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赵宗宝瘸了一条腿,腿脚不利索,一只脚使不了劲,挖地本就困难,何况是上面还种了一棵树。
他又和他父亲赵老头一样,在钱财的事情上,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里埋了古董,自然也不会请他的几个姐姐姐夫帮忙,只自己闷不吭声的挖。
他的姐姐们在老房子那里干了一天的活,那里没法住人,原本还想着晚上住在娘家,好好休息一下,谁知道晚饭都没让她们吃,就被赵宗宝赶回去了,也是一肚子气。
过去她们都是习惯的,可自徐惠清嫁到赵家四年时间,就再没有过,小舅妈是个非常讲礼数的人,从不会让她们饿着回婆家,总会给她们买一些街上的糕点、酥糖、桃酥、水果之类,让她们带回去给孩子甜甜嘴。
哪怕她们回娘家照样要干活,走的时候也是笑容满面的,娘家在乎她们,她们回婆家,面上也有光,婆家人都会更尊重她们一些。
这一年徐惠清和赵宗宝离婚,娘家兄弟、妈坐牢,她们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本想着娘家兄弟出狱,她们日子要好过一些,没想到替娘家干了一天辛苦的体力活,连顿饭都吃不上,这样回去,晚上饿肚子都是小事,关键是被人瞧不起,被公共婆婆妯娌们说小话。
赵宗宝是半点不管他的姐姐们现在是不是饿肚子,他也自我为中心惯了,也考虑不到这些,或许想到了也不在乎。
他在院子里吭哧吭哧的挖。
经过一年多的生长,去年就被徐惠清挖过一次的柏树依然生长的茂盛,因为没人剪枝,原本竖着往上长的柏树,这一年往外膨胀了些,根也在地下扎的密实。
他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挖出一米多深的坑来,将柏树挖倒,用铁铲将根须全都铲断,扔到一边,再往下挖了一尺,才终于挖出了一个黑色包裹,他立马知道,这就是他父亲和他说的古董了。
他拿上包裹,先把外面一层占了土的剥开,袋子随意的扔在院子的角落,进了屋子,在房间里左右看看,没急着看里面的东西,塞到了衣柜的角落里,又回来慢慢把土填上。
挖坑不易填坑易,花了一整晚挖坑,填土只需要十来分钟,累了一个晚上的他,澡也不洗,脚也不洗,只洗了个手,就上床睡了。
反正床单脏了,自有姐姐们会过来替他洗。
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他的姐姐们已经过来干了半天活了,都没见他过来,小工们早上来干活,早饭是要主人家提供的,徐大姐就来到赵家,用力拍着门面上的木门,敲了足足有五分钟,又是叫又是喊的,才把凌晨三四点钟才睡下的赵宗宝叫醒,满脸不耐烦的过来开门训斥:“一大早的,你干嘛?”
赵大姐叫嚷道:“干嘛?你也不看看几点了?马上都九点了!小工们都干了一早上的活了,你早餐都没送来,你还问我干嘛?人家来干活,你不给人饭吃的呀?”
赵家钱都在赵宗宝那,赵大姐自己虽也藏了些私房钱,可她的私房钱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被弟弟知道,那就是弟弟的,被丈夫知道,那就是赌场的,被儿子知道,那就是公公婆婆的。
赵宗宝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来,扔给赵大姐:“别来烦我,你自己去买了给他们吃!”
现在的油条一毛钱两根,包子一毛钱两个,锅贴肉饺一块钱十三个!五块钱的购买力相当的大,足够工人们吃早餐的了。
赵大姐见他满脸困倦,拿了钱就走,嘴里嘀嘀咕咕:“昨晚上又不晓得去哪里混去了,肯定是一晚上没睡!”
她丈夫就是经常晚上半夜十一二点才回来,有时候还夜不归宿,她也习惯了,所以对于弟弟晚上在外面鬼混到很晚也很习惯,也不管他。
修建老房子的工人已经很不满,本就是给他加工加点的修房子建墙,这些泥瓦工活都是体力活,要一直往砌墙的地方搬砖,没吃饱,他们饿的都没力气,早就坐在红砖上休息不干活了。
赵大姐见他们坐着不干活,脸色也不好看:“我不是去买早餐了吗?就一会儿的事情,怎么我一会儿不在,你们就坐在这不动,这可不行哎,我们付了工钱的哎!”
小工们也很不舒服,里面领头的工头满脸不高兴的说:“这么多年我们到别人家干活,哪家不是早早就把早餐备好了,吃了再干活,也就是到你家,先干活再吃饭,这我们也不说什么了,到九点都不给我们吃早饭,这么辛苦的活,不吃饱了谁干的动?”
赵大姐之所以这么硬气,是因为平常人家做早饭,最多也就是用菜籽油炒点饭,里面放点青菜,能放一两个鸡蛋,都是大方人家了,她这回可是买了油条、糍粑、狮子头!
都是重油又饱腹的食物,谁家有她这么大方?
她也不客气地说:“行了行了,我给你们买了早点,都过来吃一点!”
赵宗宝给她五块钱,她贪了三块钱,剩下的两块钱买的早点根本就不够吃!
现在的钱购买力虽然大,但这些壮劳力们食量也大,这点个东西根本就吃不饱,也只能说垫吧了一下。
工头拿到赵大姐递过来的早饭,一边拿了一个油煎的糍粑,三两口就吃下了肚说:“这么一点,够谁吃啊?”
赵大姐说:“一会儿就吃中饭唻,你现在吃的太饱,一会儿哪里还吃得下午饭?先都垫一下,我这就去做午饭!”
老房子都拆了,赵大姐要去街上的赵家去做饭。
平常这时候赵三姐和赵四姐已经来了,昨天晚上她们没吃晚饭就回去了,觉得没面子,早上起来就在家里洗衣做饭,没过来。
她们每天来干活,家里也累积了一堆家务在等着她们,大人小孩子的衣服,家里乱糟糟的,鸡鸭猪也得喂,她们的丈夫对她们也有意见。
平时她们来娘家的时候,会从菜地里摘一些家里吃不完的菜带过来,什么长缸豆、四季豆、扁豆,菜地里现在长的泛滥的红薯藤、南瓜,两个姐姐你带一篮子,我带一篮子,中午吃的菜也就有了,都不用去菜市场买。
可今天她们没来,赵大姐想做饭都没菜,她贪了赵宗宝给的买早饭的钱,又不敢再去要,只好去街下面的菜市场,捡着菜市场买剩下的一些剩菜买了些,全挑最便宜的。
一些死掉的最后剩下的一点小鱼,莲藕两头被人挑拣下来削掉不要的藕节,被人用筷子打下来的芹菜叶子,被人挑剩下的辣椒等等……
赵家不把她们这些女儿当人,她也就跟着不把这些来干活的小工们当人,这些死掉的小鱼,连肚子里的鱼肠都没挤,随便用水冲了冲,就直接煎,用辣椒烧。
她厨艺不错,用娘家的油,不花她的钱,她就舍得放油和味精,藕片、芹菜叶都被她用辣椒烧出来,味道很是不错。
早饭没吃的赵宗宝也被赵大姐炒菜的味道香醒,出来看到赵大姐炒的菜,没见到赵三姐和赵四姐,问她:“盼娣和有娣呢?她们怎么没来?”
对于他直呼赵三姐和赵四姐的名字,赵大姐也习惯了,大着嗓门说:“谁知道她们啊?早上就没看到她们,也没带菜过来,这些菜还是我去菜市场买的,倒贴了我三块钱!”
赵宗宝从来不去菜市场的人,对于这些菜具体几块钱,他还真不知道!
他不耐烦地说:“一会儿给你就是了!”
他拿了筷子,盛了饭,扒了一些鱼到碗里吃了起来,吃完才发现鱼肠没挤,顿时把筷子一扔,“你也真是懒到了家,鱼肠都没挤,叫人怎么吃啊?”
他一发怒,嗓门就特别大!
赵大姐哪里会知道他这时候醒来?委屈道:“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我哪有时间一个一个的挤?反正是给那些小工吃,又不是给你吃?我哪晓得你现在起来?大不了我一会儿单独给你做份就是了。”
赵宗宝把碗筷一扔,“不吃了!”说完就准备去四岔路口下面的小饭馆炒两个菜。
等他吃完了,赵大姐也不在这了,带着做好的饭菜去了老房子给小工们开饭,他这才又关上了门面,去后院房间,打开了他挖出来的包裹。
*
包裹裹的一层又一层,用好几层x袋子装的,一直到打开最里面,却发现里面包裹的是两块砖头。
赵宗宝有些不敢置信,以为自己看错了,拿着两块砖头看了又看。
他先是以为这两块砖头是古董,不敢砸,在灯光下查了又查,想想又觉得不对,把两块砖头砸了,觉得东西是不是藏在了砖头里,砖头都砸成了粉末了,都没有找到东西,又想,难道是老头子记错了?不是埋在柏树下?还是不是埋在院子里的柏树下?因为老房子门前屋后,也是种了柏树的。
他又立刻往老房子跑,跑到老房子原来种柏树的地方,这里因为要建溜冰场,地面早就清理干净了,什么杂草野树,通通砍了挖走。
他连忙叫赵大姐过来:“大姐,这树下埋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赵大姐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这树下埋了什么我咋不知道?”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推卸责任说:“这里胜意清理的,我不知道哎,你要问问他啊,我怎么知道?”
赵宗宝急忙问:“刘胜意的电话多少?”
赵五姐打电话回来过好几次,但赵大姐一次都没有打电话回去过,哪里知道?
她道:“她没和我说,我哪知道?”
赵宗宝突然怒喝一声:“你不会记一下吗?”
赵大姐被吓了一跳,忙后腿一步,拍着胸口说:“我又不认识字,我从哪儿记去?”
本地人虽然重男轻女,但对于家中长女的看重是不一样的,赵大姐小时候也是有机会上学的,但是她自己懒,不愿意去。
赵宗宝气的要死,又一瘸一拐的走回去,在院子里到处走,到处看,又觉得是不是他记错了,老头子的东西藏在别的地方了。
老头子那人疑心病特别严重,要是藏在别的地方也是有可能的。
徐惠清在的时候,喜欢种花,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这些花草由于无人打理,这一年已经是荒草丛生,但还有两颗月季和一颗金银花在,院子的角落里还种了一些鸡冠花和虞美人。
他快速的拿过铁锹,将院子角落里的花给铲的一干二净,然后开始挖。
赵大姐给小工们送完饭,就直接在那里把碗筷洗了,然后监督小工们干活,到下午四点多,才又回来做饭,一边拎着碗筷回来,一边嘀嘀咕咕的骂:“老三和老四也真不是个东西,兄弟建房子这么大的事都不过来帮忙,这也是当姐姐的?回去看我不跟宗宝说她们!”
回到赵家的时候,赵宗宝已经挖疯了,赵大姐在外面拍门,他像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样跑了出来开门,咆哮一声:“拍门干嘛?”
把赵大姐吓得都躲到门后面去了,然后不做声的进门做饭。
晚上没买菜,只剩一点大米饭,打算炒个菜籽油炒饭给小工们吃。
到院子里,看到挖的乱七八糟的院子,她也惊住了:“你这是干啥呢?这好好的花你给它挖了做什么?”
赵宗宝仔细的想,老头子藏了古董的事还有谁知道。
他头一个怀疑的就是徐惠清,但是认真想了想,又把这个可能暂时排除掉。
不可能是她,他没有和她透露过任何关于家里有古董的消息,老头子虽然嘴碎,但轻重他是知道的,也不可能和她说。
老头子和老太太防她防的跟什么一样。
而且即使他关在牢里的时候,徐惠清也不可能一个人住在这,他几个姐姐肯定会留在这里看着她,防止她把赵家搬了卖了,当时还有满屋子的电器呢,价值好几万块钱!
她不知道有这批东西,应该也没有时间,有没有时间这事,他回头还要再问问来娣(赵五姐)。
那就是大姐和大姐夫!
他越想越怀疑是赵大姐两口子。
第一,这些古董是二十多年前就有的,先前是藏在老房子的院子里的,这三间大门面是八几年才买的,这些古董也是八几年才移到这边来埋的,家里有这些古董的事,大姐那时候肯定也知道,说不好就知道这些古董的埋藏之地。
第二,就是老大两口子在这里住了一年,有充足的时间干这事!
他心底也有些怀疑赵五姐和赵五姐夫,毕竟赵五姐和赵五姐夫也在这里住过小半年,而且老房子最初开荒的事,都是赵五姐夫在做,要是东西藏在老房子的柏树下,东西很有可能就是老五两口子藏的。
还有老三和老四两口子,老房子那边,老三老四也是去帮忙的,他想到赵三姐夫扔下铁锹急匆匆的要回家的模样,越看越可疑,不会是在老房子那边挖出了东西,故意藏了起来,然后故意说吵架,把东西带回去了吧?
还有老四……
老四一向面憨心奸!
此时他只觉得看谁都像贼!看谁都像偷了他古董的人!
一时间方寸大乱!
他能一直不慌乱的修老房子,就是因为他手里有钱,俗话说,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就是这个道理。
他一直准备先把溜冰场和歌舞厅开起来,到时候再把几个姐姐姐夫叫过来帮忙,把自己的地位再提升起来,有了钱,有了人,有了权,还怕搞不了徐家?
别说徐家了,赵大姐夫怎么吞了他的钱,都得怎么给他吐出来!
这也是他一直都沉得住气的原因!
可现在房子才刚建了一半,都还没完全搞完呢,钱没了!
后续的音响、彩电、空调、射灯灯球等各种东西起码还要两万块钱才能完全建的起来,这些钱从哪里来?
要是不开歌舞厅和溜冰场,他在门前建那么大那么高的院墙有什么用?光是那块地面抹水泥,他都花了一万块钱,还有房子里面的地也全都抹上了水泥,这种水泥和平常砌墙的水泥还不同,砌墙的水泥里面是掺了河沙的,歌舞厅和溜冰场的水泥含量极其的高,因为地面要细腻平整,这样旱冰鞋下面的轱辘才能滑的快!
他建的房子更不必说,场地大是大了,但是中间是个很大的歌舞厅舞池,上面还有个硕大的舞台,周围都是给人喝酒的桌子,这样的场地,做歌舞厅自然是没问题,一旦他真的钱不够,歌舞厅开不起来,就只能当仓库用!
他们这个小地方,除了每年粮站收粮食,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仓库?他花这么多钱建这么大的房,是为了当仓库用的吗?
第二天他立刻去了蒲河口女子监狱,去找赵老太,赵老太原本听到儿子来看她,高兴的什么似的,忙出来见儿子。
没想到赵宗宝没问她在牢里过的好不好,开口就问她那些古董藏在哪儿了。
把赵老太也问懵了:“这事情都是你爸在弄,他没跟我说啊!”
赵宗宝像头发怒的狮子:“他不和你说你就不知道吗?你自己是没长眼吗?”
把赵老太给委屈的,用力的拍着自己的大腿哭:“你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防我跟防什么似的,这些事情他哪里会告诉我啊!”
她这一辈子,就靠着听话才活到现在,在娘家时听姐姐姐夫一家的话,到婆家来,听公公婆婆和赵老头的话,一辈子都没有过自己的主意,现在突然听到儿子怨她没有偷看夫家的藏宝地,她真是冤死了,顿时就受不住哭了出来。
她年龄比赵老头小九岁,没到不能坐牢的年纪,但面向看着比赵老头还要老,这一年的牢坐的,原本头发就白了不少,如今更是直接白了大半。
赵宗宝被她哭的心烦,忍不住怒喝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一双眼睛长的一点用都没有,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赵老太被赵宗宝骂的心里惴惴,忐忑不安,认真的回想,说:“我晓得老头子的存折藏在了哪儿,就在他的旧裤头里,古董的事我真不晓得,事情都是你爷爷和你爸去办的,你爷爷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家里这些事哪里会让我们知道?”
赵宗宝从赵老太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便问赵老太:“那你觉得有可能在哪儿?”
赵老太脱口而出道:“在不在院子里?你到茅厕那里挖挖看,或许也在你爷爷坟边上!”
赵老太毕竟是和赵老头过了一辈子的人,她虽不知道具体藏宝的地方,但大致能猜出来一些,猜到大概是在家里哪个地方埋着。
赵宗宝颓然道:“以前老头子告诉过我,说在院子的柏树下埋着,可前天晚上我在柏树下找了,没有,只挖出来两块砖。”
赵老太肯定地说:“肯定是徐惠清!肯定是哪个B子偷的!肯定是她,除了她没别人!”
赵宗宝心底也怀疑徐惠清,可到底比赵老太要理x智的多,不耐烦地说:“家里有古董的事,连你都不晓得藏在哪儿,她从哪儿知道去?她连家里有古董都不知道!”
赵父赵母说话从来都背着徐惠清。
赵老太狐疑的看着赵宗宝,心底怀疑是不是儿子色迷心窍,私下告诉过徐惠清,毕竟当年镇上那么多姑娘,他就非要等徐惠清,非要娶徐惠清,不是色迷心窍是什么?要不是娶了那个搅家精回来,老头子哪里会死?她又哪里临到老了,还要坐牢?
就卖了个丫头片子,就闹的赵家家破人亡,她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孬女人!
赵宗宝一看赵老太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好气道:“不是我,我没和她说过一个字,她肯定不知道这事!”他顿了顿,他目光极为锐利的看向赵老太:“你觉得家里有古董这事,老大知不知道?”
这个老大,就是赵大姐!
第102章
赵大姐作为家中老大,在家中地位和下面几个姐姐完全不一样,爷爷也因为她是家中第一个孩子,对她也多有宠爱,可以说赵家在赵宗宝出生之前,最受宠的孩子就是赵大姐。
而赵宗宝,足足比赵大姐小了十五岁!
小时候家里很多事,她肯定都知道的,她不像下面几个姐姐,从二姐开始,一直到四姐,在家里就跟透明人一样,完全不受重视,家里有什么事都防着她们。
赵老太却是吓坏了,忙否定说:“不可能!不会是你大姐!你大姐憨厚,做不出这事来的!”
赵老太一辈子没主意,她公公疼爱赵大姐,她就也觉得赵大姐好,几个女儿中,她同样也是最疼爱赵大姐的,虽然这样的疼爱和赵宗宝没法比,可赵大姐胜在生的早,早早将家里疼爱占了十几年,自然不一样。
赵宗宝一听赵老太想都不想,就说不是赵大姐,又发怒了,“我是让你想!怎么就不可能是老大?她憨厚?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来娣走后,家里那么多彩电收音机,价值好几万,都被她两口子卖了,一分钱都没给我,现在大姐夫都找不到人,你说她憨厚?你就告诉我,家里有古董这事,她到底知不知道?”
赵家几个姐妹中,几乎一致的认为,最为奸猾的人,就是赵大姐了,她总是摆着一副憨厚老好人的嘴脸哭,说自己日子不好过,但实际上,几个姐妹中,她日子最好过,婆家公公是大队书记,嫁的人是大队书记的长子,嫁过去不久就生下了儿子,还是长子长孙,儿子生下来,她几乎一天都没带过,全都是她婆婆一手带大,那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一个男孩子,八九岁了,还是婆婆带着把屎把尿,给擦屁股。
她在公公婆婆家,除了洗衣做饭,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就跟着赵大姐夫到处浪荡,不像其他几个姐妹,从小在家里什么活都干!
小时候家里日子还没有现在这么好过,也没有这三间大门面的时候,几个姐妹就养鸡养鸭养鹅,冬天水冰冷刺骨,也要洗一大家子人的衣服,嫁人之后的日子就更不用说了,老二自己孬,嫁到山里去了,老三老四虽没有嫁在山里,却也是山边上,都要靠着山吃饭,不是种不完的地,就是编织不完的竹篾丝,赵四姐那一双手,因为要削篾丝,编篾丝,一年到头,手都没个完好的时候,不是被篾丝上没有削干净的竹刺扎进肉里,就是削的薄如刀片的竹片割出血口子,现在一双手上满是细小的疤痕,又粗又糙,都不能看了。
赵五姐更不必说,嫁的男人连地都没有,吃饭都困难,夫妻俩像个二流子,到处讨饭吃,婆婆家蹭几天,舅舅舅妈家蹭几天,娘家蹭几天,人憎狗厌。
她们都不懂,赵大姐怎么好意思在她们面前哭她日子不好过得!
偏偏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赵家自她们已经过世的爷爷奶奶,和现在已经去了的赵老头,现在的赵老太,都一致的认为,赵大姐日子不好过,赵大姐是个可怜人,嫁了那么个混不吝的丈夫,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不着家,公公婆婆对她也不好,整天骂她,可怜~~~
每次看到她又回娘家哭诉,从娘家拿钱拿东西带走,爹娘还老在她们面前说她‘憨厚’的时候,几个姐妹都一口老血。
就像此刻,赵宗宝听到赵老太又说赵大姐‘憨厚’,整个的怒气简直无法遏制!
赵老太吓了一大跳,拍着大腿就哭。
时间太长远了,她也记不得了,可她依稀记得,“她爷爷应该是没有瞒过赵大姐的,那时候还住老房子,老房子小,说话声稍微大一点就能听得到,也难以瞒人,况且你爸带回来的那些古董也不是一次带回来的,来来回回那么多次,哪里能完全瞒得了人?”
从赵老太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赵宗宝就把赵大姐喊了过来,厉声质问:“家里的古董是不是你和季建生挖走的?说!你们都藏哪儿去了!”
古董不像电器,没有那么好出手。
要真是她们两口子挖走的,那现在应该还在哪里藏着。
赵大姐吓了一跳:“什么古董?我怎么不晓得?你好好的又跟我发什么火?我不晓得什么古董哎!”
她一心虚,就眼神躲闪。
赵宗宝和她当了二十多年的姐弟,如何不知道她?越发肯定是她拿的:“你不晓得?家里就是你和季建生住在这,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赵大姐梗着脖子说:“我们住在这就是我和建生拿的啦?那之前来娣、胜意住在这,怎么不是她们拿的?那徐惠清还住在这呢,不是她拿的?”
说到徐惠清,她突然想起来:“对!肯定是你前头那个老婆拿的,不是她没别人!”
她越说越觉得如此。
赵宗宝哪怕怀疑的人是赵大姐,依然狐疑说:“我进去后,有哪些人住在这?”他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的说:“你们就这么蠢,让她一个人住在这?”
赵大姐摇头说:“那没有,我们都住这呢!”
赵宗宝就像是被耍了一般:“你们都住在这她怎么拿?”
“我们住在这她就不能拿啦?晚上不能拿?非得是我拿的才行是吧?”
她简直要冤了!
她还真知道家里有古董的事,谁让她出生的最早,年龄最大,也是家里懂事最早的那个,小时候家里有什么事,还真瞒不过她。
但也仅此而已了。
赵家重男轻女,不光光是体现在对待儿女的差别上,对待家中媳妇也是一样的,家里连她奶奶和赵老太都不让知晓藏宝地,更别说她一个孙女了。
但是吧,这事她和季建生说过,她是个恋爱脑,和季建生在床笫之间什么话都说,什么小时候家里还见过好多古董,“爸肯定是把古董藏在哪儿了,临死都不跟我们说!”
这些话她和季建生说过不止一次。
她心虚,自然是因为这些话她和季建生说过,怀疑是不是季建生什么时候给找出来挖走了?她也不敢确定,所以眼神躲闪。
赵宗宝见她这样,就越发肯定是她们夫妻做的,指着她的鼻子:“我限你今天之内,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让你们夫妻好看!”
赵大姐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季建生干的,也不敢把话说死,只说:“来娣和胜意也在这里住过,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
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回家找季建生去,问是不是他干的!
大概也是家中老大,在赵宗宝出生前被家里人宠了十几年的原因,对季建生挖走了娘家古董这事,她其实没有什么真情实感,出了赵家,她就没那么害怕了,反正那些彩电都卖了,她弟弟也没拿她怎么样,再说了,他不是还有三万五和三间大门面吗?光是这三间大门面都值多少钱了?她还想有个门面来卖服装呢,街面上卖服装的也不知道多赚钱!
回到婆家,她公公看到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娘家弟弟的房子建好啦?”
赵大姐在婆家属于没什么地位的那种,很自然就去烧火做饭,回道:“建的差不多了!”
她婆婆不阴不阳的刺了一句:“不是帮你娘家弟弟干活吗?还回来做什么?”
对于这个大儿媳跟长在了娘家一样,季家公婆自然也是不满意的,最不满意的是她无能,管不住大儿子,让大儿子沾染了赌,现在一天到晚不着家,天天在外面赌,季家婆婆不舍得x打大儿子,自然就是将怒气发在大儿媳身上。
季家公公则不是舍不得打,而是他已经老了,明年就要从大队书记的位置上退了,已经管不住性格已经养成的大儿子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跟着小儿子养老。
赵大姐回季家婆婆道:“我找建生,妈,建生回来过没有?”
说到季建生,季家婆婆也是一肚子气:“你们夫妻两个就像野人一样,一个个的天天不着家,建生不着家,你作为一个女人,也不着家!”
赵大姐委屈:“我是在娘家……”
季家婆婆见她还敢顶嘴,气不打一处来,走到厨房门口指着赵大姐鼻子骂:“娘家娘家,一天到晚就是娘家!你娘家公公都枪毙了,还整天回娘家,一家子劳改犯!”
若说在赵老太眼里,赵大姐的形象是‘可怜’‘憨厚’,在季家婆婆眼里,这个大儿媳就是集合‘奸懒馋滑’为一体,和她家老大季建生,就跟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样,就没有这么般配的,夫妻俩是一模一样的又懒又馋又奸又滑!
赵大姐被婆婆骂的抬不起头,就窝在灶台底下烧火,缩着头不吭声,等季家婆婆骂够了,她才又探出头问婆婆:“妈,你知道建生在哪儿吗?”
季家婆婆又是破口大骂,唾沫横飞:“你都不知道我哪里知道?他做什么事你都不管,赌钱也不管,以前他从不沾赌,找了你之后都成什么样了?都是你这搅家精!”
赵大姐噘着嘴抽空小声的回了一句:“我能管得住他吗?”
她对待丈夫的态度,和赵老太对待赵老头如出一辙,就是什么都听丈夫的,丈夫做什么她都不管,就像她说的,也管不着。
季家婆婆快被她气死,季家公公见她这混不吝的模样,也劝老婆子:“随他俩去吧,我们就别管了,管不住管他们有什么用?”又问赵大姐,“你回来找建生有什么事?”
赵大姐不敢瞒着公公婆婆,说:“我娘家兄弟说家里古董不见了,叫我回来问是不是建生拿走的。”
季老头季老太听到心里就一个咯噔!他们还没向季建生求证,就已经断定,肯定是大儿子拿的!
这就是口碑!
季家婆婆慌乱的问了一句:“咋?你娘家还有古董?我们咋不知道?”
赵大姐也不瞒着公公婆婆,说:“我娘家爹年轻时不时当过红小兵吗?就是那时候抄家抄的,以前不敢拿出来,现在我娘家兄弟不是想开歌舞厅吗?还缺些钱,就想把古董拿出来卖掉,哪知道古董不见了,现在正在到处找建生呢,这不就让我回来看看建生回来了没有吗?”
在公公婆婆吃人的目光下,她声音越来越小。
季老头季老太也是满脸颓然。
之前亲家公家几万块的电器都被他输光了,现在还偷亲家公的古董……这叫他们怎么赔?
他们看着完全都不知道问题重要性,还一脸无辜的大儿媳,也是觉得心累,挥挥手:“随你们自己吧,建生没回来,不在家,你到别处去找。”
赵大姐还惦记着饭呢,她说:“我还没吃饭呢,吃过饭我再去找。”
看着还能吃得下饭的赵大姐,季老头季老太都觉得绝望。
还好他们不止一个儿子!
*
徐惠清并不知道赵家那边的鸡飞狗跳,花了钱搞了加急后,排了两个多月的安装电话的人终于到了,要来给徐惠清安装电话。
他们先是派人过来勘察线路,这一块如果没有直达的线路的话,徐惠清还要另外出钱铺设线路。
隐山小区当然是有线路的,且不说隔壁周怀瑾家就安装了电话,楼下的小卖部也安装了电话,只说隐山小区几乎全都是双职工和多职工家庭,工资又高,安装电话的那不是一户两户,线路是早就铺设好的。
但这是流程,流程必须要走。
线路勘察完毕,然后才是邮电局派安装电话的工人上门不嫌、连接、调试通话,然后就是获得一个徐惠清家的专属号码。
徐惠清家的号码是七位数,可能是现在安装电话的人虽多,但很多都还在排队,七位数的号码不少,如果她愿意交一笔选号费的话,还能自选号码。
徐惠清现在经常联系的,就是养成那边的陈老板,随着商品市场逐渐建成,以后铺子开了,生意往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一个容易记的号码就非常有必要,所以徐惠清干脆交了六百块钱的高额自选费,给自己选了个后四位数是连着的号码。
‘8888’这样的号码肯定是不行的,徐惠清选的四位连号是‘9999’,‘1589999’谐音‘一路发久久久久’,好听又好记。
电话安装好后,她第一时间就给羊城的陈老板和小霸王学习机的批发商打了电话,和他们说今后联系就打这个固定号码。
之后又和徐澄章打了电话,说了家里安装了电话的事,还说了他送她的这个BP机。
徐惠清并不是那种社交达人,甚至可以说,她每天联系的人非常有限,除了徐澄章和羊城老板会偶尔给她发个信息,让她回个电话,日常BP机在她身上一点用都没有,现在有了电话,就更没有BP机的用武之地了。
徐澄章声音懒懒的,说:“你如果不想要,随便找个垃圾桶扔了就行了,不用非拿到我这里扔,你那里又不是没有垃圾桶。”
徐惠清:“……”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想还的话,还不如请我吃顿饭呢。”徐澄章非常忙,可以说这个时代白手起家的大老板们,没有几个不忙的,他总是羊城、H城、他老家、大西北,四地跑,羊城有飞机场倒还好,H城虽没有机场,但是距离H城没几个小时的海城有,往返可以坐飞机,但去大西北是没有直达飞机的,每次跑一趟,光是在路途上就要待好久,徐惠清又是个从来都不给他打电话的人。
他偶尔穿行在无边无垠的地界时,望着空旷的原野与天空,就总想给她打电话,给她BP机的消息都要发过去了,想想又算了。
要说对徐惠清一见钟情,那真是不至于,最开始真的只是一场以商业和交易为主的试探,试探她的深浅,试探她的实力。
后面了解的越多,就越止不住的被她吸引,可以说,徐惠清简直比他理想中的理想型还要理想型。
或许是没有了家人的缘故,他既不喜欢年轻的,觉得没有定性,也不喜欢太老的,徐惠清那样的正正合适。
他不喜欢太活泼的,也不喜欢太过沉闷的,见到徐惠清之后,他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就是徐惠清那样的。
从徐惠清的长相,到职业,从性格,到脾气,到她的孩子,他哪哪儿都喜欢,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她给人一种沉稳如山岳般坚定不移的感觉,像他这样漂泊不定心若柳絮般的人,遇到徐惠清,就像是种子遇到最适合他扎根的土壤,看到她,就认定了,就是她了!
他都能想象到,如果是她,他一定会再有个家,他回到家,家里是温暖的,有热气袅袅的饭香味,有奶声奶气的孩子热情的喊他‘爸爸’,有妻子的笑脸和温和不歇斯底里的语气和他说话,问他累不累,饿不饿。
他能想象到的一切关于未来美好的画面,全都是关于她。
可他这颗种子想要扎根在她这片土地上,她却不太需要他。
*
徐惠清这边电话安装好后,接下来的时间她就没有再做别的,还有一个月就是她的自考考试,她这次可是报了四门课,哪怕英语专业对她来说相对简单一些,该学的她依然要学习,这就是她的性格,必须要打有把握的仗她才安心,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她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学习和应对接下来的考试中。
徐明珠住到小姑姑家之后,有个最大感受的不同,就是学习环境的不同。
过去她十几年的生活中,家里都是乱糟糟的,黑漆漆的,每天从早到晚,总有一些杂活让她做,哪怕她妈已经足够疼爱她,可她下面是两个弟弟,家里的很多家务,是默认了家里男孩不用做的,她是女孩,就必须她做。
她表示过抗议,为什么两个弟弟不用做。
她妈妈就会笑着叹息道:“那能怎么办呢?你现在不做以后嫁了人要是都不会,人家要戳你脊梁骨哎~!”
可来了小姑姑这里后,她除了放学后,要给自己炒个饭,洗自己的碗筷,洗完澡顺手洗掉自己的衣服,就真的什么x都不用做,每天只要安心学习,家里也不会有人吵闹,不会一会儿有猪要喂,一会儿鸡鸭嘎嘎的在一起打成一团。
她在楼上看书学习,小姑姑在楼下看书学习,就连才四岁半的小表妹,都自己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或看书、或画画、或搭积木、玩玩具,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大家说话走路也都轻轻的,相互之间不会打扰对方学习。
在这个过程中,寻摸了好一阵的徐惠生,也终于寻摸到一处房子,也是在城中村,只是位置要更靠里面一些,有些朝徐惠清去买煤气灶和排风扇的那个街道去了,距离徐惠民和徐惠清的房子,起码有五百米。
但这个房子大,加上院子,宅基地面积足足有两百三十平。
以前他是没钱,现在他有钱了,自然就要选大的,可城中村的房子,加上院子一起,大多都在一百五六十平左右,也有像徐惠民这样特别小的,但是特别大的,或者说,大过两百平以上的,很少。
宅基地面积超过两百平以上的,一般家里也不缺房间住,不缺房间住,自然也不会想要搬到楼房去,房子也不会想着卖。
但房子大,要的价自然也高,原房主开价一万八,差点没把徐惠生吓死。
原来徐惠生拿出一万五,说是一万五用来买房,实际上只是一个泛指,并不是真的打算用一万五买房,他能拿一万块买房,都觉得多了。
可他有个野望啊,就是房子要比妹妹的、哥哥的、弟弟的都要大!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执念。
就像是被忽视已久的孩子,内心最大的渴望就是压过其他兄弟姐妹一头!——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伙伴们浇灌的营养液,谢谢JC送的地雷,谢谢三木送的火箭炮,谢谢小伙伴们的留言鼓励(づ ̄3 ̄)づ
第103章
这已经是徐惠生寻摸的最大的房子了,房子也不像徐惠民和徐惠清买的那两个房子,一个倒塌了一大半完全不能住,一个能住但也残破不堪。
他买的这个房子是原房主一直在住着的,维护的还可以,至少再住个十来年没问题,还价还了半天,也只还下来两千块钱,最终一万六成交。
把徐惠生给心疼坏了,这个价格在去年,都能买四套老大那破房子了,这才不过一年,价格就翻了一番!
可为了压徐惠清和徐惠民一头,他还是咬牙把房子买了。
他现在和徐金珠徐银珠把户口迁到了这个村子,算是这个村子的村民了,是能够办理地契得。
房子买了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把他和徐金珠、徐银珠的户口迁到了他自己的房子里,但是他租的徐惠清的房子却没有退,因为买了后,他就和程建军也约了要加盖房子的事。
他本来想和徐惠清一样,加盖到四层,可徐惠清当初从头盖四层,总共花了也不到八万块钱,他现在加盖到四层,没有十五万都下不来,这个花费可把他吓了一跳,除去买房的钱和交的税后,他现在身上总共都不到两万块钱,就这两万块钱他还要去进货。
现在不是徐惠清要求他们保护她去羊城进货了,而是徐惠生求着徐惠清带他去羊城进货。
他现在身上钱不到两万块,就越发急切的想要挣钱,他已经尝到了做生意挣钱的快感,就和他当初想的一样,做生意果然是来钱最快的。
只是十月份徐惠清要参加自学考试,她现在主要精力全都放在考试上,又是一次性考四门,根本没有时间去羊城。
她之前在羊城进的夏天的货基本都卖完,H城的秋季十分的短暂,秋装不好卖,接下来进货就是直接进冬装了,加上她和羊城的陈老板有过多次合作,只需要徐澄章得运输队去羊城时,帮她带上一张汇票,羊城的陈老板就可以直接给她发货。
徐惠民卖的鞋子是陈老板小叔叔的厂子,需要鞋子,一起给她发过来就行,所以暂时徐惠清和徐惠民都不需要去羊城。
她不去,徐惠生只好约着徐惠风自己去。
两个人都是胆子大的,徐惠生还稍微谨慎一些,徐惠风性格莽撞,两人都觉得自己跑过一次羊城,有了经验,也不怕,在十月中一次雨天,就自己坐上了去往羊城的火车,几天后,兄弟俩狼狈的回到了H城。
原来,这次是兄弟俩过去,去的人数少了,自然就被车上的扒手盯上,只是两人穿的破烂,正经的贼没有光顾他俩,被火车上爱贪小便宜的不正经不专业的贼,把徐惠生放在火车餐车上的饭盒给偷走了。
说来也是徐惠生自己大意了,之前两趟,他都是把钱放在餐盒里,餐盒下面压个小点的餐盒盖子,盖子上放上吃的,铝制餐盒就放在桌上,也没人抢,也没人偷,主要是一直有徐惠民和徐惠清两个有责任感的哥哥和妹妹守夜,几人中,总有一个人是醒着的,当然没有人来偷。
这次徐惠生依然放了一半的钱在铝制饭盒里,现在他有钱了,饭盒里的东西也不像之前两次那么寒酸,尽是红薯玉米之类,马秀秀每天都做红烧肉,现在天气不像夏天那么炎热,红烧肉放一天就坏了,他饭盒里就放了几块红烧肉,兄弟俩想着在火车上吃,没那么遭罪。
谁能想到,几块红烧肉也有人偷,连着饭盒一锅端了。
他和徐惠风两人夜里都睡着了,等醒来时,饭盒就不见了,里面的钱也没了。
徐惠生简直万念俱灰,想找,哪里还找的到?
也幸亏他身上的钱是放了两处,铝制饭盒的盖子容量有限,只能放得下八千块钱,可饶是如此,他整个人也如同双打的茄子一样,整个人都颓废消沉了不少。
除了他之外,徐惠风这次也被羊城的扒手把裤子给割了,还差点把他的兄弟给阉了。
他和前面两次一样,把钱用胶带缠在了大腿内侧,前两次他带的钱少,自然看不太出来,现在带的钱多了,钱的厚度让他走路姿势看起来就是双腿岔开着走。
扒手们都是经年的老贼,一看他走路姿势,哪里会不知道他裤、裆里藏了钱?这也是大多数男人的藏钱之地,很多人为了防贼,都是在内裤上缝几个口袋,将钱塞在内裤兜里,很多人自觉这样很安全,殊不知大家想法都一样,裤头那里可以缝口袋,贼比你本人都清楚!
于是徐惠风的裤子就倒了霉,刚出火车站,就先是被人割了前面,被人掏、裆,是真正意义上的掏、裆。
当徐惠风意识到自己被人摸了的时候,都震惊了,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小偷,只以为自己遇到了变态,尤其是他们前段时间才刚抓了一个变态,对变态还处于比较敏感的时期,察觉倒自己被人掏了的时候,僵硬的如同机器人一般转过了脸,看的就是一个相貌平平无奇,丢在人群中根本找不出来的男人,他当下就大骂一声:“我艹你爹!”然后一个挥拳,朝人家脸揍了过去。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在羊城的马路上,四面八方一下子涌出来六七个人围住了徐惠风兄弟俩,手里拿什么的都有,有拿钢管的,有拿砍刀的,把徐惠风和徐惠生兄弟俩给吓了一跳!
徐惠生拔腿就跑,几个以偷盗为主,实际上并不擅长打架的扒手,一看徐惠生这么怂,顿时拔腿就追。
徐惠风一看徐惠生一个人就引开了三个小偷,那还怕个毛,一把就跳到了掏了他裆的男人头上,骑在那平凡无奇的人身上就一顿胖揍!
他打架还特别猛,又人高马大,见到四个带着家伙的小个子都是小事情,他也不怕,拿出辣椒水就对人一顿喷!
他的辣椒水的威力极大,羊城的这几个扒手没见过这样的辣椒水,见他掏出来一个瓶子,还以为是现在流行的喷头发的‘摩丝’呢,根本没想着躲,只遮挡了一下眼睛而已,谁知道喷在胳膊上宛如被热腾腾的水蒸气喷到了皮肤上,痛彻心扉!
顿时惨叫一片,连刀都拿不稳了,反倒是被徐惠风抓住机会,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丝毫不亏,打劫的成了反被打劫的,几个扒手身上的钱包和x偷来的手表、戒指、项链,都被徐惠风打劫了一空!
和徐惠风相比,徐惠生就惨了!
也幸亏这些扒手都是以偷窃为主,并没有杀过人,将他追到后,狠狠的打了一顿,原本以为他个子高,是个能打的,结果却是个怂的,整个人往地上一趴,抱着头就再没起来过!
徐惠生在车上被偷了装着钱的铝制饭盒,剩下的一万块钱跟他的命根子一样,他死死的护在身下,双手抱着他剩下的钱,无论上面的人怎么打他,他也弯着腰护着他的钱。
最后的结果就是兄弟俩被揍的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回到了H城。
徐惠生护住了他剩下的一万块钱,用这一万块钱进了货。
而徐惠风,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反打劫了扒手团伙的他发了比横财!
他从小偷身上抢过来的钱包,总共加起来足足有三万多块钱,加上他自己带的钱,差不多有四万多块钱!
这还没算好几根金项链、金戒指、手表、手镯等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是的,他虽然被掏了裆,但他用黄色胶带困在大腿内侧的钱却并没有被扒手们抢走,因为是直接贴着肉绑的,绑了好几圈,扒手们偷不走也抢不走!
这次回来,兄弟俩的情况完全反了,徐惠生带过去一万八,最后只带回来一万块钱的货,徐惠风带过去八千,却带回来四万多的货,因为进的全都是护肤品,货看着多,实际上却并不占多少空间,直接用火车就货运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马秀秀看到房间里堆满的护肤品和一小包各种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的时候,简直都惊呆了,不可置信的问徐惠风:“这些东西都哪里来的?咋这么多的货?”
徐惠风也不讲究,这些从扒手那里打劫回来的金饰就这么随便的装在一个袋子里,不打开还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具呢!
他这次进的货全是护肤品。
因为是秋天了,很快就要到冬天,羊城哪边的护肤品公司又新推出几种护肤产品,他因为钱太多,第一次没有选择进什么护肤品,而是各种新货都来了很多!
其中进的最多的是冬天厚实的面霜、芦荟洗面奶和一种颜色类似于十几年后的粉底液一样的粉底霜。
不同于后世洗面奶大多数都是用软管包装,这时候的洗面奶的塑料瓶装的,粉底霜同样是装在类似护肤品罐子里,用手往脸上抹着用的。
徐惠风自然不会瞒着马秀秀,将这些东西的来源都如实的说了。
这些东西因为都是扒手们偷来的,甚至是直接当飞车党抢来的,他们根本不敢报警。
马秀秀听到这些东西是徐惠风‘抢’的,第一反应不是有了这么多金项链、金戒指、手表高兴,而是害怕。
她战战兢兢的拿着那一包东西想到徐惠清家,问徐惠清怎么办,可徐惠清家隔壁的周怀瑾就是公安,她又怕徐惠清说漏了嘴,让公安知道徐惠风‘打劫’,把徐惠风抓走,这些从扒手那里抢来的东西,她是一样也不敢戴,一样也不敢动,找地方到处藏。
徐惠风把东西给了马秀秀自己就不管了,在他眼里,家里老婆掌钱是理所应当的。
马秀秀即使把东西都藏了起来,心里也很不安,又不敢和任何说,整天更做贼似的,生怕被人知道这事。
倒是徐惠风这次带回来的几大箱护肤品,其中粉底霜被马秀秀一用就惊为天人!
她也才二十七岁,正是年轻爱美的时候,只是因为她常年在地里劳作,皮肤晒的黑,身体又干瘦,过去总不好意思打扮,自从徐惠风从羊城进了SOD蜜之后,她也舍得抹脸了,加上每天做红烧肉和各色素菜,她作为大厨,自然也少不了肉和素菜的摄入,营养均衡后,她身上也长了些肉,不像一年前刚来时,瘦的像个没发育的初中生般。
她皮肤黑不说,脸上还有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生育长的斑,用了徐惠风新带回来的粉底霜,她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五六岁,脸上的斑、皱纹都被遮盖了不少,皮肤也白了些。
她和徐二嫂楼上楼下住着,她用的好,自然就推荐给徐二嫂使用,徐二嫂也是个爱美的,马上脸上涂抹起来。
只是她们都不是会化妆的人,只会往脸上涂抹,也没有卸妆的意识,而且两人是把这个东西当做护肤品用的,也就是洗脸之后,完全不涂护肤品,直接抹粉底霜,这款粉底霜又是仿欧美大牌的新款粉底霜,没有后世琳琅满目的顶撞喷雾和定妆粉,持妆效果也很差,基本还不到中午,脸上的妆就已经脱的一点效果都看不出来了。
两人自己用得好,自然也会推荐给徐惠清。
但是徐惠清马上就要考试,两个人都不敢打扰,是等徐惠清十月底考试完了,两个人才热情的给她推销起了粉底霜,马秀秀还大方的塞给了她两瓶,给她用!
对于自己能给小姑子东西,马秀秀是很高兴的,一直以来,自家都是受小姑子照顾,她能做的,也就是偶尔去徐惠清家,帮着打扫和收拾一下,现在能给小姑子好东西了,她也很高兴,然后就和徐惠清说起了这东西要怎么抹在脸上,抹了有多么好看!
徐惠清自己是买了全套的化妆品的,她平时画的少,但防晒是每天涂的,有时候为了当自家服装的模特,也会精心化妆,虽画的都是淡妆,可卸妆护肤一条龙,总少不了。
然后她就发现徐二嫂和马秀秀把粉底霜当面霜使用的事,得知两人不光白天涂粉底霜,连晚上洗完脸后,睡觉前,都往脸上涂粉底霜,连洗面奶都不用后,也是惊呆了,忙和她们说了粉底霜不能当面霜使用的事。
“要卸妆的啊!”
徐惠清的提醒,徐二嫂和马秀秀反而不以为然。
徐二嫂道:“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还不到中午就没了!”
马秀秀也道:“我们哪里有你这么精心?天天忙死了,洗脸就是毛巾往脸上一抹就完了,还用什么洗面奶!”
“不卸妆对皮肤不好的呀!这东西只能白天用用,晚上睡觉前一定要清洗干净,不然脸上要长斑的!”徐二嫂和马秀秀都被吓了一跳。
两人都涂着这个睡觉大半个月了,连徐惠生都说她最近变好看了,两人忙着造人呢!
而且越是用了这个,觉得皮肤好了后,就越是离不掉。
不光是她俩自己用,光是粉底霜,马秀秀都卖掉好多瓶了,大家都是跟她一样的用,最多就是有些人回去用了后,觉得这东西不如面霜好用,擦在脸上皮肤依旧干,不如面霜滋润,用着舒服。
但为了美,大家就忍了。
从徐惠清这里知道粉底霜不能当面霜使用,晚上还不能用,用了还要卸妆后,两人都吓了一跳,笨拙的跟着徐惠清学着如何使用,如何化妆,如何定妆,最后如何使用洗面奶。
此时一款国产的鸭蛋粉已经很好用了,发现用了鸭蛋定妆后,原本不到两小时就差不多脱的完全不剩的粉底霜,能在脸上持续带妆好几个小时都不脱落后,两人也都买了鸭蛋粉。
之后马秀秀的摊位上,除了粉底霜和洗面奶之外,又多了鸭蛋粉。
还别说,极其的好卖,尤其是洗面奶。
很多人依然不会买很多的化妆品,对于卸妆的东西就靠洗面奶或者香皂。
徐惠风光是靠他这次带回来的这一批货,就赚了四万多块钱,继徐惠生在城中村买房后,徐惠风也在城中村买了房子,将户口从徐老大家,转到了他自己的新房子去。
只是他和马秀秀只有一个儿子,不需要太大的房子,他也没有徐惠生那种一定要和兄弟们攀比得心理,所以他买的房子只比徐惠民大一点,价格却是徐惠民房子的一倍还多,但是比徐惠民房子强一点的是,他还带了个不到一分地的菜园子,没事可以在家门口种点菜,这一点是马秀秀最为看重的!
山里出来的她,自小对种地有种莫名的热爱和渴望,没地种,她在城里待着都觉得不踏实,现在有个一分地给她种点花生、红薯、南瓜、番茄、辣椒,因为地的面积小,她每种种的都x不多,就那么一小块,却让她整个人都觉得精神了几分,做事情都有了奔头!
菜园子里种出来的菜,她也不卖,三天两头的给徐惠清送,基本上承包了徐惠清家的蔬菜自由!
她和徐惠风也没有搬到新房子去住,同样和程建军约了要建二层的事。
和徐惠民、徐惠生家加盖二层还不同。
徐惠民和徐惠生的房子买了,都是要自己住的,马秀秀却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想自己开个类似于‘平安饭店’那样的小餐馆,哪怕卖卖炒饭、炒面都成,城中村住的外来打工人多,人流量大,虽然大家消费能力低,但架不住人多,饭店少,目前就只有一个‘东北饺子馆’,从‘东北饺子馆’得生意来看,也有不少人是愿意花钱出来吃饭的,所以她的想法是想和徐惠清下面的一楼一样,把一层前面的大门在扩大一些,当做门面,后面也开个门,两边的房间也都不要,以后摆上桌子,一家人就住在加盖的二层。
她和徐惠风说了这事,还怕徐惠风反对,毕竟这样一来,钱就花的有些多。
没想到徐惠风毫不在意道:“这个房子就像我们捡来的一样,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呗!”
况且他什么都想模仿徐惠清,徐惠清家一楼的房子弄成门面,他就觉得他家也弄成门面挺好的,多花点钱他也无所谓。
徐二嫂知道马秀秀的想法后,回去就和徐惠生说了这事,懊恼低说:“早知道我们把房子买在前面一点了,买这么后面!”
徐惠生买房子时,只想着要比几个兄弟妹妹房子买的大,完全没考虑位置问题,现在见老三家要把一楼也改成门面做生意,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位置问题,老大、老三和小妹房子要么买在了城中村中心的位置,要么买在了靠前方的位置,只有他,买在了最靠后面的位置,后面一大片,全是荒地和杉树林,完全不具备将一楼改为门面的可能。
*
赵宗宝这几天也在家里,将赵老太说的厕所下、墙根处、他爷爷的坟前坟后,全都挖了一遍,连他爷爷的棺材都挖出来了,除了最开始从柏树下挖出来的两块砖头外,再没有挖出来过任何东西,院子里的月季花、金银花,只要是像样点的花花草草都给拔了,挖了,从刚开始的挖一米,到挖两米,院子,坟头,全部坑坑洼洼,一些不了解事情真相的人,都以为赵宗宝被什么东西魇着了,不然好好的,为什么去挖他爷爷的坟?
赵宗宝也不会和外人说他是在找家里古董的事,等所有能找的地方找遍后,赵宗宝不得不相信,他父亲藏了二十多年的古董,真的没了。
他总是在一闪而过的怀疑徐惠清后,又将怀疑放到了赵五姐夫妻俩身上和赵大姐夫妻身上,怀疑赵五姐夫妻俩的原因,从刚开始的三分,逐渐增加到和赵大姐夫妻俩一样高,原因是,无论他打多少电话,赵五姐夫妻俩都不回来。
要是心里没鬼,要不是他们夫妻拿的,他们为什么不回来?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无能狂怒了一段时间后,他到底是冷静了下来,知道古董拿不回来,已经修建了一大半的房子却不能不继续建,不然前面的三万五就全白搭进去了。
他现在迫切的想把事业做起来,只有自己有了实力,他才能在今后一一找这些人算账。
所以他不光没有继续发火,反而拉下脸来,继续哄着几个姐姐姐夫给他干活,钱不够,就把街中心位置的两个门面给卖了。
街中心的门面有多值钱,生意有多火爆他是知道的,只是他现在瘸了腿,行动不便,几个姐姐姐夫也不像过去那样,他说东,他们不敢往西,尤其是过去使唤的最好用的赵五姐和赵五姐夫不在,而且他们很大可能是偷他古董的人,他就更不会像前世一样,将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他们两人打理,他自己无法亲自去进货,继续留着这三间大门面也是无用,不如卖了!
他做事倒也果断,两间大门面卖了两万多块钱,终于在年底的时候,让他将歌舞厅和溜冰场建了起来。
没有了徐惠风过来给他当打手看场子,没有了徐惠生过来给他出主意凑人场,没有了赵五姐、赵五姐夫帮他跑前跑后,料理各种事情,今生只有三个姐姐,赵三姐和赵四姐还只能偶偶来帮忙一次,不能经常来帮忙,能经常在的,就只有赵大姐一人。
于是这个歌舞厅开的效果,和前世的歌舞厅效果完全不同。
今生的赵宗宝再也不能跳舞,也不能下场滑旱冰,无法像前世时一样,像个开屏的孔雀一般,呼朋引伴,肆意又张扬,很快便把歌舞厅和溜冰场的场子弄的无比的热闹。
今生的他像个溜冰场看门的大爷一样,自己亲自收费,供溜冰场的人溜冰场,歌舞厅没有足够多的年轻的小姑娘们过来跳舞,自然也无法吸引年轻的男孩,所以即使是年底,来的人依然不多,和他预想中的,如同邻市的那些歌舞厅和溜冰场那般,客似云来的模样,全然不同。
可到底,他一直想要开的溜冰场和歌舞厅到底是开起来了,他也终于有闲心,把心思放到赵五姐夫妻俩和徐家身上了。
第104章
他首先做的,就是打电话,以过年的名义,叫赵五姐夫妻俩回来!
之前他一直联系不上他们,他们一直不回来,现在过年了,他们总要回来了。
事实上,随着他们一直不回来,他对赵五姐夫妻俩的怀疑程度已经直线上升,和赵大姐夫妻俩持平了。
如果不是他们,他想不明白他们不回来的原因,他一个从来都是全家中心的人,还把自己当宝宝的人,自然想不明白赵五姐夫妇对儿子的渴望,他们害怕的不是赵宗宝,而是怕徐惠清,怕她回去和他们抢儿子,哪怕是和周围人,和已经一岁半,会喊爸爸妈妈的科科说:他是徐惠清的孩子,不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也受不了。
因为这时候电话还不多,他们不往赵家打电话,赵家就只能通过公共电话联系到他们,他们接不到赵宗宝的电话,便所在乌龟壳里,当做不知道赵宗宝在找他们。
他们所在的服装厂和工地假期本就短,腊月二十八放假,年初三就要上班,刘胜意的工地放假时间更短,年二十九才放假,但年后放假时间要长一些。
假期短,他们就不想回去。
赵五姐还想给娘家打个电话,刘胜意也劝她:“还是别打了,打电话小舅子喊我回去给他看场子,我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他是个有些讨好型人格的人,拒绝不了像赵五姐和赵宗宝这样性格强势强硬,喜欢用命令性语气说话的人。
赵五姐知道他是这样的性格,也知道他人好,不然当初他什么也没有,她也不会死活要嫁给他。
她用力的点点头说:“行,那我就不打电话了,回去也没房没地的,没个鸟用,还不如在这待着。”
他们夫妻在刘胜意外婆家的房子是个土胚房,并不是多好的房子,一年没住人,还不知道荒成什么样子,冷锅冷灶的,还要受舅舅舅妈他们的白眼和冷言冷语,他们也确实不愿意回去。
赵五姐是完全把自己的女儿刘盼盼给忘了,刘胜意倒还记得他的女儿,说:“盼盼一个人在家不知道行不行。”
赵五姐不在意地说:“怎么不行?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上山下河,家里家外一把抓了,她天天上学,又不要她做事情,就给自己做个饭还不会?实在不行,随便去她几个舅爷爷舅奶奶家,他们还能不给她一口饭吃?我们又不是没给他们钱,大不了回去给她舅爷爷舅奶奶多一点钱!”
赵五姐在赵家看了半年的店,她也不是傻子,一点都不往兜里捞钱,只是不像赵大姐夫妻俩那样,钱全部被赵大姐夫拿去赌博了而已。
家里具体卖了多少钱,赵宗宝在牢里不知道,她其实也是捞了五百块钱的,和刘胜意走的时候,给刘盼盼留了二十块钱,给刘盼盼脾气性格最好的x大舅爷爷大舅奶奶一百块钱,作为平时的伙食费。
刘胜意私底下给刘盼盼也塞了五十块钱,这个钱赵五姐是不知道的。
刘胜意没田没地,家里也就没有粮食,要是不给刘盼盼留钱,刘盼盼就只能勤等着饿死。
刘盼盼确实坐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期盼着她爸爸妈妈过年回来。
她不喜欢去大舅爷爷和大舅奶奶家吃饭,表舅从来都不说一句话,也面无表情,就像是没有她这个人,表舅妈更是每次吃饭都阴阳怪气的说她几句,也就大舅爷爷和大舅奶奶和善一点,有时候见她没来吃饭,大舅奶奶就会喊她。
可她已经十一岁了,去年冬天的袄子还是前年的,哪怕特意做长了,今年穿在身上也短了一大截,手腕全都露在外面,裤子像七分裤,冷的她手脚全都生了冻疮,冻的开裂,耳朵也冻裂开了。
屋顶还漏雨,她不会修,年底雨水天气多,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床顶上也下雨,她就只能自己费力的挪床,挪到不下雨的地方,家里能够拿来接水的锅碗瓢盆,全都放在地上、桌上、厨灶上、床上接雨,有时候晚上睡觉睡迷糊了,一脚掀翻了接水的雨盆,半张被子都湿了。
十一岁正是小姑娘开始发育的年纪,她又很会长,集中了父母的优点长,明明五官像极了刘胜意,却没有遗传刘胜意的方脸,而是长了一张和她妈妈一模一样的瓜子脸。
她坐在门槛上的时候,有路过的男人就亲密的喊她小名调笑:“盼盼儿,还在等你爹妈回来啊?他们是不是不回来不要你了啊?你要不跟叔回家,来叔家里吃饭!”
刘盼盼年龄不大,从小却是看管了赵五姐的泼辣,性格和赵五姐十分相似,开口就骂:“我吃你M的X!我拿石头砸死你!”
她说着就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对方砸去,男人也不在意,笑着避开说:“你这性子和你妈一样泼辣,女娃儿太泼辣了可不行,要找不到婆家地!”
“你以后要是找不到婆家,就嫁给叔,叔不嫌弃你!”
气的刘盼盼用力的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去:“我嫁你M!你M个畜牲!你怎么不去吃屎!”
她满口的污言秽语,像个别人眼中没教养的小混混一样骂着脏话,一直到男人被骂的哈哈笑着走了,她还在骂,一直到男人身影消失在村子的烟火中,她的眼眶才倏地红了,怕的浑身发抖,躲到自家的土坯屋内,关起了房门,坐在门后的土墙根,抱着膝盖呜呜的哭。
*
徐惠清家有了电话,打电话回家就方便了。
徐父徐母还不知道徐惠风和徐惠生也在H城买了房子。
今年是徐惠民在H城买房的第一年,按照风俗,这一年的年,要在徐惠民的新房子里吃的,就好似老家的上梁酒。
他们没办酒席,过年却要来给徐惠民暖房。
别人过年都是从外地往家里赶,只有徐父徐母和徐大嫂,将家里房子暂且托给了大堂哥大堂嫂几个堂兄弟、堂妯娌,一大清早就起床抓鸡抓鸭,去菜地里砍了许多的青菜、萝卜、香菜,徐父挑着前几天就准备好的一担自家做的面和年糕,三个人拎着、挑着一堆地里产出的蔬菜、鸡蛋、鸭蛋,坐上了通往五公山乡的三轮车,再坐中巴车去邻市坐火车。
春运期间,从外地到老家的火车上满满都是人,票都买不到了,从老家到H城的火车票却不难买,都是从外地回来的人,很少有从老家去外地的人。
三个人一路坐火车到H城,却没有到徐惠清在隐山小区的房子,而是被徐惠民一起接到了徐惠清在城中村的房子。
他们到达H城同样很晚了,黑暗之中,看到这么大一栋房子,都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惠清的房子?”
徐惠清新房的大多数房间都已经租出去了,只剩下下面两个门面,和徐惠清特意留给自己的房间。
但年底,有一些打工人舍不得年底在老家这几天的房租,就把房间退了,准备来年重租,就又空出来几个房间,铺上了新铺盖新棉被,还有崭新的床单被罩,成了徐父徐母临时的住所。
晚上太晚,他们也没细看,只把从老家带过来的鸡鸭鱼让徐惠民他们拿过去放好,老两口就睡了。
徐惠民和徐大嫂小别胜新婚,晚上是单独睡一个屋的,原来的房间暂时留给了徐学明和徐学顺两人。
第二天一早,徐惠风兄弟们都去上工了,马秀秀她们去年货市场摆摊卖货,三人也不需要人陪,自己就参观的徐惠清的新房,震惊的上上下下四层楼看了个遍,徐父双手背在身后,他一个农村的小队长,一辈子都没有想过,人还能建这么大的楼房,四楼!该要住多少人才能住的满啊!
“这么大一栋楼,都是惠清的?”徐父还是满脸的不敢置信,问跟在他们身后的徐学明。
徐学顺和徐明珠她们去年货市场上帮他们的父母摆摊去了,大一些,性格沉稳些的徐学明留下来带徐大嫂和徐父徐母吃早饭,到处看。
很多房间由于租出去了,房门是锁着的,只有少数几个退租的房间是开着门的,有大房间,有小房间,可即使是小房间,里面也厨房卫生间备齐,看着宽敞干净又明亮!
“乖乖隆地冬!”老头子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发出感慨的方言,脸上的笑容忍不住都咧到耳后根去,满满都是骄傲。
当年老爷子把徐惠清宠成一个宝,走到哪儿都把小姑娘顶在肩膀上扛到哪儿,让她骑在自己头顶上。
家里的大人,谁没有被徐惠清骑过?
村里人看到,无不笑话徐老爷子,说他:“天天把一个丫头顶在头顶上,也不怕晦气!”
“把一个丫头片子当个宝有什么用?长大了还不是别人家的?帮别人家养姑娘?”
“上了大学有什么用?花那么多钱供出来,两三年就嫁到别人家去,成了别人家的人,老徐家就是傻!”
多少流言蜚语,哪怕徐家人都不在意,可现在看到自家女儿在H城拥有这么大一栋房子,要是老爷子知道,肯定要高兴骄傲坏了!
老爷子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家里孩子走出农场,成为城里人,现在自家闺女做到了,不是狼狈的在城里打工混饭吃,而是真正的扎根在了H城。
“好!好!”他笑着点头,转头对大孙子徐学明说:“过年多给你爷爷烧点纸,好好说说这个好消息!”
徐学明笑着说:“爷爷,二叔和三叔也买了房子,三叔家的就在旁边,二叔家在后面,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徐父徐母满脸震惊:“啥?你二叔三叔也在这买了房子?他们哪来的钱买房子?不会又是跟你小姑姑借的吧?”
徐学明虽然年龄不大,家里的很多事情却没有瞒着他们,斯斯文文的脸上露出同样高兴的笑,说:“不是,二叔二婶一个在工地上干活,一个卖菜,晚上在夜市上卖磁带,挣了钱,听我爸说,他们都把之前欠姑姑的钱给还了,三叔三婶卖擦脸的护肤品,三婶在工地上卖红烧肉,也挣钱呢!”
徐惠民借着徐惠清的东风,这个冬天靠卖男式皮鞋,也赚了不少钱,现在也在年货市场上租了个摊位,光靠卖男式皮鞋,一天就能挣好几千块钱,欠徐惠清的四千五百块钱早就还了。
今天要不是他要赔徐父徐母,他也在年货市场上帮着卖皮鞋呢。
现在徐明珠和徐学顺两个人在,他们两个一个热情开朗,一个活泼会说,就连徐金珠和徐银珠都在年货市场上帮徐二嫂卖货,忙的不可开交!
如果说徐惠清在城中村有个这么大的房子,老两口是高兴,是骄傲,那么徐惠生和徐惠风也在H城买了房子,对老两口来说,就是惊喜加狂喜了。
对老两口来说,徐惠清这个女儿和徐惠生、徐惠风这两个儿子还是不同的,哪怕都是他们的孩子,可徐惠清是要嫁人的,长大后虽然还是他们的女儿,可在心里上,就是不如两个儿子那么亲密。
他们在徐学明的陪同下,先来到徐惠风家。
程建军给城中村其他家忙完加盖的房子后,就开始建徐惠民、徐惠生、徐惠风家的。
他的建筑团队现在已经有十六个人,可以分为两到三班,同时为两三家盖房。
徐惠民家的房子还x好弄,他只是想加盖一层,一楼不需要大动,现在已经建好,但重新装修刷过漆,现在还在通风当中,要年后徐惠民一家才能搬进去住,暂时还租住在徐惠清的新房子里。
徐惠风家的房子要麻烦一些,他家的一楼要改成门面,不光要将大门扩大,后面也要打通,再在后门建一个厨房,马秀秀以后就在后面的小厨房做饭做菜,前面的门面招待客人。
目前徐惠风家的大致主体是完成了,但还没完全建好,要等春节过后来建。
徐惠生家不需要改门面,但他家房子面积大,房屋维持的也不错,哪怕不经过任何修改,也不影响住,现在徐惠生一家都搬到了他们自己的房子里住了,只等着徐惠风家加盖完,就去加盖他家的。
徐惠风和徐惠生的房子虽然不如徐惠清的大,不如徐惠清的新房子带给他们那么大的震惊,可他们的房子去真真让他们惊喜,看着徐惠风加盖快完成的二层小楼,笑的都合不拢嘴,一直念着:“好,好,要是让你太爷爷知道,也不知道有多高兴!”
尤其是徐惠风家房子后面居然还有个一分地的小菜园,被马秀秀种了些香菜、大蒜、青菜,哪怕现在是冬季,也依然长的郁郁葱葱,这让种了一辈子地的徐父徐母更高兴了,连生叫‘好’。
然后又去大儿子家,看大儿子家已经建好的房子。
徐大嫂一大早就被徐惠民喊起来,和徐明珠、徐学顺去了年货市场上,年货市场五六点钟就开市,早上的时候生意是最好的,现在不在这里。
徐父徐母也没问为什么大儿子房子建好,为什么没搬过来住,但是徐学明尽职尽责的和徐父徐母说了:“小姑姑说,新房子建好后,有什么‘甲醛’,闻了对身体不好,会得癌,新房子要通风三个月才能住人,等到明年三月份,就能搬进来住了。”
徐惠民房子的一楼虽没有动主体建筑,却是重新翻修过的,墙面再不是过去那样灰扑扑的模样,而是全都刷成了白墙和油漆,地上都铺上了地板砖,为了省钱,地板砖也没有选择现在流行的花砖和灰砖,而是选择了白色,中间尽量用了完整的砖,四周用碎砖拼接,最重要的是,徐惠民的新房子也弄了浴室卫生间,等房子通风好后,他们搬过来住,就再也不用去公共厕所去上厕所了。
楼上有五个房间,没有阳台,徐学明一边带着徐父徐母上楼,一边给二老介绍道:“爸说一楼左边的房间给您和奶奶住,右边房间他和阿妈住,楼上我和阿姐、学顺一人一个房间,还有两个房间租出去。”
“好!好!”徐父满眼都是高兴和骄傲,说着‘好’!
他三个儿子都在H城定居买房落脚了,今后就是H城人了,H城自古就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受灾都受不到H城来,从来没听说过H城有老百姓因为什么旱灾水灾的饿死过人,想到自己的儿孙今后也定居在H城这样的好地方,徐父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至于徐惠生家,徐父徐母根本就没去看,一来是太远了,在城中村的最后面位置,距离这里足足有五百多米;二来也是徐父徐母忽视徐惠生惯了,看完了徐惠风、徐惠民的房子,两人就觉得看的差不多了,就想去他们现在在的年货市场看看。
二老还没吃早饭,徐学明怕爷爷奶奶累了,就先带他们去吃早饭,然后将他们带来的各种蔬菜、鸡蛋鸭蛋,鸡鸭等东西都要规整出来,蔬菜要这两天都吃掉,不吃掉回头就蔫吧了,鸡鸭都是活的,可以留到年三十那天宰杀,鱼是早就腌好的,得挂到四楼的屋檐下风干。
等做完了这些,都上午十点多了,徐学明带着他们去年货市场。
年货市场距离城中村很近,就在城中村隔壁,正在建的商品市场马路对面的隐山公园。
整个隐山公园现如今都极其的热闹,路边全是盖着乌篷的摊位,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来逛年货市场的人,几乎周边的人全都集中虹吸到了这个地方,热闹的不得了,卖什么的都有。
徐家四兄妹的摊位是连着租在一起的,这样相互之间能有个照应。
年底的时候青少年宫也放假,周边很多老师、学生年底也要回老家,他们一般都是本省的本地人,老家就在周边的城市或者郊区,可依然要回去,所以年底这段时间青少年宫也是放假的,假期一直放到正月十五开学后。
年底的这段时间徐惠清就每天和马秀秀、徐二嫂他们在年货市场。
马秀秀的护肤品极其的好卖,徐惠风上次进了好几万块钱的货,原本还怕进太多了,卖不完,谁知道非常受欢迎。
自从徐惠清教她们护肤、化妆、卸妆的步骤后,之前卖不太动的洗面奶现在也卖的十分火爆,主要是受十五岁到三十五岁这帮年轻女人的欢迎。
年轻的小姑娘容易长青春痘,她们已经初步有了爱美的意识,家长也愿意给她们花这个钱,通常都是洗面奶加SOD蜜一起买,成年女性则更青睐面霜和粉底霜、鸭蛋粉,但不论是哪一类型顾客,都离不开洗面奶。
生意好到她连红烧肉都不做了!
徐二嫂就卖磁带、卖随身听,这些货品都是这个时代算是时尚最前沿的货,年底的时间段,简直供不应求,货不够卖,徐惠生就求着徐惠风又跑了一趟羊城,这次进货就更加谨慎了,好在还算顺利。
徐惠清依旧是在年货市场卖衣服。
1994年的冬天依旧是个暖冬,很多人估计去年冬天是暖冬,今年冬天应该是个寒冬,进了棉袄的、羽绒服的,都不太好卖,反而是徐惠清依旧卖大衣。
今年陈老板的服装厂囤压了一批国外大牌工厂找他们代加工的羊绒大衣的衣料,在他们这一行,卖布料实际上卖不出什么价格,哪怕是羊绒大衣的衣料,想要卖上价,就只能做成大衣来卖。
今年的这批大衣的衣服料子比去年含百分之十的羊绒和百分之三十羊绒的衣料还要好,因为是往商场里供的那批大衣的衣料做的,是百分百羊绒含量的大衣,光是给徐惠清的进价都要很贵,很多人都更愿意进更便宜更好卖的衣服,也不愿意进这么贵的纯羊绒大衣,怕压货。
压货就是压钱。
于是这批货全都被徐惠清吃下了,总共八百多件羊绒大衣,光是卖价就要**九一件,这么高的价格,在九四年底到九五年初的年货市场上,居然半点不愁卖!
徐惠清一个人分身乏术,干脆干起了批发的生意,匀了一部分给上次去羊城时认识的同行的女生朱继英,她在市中心最繁华热闹的另一个市场上有店铺——
作者有话说:谢谢45495331送的地雷[亲亲][亲亲][亲亲]
第105章
她和朱继英再次相遇,还是意外。
朱继英住在市中心附近的小区内,平时在她自家楼下的广场上卖,年底这段时间,夜市基本都撤了,但白天的年货市场多了起来,像她们这样的商贩,一般消息都很灵通,哪里有年货市场,哪里的年货市场人流量大,心里都门清。
年底最大最热闹的两个年货市场,一个就是市中心公园的年货市场,一个就是隐山公园的年货市场,她自己店关了门,就来隐山公园的年货市场上看看,闲逛之中,就看到了徐惠清。
实在是徐惠清气质、身段、脸蛋都美的太过突出,她自己就是做服装生意的,便也格外关注年货市场上的服装,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摊位后面当模特展示身上百分百羊绒的羊绒大衣。
她卖的大衣进货就近三百块钱,这一年徐惠清的工资已经涨到三百多,这件大衣的进货价都快赶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她要不是穿在身上展示效果,谁愿意花那么高的价格买这么贵的大衣?
为了展示大衣,她连十公分的高跟鞋都船上了。
她原本净身高就有一六八,穿上十公分的高跟鞋,足足有一七八的身高,站在人群中足足高出周围人小半个头,宛如鹤立鸡群一般显眼突出,让朱继英一眼就认出这个姑娘是之前和她一起去羊x城进货时认出的姑娘。
她还记得她的名字,大声的喊:“徐惠清!”
徐惠清突然听到人群中有陌生人喊她名字,有些意外,因为来她店里买衣服的顾客,要么喊她老板,要么喊她徐老师,再不济喊声‘徐老板’,很少有喊她全名的。
徐惠清抬头看到她,也很意外:“朱老板?”
朱继英热情的迎了过来,笑容灿烂道:“叫什么老板?喊我英子就行!”
明明她比徐惠清要大几岁,可她在徐惠清面前,总有种和徐惠清是同龄人的错觉。
徐惠清对她印象也很深刻,深刻的原因嘛,就是徐惠生那句‘还有人给女儿取名叫猪精?’,让徐惠清一下子对朱继英的名字印象十分深刻,自然是忘不掉。
“我之前就听你说你在第六区,那时候也急匆匆的,也没留下联系方式,这次过来还想着会不会遇到你呢,果然遇到了!”年货市场人特别多,她嗓门也特别大,十分高兴。
她一双大眼睛双的特别厉害,杏眼格外大,鼻梁高且有肉,一笑两只大眼睛便弯弯的,十分爽朗,与她在火车上时的谨慎小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徐惠清与她隔了摊位,周围又都是吵吵嚷嚷的人,她又因为职业的关系,要保护嗓子,十分不喜欢大声说话,就不自觉的前倾了身子,“你没去年货市场吗?”
“我店里有人在呢!”朱继英也不是一个人,她店里还招了个小姑娘帮着看店,不然她一个人也无法去羊城进货,现在也无法来逛别的市场。
她一眼就看到了徐惠清身上的羊绒大衣。
去年《京城人在纽约》热播的时候,整个H城都掀起了大衣热,或者说,全国都掀起了大衣热,去年又正好赶上了暖冬,棉袄、羽绒服都不好卖,反倒是羊毛大衣和羊绒大衣,赶上了好时候,今年她和别的卖服装的商家一样,以为今冬会是个寒冬,从羊城那边进了不少羽绒服和棉袄回来,没想到今春居然又是个暖冬,羽绒服和棉衣不好卖,想拿大衣卖,市面上的大衣质量参差不齐,必须要亲自去批发市场上去看,可现在已经年底,再去羊城进货已经不太好去,只能在本地的二级市场上进货,像羊绒大衣这样的高价衣服,H城本地的二级市场、三级市场的价格,和羊城那边的批发市场价格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看到徐惠清身上的大衣,不管是材质还是款式,都十分的漂亮,尤其是穿在徐惠清身上,站在人群中更是漂亮的宛如鹤立鸡群一般,美的格外的突出。
她不禁问道:“你这大衣多少钱?什么材质?”
徐惠清自然不会见到一个人就说进价,而是报了卖家,说:“百分之百的纯羊绒大衣,一千二一件。”
这是留了砍价的空间了。
朱继英在市中心那里开店,那里的店面本就是全城价格最高,店里衣服也都是全城最贵的地带,她店里衣服全都是几百上千的,进的大衣质量完全不如徐惠清这个呢,都明码标价一千多,八百多,是以完全没有被徐惠清卖的这个价格吓到,她知道这个价格是给顾客留了还价空间的,最终成交价格肯定不会是这个价。
不过她还是惊讶道:“你哪里来的这么高品质的货?这都真真是高货啊?”
她家店铺旁边就是大商场,全城价格最高的品牌服装都集中在里面,一眼就看出来,徐惠清这批货的品质丝毫不比商场里面的牌子货差,有些惊讶的凑近了看,先是看里面的标签,上面果然是100%羊绒,再亲手细细的摸和感受,更惊讶了:“你这是紫绒吧?”
羊绒料子也是有等级的,最顶级的自然是含绒量百分百的羊绒大衣,可百分百的羊绒大衣里面的羊绒同样还要按照产地和羊绒的羊绒纤维的粗细和长度,又按照颜色和采集方式,分为几个等级,其中最贵的,品质最好的,也就是有着纤维钻石和软黄金之称的阿尔巴斯白山羊绒,然后便是青绒和紫绒。
紫绒因为本身颜色限制了它的可染色性,徐惠清身上穿的这件,便是深色系大衣,版型、颜色、材质都很绝。
像这样的年货市场上,能遇到百分之百羊绒的大衣极少,大多数都混纺了一些羊毛,能有个百分之三十含量的羊绒,就是品质极高的大衣了,徐惠清这批大衣含量居然含绒量百分之百,还是品质很高的紫绒,也难怪她惊讶。
这样的好货她在本地的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都没有看到过,只有大商场里有。
她不知道徐惠清从哪里弄来了这样的好货,想问问徐惠清这里还有没有货,她想拿一批去她店里卖。
实在是今年她以为《京城人在纽约》的热度过了,大衣已经不流行了,压了大批的棉衣、羽绒服,反倒是大衣进的少,如此高品质的大衣,到她店里,她反手就能卖个一、两千!
尤其是现在年底,什么都涨价,衣服报价本就吓人,年底卖的价格更吓人。
市中心的那批顾客和隐山这边的顾客还不重叠。
徐惠清也怕自己大衣进的太多,压了太多的货,年后就不好卖了,也匀了三百件给朱继英,这可把朱继英给高兴坏了。
她在徐惠清这里的进价是五百,这个进价可不算低了,她却完全没觉得高,一来是徐惠清这批货是陈老板直接从厂里给她发的,即使朱继英在羊城的一级市场里进货,价格起码也要三四百一件了,这样的高皮质大衣,她还不一定拿的到,通常是一到市场上就立刻被人抢走,或者根本进不了市场就被人定走了,比如徐惠清的这批货,就没进市场,陈老板直接就打电话给徐惠清,问她要不要,她要,也有实力能吃得下,就一起打包全部给了她。
这就是渠道的重要性,朱继英没有这样的渠道,连货都拿不到,只能以同样的价格,在二级市场或三级市场上拿价格差不多,但品质要差上不少的货。
有了朱继英这边的销路,徐惠清虽说少赚一些,却不用担心压货。
她的摊位上也不止大衣,别的服装也有,徐父徐母他们过来时,看到年货市场人山人海的样子,不由驻足道:“这就跟我们老家庙会一样啊!”
老家三六九逢集市,人也多,却没有庙会人多,庙会上不仅人多,各色货物也多,很多都是外地人拉着货物过来在庙会上卖,周边下面的大队村民就会集中到庙会上,就像此时。
徐学明提醒道:“阿爷、阿奶,市场上小偷也很多,你们当心点身上的钱。”
徐父身上就几块钱,徐母身上的钱比徐父身上多一点,她们这一代人,藏钱都不喜欢用衣服口袋,而是用一个自己逢的布包,有点像十几年后的手机袋,袋口有两根抽绳,钱放里面收紧了后,将长长的抽绳绕两圈捆绑在腰上,再将下面的钱袋子折两圈扎在绳带下面,外面再穿上裤子,然后是一层又一层的秋衣、毛衣、背心、棉衣……
别说小偷偷她的钱了,就是她自己把钱拿出来,都得去上厕所,在厕所里掀开上衣的一层又一层,露出腰上系的钱袋子,再解开白色麻布袋子的绳索,才能拿出钱来。
但这样的年货市场,确实是年底小偷、扒手们集中活跃的地方,每天被盗窃者不知凡几,公安局的警察们在好几个口子都设了岗哨巡逻都拦不住。
他们来到徐惠清她们的摊位,看到她们摊位上都是人,生意好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马秀秀嗓子都哑了,和买护肤品的人说怎么使用洗面奶,怎么用粉底液和鸭蛋粉,还指着徐惠清的脸给顾客看。
徐惠清站在那,不光是当做衣服模特,还是马秀秀现成的化妆品模特,很多顾客看了徐惠清的脸之后,就直接买了护肤品,要不是人太多,马秀秀忙不过来,她们还想指着徐惠清,让马秀秀给她们画成徐惠清那样。
马秀秀就打着嗓门喊着:“元宵节后我天天在夜市上摆摊,就在正在建的市场正对面,你们过去一看就看到我了,我到时候教你们化!”
顾客们看看x马秀秀的脸,又看看徐惠清的脸,同样大声的回道:“我不要你教,我要她教!”
马秀秀就好脾气的笑:“行,到时候让她教,我也是跟她学的!”
这时候流行纹眉,马秀秀眉毛是天生的稀疏,皮肤又黑,总喜欢把两条眉毛从头到尾都画的又黑又浓,虽说眉毛看着明显了吧,可也太明显了,总感觉怪怪的,不像徐惠清的眉毛那么自然,像天生的一样。
她还给自己涂了个荧光粉的口红,因为荧光粉的口红在较黑的肤色上,比较显眼。
她还是对着明星海报画的呢,还有绿色的眼影,都是这时候流行的妆容,她自己觉得挺好看。
徐父徐母看了一会儿,就被徐学明带着自己逛年货市场去了,逛了一圈又乐乐呵呵的回去了,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儿女们日子过的好,生意红火更高兴的了。
老两口是闲不下来的人,第二天两人就来到徐惠清的摊位上,徐母帮着徐惠清带小西,徐父帮着徐惠清卖衣服,他不会卖,但是帮忙拿衣服总会的,可以让徐惠清歇会儿气。
倒不是他们不去帮徐二嫂和马秀秀她们,而是她们都有孩子帮,
徐惠民家三个孩子,过年徐明珠十五岁了,都可以在摊位上独当一面了,能抵个大人用的同时,还能帮着徐惠清卖,半点都不怯场,比徐惠清卖的还好,徐学明十三岁,徐学顺十一岁,不论是卖男式皮鞋还是收钱,对两个半大少年来说都是小儿科,一家人的摊位都在一起,还能相互帮着照看,招待顾客。
徐二嫂家的徐金珠翻过年十二岁,银珠九岁,卖磁带并不难,便宜的磁带平时卖五六块钱一个,现在年底卖六块五、七块也很好卖,平时卖不动的十五六块钱的磁带,在年底也好卖了起来,平时挣钱舍不得花的人,到了年底就舍得花了,尤其是在年货市场如此热闹的氛围下,好像不自觉的就被带着愿意花钱了起来。
两姐妹顺便还能帮着徐惠清卖小霸王学习机,小霸王学习机平时就够好卖的了,到了年底更是不得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去商场里看过,又来这里比了价格,还有身边的同学朋友推荐,知道徐惠清这里的小霸王学习机比商场里便宜三四十块钱,都愿意到她这里来买,她一天光是小霸王学习机就能卖几十上百台,全都是小孩们自己带着钱来买,主要是要买小霸王学习机时赠送的游戏卡。
现在街道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游戏厅,家长们怕自家孩子去游戏厅那样龙蛇混杂的环境下学坏,宁愿给他们买小霸王学习机,让他们在家里约着兄弟、朋友来家里对着电视打游戏,都不愿意他们去游戏厅那种地方。
徐家一直忙到了年二十九才收了摊,因为老家风俗,年三十是要祭祖的,今年在H城过年,他们没有办法回老家祭祖,徐父还颇为内疚。
倒是一直到年三十这天才放了假的徐惠生他们很洒脱,“这有什么的?年三十没祭祖,清明的时候给老祖宗们多烧点钱就是了!”
他说这话,底气十足。
他也很难不底气足,年底这几天别看年货市场开的时间不长,每天的净流水都能达到四五千块,少的一天也能挣三千多块,多的五六千块都有,就年底这十来天,他就净赚了五万多块钱,之前去羊城拿的货都不够卖,年初一他还想再去趟羊城,再拿几万块钱的货回来,要是年后到元宵节的生意还能这么好,他就是光靠年底这段时间,就能挣到差不多十万块,这让他如何不底气足?现在他一个人就能给祖宗们烧纸钱能烧发财!
他现在只想着商品市场能赶快建起来,他的店能早点开起来。
商品市场现在也建了两年,大致轮廓基本都已经建好,他们估摸着今年就差不多能建成开张了。
随着通货膨胀和商品市场一日一日的完成,商品市场内的铺子也越来越贵,从最早的徐惠清刚来H城时,商品市场刚刚动工,最便宜的铺子才六千块钱一个,到现在最便宜的都长到一万多了。
随着商品市场的大致外形都建了起来,徐惠生三兄弟对省建设集团有了更多的了解,他们对这个商品市场也越来越有信心,徐惠生打算等年后,他在商品市场再买两个铺子。
不光是他要买,徐惠民也要买。
前年徐惠清让他买的时候,他还不愿意,还是徐惠清催着他,他才买了个老破小的房子,现在几个儿女来了,跟着徐惠清卖鞋又赚了钱,他就想也买铺子。
老三徐学顺读书成绩不行,却是个能说会道的,翻过年才十岁的他,在摊位上做生意像模像样,比他大哥徐学明还会做生意,徐学明性格斯文稳重一些,反而不如他嘴巴会说,放的开。
徐惠风也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马秀秀怀徐学升的时候营养没跟上,徐学升不论是性格、体型、身体素质,都和徐惠风半点都不像,反倒是像极了马秀秀,人精瘦,个头也不高,身体也不是很好,胆小、害羞、不爱说话,人也很内向。
徐惠风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唯独他这个儿子,他半生的心,全都操在了这个儿子身上,生怕他以后身体瘦弱干不了活,就想多买两个铺子,将来徐学升要是干不了重活,就让他靠收租子生活。
年三十的晚上,徐父徐母他们没再徐惠清的隐山小区的房子过年,而是去了房子已经修好通风了一个月的徐惠民家。
晚上也是在徐惠民家住的,徐惠清虽然说涂了油漆的房子,暂时不能住人,但一两个晚上,还是不要紧的,十几二十年后的房子之所以有那么多的甲醛,主要还是橱柜、床、沙发、窗帘等全方位的释放甲醛。
徐惠民的房子家具也都买好了,和徐惠清新房子主要是用来出租,所以买的全部都是二手家具不同,他的房子主要是自住,所以给徐明珠、徐学明、徐学顺买的都是新床和新书桌。
是的,他们的房间就是这么的简陋,除了大白墙,就只有一床一桌,别的什么都没有,连个衣柜都没有,真正是家徒四壁型装修风格。
可徐学明和徐学顺都很高兴,徐学明是忍受了徐学顺从小到大大风车式睡姿和无数佛山无影脚后,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激动的恨不能立刻搬到自己房间去睡。
徐学顺见大哥这么嫌弃他,也很不高兴:“搞得好像我多想和你一起睡似的。”这话说完不到五分钟,就又跑到徐学明房间,找徐学明玩了。
这是自徐惠清嫁人后,徐家第一次这么整整齐齐的聚集在一起过年,徐父最为激动,看着满座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们热热闹闹的景象,高兴的给徐惠清也包了压岁钱红包,徐二嫂还有意见,徐父就乐乐呵呵的说:“惠清现在没结婚,就应该包压岁钱,等她以后结婚了,就不给了。”
徐二嫂就没见过谁家女儿都二十多岁了,还包压岁红包的,她早就知道徐家疼徐惠清,没见过这么疼的,酸溜溜的说:“惠清,你过年都二十五了,离婚都快两年了,也该再找一个了,趁着小西现在还小,不记事,再找一个小西跟人家亲生的也没区别,再过两年,小西记得事,就没现在这么好找了。”
一时间,除夕的饭桌上,全是对徐惠清催婚的。
徐二嫂直接就说:“我看隔壁的小周公安不是挺好的,怎么你和他还没成?差不多就行了,你也好好把握一下,我看他年龄也不小了,你再不抓紧,他要是跟人家结婚了,你到哪儿再找到这么合适的去?”
“就是,你比他大,你也要主动一点哎,我看那小周公安对你有意思的很,都这么久了,都没捅破窗户纸,我都替你们着急!”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直说的徐惠清招架不住:“没有!真没那回事!”
“我们清清白白!”
“不信你们问明珠,明珠就住在我那,有没有什么明珠还能不清楚吗?”
被她拉来作证的徐明珠本来含着笑托着脸在一旁看戏吃瓜,突然被小姑姑cuxe到,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看着满桌的家人,突然爆料说:“我有几天晚上听到小姑姑和隔壁周叔叔在露台上说悄悄话。”
徐惠清:……
她震惊脸回头看向徐明珠!
*
吃过年夜饭,徐明珠她们便就在徐惠民家住下,过年这几天他们都会住在徐惠民这里暖房,徐惠清则带着小西回家,徐惠风喝了些酒,把徐惠清送到公交车站的大门口就回去了。
徐惠清则牵着小西上楼。
小西五岁了,哥哥姐姐们的到来让她活泼了许多,和妈妈一起上楼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徐惠清一步步的上楼,一楼一楼的摁楼梯间的灯。
等摁倒六楼,转弯到七楼时,就见自家门口的楼梯上,大包小包之间坐着一个脸趴在自己胳膊上睡着的男人,徐惠清疑惑抬头间,坐在她家门口的男人也听到声音抬头。
他明明一身新衣,却仿佛披着满身风霜雨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看到徐惠清的刹那,原本无神的眼睛唰地亮了!
“惠清,你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