽然她打算和刘胜意这几年多挣点钱,在梁溪城买房,将来让刘俊科在梁溪城上幼儿园、读书,但她也没想过一辈子待在梁溪城。
这时代的人似乎都有一种很朴素的落叶归根的想法,将来年纪大了,还是要回村子的,要在村子里养老、死亡、埋葬。
赵五姐也很自然的卷起袖子去帮大舅妈洗菜做饭,嘴里回道:“回来了,这一年多没回来,盼盼儿麻烦大舅大舅妈照顾了。”
大舅妈很和蔼地说:“麻烦什么?就两顿饭的事。”顿了顿,她还是说:“就是你们不回来吧,盼盼儿那丫头可怜,我让她在住在我这儿她还不愿意,冬天你们那房顶下雨漏雨,下雪漏水,我让你大舅去把顶上的茅草换了下,只是你大舅现在年纪大了,一点事情就闪了腰,屋**了一半,也就把你们住的房间换了茅草顶,让盼盼儿晚上有个能睡觉的地方。”
她自己几个儿女,孙子都老大了,夫妻俩只有一个不大的小房间,就在厨房边上,里面除了一张床,就是走廊,连多放一个箱子的地方都没有,就是想带着刘盼盼一起住,都没地方住。
刘盼盼也大了,又哪里可能跟大舅奶奶和大舅爷爷住一起?
赵五姐不以为意地说:“她都这么大了,哪里用跟你们睡?她照顾自己还能照顾不好吗?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做生意、抓鱼、割草、照顾我兄弟,什么事情都做了,她只要上个学,比我们那时候不快活?”
大舅妈在灶台底下烧着火:“现在和那时候又不一样啦,那时候日子多苦啊!”
这里距离水埠镇不远,不在河边,也不在山边,烧柴就只能砍些田间的野蒿、芝麻杆或使用煤和牛粪。
大舅妈问赵五姐:“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你既然回来了,好好陪陪你家盼盼儿,小姑娘可怜,她想你们想的很!”
赵五姐撇撇嘴,心想她想她爸还差不多,想她?呵呵。
她也知道自己对刘盼盼说不上好,她认识的所有上一辈的人,似乎都是这么对待女儿的,她也自小看着她爹妈是怎么打骂她们几个姐妹的,也和赵老头赵老太一样,并不觉得打骂女儿有什么。
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况且一个家里面,就得一个人唱黑脸,一个人唱白脸,刘胜意既然当了唱白脸的那个,她就得唱黑脸!
到傍晚的时候,刘盼盼终于一个人回来了。
十一岁的她,已经开始发育,衣服因为小了,袖子都到手肘处了,看着像中袖,胸前扣子系不严实,露出两个小小的鼓包,这似的她走路时总是弯着腰弓着背,头发遮住了眼睛,头也低低的,气质看着有几分沉默阴郁。
她身上的书包补丁摞补丁,都是她自己补的,手艺很不好,两本书的书脊还从书包的破洞里露了出来,裤子也到小腿肚,脚上没穿袜子,下面鞋子也小了,后面的鞋跟像拖鞋一样踩在鞋子里面,前面露出两个大脚趾头出来,鞋底都脱了一半,走路时,鞋子前面的鞋底与鞋帮之间像一个走一步就张开大嘴的**。
赵五姐看到她,没喊她的名字,而是说了声:“你家里钥匙拿哪儿去了?我回来都找不到钥匙!”
刘盼盼看到赵五姐还有些不敢置信,抬起头看着她妈,半响都没反应过来,然后讷讷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赵五姐:“我随身带着的。”
农村说淳朴也淳朴,说肮脏也肮脏。
有那起了坏心的男的,见她一个小姑娘在家,就经常夜里摸到她家里来喊她名字,说要给她好吃的!
有一次她回家,门是开的,里面一个男的躺在她床上,拉着她就往屋子里去,她吓得三魂失了六魄,正好她家房子是老式的建筑,床头有个墙搭子,上面放了一些瓶瓶罐罐,她抓着空陶罐砸到了那男人头上,把人砸晕了过去,这才吓的嚎啕大哭,跑到大舅爷爷和大舅奶奶家,说她家进了人。
村子里人嘴碎,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欺负她一个小姑娘,背地里都喊她‘村鸡’,学校里的小孩子们不懂事,听了大人们的浑话,就也朝她喊‘村鸡’,还一看到她,就学鸡叫:“咯咯哒!咯咯哒!”
她性格和她妈是一模一样,不管学鸡叫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冲上去就把人往死里打,几次之后,她在学校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不论男生女生,都躲着她走,仿佛她周围五米内,都有瘟疫一般。
赵五姐半点不知道刘盼盼的经历,看了眼她长的遮住了半张脸的头发,嫌弃地说:“一个女孩子,把自己搞的像什么样子?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臭了!”
赵家虽然重男轻女,女儿生下来就是丫鬟,但赵家因为赵老头年轻时候当红小兵的缘故,家里日子还挺不错的,赵五姐上面四个姐姐,还有爷爷奶奶,和爹妈也住在一起,是没有遭遇和经历过刘盼盼这样一个人独居留守的生活的。
晚上母女俩是在大舅和大舅妈家吃的饭,走的时候,赵五姐从包里拿出几块她从厂里拿的大块布头和巴掌长的大卷缝衣线。
大块布头足足装了一大包,大的有两尺多大,小的也有电视机屏幕大小,都是服装厂x裁剪衣服剩下不要的布头,在农村却是订好的东西。
她给大舅妈说:“这些都是我从厂里带回来的,拿回来拼拼凑凑做几件衣服还是好的,要是嫌穿在外面丑,就做成棉袄穿在里面。”
大舅妈拿到这么一大包布头,还有服装厂的大卷的线,高兴的道:“不丑!哪里丑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要好看,这布好的很,我拿着给盼盼儿做两身衣裳,她身上衣裳都小了,我又没布给她做,正好你带了布和针线回来,我给她做两身衣服,这小些的布还能给她做几个裤头和背心!”
大舅妈话里话外都在提醒赵五姐,刘盼盼是大姑娘了,就算你们夫妻俩不回来,小姑娘的裤头和背心总要给女儿准备吧?
这还真是赵五姐的失误,她那时候心思都在娘家,走的时候刘盼盼也还小,身体还没到发育的时候,哪里想的到那么多?
现在经过大舅妈的提醒,她也发觉,刘盼盼衣服确实小了,身体也开始发育成大姑娘了。
刘盼盼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吃饭低头,走路低头,干活也低头,看的赵五姐不顺眼的训斥她:“你头发不能扎起来吗?把自己搞的像个老鼠一样!”
刘盼盼闻言就把头发向后扎起来,露出一张消瘦的和刘胜意长的有五分相似的脸。
她身上的钱早花完了,要不是有刘胜意私下偷偷塞给她的五十块钱,她怕是早就饿死了,可每天饥一餐饱一顿的,依然让她个子看着不高,没有钱买肥皂,头发上长满了虱子。
晚上的时候赵五姐还没注意,第二天就发现自己身上都沾染了虱子,气的拿起扫帚就要打刘盼盼:“你瞧瞧你脏的,我走的时候床上还好好的,现在床上都是虱子!”
赵五姐回来,刘盼盼也不去上学了,她生怕赵五姐走了,就又直接从水埠镇跑了,赵五姐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赵五姐回来住了一晚,头上就沾染了虱子,痒的要命,气的又是把刘盼盼的头发抓住一顿打,打完就让刘盼盼洗头洗澡,拿了一身自己的旧衣服给刘盼盼穿。
她现在在服装厂做服装,并不缺衣服。
她第二天还要去镇上,跟着赵家姐妹汇合,去接赵老太出狱。
见刘盼盼一直跟着她,赵五姐很是不满道:“你不去上学,老是阴魂不散的跟着我做什么?”她指着刘盼盼的鼻子:“我跟你讲,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不好好念书,你要不想念书,就跟我进厂里打工!”
赵五姐的话让刘盼盼眼睛都跟着亮了,满脸期待的看着她妈,用力点头:“那我不念了,我跟你进厂里打工!”她是个极聪明的小姑娘,怕妈妈不同意,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帮忙照顾小弟弟!”
她知道父母最在乎的是什么。
*
徐惠民三兄弟工作暂告一个段落后,就开始等着二期的工作。
他们没有工头,工作结束后,自然也没有去下一个工地,好在他们现在都有摆摊的收入,也不急着去下一个工地,辛苦了两年,马上就是最热的七八月份,他们也都想趁着这个时候歇歇,兄弟三个就去程建军那里,给徐惠生建房子去了。
本来徐惠生这个房子应该建的很快的,但是徐惠生心大,把自己房子建的又大又漂亮,地上全部用的新瓷砖,外墙全部贴了马赛克小方形墙砖,房子修的十分漂亮!
房子修好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把徐父徐母接过去。
当然不是接父母来跟他住的,是接徐父徐母来参观他漂亮的大房子的!
“我这房子修的漂亮吧?光是这墙砖和瓷砖就花了我两万多块钱!”他满脸的炫耀和扬眉吐气。
徐父徐母也是头一次见儿子这么漂亮的房子,闻言也是连连点头:“漂亮!漂亮!”
父母的一声‘漂亮’,让徐惠生得意极了了,比三伏天喝了一杯冰西瓜汁还爽快,说:“要我说,老大和老三就是太抠门了,又不是没挣到钱?那钱省着干嘛呢?房子修都修了,还弄的跟个破烂似的,里面除了大白墙就是大白墙,你看看我这瓷砖!”
他上下四百多平的房子,用的全是边沿是黑色花纹,中间是大理石花纹的瓷砖,十分附和九十年代审美中流行的那种瓷砖,也是未来这个年代几乎家家户户都通用的黑色花纹,高端大气上档次!
但家中的豪华装修,也将徐惠生的口袋全部清空,可他也不担心,马上就要放暑假,他和徐惠生他们都没事情,徐惠民因为徐惠清的关系,每次都不用他自己过去,对方鞋厂那边就把鞋子用火车托运过来,老三徐惠生也在家里的化妆品卖完后,暂时不打算做化妆品生意了,而是去马秀秀店里,帮马秀秀开餐馆。
开餐馆这事,一直是夫妻俩想要做且擅长的事情,现在工地的小工们都走了,剩下的是装修上的事,马秀秀中午还能送红烧肉,只是卖的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她必须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家餐馆里,她和马三妹两人根本忙不过来。
于是这次去羊城进货,只有徐惠生一个人去。
他都去羊城好几趟了,对路上火车上会遇到什么事都心里有数了,自信的很!
倒是徐父徐母一直不放心这个儿子,反复叮嘱他:“过去当心点,少惹事知道不?”
听得徐惠生不耐烦:“哎呀,我什么时候惹过事?惹事的都是老三好不好?你们就放心啊!”
徐父撇嘴瞪眼:“我们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买好东西就赶紧回来,别在那边闲逛,到了就给惠清打电话,别让我们操心!”
“知道知道知道!”徐惠生带着对父母的不服气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因为有过一次钱在饭盒里,连带着饭盒里的吃食都一起被偷盗的经历,徐惠生现在比以前更谨慎,一路上也不惹事,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身上的钱也是藏了又藏,知道徐惠风有被火车上的小偷割过裤、裆的经历,他连裤、裆里都不敢藏钱,把钱藏在两只鞋子底和缝在两只腋窝下的口袋里,只留了少部分现金放在外面零花。
钱藏在腋窝里,他两只胳膊夹着,总丢不掉了吧?
为了让别人避开他的腋窝,六月底,天已经很热了,他愣是好几天没洗澡,把腋下养的味道极重!
*
赵宗宝带着赵家四姐妹,终于去吴城的蒲河口监狱,把在劳改农场里,做了两年牢的赵老太接了回来。
赵老太从监狱里走出来的一刹那,还有一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在看到她儿子的一刹那,这才颤颤巍巍的向他伸出了手,然后被赵大姐一把抱住,搀扶着她走出来。
实际上赵老太的身体并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差,她和赵老头本来就差了九岁,即使做了两年牢,她也才不到六十岁,甚至因为没有了赵老头对她的动则打骂,在监狱里反而还过好了。
只是头发全白了。
她在人群里左右看看,没有看到徐惠清,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几个女儿回家。
待看到自家右边的两个门面都成了卖服装的,她才紧攥着赵大姐的手,不解地问:“隔壁两间门面咋卖衣服了?不卖彩电了?”
赵大姐哼了一声:“老头子防我们几个姑娘跟防鬼一样!人都要走了,愣是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们连货都不知道从哪里进,还开个鬼的店?家里有古董的事也不跟我们说,现在好了,古董丢了,说是我们拿的!”
赵三姐连忙说:“别把我带进去啊,不关我的事,宗宝只是怀疑你,跟我和有娣没关系啊!”
被杠了的赵大姐立刻面色不好看,大声说:“跟你们没关系,那就是跟我有关系呗?我都说了,不是我拿的!不是我拿的!我都不晓得古董藏在哪里,我从哪里拿古董去?你们就是欺负我老实好说话,就把屎盆子往我和建生头上扣,我肯定是不认的!”
她越是心虚,嗓门越大!
她知道这事肯定不是自己做,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季建生做的!
那大半年中,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娘家住着的,她毕竟是季家的媳妇,季建生可以一年到头不着家,她公公婆婆不管,她一个儿媳妇要也是这样,那十里八乡名声既要坏了,她家还是公公婆婆在当家做主,她可不敢这样。
所以她三五不时的,还要回婆家住两天,娘家这边,就只有在外面跑三轮车,三天两头不着家的季建生在,季建生的狐朋狗友一x大堆,谁知道他是不是和狐朋狗友们一起偷了她娘家的东西?
她理不直气不壮还因为,她是个顶级恋爱脑,娘家什么事情她都和季建生说,娘家有古董这事,记忆中,她也和季建生说过!
所以她不确定,这事到底是不是季建生干的,反正你问他,他肯定说不是他干的,不论你问他什么事,只要没有当场抓住,他永远都说没有,不是他干的!哪怕你当场捉奸在床,他都能狡辩说在打扑克。
和这样的人,他说假话你觉得是假话,他是真话,你也觉得是假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