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种不对劲徐惠清说不出来,但绝对和她无关。
她私下悄悄问周怀瑾,徐澄章是不是在干走私的事。
从两人对话中,她就只听到这么一句游泳的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相关。
周怀瑾犹豫了一会儿,说了句模棱两可的:“不全是。”顿了顿,又提醒了她一句:“你最好是离他远一点。”多的他也不能说。
徐惠清不懂,但很听劝。
前世的两千年初,在她们那吴城小地方,就发生了一起木仓战事件,影响非常广。
不是你两把木仓,我两把木仓的小木仓战,而是几十上百把木仓火并的那种。
徐惠清当时听到这样的新闻,简直惊呆了,不是,那还是他们社会主义新华国吗?为什么在她们那个看似和平繁荣的小县城,会发生几百枝木仓战火并的事?这是二十一世纪该看到的新闻吗?
她当时把这个新闻说给了赵宗宝听,赵宗宝非常不以为意的说了句:“这年头,没几把木仓还怎么混?”
徐x惠清是知道他是经常和一些朋友去山里打猎的,说是用的**。
**徐惠清也见过不少,山边上人家,不少人家就有,她小姨父就有好几把,她们小时候,山上是真的有野兽下山的,狼群、野猪很多,所以她也没把**当回事。
可新闻中的防制木仓,和**完全就不是一个玩意儿,从新闻的图片来看,收缴出来的,直接堆成了一个坟包大小的小山。
这还只是当地抢地盘,像徐澄章这样,把生意扑倒羊城,铺到大西北,不说动了多少当地人的蛋糕,光是酒水运输过去,一路上就要经历多少凶险,要说他们手中没木仓,徐惠清是万万不相信的,他们手上有人命她都相信。
现在不禁木仓啊!
徐惠清很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可她也知道,有些事别人不说,肯定是不能说,她也没必要多问,听劝就行了。
她一个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还带着一个女儿在城市里讨生活,混口饭吃,也确实不想沾染这些。
徐惠清不想麻烦徐澄章给她装排风扇,第二天她就赶紧去和程建军说了想给房子装排风扇。
程建军现在已经在给下一家建房了,房子建了一半,听徐惠清这么说,点头答应说:“行,你把排风扇买好,放里面就行,抽空我就安排人给你装上。”
徐惠清这房子要通风三个月他是知道的,毕竟他也打算在里面租好几个房间,供他手下的兄弟们住呢,所以他也知道她这一时半会儿不着急,哪怕是在正式入住前帮她安装上都可以。
要说这时代最不方便的一点,就是没有集中的大型超市和集中的家具城、家电城之类的地方,徐惠清想要买排风扇,一时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买,只能问人。
排风扇在这年代已经是非常普遍的产品,还真有路人知道,给她指路,指的路也是七弯八绕,不在隐山小区这边,而是在城中村的另一头,要穿过城中村,大约再走两千米左右,当然,这是近路,如果要走大马路,就得绕一个大圈,还没有导航。
徐惠清就骑个自行车穿过一条条细小狭长的巷子。
这巷子里也是别有洞天,里面有一条很长的小吃街,许许多多的或本地的,或外地的,摆个小摊,就在巷子口卖,有卖馄饨的、饭团的、鸡蛋饼的、油条、油墩墩的,也因为这些摆在巷子两边的小贩,路就更狭窄,通常对面有自行车穿行而来,两人就得停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把手,一个人贴墙站好,将自行车也靠在墙上,让另一个人先通行,才能过,多是靠两条腿走路的,里面的人流量非常大,络绎不绝。
里面的小门面也不少,大多都是卖吃食的小餐馆和杂货铺。
徐惠清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路人说的卖排风扇的地方,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杂货铺,进去问排风扇,人家给电风扇。
徐惠清说要排风扇,给厨房排风排油烟用的,店铺老板说:“你这要去人电器店里买啊,我这里只有电风扇,你要是要的多,就给我留个电话号码,我下次去进货的时候帮你带几个。”老板拿了个比和本子出来,对着灯光,手沾了沾唾沫,翻开一张纸:“你要几个?电话多少?”
“十八个,单个的煤气灶有吗?也要十八个。”
两人谈好了价格和数量,留下了电话。
徐惠清现在只有周怀瑾家的电话,安装电话也是迫在眉睫的事,她定下排风扇的事情后,转道去电话局去问安装电话的事。
申请安装电话的地方要去市电话局营业处,或者邮电局。
徐惠清干脆把自行车骑回家,重新打车去邮电局去。
这年头正是申请安装的高峰期,申请安装电话的地方十分火爆,人多到令人难以想象,光是排队就排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她。
她说要申请安装电话,人家忙的给她递过来一张申请表,填完申请表,徐惠清赶紧问:“同志,大概要等多久?”
里面传来一声宛如机器人般上班上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三个月到一年,会尽快给你安排的。”
徐惠清想过安装电话要排很久,排队三个月她也想到了,但没想到还可能排到一年,问她:“能加急吗?”
“加急也要排队,一个月到半年。”营业员抬了下眼皮,面无表情:“要加急吗?”
“要!”
“普通安装三千五,加急六千。”营业员又问了一句:“确定要加急吗?”
这时候普通工人的平均工资的年收入也才三千多,六千就是小两年的收入了,除非你是一脱关系,或者找熟人批条子,或者一些特殊单位有政策优先,不然加急的费用就会很高。
不然那么多排队申请电话的人,凭什么就你能先安装?
很多人一听这加急的费用,就退缩了,徐惠清也有一瞬间的想退缩,她想了想,还是咬牙道:“加急!”
家里没个电话,始终是不方便。
排风扇老板那里也怕这个大订单跑了,第三天就把排风扇和单个的煤气灶给她安排好了,知道她要装排风扇的地方距离他只有二里路,自己骑着个三轮车,就把排风扇给她拉来了,还包安装,连程建军都不用了。
十八台排风扇,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的才安装好,顶楼的阁楼暂时作为储藏间使用,是没有安排房间的,也就用不着排风扇。
排风扇安装好后,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她这个房子:“你这房子建好花了不少钱吧?”
这一大片全部都是城中村,他在城中村也有个房子,看到徐惠清的房子后,就也想建个差不多的。
这么大肯定是建不起来,建个两层楼,家里也能住的宽敞些。
他主要想向徐惠清打听她这房子花了多少钱。
徐惠清自然不会说实话,因为她的建房成本和现在的建房成本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道:“我是去年建的,那时候买建筑材料便宜,比现在便宜了快一半呢,不像现在,价格都涨了。”
说到涨价,装排风扇的老板也叹气说:“是的,都涨价了,原以为正月过去价格就降下来了,谁知道越涨越高。”他也不是没见识的人,打量这徐惠清这偌大的房子说:“你这房子现在建的话,每个二十万都拿不下来。”
他以为徐惠清这房子建起来,起码也要十五万左右,毕竟这么大面积在这了。
他左看右看,主要看这房子建的怎么样,质量如何,一边看一边点头赞道:“是哪个工程队给你建的房?这房子建的细致。”
尤其是地板砖,好砖全部放在了中间,碎砖全部放在了边角,即使是在边角,也做的十分平整,半点不影响使用。
又问徐惠清:“你房子建这么大,搞这么多厨房,是想租出去啊?”
徐惠清点头应是:“我好几个哥哥呢,每个哥哥一个房间,我自己一家人一间房,剩下的租出去。”
排风扇老板连连点头,下了楼,又说一楼的门面留的好:“你这房子也就是位置不对,要是在巷子口,你这门面就值钱了。”
他家的房子房门正好就是对着巷子口,把堂屋腾出来做了杂货铺。
就是太小了点,要是有她这堂屋这么大,那就舒服了。
“你这还搞了三个门面呢?”排风扇老板围着徐惠清的房子又看了一圈,恰好她家房子周围五米内,都是没有邻居的,不然这门面还不好搞。
可惜他家房子除了堂屋这个门,其它房间朝里面了些,里面巷子更深,也更窄,像她这样做成朝四个方向的三个门面房是不能的了。
不过他还是把徐惠清房子记下来了,她号码也寄了下来,想着自家房子要是重建,到时候就问问她找的哪个工程队。
等排风扇老板走了,徐惠清才去找了程建军,将排风扇老板也有意向建房的事和他说了,也说了排风扇老板的地址,至于后续他自己能不能促成这单生意,就是程建军自己的事了。
程建军自然对徐惠风十分感谢,说:“你这房子的二手家具还没找好吧?赶明儿不上工了,我去帮你跑跑。”
二手家具市场这样的地方,徐惠清不做这行,不知道在哪儿,程建军却是知道,现在建房的人特别x多,部分人建房后,还会使用老家具,可大部分人建房都是给儿女结婚用的,小年轻哪里会用老旧的家具?全都是打新的,老家具自然都卖掉了。
这些老家具看着旧,当年打的时候,也都是用好木头打的,若是用油漆重新涂上漆刷一遍,完全不影响使用。
“那谢谢程工。”徐惠清也没拒绝。
程建军抓抓后脑勺笑了起来,一笑脸上的伤疤就挤在一起,越发显得狰狞可怖。
因为他脸上的这道疤,有些人就私下传,说他原来是混黑涩会的,在道上跟人打架,被人砍成这样,搞得很多不了解他的人,都躲着他走,根本不敢找他建房,生怕惹的不好惹的人,闹出什么事来。
这也是他想自己找工程做,如此艰难的原因,人家首先看到他的脸,就想离他远一点了。
徐惠清排风扇一装好,就赶忙给徐澄章打电话,说她的排风扇已经装好,让他不用再安排人来安装排风扇的事,徐澄章刚从大西北回来,这边的事情也忙,见她确实不需要他帮忙,便也点头说:“行吧。”他说:“一点点小事,你划的这么清做什么呢?”
徐惠清只能讪笑:“正因为是一点小事,我自己能做就做了,我做不了的事情再来请徐哥帮忙。”
却不知道,她的这份独立也让徐澄章很苦恼。
徐澄章当然知道这些小事她自己能做,可她什么都自己做了,他做什么呢?他还怎么找理由来找她呢?他想找个理由出来也很不容易啊!
五月份的下半月基本都是晴天,徐惠清的夜市也再度开张,这次开张就没了春装,卖的全是夏装,隔壁摊位也被她租了下来,因为一个人用不掉,徐惠生也想用,正好徐惠风也要卖玩具,就三兄妹一人出十块钱。
徐惠生本以为小妹的‘小霸王学习机’会是最难卖的,却没想到,她的‘学习机’才是最好卖的。
隐山小区的家长本就有钱,附近好几个重点学校,老师、家长都是非常重视孩子学习的,一听这学习机是帮助孩子学习英语的,都来买。
还有许多学生自己想买的,不为学习,而是为打游戏。
是的,买小霸王学习机,不光赠送学习卡,还有两张游戏卡赠送。
很多家长为了杜绝自家孩子去游戏厅打游戏,见他们愿意在家里电视上玩,也乐意给他们买,在家里玩,总比去游戏厅学坏了好。
同一个摊位里卖随身听和磁带的徐惠生和徐二嫂都看傻眼了,不懂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不光学生要买,家长也要买,家长买完了,给家里孩子玩,家里孩子又叫他们的同学来家里玩,一个传一个,一个带一个,徐惠清进的这七百台学习机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清的干干净净,还有好些没买到的,直接在徐惠清这里交定金,让她帮他们带。
同样是小霸王学习机,在商场专卖店买,要一百八十块钱一个,在徐惠清这里要便宜好几十块钱,东西质量是一模一样!
徐惠生和徐二嫂看着虽然眼红,但他们卖磁带和随身听的生意也不错,一个月就赚了八千块钱,连进货的路费和住宿费用都省了,这部分钱都是徐惠清付的。
徐惠风那一千块钱的玩具,也让他挣了一千多,加上月底他在工地上挣的和马秀秀卖红烧肉挣得,现在两口子身上的现金也有了三千多块。
徐惠生八千加上他六千块钱的本钱,和他和徐二嫂卖菜挣的钱,身上就有一万五了。
夫妻两个看着存折上数字的时候,都没想到,两个人来H城打工还不到一年,从过去一年也就存个两百来块钱的赤贫,一下子就迈入了万元户的行列!
哪怕现在城里百万元户,千万元户都比比皆是,可在他老家,万元户依然好牛笔哦~!
他恨不能现在就回老家,告诉老家所有人,他徐惠生是万元户啦!
他心中的小人叉腰狂笑!
老大、老三都不如他,他才是他们老徐家最聪明最能干的那个!
除了小妹。
他想得意,他想嘚瑟,他想炫耀,被徐二嫂一巴掌扇在了后脑勺上:“得意什么得意?挣这点钱就得意了?就这点钱,都不够建个二层小楼房的!”
徐二嫂也高兴,可她更清楚,今年和去年不同了,去年徐老大在城中村买了个老破小的小房子只要四千五,今年四千五哪里买的到?房价快翻一番了!
正好六七月份是梅雨季节,H城的天空像是破了一块似的,见天的下雨,一下雨,夜市停了,他们工地也停工,工地一停工,三兄弟就没了收入,徐惠民就急着老家的田地会不会被淹,会不会发大水,他们不在家,爹妈和徐大嫂春耕的事情能不能安排好,急的整日在房间坐立不安,唉声叹气。
徐惠生也急!他急的是上次去羊城进的货卖光了,现在没货卖,工地不挣钱,货也没得卖,只能看着自己的存折本子上的数字,唉声叹气!
他现在也不想着卖鞋子卖被子了,他现在只想卖随身听,卖磁带!
他已经想好他的店铺以后做什么了,开音像店!
在货还没彻底卖完的时候,他就忍不住了,撺掇着徐惠清去羊城,现在货卖完了,就整天跟在徐惠清身后,像个唐僧念经一样,要她去羊城。
正好这段时间老是下雨,徐惠清进的衣服还有小半没卖呢。
五月底那几天,正好是徐惠清自考为下半年考试的报名时间,况且她也放不下小西,哪里有时间搭理他。
她不去,老大老三也不去,他们俩对做生意都没什么兴趣,老大一心就想在工地上好好干,老三也一样,马秀秀就想以后开个小饭店。
卖完具和护肤品,纯粹就是闲着没事干,随便买卖,两人都没打算把做生意当主业。
徐惠生急啊!
他虽有了一趟经验,可让他一个人跑羊城,他还是有些不安,主要是他不会说羊城话,普通话也说不好,在H城,语言还有些相通之处,连说带比划,大家还能简单沟通,到了羊城,真的是他听不懂别人说话,别人也听不懂他说话,只能靠徐惠清从中给他翻译。
他对徐惠清一天到晚都是‘小西小西’简直不理解:“家里有你两个嫂子照顾,又不是没人照顾?没人照顾你就说放不开了,有人照顾你还怕啥?你嫂子还能把小西卖了吗?”
想到赵老头赵老太还有赵二姐做的孽,徐惠生简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他们,惠清怎么会把小西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一丁点都不愿意放手?连两个亲嫂子都不信!
徐惠清暂时不去,他就撺掇老大和老三,他和老三不对付,就撺掇徐惠民:“你看到了吧?打工是没前途的,得自己做生意!你看看我和老三,去一趟羊城,就挣这么多钱,你跟着一起去,什么都没带,都白去了!你就是不想想你自己,你也要想想惠清,你问惠清借的四千五百块钱,惠清是说不用还,你不会打算真不还了吧?你想想我就上次跑哪一趟,就挣了八千,你就是跟我跑一趟,四千块钱不能挣?两趟就还清了!”
徐惠民虽有些心动,可还是犹豫:“我又不像你会做生意,你没看到火车上那些被偷了钱的人?你上次没事是运气好,现在工地上的活就挺好。”
徐惠生着急道:“没让你不在工地上干活,工地上干活也不影响我们私下挣钱不是?你就跟老三一样,随便从羊城进点玩具和擦脸的回来卖也挣钱啊,你就靠在工地上打工,能挣多少钱?现在我和老三都有铺子,就你没有,以后我和老三在H城能开铺子,你干啥?总不能掰一辈子钢筋吧?就算你想掰钢筋,你让学明学顺也掰钢筋吗?”他拍着桌子:“你简直就是死脑筋!怎么就说不通呢?”
不光老大说不通,徐大嫂也说不通。
徐大嫂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都是以夫为天,徐惠生打电话给她,让她去说服徐老大,徐大嫂就笑呵呵的:“家里事都听你大哥的!”
徐惠生简直无语问苍天,为什么他生的兄弟姐妹都是这个德性,他想喊他们做什么事,一个都喊不动!
第92章
徐惠生说不动徐老大,他就继续去磨徐惠清:“你还有什么事,我去帮你干行不行?我和你二嫂两个人,你有事就喊我们!”
“你要不放心小西,你让你二嫂带,小西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把头给你!”
徐二嫂也是尝到了赚钱的甜,也是殷勤道:“你放心,我保证把家里给你弄的清清爽爽,不让你操一点心!”
徐二嫂的保证,徐惠清是一个字都不信。
前世两人就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这对夫妻俩,一个都靠不住。
徐惠清不去羊城,老大老三也不去,徐惠生一个人也没法子,只好和徐二嫂商量,把欠徐惠清的三千五百块钱还给徐惠清。
徐二嫂不乐意了,“不是说你陪她去羊城一年,这钱就不用还了吗?”
徐老二白了她一眼:“你个傻婆娘,惠清贴补我们的话,你还当真呢,你借给你兄弟三千五,你不用你兄弟还啊?”
徐二嫂顿时白眼一翻,昂起下巴:“那不行!”
“那不就得了?”徐惠生说:“惠清说是让我们保护她去羊城,我这去一趟吃我妹的喝我妹的,还靠着她赚钱……她大概是早就猜到今年房价会涨,这才着急忙慌的借钱给我们几兄弟买铺子买房,你看同样价格的铺子,去年首付才三千五,今年都五千五了,还有老大那房子,如今同样价格的房子,你想在村子里找,鬼才会卖!”
徐二嫂犹豫了一下,不相信地说:“你妹子有这么神?”
“神什么神?这是聪明!不然她去年着急忙慌的让我们买铺子买房子做什么?她钱多了闲的慌?有这么多钱,她自己不会买房买铺子?”徐惠生数着手头上的钱,数着数着,他又不想现在还了:“不如我们再去羊城进批货,再赚一笔再还?”
现在手头上才一万五,要是能都带到羊城去,那一万五很快不就得三万了?
要是还了惠清四千五,就剩一万块钱了。
一万块钱看着很多,但心理落差一下子就下来了。
徐二嫂不屑地说:“小姑子是你妹妹,又不是我妹妹,你愿意还是你的事!”她撇撇嘴:“我帮她摆这么长时间地摊,她都没给我工资呢!”
徐惠生急了:“你这婆娘咋就没点脑子呢?你是来帮惠清看摊位的吗?你是来学本事的!你看看这短短时间,我们都赚多少钱了,铺子也有了,这是过去你能想的?惠清愿意带你都不错了,你还想要惠清的钱?人家拜师学艺都要给师父钱,师父都不带教真本事的,你咋想的呢?”
他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来,正色地对徐二嫂说:“你别以为惠清好说话,就以为她便宜好赚,她心里有杆秤呢,老三从小护着她,你看她对老三怎么样?有什么好事都想着老三,就连铺子也是第一个帮老三买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语气酸酸的,像喝了两桶醋。
被他吃着醋的徐老三和徐老大两人,正趁着这几天下雨,问明白了卖二手家具的地方,这几天骑着马秀秀那脚踩三轮车,正一趟一趟的帮徐惠清拉家具回来刷漆呢!
只是有些家具实在是太旧了,有些家具还缺了腿,或是夫妻俩干架,把门框打坏的,还有被虫子吃蛀了的,被老鼠啃坏的,总之,各种各样的问题。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这些旧家具是真的便宜,便宜到劈砍了当柴火烧都不心疼的那种。
徐惠清也跟着他们一起挑还能用的家具,除了橱柜,还有书桌、床。
过去的老木桌和床用的料都特别扎实,木料都是实打实的实木,很多在徐惠清看来不能用了,徐惠民拿起来看了眼,用他那特有的略有些沙哑的嗓音说:“能用,能修好,找人借个刨木头的工具,买把锤子、钉子修一修和新的一样。”
十八个房间,需要的家具、床多着呢,一个收二手家具的人那里根本买不完。
收二手家具的地方也是在村子里,除了村屋,根本放不下那么多家具,楼下、阁楼上塞的到处都是,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东西怎么搬的下来的程度,可卖二手家具的师傅还是有各种办法将它们从阁楼上搬下来,再放到徐惠风的三轮车上。
他们自己也有三轮车,一趟一趟的送,一趟一趟的拉,再一趟一趟的抬,暂时是先抬到一楼的八十平南北通透的大客厅里去,等大客厅放满了,再抬到两边开了大门面的房间里去,因为很多家具都要修,然后重新上漆。
商品市场的工地上,就有很多工具,徐惠民只需要像他们的工头借过来暂用一下,工地这几天不上工,这些工具也用不上,一起工作了快一年,都知道徐惠民是个性格老实不作妖的,加上他们身后还有马经理,工地上的工头们也是不愿意得罪这三兄弟,自然是愿意借的,只是不能弄坏,要即使拿回来就行了。
徐惠民自己也买了些工具回来,修床和柜子。
他们都是山下的山民,做这些木匠的活,虽不如真正的木匠那么细致老练,修些桌子、柜子腿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徐惠民修好一个柜子,徐惠风就在一旁刷漆。
徐惠清白天不上班,也戴着口罩,穿着旧衣服和围裙,三兄妹拿个小板凳坐着,专心刷漆。
家具太多,并不是一天两天时间就能全部买好,二手家具老板不想失去这么‘大’的客户,他们去别人那里买,他们还不乐意,知道他们要的量后,就尽力帮他们搜罗,搜罗到了,也不拉到他们自己家里,一车就拉到徐惠清建好的房子里来,一共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将整个一层的三个房间装的满满当当!
每修好一个柜子,刷好一张床,油漆晾干后,徐惠民和徐惠风两人就一起抬着上楼。
柜子等大件,不好拿的暂且不动,他们就先抬桌子和床。
床是可以拆开的,床头、床尾、床板一拆开,搬起来就方便了。
徐惠民腰不太好,扛着柜子吃力,去找徐惠生。
徐惠生这几天没事做,不能上工,又没货卖了,正在徐惠民租给程建军他们的屋子里,和同样闲着没事的程建军的工人们,坐床上打斗地主呢!
他们也不打大的,一把才一毛钱,周围为了一圈人,钱不多,但打的格外的激烈,嗓门儿喊的比谁都大!
被徐惠民徐惠风叫了才知道,被他吃醋的老大、老三这几天在做什么,好不容易打完一把牌出来还抱怨呢:“嗐,你们来给惠清安装家具,怎么不喊我一声?”
徐惠风无语道:“你这几天,不是抱着你那个存折,想发财都想疯了,就是和建军他们打牌,我们喊你答应了吗?”
因为从小喊徐惠生做什么事都喊不动,给徐惠清弄家具这事,他和徐老大两人也不是弄不好,喊了两声,见他没反应,就以为他和小时候一样,又装作听不到了,他也就懒得喊他,自己和徐老大去了。
而且他们收二手家具都收了好几天,真要有心,怎么会看不到?三兄弟就住在一起,又不是跟老家似的,分了家了,整日里见不着面?
徐惠生讪笑几声,然后过来帮着抬家具上楼,还没抬两个,就开始‘哎哟哎哟’喊着抬不动了,太累了,最后还是同样停工了的程建军他们过来帮着,把所有家具,一个一个的抬到每个房间的。
大部分家具都修好了,还有一部分没刷漆的,正好这几天程建军他们闲着也没事,就一起过来帮着刷漆。
刷的都是白漆里面兑了一一丢丢的黄漆,形成类似象白牙的颜色。
所有的家具全都涂成了一个色,徐惠清对这些旧家具唯一的要求,就是显得亮堂。
不得不说,这些旧家具刷完漆之后,还颇有几分老黄瓜刷绿漆的模样,刷出来也是能看了。
原本空荡荡的房子,放上了柜子、床、书桌,安装上了排风扇和单个的燃气灶后,才总算像了个模样,只要等人入住后,再叫人送个煤气罐上来,就能直接住人了。
程建军他们知道徐惠风和徐惠生两夫妻都已经选好了房间,也迫不及待给自己暂选了个房间,说是暂选,是因为徐惠清的房子还没正式对外面出租,他虽选好了,但没有签合同,房租也还没说好,要按照后面的市场行情来给房租,要是到时候他们嫌房租贵,也可以继续租徐惠民的房子。
他给自己选的是朝南向的,还想给手下的几个兄弟x们选朝南向的,没想到兄弟们都想给他省钱,没选朝南的,而是选择了背面的房间。
背面的房间格局上和南面的房间没啥区别,就是面积小了五个平房,只有下午到傍晚那段时间,能够晒到一两个小时的太阳而已,只是对这些整日在大太阳底下建房子的工人而言,他们每天却少不了的就是晒太阳,对于房间还能不能晒太阳这事,他们也不在乎,现在天都热起来了,等住进来,都是八九月份了,要阳光做什么?
等家具全部搬完,说到几个月后,他们要搬到徐惠清的新房子里来住,程建军就劝徐惠民:“等你妹妹这房子能住人后,你干脆把你这房子也推掉重建,建个小二层!”
徐惠民才存了多少钱啊?一听要推掉重建,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不行,那得要多少钱啊?”
他还想挣了钱,回老家盖小二层楼,给学明学顺娶媳妇呢,咋能在城里建房?在城里建房老家咋办?
程建军以为他真的是担心钱的事,闻言仔细给他算了一下:“你这里的面积比你妹妹那个小一些,盖两层的话,四五万是要的。”
徐惠清那个宅基地的面积是一百八十平,徐惠民这个只有一百二十平,整体要小一些,建的层数没那么高,也不像徐惠清那样,每个房间都要有单独的厨房、洗手间,那价格还能更少点。
把徐惠民给吓的!
他总存款才五千多,不到六千块钱,盖个房子就要四五万,那不得要他的命?
倒是徐惠清建议道:“不推掉重盖也行,看能不能加盖一层?也不需要盖的多好多结实,能住个一二十年就够了,到时候把嫂子和明珠、学明、学顺他们都接过来读书,一楼你和嫂子、学明住,二楼的房子租出去,一个月也能有个百来块钱的收入,不比在乡下每日种地强?”
乡下种地辛苦不说,除了一点口粮,一年真剩不下多少钱。
程建军也思索了一下,说:“一楼如果不拆,只加盖二楼的话,砖瓦依然使用拆迁下来的旧砖,现在我给盖房子的哪家旧砖就不要,用的全是新砖,你要要的话,跟人家说一声,我估计一块砖两分钱就能买来,加盖一层我估计一万多块钱就能盖起来。
当然,楼顶就是现在普普通通的楼顶,像徐惠清的房子那样,上面还加盖个半层隔热,那是不可能的了。
原本听说要三四万,徐惠民觉得好多钱,现在听说要一万多,好像这个数字距离他也不是那么遥远了,毕竟他现在的存款都有五千多了。
徐惠生一直想要撺掇老大老三跟他去羊城进货,见到机会立刻过来搂住徐惠民的肩膀说:“嗐,早就说让你跟我去羊城,跑一趟羊城,你建房子的钱不就回来了?赚了钱还能把惠清的钱一起还了!”
徐惠清说不让他们还,是不让他们当时买房子和铺子时有心理压力,可他们哪里能真的不还,心里一直都压着这事呢!
徐惠生要说别的,徐惠民还不会心动,一说要还徐惠清的钱,他也不禁动摇了。
现在老二老三都赚了钱,都在说要还惠清的钱,总不能老二老三的都还了,就剩他一个当大哥的还没还,那他成什么人了?
他为难地说:“可……可我连话都说不清,更别提做生意了!”
和爱说话爱交际的徐惠生不同,他性格沉默惯了,在工地上也很少与人交流,即使说话,也只有一两句就结束了。
平时不爱说,也就没有锻炼的机会,以至于来H城都要满一年了,徐惠生和徐惠风和周围人交流都没啥障碍了,徐惠民的普通话还和去年来H城时没啥区别,完全是会听不会说。
他本就是个内向不善交际的,让他去卖东西,想想他就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徐惠生现在是最想说动徐惠民做生意的人,闻言立刻道:“不行让嫂子来!”
徐惠民更抗拒了:“你嫂子更不行!你嫂子山里面的,比我还不会说!”
徐惠生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急的团团转,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那让明珠来!明珠这么大了,进点衣服鞋子给她卖,她还能不会卖?”
被他身后的徐惠风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明珠才多大你让她来?她不要上学啊!”
被徐惠风一个大巴掌扇的往前一个踉跄的徐惠生气的挥起拳头就要和徐惠风打,看到徐惠清顿时成了瓜怂。
他就是再重男轻女,再想要儿子,也不敢在徐惠清面前说不让家里女孩儿上学的话。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了句:“我又没说不让明珠读书!让明珠到H城来读书不就成了?H城老师学校不比老家的好一百倍?明珠到H城来读书,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
被徐惠风又在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你说转学就转学,你以为H城转学是那么好转的?”
要是好转,他早就给他儿子转了!
现在外地孩子来H城的学校读书,还要交什么借读费,一年借读费就要好几千块钱,他们一年才挣多少钱?要不是惠清带着他们去羊城进了点货过来,赚了点钱,他们一年挣的钱连借读费都付不起。
徐惠生被他这两巴掌也打的怒了,一怒之下转过身恨恨的瞪着徐惠风:“徐老三!你再敢打我一下我真动手了!”
徐惠风一巴掌就扇到他后脑勺上:“动手就动手,我还怕你不成?”
气的徐惠生转头就跑,跑远了才转身指着徐惠风:“我真是……我真是……我真是服了你!”他一边摸着被打疼的后脑勺,一边离徐惠风远一点:“打不过你,我离你远一点行了吧!”
他现在也算是学精了,知道跟着妹妹有肉吃,徐惠风又跟妹妹关系好,自然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打不过还总想着报复回去,打不过徐惠风就去欺负徐惠清。
*
赵五姐之前一直在犹豫回不回老家接赵宗宝出狱。
六月份的梅雨季,就像是给了她一个不回去的理由,下那么大的雨,她还带着一个一周岁的小婴儿,确实不方便回去。
赵宗宝出狱那天还下着大暴雨,赵大姐、赵三姐、赵四姐几个都来到了吴城蒲河口劳改农场大门口,等待赵宗宝出来。
等赵宗宝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他们乍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实在是赵宗宝作为赵老头赵老太的老来子,从小在家里就像个小皇帝一样,那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加上赵老头六七十年代当红小兵到处抄家,抄了不少钱财藏起来,到八十年代,赵家就彻底发迹了,赵宗宝可以说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什么苦,皮肤也白。
可眼前的赵宗宝,经过在蒲河口劳改农场一年的劳动改造,原本的白皮肤已经晒成了古铜色,从小到大养的目中无人小霸王的气质也抑郁了许多,就连看人时的眼神,也从过去的嚣张跋扈,转为了阴鸷。
关键是,他的腿没有得到妥当的治疗,现在出来,依然是一瘸一拐的。
赵大姐夫特意开了他的三轮车过来,见到小舅子从监狱里出来,忙笑着上前说:“出来了就好,快快快,快上车,你几个姐姐早就盼着你出来了,可算把你盼到了!”
他嘴上笑着,却半点不触碰赵宗宝,生怕沾染了晦气。
他这样爱赌博的人,最怕的就是晦气,会影响他晚上的手气!
要说谁最不想赵宗宝出来,赵大姐夫无疑排第一。
他把赵家电器行的彩电、收音机全部贱卖了,钱都被他拿去赌博了,输的是一分不剩,自然不想让赵宗宝出来。
反倒是赵大姐,虽然也心虚,却是真心实意的想让她弟弟出来的,接过赵宗宝手里的包,还想来搀扶赵宗宝,被赵宗宝冷漠的推开,自己一瘸一拐的上了车。
其实当年他的腿上并不算严重,只要好好治疗,完全是可以恢复的,至少不会瘸腿。
可在牢里,谁会给他好好治疗?这时代可不像后世,各种投诉举报,各种人文关怀,他们这样的小地方对待罪犯,不一天给你三顿打都是狱警们脾气好了,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好医生啊,都是,赤脚大夫,你能指望赤脚大夫给监狱的犯人能怎么治?腿伤能好,人死不掉,就是他们最大的善心!
也好在赵家有钱,赵家几个姐姐从小被洗脑的厉害,赵大姐哪怕心虚赵家电器卖的钱都给赵大姐夫赌博花了,但也给他在监狱里打点了一番,他自己也是个能屈能伸的性格x,这才没让腿伤更加严重,现如今只是轻微的瘸而已。
但在劳改监狱,干活是肯定少不了的,自然也就晒黑了,连身体看着都精壮了些。
体力活干的!
到了赵家,赵家姐妹早就准备好了火盆和柚子叶水,让他跨火盆,给他身上撒柚子叶水。
他就站在赵家店铺前,静静的看着几个姐姐忙活,然后走进店铺里,看着空荡荡的,原本摆满了电器的店里一个电器都没了,冷冷的看了姐姐们一圈,问:“家里出事后,店里是谁在看着?”
其实店里谁在看着,他心里一清二楚,赵五姐出去打工前,把账本都记得清清楚楚,和他说的明明白白,他自然知道赵五姐和赵五姐夫走之后,是赵大姐和赵大姐夫在看着店。
现在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钱他也是一分钱没见着。
现在出了狱,他第一件事,自然是向赵大姐和赵大姐夫要钱——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不知道咋回事,头疼欲裂,突突突的,卡文又卡的厉害,都不敢看评论了,没想到写的这么没自信的情况下,今天看了评论,小伙伴们都好温柔[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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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赵三姐父说话一直都很直接,说:“别看着我哎,我可没拿你家一分钱。”
赵四姐夫也说:“我和你四姐天天在家砍竹子,削篾丝,编篮子,也没见过你家一分钱。”
赵五姐夫将两张存折拿出来,递给赵宗宝,说:“这张是老丈人之前留下的存折,里面是两万块钱,也没人动过。这张是我和来娣帮你看家时候卖的货款,都在这了,账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天卖的,卖了什么,卖了多少钱,店里还剩下哪些东西,走的时候我们也去跟你汇报过,这些钱我们都在银行存了定期,现在利息高,你要不取出来的话,一年十五个点的利息。”
在工地干了大半年的活,刘胜意皮肤越发的黝黑,整个人精瘦精瘦的,显的下颌骨越发的突出,但因为有了儿子,和赵五姐两人一起打工挣钱,对未来有了期望,双眼黝黑明亮。
哪怕是对他掏心掏肺的赵五姐,赵宗宝接过存折和账本,也是翻看的仔细,哪怕这个账本他之前都看过了。
他问赵五姐夫,“按照你们账本上记得,你们走后,店里还有十三台彩电,八台黑白电视机,十几个收音机哪去了?”
赵五姐夫很光棍地说:“后面的事情就是大姐接手了,我就不晓得了。”
赵家几个人的目光全都到了赵大姐身上,看的赵大姐紧张地笑道:“你刚出来,赶紧先去洗个澡,去去身上的晦气,大家伙儿等你等了半天都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买点早点过来。”
她慌忙想走,被赵宗宝怒喝一声:“给我过来!”他嗓门极大,宛如暴雷一般,指着他面前的地:“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家里剩下的电视机、收音机呢?卖的钱在哪儿?”
赵大姐被他那宛如**爆炸的声音吓了一跳,眼泪说来就来:“我地娘哎,我帮你看了一年的店还看错了?我看店我不要生活不要钱啊?”
赵宗宝眼神阴鸷如刀,狠狠刮着赵大姐:“我就算你一个月用一百块钱,一年一千二,一台彩电的价格都不止一千二了,那剩下的呢?”
他说话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张开大嘴,唾沫横飞,像是要将赵大姐一口吃掉。
吓的赵大姐躲到赵大姐夫身后不敢出来。
赵大姐夫可不怕赵宗宝,他爹是大队书记,他又是家中老大,从小家中宠爱,半点不比赵宗宝在赵家少,怒斥道:“你说话就说话,这么大声音做什么?口水喷了我一脸。”
他说话不像赵宗宝,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发怒。
他声音永远都是平和的,脸上仿佛永远带着笑容,永远笑嘻嘻的。
他不以为意地说:“你问我们东西哪去了,我们哪里知道?我们又不住在这,哪天我们过来的时候,店里就没东西了,不晓得被谁搬空了。”
赵宗宝一双眼睛瞪的仿佛要吃人一般咬牙切齿:“不晓得被谁搬空了?”
“本来就不晓得被谁搬空了嘛!”赵大姐夫耍无赖:“我们自己有家,又不是没家,我们还能天天住你家里?我叫三妹夫四妹夫过来住他们又不来,那他们不来住,我自己家里有事,店里被搬空不是很正常?这年头别说你店里没人住了,就是有人看着都能给你搬空!”
面对赵大姐夫的耍赖和睁着眼睛说瞎话,赵宗宝心中恨的滴血,此时却拿他们毫无办法。
他能那么横,主要依靠着什么?还不是上面五个任劳任怨,让她们往东她们不敢往西的姐姐,和几个随叫随到的姐夫?
主要还是他家有钱,赵老头在的时候,他们随便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足够这些穷的叮当响的姐姐姐夫们为他冲锋陷阵。
他狠狠指着赵大姐夫的鼻子:“你最好不要让我逮到是你干的!”
赵大姐夫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你。”然后就要往外走。
赵大姐见他出去,忙追上去问:“建生,你到哪里去啊?”
赵大姐夫没好气道:“我跑车去我哪儿去?我不跑车挣钱你喝西北风啊?在蒲河口等了一上午,一分钱没挣到不说,还被人撅了一顿,我哪儿说理去?”
赵大姐夫跑的飞快,留下赵大姐追不回赵大姐夫,期期艾艾的回到赵家店铺里,刚进去站定,话都还没说一句,就被赵宗宝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脸上,直接把赵大姐扇摔了出去,吓得赵三姐赵四姐一大跳,忙去扶赵大姐,回头训斥赵宗宝:“你干嘛?”
“好好的,你打大姐做什么?”
“我打她做什么?”赵宗宝上前又是一脚狠狠踹在赵大姐肩膀上:“别喊她大姐!我没有这样吃里扒外的姐姐!家里彩电是怎么没的,你们心里有数!”
他气的眼睛通红,愤恨的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看个家都看不好,家里的东西还能让人都搬走卖了!要你们有什么用?大街上的猪狗都比你们有用!养你们一个个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然后骂赵五姐夫:“有没有一点脑子?把家给季建生看?跟把肉送到他嘴里有什么区别?”
赵五姐夫脾气好,哪怕被赵宗宝骂的脸色难看,见他在气头上也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一向性格耿直的赵三姐父不乐意了,说:“她是你亲姐姐,有你亲姐姐看家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都过来帮你看店,我们自己日子不过啦?我们可不像你们赵家那么有钱,我一年到头在土里刨食,放着地里的活不做,过来接你出狱,没讨一点好不说,还被你一顿骂。”
赵五姐夫也说:“宗宝,不是我和来娣不帮你看店,前面半年都是我和来娣帮你看的,钱我们也没贪你一分,但三姐夫讲的对,我们也是要过日子要吃饭的,三姐夫四姐夫家里好歹还有地,我连地都没有,要是不打工,只能等着饿死……”
赵宗宝简直要被他们气死:“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猪屎吗?卖电视机的钱不是钱?你们没钱花一点钱难道我会说你们吗?”
赵三姐父撇撇嘴,小声地嘀咕说:“平时多花你赵家一分钱,都要念上好几年,还不晓得要我们为你做上多少事,谁敢花你的钱?”
赵宗宝扭过头来声若雷响:“我问你了吗?”
赵三姐把赵大姐扶起来后也不乐意了:“钱又不是我们花的,你朝我们发什么火?我们放着家里的活来接你还接错了不成?”
“那你就滚!”赵宗宝厉声喝道:“能指望你们做点什么事?家里这么多彩电家电都不好好看着,让这个败家精败的干干净净!你们还有脸说!”
赵四姐向来是个透明人不说话的,赵大姐就捂着脸哭。
赵三姐被骂的不舒服,但她不敢直接回嘴,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嘀咕咕地说:“自己日子不好好过,好好的女儿都养到三岁多了还卖掉,搞的像家里缺那点钱一样,真是半辈子没见过钱!现在好好的家没了,老头子没了,以后还不晓得什么样子,出来就朝我们发x火,我们该你的?”
赵宗宝条件反射一脚朝赵三姐踹去,一脚踹到了赵三姐的腰窝上,踹的赵三姐一个翻滚,‘哎哟’一声,也嚎啕大哭起来:“我是做错了什么事你还踹我?我为家里事情做少了吗?从小家里家外什么事不是我和老四在做?你和爹妈坐牢,我和大山两个为你跑来跑去,大姐大姐夫做的事,你不敢找大姐夫的麻烦,就来打我!”
赵宗宝是个瘸子,腿其实踢的不重,可这不重也看是踢到了哪里,踢到腰窝上,加上赵三姐委屈,她拉着王大山就走,扶着腰身体都站不直,出了赵家大门,还回头指着赵宗宝的鼻子:“一天天的作妖,我看你以后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子!小舅妈那么好的人,都被气走了,你把日子过成这样是你活该!”
她话音一落,气的赵宗宝狠狠一脚又踢在椅子上,把竹椅踢的飞出去,发出哐当声响!
赵三姐的话,听的赵四姐也心有戚戚,对赵宗宝、赵二姐他们很不满。
她们每次回娘家,只有在徐惠清在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娘家是她们的娘家,是能给她们撑腰的娘家,只有小舅妈会说她们是娇客,只有娘家看重她们,她们在婆家才有好日子过。
从前哪里有人对她们说过这样的话?从前哪里有人把她们当过人?
赵宗宝发过脾气过后,也知道不能把几个姐姐姐夫全都气走了,语气平静的对赵四姐说:“你去把家里收拾一下。”
赵四姐不敢反抗,任命的去收拾。
赵宗宝见赵大姐还在地上坐着哭,不耐烦的怒吼一声:“还不起来去收拾!你妈还没死,还不用你现在哭!”
赵大姐被骂的一哆嗦,赶忙起来跟着赵四姐去后院,留下赵四姐夫和赵五姐夫在前面的门面里。
赵老头留下的存折里面有两万块钱,赵五姐夫给他的存折里面有一万二,加起来三万多,但赵老头还有许多在当红小兵时抄家来的金银首饰、古董、宝石、古钱等,就埋在院子的柏树下,这个赵宗宝是知道的,所以他心里并不慌,而是对赵五姐夫和赵四姐夫说:“你们坐。”
赵四姐夫被小舅子这么一出唱念做打,也很怕他,忙摆手:“我不坐,我不坐,我站着就行。”
赵宗宝把凳子踢的哐当一响:“叫你坐就坐!”
吓得赵四姐夫一哆嗦,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
赵宗宝见两个姐夫都坐下了,这才问赵五姐夫:“去年我叫你帮我把老房子收拾出来,收拾好了没?”
赵五姐夫说:“去年我是帮你收拾了,这么长时间没人打理,估计又长了荒草了。”
老房子都是泥土地,要是没人住的话,都不需要一年,半年时间,荒草就要长满院子和房子、屋顶。
赵宗宝理所当然的吩咐道:“一会儿和四姐夫一起,我们去看看。”
赵五姐夫想说自己还要回工地上打工,但想到自己抱走的科科是赵宗宝的儿子,要是赵宗宝想跟他抢儿子,他怕是抢不过,又怂了,不做声。
他不说话,赵四姐夫也不说话,三个人一人拿了个铁锹和镰刀,去了老房子。
老房子果然如赵五姐夫所说,一年时间,里面的野蒿已经长的比人还高了,尤其是这段时间老是下雨,屋顶上也长了很多野蒿和青草。
赵宗宝推门进去,简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光是院子里,老房子因为破旧,房顶早就倒塌了一大片,连房子里面都长满了枯草,还长了一颗一人高的小槐树和两人高的泡桐树。
赵宗宝看着老房子的样子,对赵四姐夫和赵五姐夫说:“你们把院子里的蒿草都砍一下,我把这两棵树砍掉。”
过去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赵家四个姐姐就是赵老头赵老太给他生的四个奴婢,劳改农场待了一年,现在他也会干活了,自己拿着铁锹,对着槐树和泡洞树一顿砍。
槐树很小,树枝也细,最粗的也不过婴儿手腕粗,泡洞树看着粗,里面是空心的,一折就断,好砍的很,麻烦的是它们深扎在地下的根,挖出来要费点力气,好在赵五姐夫这大半年都在工地上干活,锻炼出来了,赵四姐夫本身就是山里的,一年到头靠养竹子、砍竹子、做篾匠过活,这样的活他干的倒也熟练。
很快两人就将院子里的蒿草都砍了个干净,野蒿都摊晒在院子里,这是他们的本能,野蒿晒干后也都是柴火。
赵大姐和赵四姐很快就做好了午饭,过来喊三人回去吃,吃过午饭,五个人又去老房子收拾,把房子里面也都收拾出来。
赵五姐夫惦记着回去打工,闷不吭声的干。
赵四姐夫想着快点干完,他和赵四姐快点回去干自己家的活,现在正是春笋生长最为旺盛的季节,也是他们篾匠这一行出篾丝最多的时候,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和一个老太太在,老太太年纪大了,他也不放心。
等收拾完了,也是半下午了,赵四姐夫就要回去,赵宗宝却冷下了脸说:“四姐夫回去可以,四姐留下。”
赵四姐夫顿时急了:“她留下哪里行?家里三个孩子,她不在三个孩子都要反了天去!”
“你老娘不是在家吗?她管三个孩子吃喝都不行?况且你家老大老二都多大了?还要四姐回去管?他们自己不会做饭吗?”他脾气老大,声音也大:“我现在这种情况四姐怎么走?她走了我这里这么搞?谁来帮我?”
赵四姐夫急道:“那……那家里也离不开你姐啊,不是有大姐在吗?你这还有什么事吗?”
赵宗宝冷哼一声:“有什么事?我这里事情多了!店要不要开起来?卖东西要不要人?进货要不要人?看店要不要人?这些事情我还能交给老大做?”
赵大姐被说的讪讪的,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赵四姐夫急的都快结巴了:“那那那……那我家里也少不了有娣啊!”
在农村,说女人娶回去是疼的,那就是笑话,女人娶回家,那就是保姆加长工,什么男主外女主内,不存在的,女人照样是劳动力,家里家外一把抓,要是少了女人,赵四姐夫在外面砍竹子削竹篾,谁做饭喂猪?谁削细小的竹丝?谁编织竹筛、簸箕、竹篮?
家是夫妻两个人支撑起来的,要是少了其中任何一个,这个家就倒塌了一半。
所以赵四姐夫简直无法想象,赵四姐要是不回家,他该如何生存,只要想想就知道,家里要乱了套了。
赵宗宝把桌子磕的哐当一声响:“那你没娶有娣前日子不过了?你离不开有娣我现在就离的开?”
赵四姐和赵五姐和赵宗宝年岁离的近些,小时候他都是直呼她们的名字的,从来不喊姐姐,大些了,有事情用得着人的时候,就是四姐、五姐,用不着的时候就是有娣、来娣。
赵四姐夫无奈地笑,结巴道:“那……那现在有娣有家了啊,她嫁人了不是?她又不是还在娘家做姑娘?”
赵宗宝语气依然强硬道:“她是嫁到你家,不是卖到你家,她嫁了人就不能回娘家了?娘家有事就喊不动她了?”他直接把问题抛给赵四姐:“赵有娣,你自己说,你是卖给他家了吗?我赵家有没有收过你卖身钱?现在娘家有事,能不能叫你?”
赵家不缺钱,嫁四个女儿的时候,也只是和当时市场上嫁闺女的钱收的一样,收了几十块钱彩礼,绝对称不上是卖闺女。
赵四姐性子本就软弱,现在把问题抛给她,她哪里敢说不回来帮忙?要是真那样说,和娘家断了联系,今后她就是在夫家被欺负死,都没人会管她死活。
她婆婆本就厉害,丈夫愚孝,过去看在她娘家日子过的红火,她婆婆也没磋磨她,这一年她娘家倒了,她婆婆就开始三天两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怎么戳人心尖子怎么说话。
所以她只是看看赵四姐夫,又看看弟弟,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让娘家起来,又怕丈夫婆婆说嘴。
赵宗宝见她这明显是想留下来帮忙的样子,这才像打了胜仗一样说:“要我四姐回去也很简单嘛,现在都六月份了,春耕也结束了,双抢也还没到,你们两个x都留下,帮我把店开起来,我又不要你们出钱,就出个人,帮我干干活,总不为难你们吧?到时候你们想卖竹篮子,就在摆在门口卖。”
赵家三个大门面位置极好,以往赵四姐夫不想和小舅子、老丈人打交道,是能不过来就不过来,把竹篮子、竹筛等竹制品挑到老街底下的码头附近去卖,也不在老丈人家门口卖。
老丈人才不管他是不是女婿,都会赶他。
现在赵宗宝拿捏了赵四姐,赵四姐夫也没办法,只能留下来给小舅子做事。
赵宗宝又去看赵大姐:“你明天把季建生给我叫过来,叫他乖乖过来帮我做事,不然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句话他说的咬牙切齿,极其阴狠,看的赵大姐一抖,忙点头说:“行行行,晚上我就和你姐夫说,叫他过来!”
她也是心虚,钱她肯定是还不了了,但如果做事情的话,倒还可以,反正季建生一天到晚都是泡在赌场里,把他叫来干活也好。
过去季建生被他亲爹压着,每天跑跑三轮车挣钱,就算赌也是小赌,这一年小舅子被关了进去,家里彩电、收音机随便他卖,现在越赌越大,不过一年时间,就输进去两三万块钱!
赵大姐也恨他赌博,可她就跟管不住她弟弟赵宗宝一样,也半点都管不住赵大姐夫。
*
刘胜意一直没回去,赵五姐在外面急的团团转。
她白天要在厂里干活,晚上还要带刘俊科,平时赵五姐夫在的时候,晚上都是他照顾的多,现在他不在,事情都是赵五姐在做。
她性格又是个要强的,平时在厂里做事情麻利,一直都是拿最高工资的那个,现在赵五姐夫老不回去,她一方面担心刘胜意,一方面又被孩子晚上要吃要换尿片闹的睡不好,白天工作自然就出了叉子。
她是在服装厂做衣服的,现在服装厂都是用电动马达缝纫机,速度极快,她一不留神,就被缝纫机的针穿进了大拇指的指甲中,一连穿了好几针。
十指连心,疼的她眼前直冒金星,差点没晕过去。
她立刻跟厂里请了假,去和刘胜意的姐姐说了,让刘胜意的姐姐给她娘家打电话,就说她在厂里出事了,被机器绞进去了!
正在老家帮赵宗宝修建老房子,每天都急的嘴巴长燎泡,还走不了的刘胜意,一听到姐姐打电话来,说赵五姐被绞进机器里去了,吓得是魂不附体,亡魂皆冒,当时眼泪鼻涕就流了满脸,丝毫顾不得赵家房子还没建好,还没帮赵宗宝把溜冰场弄起来,铁锹一扔,当时就跑到赵家下面的汽车停靠的马路边,行李都顾不得收拾,坐汽车跑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伙伴们的营养液\(^o^)/~
谢谢沙漠里的鱼的地雷\(^o^)/~
谢谢小伙伴们的温柔鼓励\(^o^)/~
第94章
别看那年代人结婚多是靠相互介绍,赵五姐夫和赵五姐却是那个时代少有的自由恋爱,赵五姐那样要强的人,赵五姐夫没钱没房没地,赵五姐都嫁了。
赵五姐夫因为多年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被人在村子里挤兑的都住到外家的村子去了,都不影响夫妻两个人的感情,赵五姐想要抱养科科来养,赵五姐夫就当亲儿子一样,每天亲香个没完。
现在听说赵五姐被绞进了机器里,生死不明,赵五姐夫一路坐车一路哭,魂都跟丢了似的,路上小偷见他一个黑黢黢的大老爷们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都以为他死了爹娘,是去奔丧的,都没想着去偷他。
其实赵五姐夫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赵五姐在服装厂上班,又不是他们工地上还有搅拌泥浆的,就说被绞进去了,她能绞哪里去?
一路哭着到家,看到赵五姐好好的在那,顿时就绷不住了,嗷一嗓子扑过去抱住赵五姐嚎啕大哭:“你吓死我了!你什么被绞进去了?”
他父亲残疾,从小被他大伯家养大,父亲跟他大伯的小儿子也没区别,心里眼里全是大伯和大伯家的孩子,他母亲辛苦养他们到大,现在跟着他大哥一家过,能辛苦给他在外家弄个土坯房已经尽了她的全力了,他大哥大嫂只恨不能将他扫地出门,将他分出去后,他就只剩赵五姐和女儿。
听到赵五姐被绞进机器里去,他天都塌了。
赵五姐看他哭的脸上都是眼泪鼻涕,嫌弃的撕开他,“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这么说能把你叫的回来吗?”
她了解刘胜意,更了解她弟弟。
刘胜意说了接了赵宗宝出来,马上就赶回来的,好几天都没回来,肯定是被她弟弟拦住不让回来,在家里干活了。
过去他们夫妻指着娘家过活,她巴不得刘胜意多帮娘家干活,好证明她在婆家过的好,男人听话,现在他们夫妻在外面自己打工自己挣钱,她是傻了才会继续让男人在娘家干活不挣钱。
她举着包着白纱布的手说:“快去搞点吃的,我这几天手受伤,又要照顾自己又要照顾科科,累死我了!”
她往出租屋简陋的床上一趟,装出筋疲力尽的模样。
赵五姐大拇指包扎着的跟个大鸡腿一样,就是为了让刘胜意多心疼她,因为出了事故,她这几天都不用上班,工资照发,她总算是可以休息了几天,也不知道多轻松。
刘胜意对于赵五姐没事,喜的跟什么似的,抱着她就一顿猛亲,亲的赵五姐烦不胜烦,“你都几天没洗澡了?嘴巴臭死了,快去洗洗!”
赵五姐夫也不在乎赵五姐嫌弃她,又狠狠亲了几口,这才满脸是泪的笑着去洗漱,然后又过来把刘俊科一顿亲:“好儿子,爸爸回来了,想死爸爸了!”
两个人现在完全是有子万事足,完全忘记了还在他舅舅舅妈家养着的大女儿。
*
徐惠清完全把赵宗宝忘了,自然也忘了赵宗宝今年六月份就出狱的事。
等到新建的房子里面柜子全部装好,床、书桌也全部配齐,小霸王学习机也都卖光了,暂且没了事情做,徐惠清就去银行存了两张汇票,一张是‘小霸王学习机’的汇票,一张是陈老板工厂的汇票。
上次她在‘小霸王学习机’那里批发学习机的时候,就留下了羊城小霸王学习机供货方的名称,这次过去就不用特意带很多现金,直接换成汇票带过去就行了。
汇票的优点自不必说,除了好携带外,还很安全,即使被人偷走或者丢失,也可以及时去银行挂失,别人是无法冒领的,就是兑付要麻烦点,需要一些时间,这就需要徐惠清和供货方极度的信任才行。
不然她前脚拿走了货,后脚去挂失,供货方找都找不到她。
但有了汇票,不代表全部都带汇票,现金依然要准备一些,却不需要像上次一样准备很多。
除了她自己外,徐惠生这次带了一万五千块钱的现金,徐惠风也带了六千,难得的是,徐惠民在徐惠生的劝说下,也准备了五千块钱,准备到时候进点货回来卖。
主要是他欠徐惠清四千五百块钱,他心里也急。
这次她去羊城,小西就好接受多了,因为她知道妈妈不是不要她,只是出去工作,很快就会回来,可她还是很舍不得妈妈,很伤心,一直到吃中午饭了,心情还是很不好。
这次去羊城的路上,虽还是出现了意外,但徐家四兄妹却平顺的多。
这次四人每到一个站台,都把窗户关的紧紧的,中途停靠站的时候,也都在座位上坐的稳稳的,不下车,打扮的也不像是去进货的,倒是让小偷们的目光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在外表一看就是去羊城进货的有钱人身上。
到了羊城,他们熟门熟路的直奔他们之前去的宾馆,然后几个人就先陪徐惠清去陈老板那里了,陈老板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又过来,和他的妻子叶建国一起拉着说他们自主品牌的事,目前除了他妻子叶建国外,还另外招了五名设计师,也设计出来的一些衣服,这个夏天肯定是来不及了,他们准备的是今春的冬装,她们无法去国外,就买了许多国外大品牌的杂志来模仿,比如这些大品牌今年冬天流行什么颜色,流行什么样的系列。
他们刚开始做,还是以模仿为主,并不是全然的模仿,而是将大品牌的流行元素作为参考,然后融入自己的设计理念和设计想法x。
但他们同时还有一个思维桎梏,就是此前他们工厂做的一直都是追逐流行,就是市面上流行什么,他们做什么,根据市场上的电影电视剧走,但做自有品牌,就不能如此,他们通常都是要提前两个季度将衣服款式就设计出来并制作出来了。
也就是说,作为以前的服装厂是追逐流行,而做自有品牌,是引领流行。
这一点就需要这些品牌的创办者们自己想办法,将她们的想法付诸于她们的设计,这一点是徐惠清没办法提供帮助的,只建议一点,搞清目标客户群体是谁,抓住目标客户群体,不要什么群体都想抓,最后只会弄成四不像。
这次徐惠清除了从陈老板这里进了货外,还带着徐惠民去陈老板小叔叔的厂里进了很多男士皮鞋,他钱不多,只有五千块钱,刚好陈老板的小叔叔厂里也压了一批去年的货,这样被压的货比今年的新货便宜的多,但也因为是压的货,鞋子的品类就有些杂,不光有夏天的凉鞋,春秋鞋和冬鞋都有,只要徐惠民不怕压货,这些夏天来进的东西现在进货价极其便宜,他拉回去当做反季鞋卖都很有的赚。
徐惠民也不在乎,他只要便宜就行,鞋子只要便宜,哪怕在H市卖不完,他过年带回家都能卖的掉。
徐惠清原本没打算进鞋子的,看到很多漂亮的女鞋,尤其是夏季的一些凉鞋,想着好搭配衣服,便也进了一些。
她之前是在本市的二级市场、三级市场拿的鞋,因为是给自己衣服搭配,每次鞋子拿的也不多,就那么几双,每双鞋子的批发价比在羊城价格要贵上十五到二十元左右,这次她依然没有多拿,除了一些好搭配的凉鞋外,就是少量的女式皮鞋,她的主要货款还是放在进小霸王学习机上。
这次除了学习机,还有学习卡和游戏卡,前者是家长们需要的,后者们是孩子们的最爱,两种卡的数量都各半。
徐惠生现在已经完全忘了他最开始到羊城来,是想卖床品和男鞋了,他现在满心满眼就只有开音像店,卖磁带,卖随身听和播放机,他现在无比的后悔当初爹妈让他读书的时候,他没有好好读,搞的现在除了会认会写,别的啥也不会,连空白磁带都不会用,不然买了空白磁带回去自己录,一块钱的磁带卖五块钱,四倍的利润!
当然,也就简单的录音方式,可那种傻瓜式操作的录音,杂音太多,质量太差!
今年的大陆乐坛是个群星璀璨之年,出现了一大批好歌手和现象级的好歌,上个月他带回去的《歌神专辑》和《歌皇一网打尽》已经足够好卖,这个月又出现了几首火遍全国的新歌,什么《祝你平安》《永远是朋友》《涛声依旧》《心雨》《九月九的酒》,这次光是引进版磁带和大陆自制剧磁带,徐惠生就买了五百个,剩下的又带了三千个供货商自制版磁带和随身听、播放机,将一万五千块钱一下子全进了货。
他也想和徐惠清一样,下次过来带汇票过来,但卖音像产品店的供货商却不收徐惠生这样,才合作了一两次,没有信任基础的小商贩的汇票。
上次徐惠清过来,进了七百台的小霸王学习机,一共赚了五万六千块钱,这次徐惠清进了两千台学习机。
由于货要的多,她一次还发不走,得分两次发,这样她和徐惠民徐惠生他们,就得分开走。
不分开走也不行,她这次来羊城买小霸王学习机,带的是汇票,汇票是需要时间兑付的,即使不分开发货,她也要在羊城多待今天,要等汇票兑付出来,她才能离开羊城。
因为上次回去路上还算平静,他们分开走,倒也没什么。
徐惠民和徐惠生先走的,也和上次一样,没在羊城多逗留,把货通过火车托运的方式发走后,自己也坐上了火车回H城。
他们到了H城后,先去火车托运的地方将货全都先拉到徐惠清在城中村的房子里锁好,徐惠风则要陪徐惠清在羊城还要多待几天。
这几天他们在羊城无事,自然也多逛了几个地方。
上次他们匆匆来,匆匆走,根本就没有好好逛过羊城,这次除了十三行和新华国大厦外,红遍天市场、东方红市场他们也都通通逛了一遍,对羊城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徐惠风进的货同样不多,他这次玩具进的少了,主要拿的货都是护肤品。
这次在夜市上卖玩具和护肤品他也发现了,护肤品不论是利润还是好卖程度,都比玩具好卖的多,说白了,还是女人的钱更好赚,女人也更舍得在自己脸上花钱些。
期间也不是没有人过来问他们是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他们有车,可以直接送他们去,徐惠清和徐惠风两人一概装作听不懂他们语言的样子,十分谨慎,徐惠风是真听不懂。
他们除了在市场上逛,就是待在酒店不出门,待在酒店也有人来敲门,但比在外面要安全的多。
因为要留在羊城好几天,这次徐惠清晚上总算能给小西打电话了,没想到打电话前都是好好的,一接电话,小西就开始哭着要妈妈,哭的马秀秀都头疼,强硬的把小西抱走后,过来和徐惠清说:“你不打电话回来,小西也不知道有多乖,一声都不哭的,你一打电话回来她就哭,你还是少打电话回来吧!”
马秀秀是真不想让徐惠清打电话回来,她打个电话回来,她要哄小西好久才能让小西不再想妈妈。
徐惠清也被小西哭的心痛,之后几日打电话,就没再让小西接,而是直接询问周怀瑾小西的情况,知道小西好好的在家,人没事,她心里就能踏实不少。
她不知道,每天晚上,周怀瑾都躺在沙发上,等在电话前,就为等她的电话过来。
一直到四天后,汇票兑付出来了,徐惠清剩下一半的货也拿到了,兄妹两个才从羊城离开,回到H城。
*
今年的雨水格外的丰沛,往年的梅雨季节连着下上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但今年从四五月份一直下到六月份还没结束电视上整天都在播放这里大雨,水淹到了哪里,要么就是泥石流等。
因为雨水太多,影响了工地上的工程进度,商品市场正在建设的工地只好暂时停工,给小工们放了个长假,徐惠民担心老家的粮食被水泡了,正好赶上双抢,回到H市后,把部分货拉到了徐惠清的房子里锁好,就和徐惠风两个人带着一大包鞋子,紧赶慢赶的赶回老家。
他不会说普通话,鞋子在H城他不会卖,但他回老家,说老家话,他总会卖了。
没想到天气这么巧,回到老家没两天,天就晴了。
老家的人也都赶紧趁着天晴,怕再下雨稻子就要淹没在水田中发芽了,就赶忙放水抢收稻子,好歹是没耽误这一年的收成。
稻子收上来了,徐惠民带回来的皮鞋也拿去镇上卖了,正巧知道了,赵宗宝已经从牢里出来的消息。
赵家老宅就在距离水埠镇不到十分钟的马路边上,有什么动静,徐惠民徐惠生他们一看就能看到。
本来就是妹妹前夫的娘家,他们就关注几分,坐在前后通风的三轮车上,看到赵家老宅如此大的动静,他们自然也都看到了,向别人打听也打听不出来赵家在做什么,只知道是赵家坐牢的儿子从牢里面出来了,一回来就在整自家的老屋,好像是要建楼房。
这一点别人都不奇怪,这年头,只要是有点钱的人家,都想建楼房,赵家想要在老宅建楼房,多正常的事!
徐惠民和徐惠风却知道,随着赵老头被枪毙,赵老太、赵二姐、赵宗宝坐牢,徐家和赵家的仇已经结死了。
现在妹妹去了H城,倒是不怕,可他们三兄弟不在家,只剩几个孩子和徐父徐母在家,他们怕赵家人报复不到妹妹身上,来报复他们的孩子。
双抢结束,正好现在暑假,徐惠民和徐惠风两个人在五公山乡的街上卖完了鞋子,就顺带把徐家六个孩子,一起接到H城去了。
徐惠民还想接徐大嫂过去,徐大嫂一辈子和田地打交道,她哪里放得下她地里种下的那些菜和棉花?
“棉花马上就要采摘了,我现在走哪里成?秋红薯马上也要种,现在不种,过年你们回来吃啥?”
农村没什么好东西甜嘴,每到年底用红薯熬成糖稀,和炒熟的大米混在一起制作成的米糖,就是这时代农村孩子们过年难得甜嘴的好东西x,不论是过年家里来客人,还是平时孩子上学饿了,都可以拿几块吃垫下肚子。
“你们一年到头都不在家,我也走了,过年回来你们吃啥?屁都没得吃!”徐大嫂挥着粪瓢不在意地说:“要走你们走就是了,他报复还能报复到我身上来?敢到我们村子来撒野,打不死他!”
说这话时的徐大嫂依然笑嘻嘻乐呵呵的,一脸憨厚的模样。
她说的也是实话,她家又不住在村子边沿,他们村子是个大村落,还有个在五公山乡当书记的大伯,她和徐父徐母平时除了在地里,也不出村子,赵家要是敢来村子里报复她,真当徐家村是吃素的?
*
赵宗宝也是个聪明人,他从牢里出来后的第一时间,不是去打听徐惠清在哪里,而是让他几个姐姐姐夫帮着把他家老房子整理出来,准备开溜冰场。
前世他在九三年就把歌舞厅和溜冰场开了起来,生意无比的红火,有赵五姐和赵五姐夫帮他,还有徐惠风、徐惠生两兄弟听他使唤,他做生意一直是顺风顺水。
今生没了徐惠风、徐惠生两兄弟帮他不说,一直对他唯命是从,几乎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前期什么事都帮着他做,几乎不让他操一点心的赵五姐夫也外出打工了,性格泼辣但能干的赵五姐也走了,被赵老头赵老太拿捏听话帮他打杂的赵二姐也坐了牢,赵二姐夫自己要照顾孩子,现在几乎都不与赵家往来了。
家里就只剩下喜欢偷奸耍滑的赵大姐夫,和大半心思都在婆家,在婆家和娘家之间来回拉扯的赵大姐,自己有三个孩子要养的赵三姐,和自己家看竹子削篾丝忙的要死的赵四姐、赵四姐夫。
赵四姐夫在小舅子家里免费干了几天,就干不下去了,双抢了啊,他家虽然田地不多,但也是有几亩山地的,一年到头就靠地里的这点收成吃饭,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干扰他回去收粮食,他本来就不想干,不过是被赵宗宝拿捏了赵四姐而已,但赵四姐也不能影响他回去双抢,不光是他,赵四姐的心思也在自家粮食上,对农村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双抢抢收粮食更重要的事情了。
赵三姐父就更不用说了,夫妻俩和赵宗宝不欢而散后,根本就没来,剩下一个赵大姐夫,他自己家里的活都不干,从小就偷奸耍滑,叫他干活,不到三分钟,他溜的比兔子还快,赵宗宝现在腿瘸了,想去找他都找不到。
赵大姐夫自己有三轮车,三轮车随便往哪个镇上一开,躲到哪个地方赌钱去了,除非他自己出来,不然谁都找不到他。
留下赵大姐一个人,每日里像泡在苦水里一样,任命的在老宅子里干体力活。
但她一个女人,干活哪里比的过身强体壮的男人?干的自然慢。
但几个姐姐姐夫家里要双抢,哪怕他再自我为中心,觉得几个姐姐姐夫就该为自己服务,人家不干,他也没有办法了。
而且,他还错估了一件事情,就是他在牢里坐了一年牢出来,发现钱没有去年值钱了。
去年他坐牢之前,整一个溜冰场,搞一个歌舞厅出来,最多两万块钱就差不多了,因为电视、音响、空调,他家全是现成的,直接从他家店里搬就行了,即使店里没有的,他爸赵老头也知道哪里能进到货,能以最低的价格进到货。
可他坐牢的时候,和赵老头是分开坐牢的,赵老头不放心几个女儿女婿,完全没告诉她们他的进货渠道,导致现在赵宗宝想要买这些歌舞厅和溜冰场必备的电器,都要按照现在市场的原价买。
而今年的价格和去年的价格,上涨了百分之五十以上了,再加上他家原来批发价格的差距,价格几乎是翻了一番还多。
不光是电器,他家老房子已经老到完全不能住人,想要改建成歌舞厅,就要全部推到重建。
原本他有三万五千块钱,建一个歌舞厅和溜冰场绰绰有余,可现在不光是建筑材料费也涨了百分之五十,连泥瓦工的工资也涨了许多,去年只需要两万块钱就能搞定的事情,今年三万五千块钱,都不一定能搞得定。
他只在里面坐了一年的牢,出来就像是待了十几年似的,外面的物价涨到连他都快不认识钱了,三万五千块钱,也只是一个建房和整地的钱,还没算各类电器配齐,起码还要一万多块钱。
如果他出来后,想的不是搞什么溜冰场、歌舞厅,凭他家的三间大门面,加上他手里的三万五千块钱,他随便进点什么货回来卖,都是赚钱的。
可他进去前,满心想的就是开溜冰场和歌舞厅,这个想法直到他出来也没有改变,他也坚定不移的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做。
千算万算,唯一没算到的,就是今年恶性通货膨胀了,他手里的钱,贬值了一半。
这让原本脾气就暴躁的他,越发的暴躁。
不过他也没有太着急,他知道他家院子里还埋着许多古董和古钱,他准备到时候钱不够,就把院子里的古董和古钱挖出来。
第95章
徐明珠她们听到父亲、叔叔要带她们去H城,兴奋的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过年听叔叔他们回来在饭桌上吹牛,她们对H城的想象,都是灯红酒绿、宛如仙境。
当然,徐明珠她们想象中的灯红酒绿,并不是歌舞厅的灯红酒绿,而是闪烁着的霓虹灯和绿色的啤酒瓶。
六个小家伙,最大的就是徐明珠十四岁,然后就是她的两个弟弟,徐学明十二岁,徐学顺十岁。徐惠生家的两个孩子,徐金珠十一岁,徐银珠八岁;最小的就是徐学升,七岁了,之前跟着几个哥哥姐姐上幼儿班,去年也上了一年级。
他们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水埠镇,坐上汽车后,一路上都在东张希望。
六个孩子六个脾性。
徐明珠作为家中长子长女,性格沉稳,很有大姐样儿,但性格也很要强,一路上都管着弟弟妹妹们不要乱跑,别丢了。
学明个性斯文些,长的白白净净的,学习成绩也好,学顺则活泼些,但也很听话,总之徐老大家的三个孩子,个性也大致像了他们的父母,不惹事,很懂事,很机灵。
徐惠生家的两个姑娘,徐金珠的性子是像极了她父母,她在学校成绩就好,一路上眼珠子是咕噜噜的转,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问清楚,问她父母,问伯伯、叔叔,问徐惠清和小西,问她们住哪儿,是不是有很大的漂亮的公主房,惹的徐惠风嗤笑不已:“还公主房?你姑姑都没公主房!”
但许金珠依然很期待H城之行,她想去H城看看名胜古迹,她都想到回来的时候作文要怎么写了。
徐银珠年龄还小,一路上都跟着姐姐,也只跟姐姐玩,不太说话。
徐惠风的儿子徐学升性格则是和他爹性格完全相反。
徐惠风从小就是风风火火如同猛虎出山一样的小虎崽子,走路都像个炮弹一样横冲直撞,徐学升性格则害羞内向的像个小姑娘一样,一路上都斯斯文文羞羞怯怯的窝在徐惠风怀里,眼睛好奇的看着车窗外,谁要和他说话,他第一时间把脸埋到徐惠风的怀里。
徐惠风又是个极其疼孩子的,见他这样就哈哈大笑,和旁人解释:“我家这小子,从小就胆小的很,怕生。”
徐惠民就看不得他和徐学升这样,说:“你也别老是抱着学升,都七八岁大的大小子了,还一天到晚的抱,你让他和学明学顺一起玩去。”
徐学明和徐学升差了年龄,玩不到一起去,徐学顺却是性格开朗的,在家里,不论是哥哥姐姐还是弟弟妹妹,他都玩的来,当下就主动拉徐学升来他们一块儿坐,一起聊天一起玩,徐学升依然紧紧贴在父亲怀里,头埋在父亲肩窝处不肯出来,也不说话。
徐惠风大手拍了拍他的背,对徐学顺说:“随他去吧,大点就好了。”
他自己是个性格粗犷的,也不觉得儿子性格细腻点有什么不好。
现在已经是七月中,他们回家一趟,只把家里稻子割了,晒到了稻场上就赶忙回来了,后面的脱粒和插秧,还要徐大嫂和他们的堂兄弟们来做,天气晴了,工地就恢复了开工,他们要先x赶回H城区工地上上工了。
火车一路哐当哐当的来到了H城,晚上徐惠民的房子不够住,他们是把六个孩子送到徐惠清这里的,徐惠清这里有空调,哪怕在徐惠清这里打个地铺,都比在他们那里舒服。
徐惠民的房子本就不大,除了他们三兄弟睡的房间,其它房间连着客厅都租给了程建军的工程队工人们在住。
当六个大小不一的孩子来到徐惠清家的时候,徐二嫂和马秀秀都惊呆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徐惠民和徐惠风:“我滴个娘哎,你们咋把他们带来了?”
马秀秀看到儿子是很高兴,可看到大侄女大侄子这么多人,也是麻爪了。
几个小孩进了徐惠清家的客厅,顿时将客厅挤得满满当当,连坐的椅子都不够。
徐惠清和小西早就睡了,他们来都是马秀秀开的门,听到声音也起床出来,轻轻的关上了们,看到这么一屋子的人,懵懵的看向徐老大和徐老三:“这是咋回事?咋把明珠他们都带来了?”
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声音轻轻的,说的还是普通话。
原本吵吵嚷嚷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都不说话了,兴奋的看着姑姑。
徐惠民和徐惠风则和徐惠清说起了赵宗宝出狱的消息:“本来我们回去是帮家里双抢的,哪晓得看到赵家老房子在翻修,搞的动静老大,我们一问才知道,是赵宗宝出来了。”徐惠民解释说:“我们家和赵家闹的这么僵,我倒是不怕他去我们家里找麻烦,就怕暑假几个孩子在家,他朝几个孩子下手。”
这一点还真不是徐惠民杞人忧天,以徐惠清对赵宗宝的了解,他是绝对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的。
徐惠清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点头说:“把他们接过来,然后呢?暑假完了他们还是得回去,我们不在老家,他在老家,几个在本大队上学的小的就不说了,明珠都初二了吧?学明下学期是不是也要上初中了?”
徐学明已经是小少年的模样,说话时脸上不自觉的就带着笑说:“姑姑,我要明年才上初中呢。”
他们那里的初中有三个,水埠镇上两个初中,五公山乡一个初中,徐学明他们都属于五公山乡的,初中自然也在五公山乡上,只是水埠镇距离五公山乡坐三轮车只需要半个小时,赵宗宝这样的成年人要是真想对徐学明这样的学生使坏,都不需要他亲自出面,花点钱找社会上小混混就行。
这也是徐惠民不放心把几个孩子留在老家的主要原因。
这事情跟徐惠清也有些关系,所以这事情她还真不能完全不管。
因为知道徐惠清这里的条件简陋,他们来的时候,徐惠民和徐惠风特意在他们镇上买了几个芦苇席带过来。
水埠镇产芦苇席,芦苇席极其的便宜,也方便携带。
晚上先让六个孩子在她家客厅铺上崭新的芦苇席打了地铺,几个孩子中,徐明珠年龄大一些,剩余的几个都小,就让徐明珠晚上跟徐二嫂和马秀秀睡在阁楼上,五个小的睡在楼下。
几个小的睡在一起,极其兴奋,他们才不管什么地铺不地铺,小伙伴们睡在一起好玩才是最重要的,五个小家伙轮流到洗手间洗澡,徐明珠最先洗,其余几个男孩子一起洗,徐金珠带着徐银珠一起洗,两个人还搓了姑姑的沐浴露,浑身香喷喷的,六个小家伙并排躺在地板上,徐惠清的房门一打开,空调的清凉顿时穿过房门,一直到十二点半,客厅才算彻底安静下来,几个人全部睡着,徐二嫂和马秀秀这才松了口气,也上去睡觉。
徐二嫂上去的时候还忍不住和马秀秀抱怨:“大哥和老三也真是作孽,这么点大的房子,把六个孩子都带来,住都没地方住!”
她和徐惠生都是两个女儿往老家一丢,自己就完全忘在脑后,很潇洒的人,她是完全不能理解徐惠民徐惠风两人把六个孩子带来H城的事,只觉得脑袋都大了。
同样脑袋都大了的还有徐惠清。
原本家里就小,还一下子住进来六个孩子,哪怕几个人单独放都不是特别闹腾的孩子,可一旦聚集在一起,活泼起来的程度那是翻了六倍的!
倒是小西高兴的很。
小西在幼儿园也有几个好朋友,可放学后就没朋友了,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客厅多了六个大哥哥大姐姐,眼睛都睁大了,尤其她对六个大哥哥大姐姐都还有印象。
因为她是徐惠清的孩子,徐家人对徐惠清态度都格外的好,大人的行为也影响到了孩子,故而徐明珠她们这一代从小就对姑姑和姑姑的孩子都非常照顾,尤其是已经懂事的徐明珠,看到大眼睛可可爱爱的小西,就忍不住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着问她:“小西还记不记得我呀?”
小西被徐明珠的热情亲的懵懵的点头:“记得。”
“那小西该叫我什么?”徐明珠逗小西。
“大姐姐。”
“那我呢那我呢?”徐学明和徐学顺也凑过来:“你叫我叫啥?”
“还有我!”“还有我!”徐金珠徐银珠两姐妹也凑过来:“我是你二姐姐金珠,这是你小姐姐银珠!”
徐金珠轻轻在小西脸上捏了捏,好嫩,好软,完全不像她和金珠,双抢这几天天天在地里割稻、捡稻穗,胳膊和脸晒的又黑又糙。
徐明珠抱着小西挡开徐金珠的手:“别捏她脸,小孩子的脸捏了容易流口水。”
徐金珠用力在她妹妹徐银珠脸上捏了一下:“我天天捏银珠的脸,也没见她流口水!”
徐金珠和徐银珠长的都不太像徐家人,相貌上更像徐二嫂些,高眉深目,长睫毛,高鼻梁,尖下颌,外貌上有些像新疆人或者外国人。
这样的相貌长大了其实极其的漂亮,但她们现在都还小,都一无所觉。
徐银珠被姐姐捏疼了也不生气,也不哭,就是皱着小眉头,双手用力的揉揉脸。
徐惠清出来,听到小朋友的说话,也说:“明珠姐姐说的对,小西妹妹年纪小,你们多照顾她哦,不能捏她小脸哦~”
徐金珠在徐惠清面前很活泼,闻言马上说:“姑姑我以后不会了,我会照顾好小西妹妹的,银珠就是我带的!”
小孩子其实很会看大人脸色,大人的态度也决定了小孩子们的态度,如果做父母的都不在乎自己的孩子,那么别的小孩子就会默认这个孩子是可以被随意欺负的,如果做大人的格外在乎自己的孩子,那么旁人在欺负你孩子时,就会顾虑到大人知道后的后果,心里就会有个衡量。
徐惠清急着要送小西上学,自然没管几个大些的孩子,大些的孩子从小在家里放养,一个个自理能力都不错,在徐明珠的带领下,自己就把芦苇席都卷起来收好,放到楼上的阁楼柜子里。
他们昨晚到的晚,都还没去楼上看过,见上面还有个露台,又一窝蜂的上去欢呼起来。
于是早起的周怀瑾就知道,徐惠清家里来了一群小朋友。
徐惠清的房子是四月底建好的,晾五月、六月、七月,再半个月就满三个月了,差不多就能住人了。
只是她考虑到这几个孩子在老家的安全问题,如果可能的话,她也希望能帮几个孩子把户口转到H城来,在H城读书。
更关键是,徐惠民的房子现在在徐惠清名下,徐惠清的户口本上只有徐惠清和小西两个人,如果今后拆迁,还是尽快把徐惠民的房子转回去,落到他自己名下,再把他们一家人户口落进去才好。
拆迁补偿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按房子的面积分房;一种是按房子里面的人口分房。
徐惠民的房子不大,但他家人数不少,总共有五口人,按人头分的话,每个人也能分到几十平。
她去派出所问了子女投靠的落户方式。
她这种情况,也是可以将徐惠民三兄弟的户口落过来的,就是麻烦了一些,就是先用父母投靠子女的方式,将徐父徐母两口子的户口,落到她的户口上x,成为H城户口,等徐父徐母成为了H城户口,将徐惠民的那套房子转到徐父徐母的名下,再用子女投靠父母的落户方式,将徐惠民三兄弟的户口落到徐父徐母的户口下,然后再用子女投靠父母的方式,将他们孩子的户口转过来,最后则是夫妻投靠的方式,将徐大嫂、徐二嫂、马秀秀三人的户口也落过来。
十多年后,为了限制城市户**炸发展,一般夫妻投靠要结婚满三年后,才能把户口转过来,这个时代却还没有这样的限制,父母子女投靠除了办手续的时间外,其余都能很快,而且如果事情进行的顺利话,六个孩子在H城有了户口,上学就不用交借读费了。
但是子女投靠落户的方式也是有限制的,比如对父母的年龄要求,父亲年龄必须要满五十五岁,母亲年龄要满五十岁。
这一点徐父徐母自然都是满足的,然后就是填申请资料。
徐惠清家就在H城,资料也都在隐山小区,骑自行车几分钟就到了,回到隐山小区来办理申请手续。
期间周怀瑾听到她来了,还特意过来看了看,知道这是周怀瑾邻居,和周怀瑾很熟,派出所户籍科的工作人员也没卡着徐惠清,给她办的特别快。
书面申请很简单,难的是要提交的材料,除了徐惠清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外,还有徐父徐母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还有父母与子女关系的材料,也就是当地派出所开局的证明。然后是徐惠清的房产证,得证明被投靠子女在城市中有合法固定得产权住所。
这样的住所,目前徐惠清名下有三个,一个是她买的隐山小区的四十五平米的房子,一个是她在城中村建的一百八十平宅基地的房子,一个是徐惠民买的但登记在她名下的房子。
等办完这些手续,就是等审核了。
等审核的时间,她又去问了她同事孩子在她们的小学上学的问题。
青少年宫暑假的时候,很多老师都是从周边重点小学、初中、高中临时招聘的老师,他们基本上每年寒暑假都会受邀到青少年宫来代课,赚一些外快,所以徐惠清和周边学校的这些优秀教师们都很熟,想要把几个侄子侄女弄到周边小学、初中上学也不是很难得事情。
徐惠清问清楚这些情况后,晚上下班,就和徐惠民三兄弟说了这事。
徐惠民三兄弟回到H城,立刻就投入到工地的建设中去,暑期炎热,他们现在的时间就是早上五点半到晚上七点,中午可以休息两个半小时。
徐明珠人漂亮机灵,徐惠生说让徐明珠过来帮徐惠民卖鞋,果然是说的没错,小姑娘十分机灵,来这里看了下小姑姑和两个婶子怎么卖衣服、卖小霸王学习机、卖磁带、卖护肤品,立刻就学会了,不论是衣服、鞋子、磁带还是护肤品,都上手极快。
学明学顺一个聪明一个机灵活泼,两个人坐在夜市的小板凳上,卖鞋子和护肤品,卖的有模有样。
徐二嫂也顺势将卖磁带的活交给了徐金珠,徐银珠和徐学升二人年龄还小,纯粹跟在几个哥哥姐姐身后玩。
和徐惠民、徐惠生、徐惠风三夫妻讨论这事,徐二嫂直接就是一句:“这事你们兄妹几个商量就行,我又不懂,把我喊来也没用,你们商量。”
马秀秀是同样的话:“我和二嫂一样,我除了会做饭,别的啥也不会,你跟我说我都听不懂!”
倒是几个小的孩子都机灵的很,坐在一旁听的跟小大人似的,一个个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能听懂一样。
对于徐惠清说的父母投靠的问题,徐惠生和徐惠风几个自然是都没问题,他们其实也不太懂,只说:“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搞我们就怎么搞。”
问题在徐惠民那,他不想迁!
他纠结的双手揉着脸说:“户口咋能迁出来呢?老家才是根!”
他对老年生活的最大向往,就是老了后,几个孩子都大了成家了,他和徐大嫂能住在他父母现在住的小屋子里,有床、有厨灶、有两亩地,他和徐大嫂两人伺候两亩地,身边几个孙子绕膝,和同村的人说说笑笑,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要是让他来城里生活,现在他还能在工地上当钢筋工,干苦力,他老了干不动了怎么办呢?周围人说话他一句都听不懂,他说话别人也听不懂,除了和两个兄弟还能说几句话,他每天都沉默着,也不和周围人交往,十分孤独。
还是徐惠生听不下去,训斥他说:“你呀,死脑筋!现在城里户口有多难搞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惠清有本事,把户口落在了H城,你以为凭你凭我们能把户口落到H城来?现在有机会给你迁户口你还不迁,你就是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也要为学明学顺想想吧?学明成绩这么好,说不定还能和惠清一样考上大学,成为我们村子第二个大学生!”
徐惠民的目光落在徐学明和徐学顺身上,然后又落到徐明珠身上。
徐明珠喜欢花花绿绿的H城,她是个又漂亮又追求时尚的小姑娘,才十五岁的她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丝毫不比她的小姑姑差。
她也眨着明亮的双眸期盼的看着徐惠民:“是啊爸,要是户口转过来,我和学明学顺就能在H城读书了!”
徐惠民虽然不想转户口,可他心底到底是孩子们更重要,问徐学明徐学顺:“学明学顺,你们的想法呢?”
徐学明徐学顺能有什么想法?第一次来大城市,他们都快高兴的疯了,尤其是小姑姑家,不光有大彩电,还有小霸王学习机!
几个大些的孩子,光是小霸王学习机,就让他们大开了眼界!
当然不是学英语,而是里面的游戏很好玩!
见三个儿女都想把户口转到H城来,徐惠民这才点头同意:“行吧。”
他打定了主意,等老了,还是回老家养老。
其实徐惠生、徐惠风也没想过在城里养老,他们到老了都是要回去的,徐惠生还想回去建个大楼房,让所有人曾经忽视他无视他的人都仰望他,对他刮目相看呢!
但此时他们都还年轻,徐惠生还想在H城悄悄生个儿子,可没想着现在就回去。
一般来说,等待审核的时间需要十到十五天左右,但徐惠清这个审核不知道是不是有周怀瑾在中间出力,审核出来的特别快,第三天,周怀瑾就顺道通知她审核过了,让她去拿‘准予迁入证明’,拿到这个‘准迁证’,就可以带着这张证明去户口的原籍地派出所办理户口迁移证了。
只是要把徐父徐母的户口迁过来,他们就要再回老家一趟,给徐父徐母办理户口迁移证,三兄弟现在都在工地上上工,徐二嫂和马秀秀又不认识字。
徐惠清暑假是最忙的时候,她平时都是白天空,晚上上两节课就没事情了,暑假是上午下午都有课,每天的课程都排满了,反倒是晚上空出来,她现在是一天假都请不了。
最后商量了一番,还是徐惠生请假,带着从派出所那里提供的材料清单上的东西回老家,带徐父徐母去办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