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们这一桌,只有徐惠清是醒着的在守夜。
徐惠清也是反应极快,伸手就一把抓住了包的袋子,拼命往车厢里拽,大声喊着:“快醒醒!都快醒醒,有人抢东西啦!”
同桌的女孩原本是把自己的随身包放在桌子上,自己趴在包上睡觉的,被人用刀这么一勾,差点把她胳膊都一起勾了去,整个人都吓懵了,然后也一把抓住自己包的袋子拼命往回抢,一边抢一边大声哭喊:“我包里有身份证!”
这时候徐惠风、徐惠民、徐惠生和同行的中年男人都醒了,徐惠生坐在对面桌子的最里面,一看,也有个横着的弯刀伸进来,吓得他宛如受惊的猫一般,飞速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蹿到了座位上,用脚去踹刀!
徐惠清一边帮窗户边女孩抢包,一边大声喊:“辣椒水喷他!快用辣椒水喷他!”
火车站外抱着竹竿往下拖拽包的男人,没想到今天晚上这一单居然遭遇滑铁卢,也在喊人支援,他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就也赶紧过来帮着一起往下拽,还有别的刀子伸进来,想直接伤人。
这样的弯刀,一旦勾到人的胳膊、腿上,往下一拽就是一大块肉,甚至断胳膊断腿。
徐惠清也是前世今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这才傻大胆敢帮着反抗。
徐惠风三兄弟的辣椒水就在口袋里,徐惠生坐着的位置距离窗户最近,也反应最快,从口袋里掏出辣椒水,就对着车窗外狂喷。
不知道是喷到车窗外盗匪的眼睛还是什么,就听到外面发出好几声惨烈的嚎叫,外面抓着刀柄的手很快就松了,车窗女孩的包也被抢了回来,他们都顾不得刀子还有一半在火车里,一半在火车外,用力的往下拉窗户,徐惠风也快速的把伸进来的两把弯刀往火车里面抽!
此时睡在过道上的人也都被惊叫声叫醒,有热心的人也跟着帮忙,把刀往车厢里抢。
他们这个窗户因为外面的人被喷了辣椒水,手松开了刀柄,刀子都被抢进了车厢,没啥事,可车厢并不是只有他们一个窗户,别的窗户也都被伸进来的弯刀抢走了包,还有个窗户的弯刀挂在了一个幼儿的腿上,疼的幼儿哇哇大哭,抱着孩子的母亲也吓得大哭喊着:“救命,刮到孩子了!”
她以为她这样喊,车窗外的人就会松手,没想到车窗外的人使得力气更大了!
徐惠风见辣椒水有用,听到那边哭声,直接从火车椅背上跨过去,拿着辣椒水就是对外一阵狂喷!
刀口已经深深的嵌进孩子的腿里,孩子的母亲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孩子的父亲大叫着:“医生!车上有没有医生?救命啊!”
车上还真有医生,有医生,但是没药。
徐惠清也忙拿了自己的药包出来:“我这里有紫药水!”
这时候没有碘伏,只有红药水、紫药水、碘酒,但碘酒不能直接用于破损伤口,她习惯了出门要带一些必备的常用药,不然不管是感冒还是引发肠胃炎,都会极其难受,所以她出门的时候,包里都是备好的。
除了肠胃药和感冒药外、退烧药、紫药水、消炎药、纱布她都有,就怕路上遇到什么意外。
本来是给徐惠风准备的,没想到先给陌生人用上了。
车上受伤的人好几个,医生赶紧给受伤最严重的男孩处理好腿上的伤后,就建议孩子的父母,最好下车去最近的医院再打一针破伤风。
可这时候的父母根本没有那么强的医疗意识,对破伤风也不了解,只知道自家孩子的伤已经经过处理包扎,而且外面黑漆漆的,是一个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外面还有那么多抢劫伤人的坏人,他们哪里敢下车?一时间抱着孩子在火车里哭声震天。
徐惠清旁边坐着的年轻女孩也被吓死了,她也是听说羊城那边货多、便宜,想去羊城那边进货的,包里有她部分进货的钱,还有证件,刚刚的弯刀距离她的胳膊只有几毫米,要是勾住的不是包,而是她的枕在包上睡觉的胳膊和脸,她半张脸皮可能都要被削了去,吓得她此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哭个不停。
这一路上她已经非常安份,从H城上车开始,她就坐在座位上,连小便都憋着不敢去上,一直靠墙紧紧坐着,没想到都这样谨慎了,还差点出了事,刚才要不是徐惠清醒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包带子,她的包就没了!
徐惠清此时也后怕不已,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她完全就是条件反射,看有人抢包,条件反射就拦,完全没有想到,车下的人当时要是直接放弃包,直接用刀对准她的腰,刮她一下,她会不会连肚子都会被破开,内脏掉一地!
可车下的人大部分都是奔着钱财去的,像刚刚那样,刀子勾住了孩子的腿,还拼命往下拽,丝毫不顾那孩子的腿会不会割断残废的,即使是在他们这一行,也算是比较少见的。
不得不说,这一次是徐惠生运气好了,同样是坐在窗户边,车下的刀子直接对着靠窗女孩的包去了,他一点事都没有。
这也和他们的打扮有关。
徐惠生是靠着椅背睡的口水横流,身上衣服破烂,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没钱的农民工,去南方打工挣钱的,就是把他整个蛇皮袋剐下去,也就得到一堆破衣服破被子,这些穷鬼可能连回来的路费都没有,就靠着南下打工挣钱回来当路费呢,这时候剐他们是没用的,得年底,他们挣钱了,剐他们的包才有用!
即使是年底,像徐惠生这样的人,都不是他们首要的下手对象,火车下面的人,常年在火车站下面等着打劫,都打出经验来了。
农民工年底就算挣了钱,他们的钱也不会在口袋里,口袋里的钱都是为小偷扒手准备的,轮不到他们!
所以火车缓慢进站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瞄准好了趴在包上睡觉的靠窗女孩。
首先是包;其次是她把包压在身下当枕头。
光是这一个行为,就和火车下面的劫匪传达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这个包里一定装着很贵重的东西,才让她这么谨慎的,睡觉都要压在胳膊下面。
他们想的也没错,靠窗女孩三分之一的货款都放在这个包里。
女孩子哭完,也是对徐惠清连连道谢。
她已经看出来,他们这一桌的人,徐惠清身边跟着三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安全性比较高,而且徐惠清能帮她抢包,徐惠风还能帮其它窗口的孩子喷辣椒水,说明这几人都不是什么坏人,她打算这一路都跟着他们了。
太x吓人了!
同座位的另一个中年男人也一样,之前和这两兄弟下象棋还没感觉,此时发现他们三兄弟一起出门,是真有安全感啊,就打算和这三兄弟抱团。
他敢一个人出门,自然也是有所依仗的,也是特别会交际的人,有心和徐家三兄弟交好的情况下,也是很快就打成一片。
此时整个车窗都关的紧紧的,没人再敢开窗了。
其实之前乘警巡逻的时候,会提醒乘客关窗,有时候见到车厢内乘客睡着,车窗开着,乘警还会叫醒靠窗的乘客关窗。
可车厢内人挤人,肉贴肉,这辆列车又是一趟行驶时间超过了二十四小时的列车,一路上吃喝拉撒都在火车上,说话的、放屁的、抠脚的、吃东西味道重的,各种臭味混杂在车厢内,如果不开窗,车箱内的气味根本无法闻。
每次乘警过来提醒乘客关窗,关不到两分钟,就必然会被人打开,即使靠窗的人不打开,车厢内其他人也受不了,会去打开窗户。
而且现在都五月中了,天也热起来了,车窗要是不打开,都不光是各种气味混杂的臭味问题,还有难言的闷热,捂的人都要呼吸不畅的那种。
只有经常坐这一趟火车的有经验的人,才会知道关窗。
可他们会关窗,也架不住有人开窗啊,还有为开窗关窗问题吵架的,其他不了解危险的乘客也受不了关窗,会跟着一起指责关窗户的人。
更可气的是,他们很多还语言不通,鸡同鸭讲,人家想解释都解释不通,后来干脆不管了,自己坐的离窗户远远的,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徐惠清和年轻女孩坐的这一桌,徐惠清和年轻女孩也是属于没出过远门,知道外面世道险恶,但不知道这么险恶的人,而且两人也受不了车厢内难闻的气味,就不说别人了,光是徐惠民、徐惠生三兄弟,整日里在工地上干活,那脚臭的,真的是迎风臭十里,辣的眼睛都流泪的那种。
这样的人车厢内可不止他们三个,他们三个都算好的,至少从小照顾妹妹照顾惯了,还会顾及徐惠清娇气受不了,很多完全不在乎他人,也不在乎老婆孩子以自我为中心的男的,直接就把鞋子脱了,把脚翘在桌子上,头靠在椅子靠背上睡。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开窗?
即使是遭遇到这样的危险,火车再次发动后,靠窗坐的人心有余悸不敢再开窗,可作为靠走道的人,依然会去开窗通风。
要是有人阻止,就会告诉他们:“现在车子在行驶,刀子伸不进来。”
确实是这个道理,靠窗的人也就不阻止了,只是会小心的把车窗户开小一点,也不敢再睡了,眼睛始终警惕的盯着车窗外。
还有和徐惠清一样带了暖水壶的人,也不再把暖水壶放在桌子下面,而是直接拎到桌子上,这样不仅能阻挡车窗外伸进来的弯刀,塑料暖水瓶也能让车窗外抢劫的盗匪们心存顾虑,毕竟暖水瓶内可能装着顶开的开水,这要被勾下去打碎了暖水瓶,一瓶开水浇下去,他们也要喝上一壶!
就连徐惠生放在桌上的铝制饭盒,都没人去勾,谁会勾一个大剌剌放在桌上没人管的破饭盒呢?
因为有了前面几站的经历,越是到后面,车上的人就越是警醒,还有人干脆将自己的包坐在屁股底下,除非必要,连厕所都去的少。
这年头的厕所也格外的脏,徐惠清也是一样,能不去都不去,连刷牙都省了。
原本她还和周怀瑾说好,晚上会给小西打电话也没有打,一是没有地方打,二是,即使火车站有电话,她也没有机会下去打。
越到羊城,各站便越乱越危险,乘警们的巡逻力度也加大了,不断的提醒乘客:“不要把窗户开那么大,不要在车厢内随便走动,不要和陌生人搭话和陌生人走。”
一直熬了三十五个小时,徐惠清四兄妹从火车上下来时,徐惠清感觉自己已经不像人了,身上像是被腌在了泡菜坛子里,整个人都泡入了味!
他们到达羊城的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多。
下车后,年轻女孩和中年男人也一起下车,问他们去哪儿。
徐惠清只想找一个酒店,赶紧洗头洗澡,好好休息一会儿。
中年男人并不是第一次来羊城,说:“我知道附近有个宾馆还不错,可以去那里。”
可徐惠清经历了火车上的事,对一切人和事都保持着警惕,倒是徐惠风三兄弟胆子大的很,在车上和中年男人混熟了,他说知道个宾馆干净,就跟着他走。
年轻姑娘年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短头发,红外套,坐在火车上的时候还不显,下车后走在徐惠清身边,比徐惠清还要高个两厘米,红脸蛋,尖下颌,鼻梁高挺秀丽,生的很是漂亮。
年轻姑娘一听他们要找酒店宾馆住下,也忙跟着他们一起。
她不信任中年男人,可能因为徐惠清帮她抢包,途中也不和她套近乎的缘故,她倒是挺信任徐惠清。
中年男人说的酒店距离火车站并不远,大约六七百米的路途,关键是是离去年新开张的羊城十三行很近。
中年男人早在火车上就和徐家三兄弟套了话,知道他们都是第一次来羊城,介绍说:“看到没?那里就是新十三行,去年刚开的,现在外地人来羊城进货,多是去这里。”
徐惠清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来羊城,虽早就听羊城老板和徐澄章介绍过,可还是抬头去看那座在这个年代看来十分庞大的批发市场。
到了宾馆以后,宾馆的前台小妹以为他们是一起的,给他们的房间也开在了一起。
中年男人自己开了个房间。
年轻女孩还想让徐惠清和她住一个房间,徐家三兄弟住一个房间。
徐家三兄弟也觉得没问题,可徐惠清瞬间就警惕起来,拒绝了年轻女孩的提议,自己单独开了个房间。
被拒绝女孩还有些失望,她还想和徐惠清一个房间,两个人一起有个照应呢!
见徐惠清不愿意,她就在他们隔壁开了个房间,不敢离的太远。
几人开放的时候,才算是相互知道了姓名。
中年男人看着挺老成,实际年龄二十九岁,名字也很好记,叫高尚。
个头不高,看着大约一米七二。
只比年轻女孩高一丢丢。
年轻女孩名字也很好记,叫朱继英!
进了宾馆的房间,徐惠生才笑着吐槽说:“你说也真有意思啊,还有给自己姑娘娶名叫猪精的!”
因为朱继英念的快了,就好像‘猪精’似的,刚开始前台小妹问她名字,她说叫‘猪精’时,几个人都震惊了,硬是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还是前台小妹把身份证还回来时,徐惠生斜眼看了一眼,才知道是‘朱继英’。
此时已经太晚了,徐惠清到宾馆房间洗头洗澡,没有吹风机,还是去下面前台借的,等全部弄好都快两点了。
早上七点钟就起床,几人吃过了早饭就分开了。
年轻姑娘朱继英起床就带着袋子直奔十三行去了,名叫高尚,长的很老成的男子也去做自己的事了,徐惠清三人却没急着去十三行,而是先给羊城老板打了电话,说她已经到了羊城,想来他厂子里看一看。
羊城老板早就让她来了,合作这么久,都还没见过她的人,还告诉她要怎么坐车,千万不要随便上乱七八糟的车:“那些人很坏的,把你拉到陌生地方劏老衬啦~”
羊城老板说的是羊城普通话,徐惠清听的连猜带蒙,大概听出来应该是遇到坏人,会把他们拉到陌生地方当猪宰的意思。
他们就按照羊城老板说的怎么坐车,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羊城老板给她的地址。
全城三兄弟都不说话,尽职尽责,像三个打手保镖一样,跟在徐惠清身后。
他们到的这一片区域好似是个厂房区,很多厂房连在一起。
羊城老板的厂房只是其中的一个,面积非常大。
羊城老板早就在门口等待徐惠清,看到徐惠清也非常热情:“这就是徐小姐吧?终于见到啦~”他握着徐惠清的手非常热情,邀请他们往他的厂房里面走,并没有直接进厂,而是先去了一个二层楼的类似于展厅和办公室的地方。
展厅非常大,里面挂着各种各样的布,各种花色和材质,另一个展厅是各种衣服,除了去年卖的十分火爆的大衣外,其余大部分都是今年新款的夏装。
羊城老板姓陈,他厂子里x也不做原创设计,只做仿版,基本就是今年香江、弯弯那边出了什么火爆的电影电视剧了,他们就立刻照着电影电视剧里女主角们身上的衣服打板、生产,或是欧洲一些大品牌,比如去年下半年播出的《京城人在纽约》,他们就立刻打板里面的大衣和MM家的大衣,基本都是一比一复刻,当然,材料也没有那么好,别人百分之百羊绒的东西,他们可能就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羊绒含量,百分之十的羊绒含量。
除了少数的和徐澄章这样认识了多年的,建立了稳定的销售渠道的外,他们厂里生产出来的服装基本都是发到十三行这样的一级批发市场,再由十三行这样的一级批发市场发往全国。
倒不是没有人想要直接来和他们这样的厂家想要直接合作的,但还是那句话,这年头跨省转账汇钱十分困难,时间长不说,没有建立很好的信任度的前提下,大家还是更相信现金交易,或者和徐澄章那样的,用汇票交易,可外地人来羊城,都是去跑十三行,用汇票交易,连交易对象的全称都不知道,怎么使用汇票?
所以大部分还是带现金到羊城来。
徐惠清四兄妹长的不太一样,除了和二哥徐惠生眉眼有些相似外,站在一起,都会以为他们是她请的保镖和打手。
徐家三兄弟因为听不懂陈老板的羊城普通话,又是头一次进入这样的大厂,更是话都不敢说,默默站在徐惠清身后,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徐惠生倒是竖着耳朵想要听懂,可他并不是生长在有电视机,从小听粤语歌看粤语电视长大的时期,他家有点事也就是徐惠清结婚后才两年的事,老家信号不好,就只能搜到三个台,种羊电视台和邻市电视台,还有个吴城电视台,还只有晚上十点以后才有节目,半夜一点就结束。
陈老板把徐家三兄弟当做是徐惠清的保镖,因为先入为主的以为徐惠清是徐澄章妹妹、堂妹之类的亲戚,他也知道徐澄章实力,一直想让徐惠清来羊城,就是做了这么久的服装厂后,他老婆现在想转型,做原创品牌。
做原创品牌的渠道和做明星爆款的仿版完全不同,后者只需市场上火什么,他做什么,做好后直接卖给羊城十三行的有着长期合作关系的批发商,再由批发商发往全国就行了。
而做原创品牌,就要在全国的一些大商场里有专门的门面,即使不是大商场,也得是市中心的繁华街道有大店铺才行。
徐惠清这个徐澄章的妹妹,就是陈老板想要招揽合作的有实力的人之一!
第87章
陈老板个子不高,三十多岁,是土生土长的羊城本地人,但他的太太却不是羊城人,而是真真正正的西北人,还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八十年代毕业于西北纺织学院的服装设计专业。
明明徐澄章的主要生意是酒水和买的濒临倒闭的电器厂商的生产线,为何与陈老板一个开厂卖衣服的关系如此紧密?除了他早年来羊城就与陈老板认识,并合作至今外,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与陈老板的太太有关。
陈老板的妻子比他小五岁,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便认识了徐澄章,跟着他来羊城打工,恰巧去的就是当年年轻,才刚开厂没多久的陈老板的服装厂,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就萌生了想要让华国人也穿上属于自己的漂亮衣服的想法,后来与陈老板恋爱结婚,这些年也一直为这个想法在努力。
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市场经济的发展,羊城这边开始涌现一批国内的自有品牌,陈老板自己家里便有服装厂,这些年又累积了大量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客户,有这样的先天条件,他太太想要创办自己自有的服装品牌,陈老板自然也是鼎力支持。
徐惠清他们现在参观的展厅内,有很大一批衣服,都是出自他老婆叶建国之手,还有部分出自他们招聘的服装设计师。
对于他老婆团队设计的服装,陈老板还是很自信的,问徐惠清:“徐小姐,你看这些服装怎么样?”
徐惠清大致看了一下,这些已经做出来的成品服装领口已经有了领标,上面写着‘唐TANG’。
她问陈老板:“这就是你们要创建的衣服品牌名字吗?”
陈老板得意道:“怎么样?我太太特别喜欢我们的大唐文化,崇尚盛唐风华,以华美为韵,织盛世画卷为设计理念……”
陈老板详细介绍着他太太的想法。
他太太出生于那最灰暗的十年,从小到大看到的便是灰色、绿色、黑色等深沉严肃又黑暗的颜色,偏偏她自己性格是大气、爽朗、活泼又热烈的性子,喜欢色彩绚丽,喜欢富丽堂皇,来到羊城后,受到改革开放的影响,更是想要将大唐盛世的富丽堂皇的色彩融入到自己的设计中,所以她设计的服装不光是色彩使用大胆,还兼具了古风元素,这在这个时期是非常少见的。
此时正是崇洋媚外非常盛行的时期,认为只要是国外的,就是好的,国外的,就是流行的,国外的月亮,都是圆的。
所以这个时期出现的很多自有品牌,大多也都是模仿国外的一些服装品牌,几乎不存在任何华夏古代元素出现在服装上。
陈老板身在改革开放窗口的羊城,自然很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在他太太给她的服装品牌取名‘唐’的时候,立刻大笔一挥,在‘唐’的后面加上了一串字母‘TANG’,这样好像就沾了些洋味儿,让服装品牌也跟着洋气了起来。
也好在他们都知道这时代流行什么样的风格,他太太虽在自己的服装品牌里,添加了一些古风元素,但总体上而言,设计出来的服装依然是以现在流行的风格为主,古风元素只是点缀。
徐惠清看着展厅设计出来的成品服装,拿起其中一件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问陈老板:“你们服装的市场定位是什么?你们的目标客户群体是青少年为主,还是已经工作的青年群体为主,还是中老年?”
她看着挂着的一件件服装,有些疑惑:“我看不到你们的市场定位。”
衣服设计的好看是好看,色彩也用的十分大胆,一些国内古风元素融合的恰到好处,但给人一种很‘散’的感觉。
对,就是‘散’。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感觉,不成体系,不成系列。
徐惠清拿出一件整体都是西式设计,局部有国风元素的连衣裙,问陈老板:“比如我想买这一条裙子,我得考虑到天气元素吧?天冷,我就要加一件外套,你们有配套的同系列可以搭配的外套吗?比如外出时,我觉得单独穿这个裙子,腿会冻的受不了,我就想搭配一条同系列的裤子,有吗?”
不知何时,一个比徐惠清大六七岁的女人已经走了进来,站在陈老板身后,听到徐惠清问话,在展厅中寻找了一番,给徐惠清找了见小西装外套。
小西装外套是纯西式的,倒也勉强可以搭。
徐惠清身量高挑,身材丰腴,不胖也不瘦,虽才二十四岁,但这样过于粉嫩的裙子和过于细窄的外套却并不太适合她。
面前女人略微皱眉。
女人三十岁左右,典型的西北姑娘长相,健康自然的小麦色皮肤,脸部轮廓分明,骨骼感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颇为硬朗。
于她相比,站在她身边的陈老板气质立刻显得‘柔’了起来,不光是气质‘柔’,就连表情和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的放柔了三分,自动的退后半步,站在了女人身后。
给徐惠清搭配好后,她才开口,声音如她的相貌一样,略带沙哑,问她:“你是说同一种风格,要设计出一个系列?”
徐惠清点头,“风格、颜色、搭配……这些至少得有个统一的整体,让顾客来到店里,不论拿到哪件衣服,想要搭配,都能在同一个店里找到其它可以完整搭配的其它单品。”
‘唐’这个品牌,既然个人设计风格如此强烈,必然要有一个完整的搭配体系,不然此时市面上的品牌服装多是以国外的设计为主,很难找到可以搭配的衣服,衣服如果不好搭配,有些人在选择的时候,自然会选择百搭的衣服,放弃风格独特的。
她虽没有学过服装设计,前世却是各大商场的常客,看到的却不少,就以她自己来说,日常买衣服也好,穿衣服也好,在选择上,x都会选择与自己衣橱里风格统一的,不然买个完全不搭的衣服回来……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在她的衣橱里面,突然出现了她曾经学生身上出现过的骷髅头乞丐服,嘻哈风格,虽然她也愿意尝试不同风格,但不是这样尝试的。
目前国内的服装品牌都还在初始阶段,除了那些完全模仿国外的服装品牌,像她这样想要独创品牌,走自己设计风格的设计师,还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
她虽毕业于纺织学院服装设计专业,也在服装厂工作过,和她先生结婚后,更是有几年的管理服装厂的经验,但到底没有去国外系统的学习过,处于有想法,也在行动,但一切都还朦朦胧胧的,具体的还不完善的阶段。
徐惠清提的两个问题,一个是市场定位问题,一个是设计系列的问题,一下子给了叶建国很多的思考。
陈老板笑呵呵的,其实他之前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可他只知道有问题,却说不出问题在哪儿,现在徐惠清一下子将他想要表达的全部都说出来了。
这和他的服装厂也有关系。
他的服装厂就是做散货的嘛,香江、港岛那边流行什么电影电视剧,他就立马跟风做什么,做出来的衣服可不就是‘散’?但是他们自己身在其中,察觉不到这个问题,就连叶建国自己这些年管理服装厂,都受到了服装厂的影响。
一个想有自己独特的设计风格,有自己的设计理念,手下的服装厂又一直在追着市场潮流走。
看完了展厅,陈老板和叶建国也带徐惠清去看他们的厂房。
陈老板的厂房非常大,占地面积约有二十多亩,实力这一块是没话说的,现在他们的自有品牌还在草创阶段,服装厂生产的主要还是当下最流行的《过把瘾》中男女主带火的衣服。
虽然男主对女主说的那句:“你怎么穿的和鸡一样。”好像是把女主做了个不好的比喻,但也侧面的证明了一点,里面女主的服装造型是真的好看!
等参观完陈老板的服装厂,陈老板又带她去参观了隔壁的厂子。
隔壁是他叔叔的厂子,是个皮鞋厂。
他之前一直不知道徐惠清需不需要鞋子,现在徐惠清既然来了,就带她一起看看。
徐惠清第一次来羊城亲眼看陈老板的厂子和他叔叔的厂子,对陈老板的实力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想到自己买的那四十多个铺子,这些铺子除了租出去,到时候恐怕也要和陈老板和陈老板的叔叔合作。
她因为有前世的经历,一路都面色平淡,不像是下面合作的小商家,倒像是当老板来视察陈老板厂子似的,神色淡然。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徐家三兄弟,大开了眼界。
羊城的繁华与他们从小到大见识到的小乡村天壤之别,哪怕他们已经在H城待了大半年,可依然像是从一个陈旧的时代,忽然步入一个快速发展的现代化社会,耳边的机械声,马达声,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厂,都让徐惠生对这眼前的一切都兴奋敬畏不已。
徐惠风也是瞪大了眼睛,东张西望的四处乱看。
他们是徐惠清的哥哥,又不是真的保镖,哪怕是不说话,但他们的行动上,完全没有一个保镖的严谨,只有对周围好奇的放松。
反倒是徐惠民,深深热爱着他老家的土地,他就没想过做生意,只想着趁着年轻还干的动的时候好好挣钱,回家盖房,老了在老家种上几亩地,和徐大嫂在老家养老。
就和徐父徐母一样,与他爱的深沉的土地过一辈子。
所以他虽然也好奇,反应却十分平淡,既没有见了大世面的兴奋,也没有对满厂现代化设备的好奇。
参观完了这些,徐惠清又和徐老板签了一批夏装,除了现在流行的《过把瘾》系列外,还有一批是去年积压的货,对服装厂来说,确实是去年压的货,要必须清掉的,但对于内地的市场来说,香江那边的电影电视剧在内地市场通常要延迟一年多的时间,热度才会过去,有些电影电视剧要先在香江、弯弯那边红了,才会再度被引导内地再播放一遍,所以这批货虽然是去年积压的,但不论款式还是质量,依然称得上流行。
除了衣服,徐惠清这次还订购了一批皮鞋和凉鞋,多以女鞋为主。
徐惠生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他是个男人,在当初想要卖鞋的时候,他就没考虑过女鞋,想的也是卖男鞋,现在自家妹妹搭上了鞋厂,以后他还怕找不到货源吗?
要不是语言不通,自己也实力低微,没啥钱,他都想自己来人家鞋厂进货了。
看着自家妹妹与陈老板和陈太太侃侃而谈的模样,明明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明明也是生长在小山村里,可妹妹懂的就是要比他们多的多,明明同样的语言,他和老大老三都听不懂,妹妹虽听的吃力,却能听懂,与陈老板陈太太交流的毫无障碍。
甚至,徐惠清说的明明是葡萄话,他明明听得懂,却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到底是啥意思。
他没有哪一刻,如此时这般懊悔自己小时候没有好好读书。
明明家里给了他们一样的读书机会,他一向自诩比老大、老三聪明,却只有小妹在认认真真读书,他从小的聪明劲,全都用到调皮捣蛋和偷奸耍滑上了。
若他也和小妹一样好好读书上大学,他现在是不是也能和小妹一样,能听懂他们的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明明眼睛能看到,耳朵能听到,却看不懂,听不懂,像个睁眼瞎,有耳朵的聋子。
他想到家中两个女儿。
他家虽因徐惠清的缘故,在村子里不算重男轻女,但在农村,哪有完完全全不重男轻女的家庭?不过轻一些重一些,明显一些和隐晦一些罢了。
他虽也支持两个女儿读书,不曾打骂过她们,可在他心里,依然是儿子比女儿重要,女儿读书读的下去就读,读不下去就打工嫁人。
和他身边所有一起长大的男性思想没有什么两样。
可此时看着徐惠清与陈太太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模样,他忽然对他的两个女儿多了另一层期待。
或许,金珠银珠也可以好好读书,上大学,以后像她们的姑姑一样,至少不能像他。
这一刻,他心底升起了浓浓的自卑和挫败感,对他过去自认自己是全家第一聪明人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也因此,他情绪一直不怎么高。
午饭是在陈老板食堂吃的,陈老板的厂食堂也是有单独的包间的,老板吃的和员工吃的自然也不同。
陈老板原本以为徐家三兄弟是保镖,准备给他们另外安排包厢吃饭的,没想到三兄弟完全没有保镖的自觉,跟着徐惠清就一起在包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徐惠清也没有阻止。
陈老板看到,也没说别的,依旧是热情的招呼徐家三兄弟。
中午吃的是海鲜,三兄弟都是山边和河边长大的,河鲜吃的不少,海鲜却都是第一次吃,但也还都算淡定。
主要是羊城这边的海鲜做法主要是以凸显海鲜原味,以蒸和白灼为主,三兄弟都口味都偏重香和重辣,因为不论是山里的野鸡、野兔、野猪,还是河里的泥鳅、黄鳝、河鱼,不用重香和重辣,都有股去不掉的腥味。
海鲜虽美,三兄弟却欣赏不了,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
回去的时候是陈老板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去的,知道他们还要去批发市场去逛逛,还带他们去了老批发市场内,介绍了几个他认识的客户和朋友。
去年新开的羊城十三行,实际上叫羊城十三行服装批发市场,主要是以批发服装为主。
陈老板自己就是做服装的,让他介绍做服装的朋友给自己客户,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但要是介绍一些别的朋友,他还是愿意的。
老批发市场距离火车站还有不小的距离,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如今的羊城,是一个机遇与诈骗混合的城市,即使是在有店铺的批发市场批发货物,也是要十分当心的,里面不光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小偷、扒手、强盗,还有店铺的老板也会坑你。
可能你稍微一不注意,你的货物就被老板掉包了,原本说好的大包的货,就被替换成了次货或者不知道什么东西。
有了陈老板带他们来打招呼,就会极大可能的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他们都知道,既然是陈老板亲自带人过来的,肯定是他极为重视的客户,或者朋友,他们若是坑了徐惠清他们,外地人坑了也就坑了,可陈x老板是本地人呢。
陈老板介绍完也没有多留,很快就回去,他每天要忙的事情有很多,他会如此花时间和力气来招待徐惠清,还是误以为她和徐澄章一样,有极大的实力,家里有矿的那种。
陈老板给徐惠清他们介绍的朋友,也是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其中徐惠清他们最感兴趣的,除了毛衣批发类,就是电器和音像类。
徐惠清家里已经买过冰箱和空调,还是在通货膨胀前买的,所以她买的这两件电器价格,比市场同样电器价格便宜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目前H城市场上电器价格也知之甚深,和H城大商场的电器价格相比,羊城电器正常的卖家,都要比H城便宜百分之三十以上,如果是批发的话,还能再便宜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
利润之高,令人啧舌。
他们虽然看着眼馋,但也不可能买电器这样大成本的的物件,因为这年代,想要从羊城买电器容易,难的其实是运输。
小件的东西可以通过火车运输到H城,大件的类似于电器,就得专门的运输团队,而运输,并不是说有车就可以的,有车,在路上连人带货消失无踪的,这时代可不是一例两例。
他们看重的是音像店的随身听和各种歌唱磁带这种小件易携带的东西。
要说《过把瘾》这部电视剧带火了什么,除了女主姜珊的大波浪和她的各种各样的衣服、毛衣,大杠自行车外,就是这部剧的主题曲《糊涂的爱》。
这部剧上映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这部剧会火到万人空巷的地步,比几年前的《石头记》还要火,以至于这部剧相关的主题曲、插曲等专辑根本就没有准备,也没有上市。
但羊城这边的批发市场,已经到处都是《糊涂的爱》的磁带了。
除了电视剧《过把瘾》的主题曲磁带外,还有什么《爱与痛的边沿》《歌神专辑》《歌神续集》《歌皇一网打尽》等等!
所谓的《歌皇一网打尽》,就是将之前火爆过的歌曲,全部集中在同一章磁带上,且制作十分精良,不论是磁带质量、声音、清晰度,都完全不是H城市面上一些盗版磁带能比的。
徐惠清其实也不知道羊城这边批发市场卖的这些磁带是正版还是盗版,她的时代,最熟悉的莫过于周华建、李宗胜、谭咏磷、任贤棋、张学有这些歌手,大街小巷都是他们的歌,那时候也没有正版盗版的说法,店铺里能买到啥就是啥。
她翻看了一下音像批发店的磁带,像《同桌的你》《爱情鸟》《笑脸》《爱你一万年》《像雾像雨又像风》等耳熟能详的歌已经全部出来了。
徐惠生这次跟着徐惠清一起来羊城,除了给徐惠清当保镖,就也是想自己来这边的批发市场看看,能不能批发一些货物带回去卖,只是他本钱有限,又不能做和妹妹一样的生意,在批发市场上看来看去,最后决定批发磁带带回去卖!
除了磁带以外,他还决定批发几台随身听。
在H城,一台随身听的售价大约在八十到一百二之间,可这里的批发价格居然才三十到四十多,几乎双倍到三倍的价格差!
即使他们不在商场里卖,在外面卖的便宜些,卖六七十,一个随身听也能挣二十块钱了!
问了下磁带的批发价格,本以为只要一两块钱一个,没想到磁带的批发价格意外的高。
在他们老家,水埠镇上的磁带一个也不过五六块钱,更贵的也不过卖十元,这里香江知名歌手比如刘华仔,张学有的专辑磁带批发价格居然要七块,类似于《过把瘾》《京城人在纽约》这样国内自制剧节目的音乐磁带,也要五到六元的批发价格不等。
这和H城那边市场零售的价格完全不相等,如果徐惠生的批发价格跟h城的零售价格是一样的,甚至还贵一点,那他批发回去的磁带将毫无竞争力!
第88章
问了一圈,和店主艰难的沟通后,才知道,原来磁带也分为一类磁带,二类磁带、三类磁带和四类磁带,光是一类磁带,就根据磁带的包装、材质、音色等各方面的不同,分为好几种,价格也不同。
以七块钱一盒的磁带为例,香江和弯弯的歌手专辑和所有的引进版权音乐磁带、进口磁带、中途引进版磁带,这些全部都属于一类磁带。
也就是正版磁带。
而一些国内自制大热剧磁带,进货价也要五六块钱,它不光是制作精良,也是付了钱的。
还有一批一类磁带,它们是空白磁带。
空白磁带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出自国际大品牌,一种是出自市面上的杂牌,这两种价格也不同。
杂牌批发价格只要一块钱,但如果是录音录好了的空白磁带,批发价则要两元钱,这一类的磁带,因为店主自己使用空白磁带制作,外观就没有引进版磁带那样精良,一般外表会有划痕;其二就是标志不同,引进版磁带表面印有出版单位、名称和商标,录音带正品则标明复制单位名称和生产许可证号。标有“原版引进”字样的音像制品,则印有审批机关和批文号,而自己使用空白磁带制作出来的就没有这些这些标志。
也就是市面上所谓的盗版。
第三个就是内容了。
一般来说,一个磁带上的歌曲,都是出自同一个歌手,或者同一家公司的歌手,很少会有好几个公司的歌手的歌会混在同一张专辑上,市面上不同公司的歌曲混在一起的磁带,不用想,大概率就是盗版磁带,偏偏很少有同一个歌手的歌,每一首都红,每一首都好听的,反而是那些不同歌手的当红歌曲组合在一起的磁带,才是市面上卖的最好的磁带。
这也是很多音像店老板自己私下单独刻录磁带的原因之一。
你自己不私下制作,你干不过别家将各个歌手的当红歌曲混录在一起的音像店,尤其是现在绝大部分人都版权意识薄弱,内地娱乐在经过了长达几十年的贫苦阶段后,很多都还在起步阶段,他们连正版和盗版这个概念都还没有,他们只看这一张磁带上的歌,是不是都是他们爱听的歌。
在一个磁带外表普通粗糙,但上面都是自己喜欢的歌,和一张磁带制作精美,但上面只有一首自己喜欢的歌,前者磁带便宜,后者磁带价格贵一倍不止,顾客会怎么选,很容易猜到。
还有二类磁带、三类、四类磁带,因起材质不同,表现出来的银色不同,价格一类更比一类高。
最高的四类磁带,属于金属磁带,单单是批发价,就要二十块钱,这要带到H城去零售,不得卖上三十、三十五块钱?
现在在内地市场,又有多少顾客买得起三十、三十五块钱一个的音乐磁带?
徐惠生作为社会最底层的小老百姓,他天然的和与他一样生活中在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年轻人共鸣,他知道他的客户群体是哪一拨,所以除了少量的拿了一箱五六块钱的磁带,和七块钱一盒的磁带外,剩下的他大部分都拿了两块钱的磁带。
如果自己会录制,又有录音机的话,也可以直接批发一块钱的空白磁带回去,自己制作,这样成本还能进一步降低,可徐惠生自己不会做,做出来的磁带质量也远不如音像店老板们制作的,此时的他,也没有要自己做盗版磁带的意识,甚至都还不知道什么是正版,什么是盗版,他只知道,如果他是顾客,他会买哪个,他就进哪个货。
除了磁带,他还带了一百个随身听,随身听他也不敢批发价格五六十块钱的那种特别好的,怕在地摊上卖不出去,只批发了价格十八块和二十五块两种价位,还有一种类似大型收音机的播放机,两边自带音响,一般是家庭用居多。
现在内地也有一批时尚青年,流行的在公园里,或者广场上,肩膀上扛着这样的大播放机,一群穿红戴绿的在青年聚集在一起,边唱边跳。
他这次过来,带上了他全部的存款,六千块钱,光是随身听和十个大播放机就花了他一半的钱,剩下的全要了磁带。
徐惠民的钱全在银行存折,为着现在银行定期的百分之十五的利息,他是一点都不敢动银行里的钱,所以他啥都没买。
他除了存钱,对其它东西,没有丝毫世俗的欲望。
徐惠风带了一千x块,这一千块钱还是马秀秀卖红烧肉挣得,没来记得存到银行的钱,已经存到银行的钱,他也是舍不得利息现在就取出来的。
他要买房落户口,就不能随便动银行里的存款,要不是这次来羊城见世面,连这一千块钱他都不会带。
他从小和徐惠生不对付,也极其不信任徐惠生,基本上只要是徐惠生要买的东西,他都看都不看一眼。
他眼里没有丝毫对做生意的渴望,看到任何东西,首先想到的都是他的儿子徐学升。
所以他买的东西,全都是他觉得他儿子徐学升会喜欢的东西!
铁皮青蛙、玩具火车、玩具木仓、玩具飞机、七巧板、钓鱼塘、音乐风铃、金鱼灯之类的玩具,这类东西不值钱,他买了几大箱也才几百块钱,剩下了一些钱,想到马秀秀这段时间卖红烧肉辛苦,批发了一箱现在电视广告上天天在喊着‘大宝天天见’的护肤品。
到了卖学习机的店,他又走不动道了。
学习机?他儿子学习好啊!
他儿子聪明,学习和他姑姑一样好!
可惜学习机不零售,他口袋里的钱也不足够他批发学习机的,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徐惠清。
徐惠清原本是完全没想到学习机的。
这是今年刚新出来的产品,之前还完全没有学习机的概念。
和徐惠生批发的随身听不同,它兼具了随身听的功能的同时,还具备录音、暂停、重复听等一些学习英语的功能,打着学习机的名号,目前也是市面上最热的产品之一。
徐惠清这次除了带了汇票,还带了现金,原本还没想好要在羊城带点什么别的回去卖,在看到‘小霸王学习机’的时候,她终于知道自己要带些什么回去了。
学习机的价格比随身听要稍微高上一些,因为是刚研发制作出来的新玩意,看上去功能和随身听也差不多,价格又比随身听贵,这东西被制作出来上市后,都是小批量的在发货。
徐惠清谈拢价格后,一次性就拿了七百台,并签好合同,要了老板的全称,如果后续好卖的话,就让老板继续发货。
小霸王学习机此时正处于开辟市场的阶段,那里有不同意的?
有了学习机后,徐惠清对别的也不感兴趣了,买好了东西,又检查了再检查,中间都没敢过别人的手,三兄弟连着徐惠清一起,就这么用老板的推车,带着他们的货就离开。
几人原本以为要在羊城还要待好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他们在羊城要办的事,一天给办完了,这时候从羊城到H城的火车,一天有好几趟,除了早上八点的班次外,下午一点、三点、晚上十一点都有回H城的火车。
徐惠清他们干脆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下午三点五十三分的火车票,将所有的货都办理了火车托运。
他们住的宾馆距离火车站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在等待火车的时间,徐惠风就已经去了一趟宾馆,拿回了他们随身携带的行李。
行李都不值钱,不过是有这些东西在,路上会稍微方便一点。
他们路上遇到的长的很着急的男人高尚不在,倒是朱继英在宾馆,听说他们昨晚刚到羊城,居然都不多待两天,这就要回去了,很吃惊。
她本来还想再待两天,再去东方红市场和红遍天市场逛逛看看呢,毕竟羊城并不止十三行,批发市场多的是,一听他们要退房回去,也急了。
想到昨天在火车上的经历,她也不敢耽搁,正好她的东西也买好了,在酒店房间里,也赶紧退房跟着徐惠风一起赶到了火车站。
他们到的时候,徐惠清和徐惠民三人已经将他们的货全都托运完成了,只等火车发车。
托运是单独要钱的,朱继英身上的钱几乎全部都用来进了货,不舍得再花钱托运,加上她进的几乎全部都是衣服、首饰、都不是大件,硬塞到座位下面,也能塞的动,便没有走托运。
原本想到了羊城,再给小西打电话的想法,再一次跑汤。
羊城火车的出发时间是三点五十三分,小西的放学时间是四点,这个时间她想打电话通知一下周怀瑾,叫他们晚上别等都做不到。
周怀瑾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哪怕骑车再快,回到家起码也得五点十分了。
这个时间,徐惠清恰好在火车上,完美的错过了打电话的时间。
晚上周怀瑾在电话机前等了又等,以为徐惠清会打电话过来,他时不时的看看电视,又看看电话,以为电话机坏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怀疑是不是电话线断了,或者掉了,拎起话筒到耳边听忙音,不放心,还给自己发小打了个电话,能打通,又想,是不是长途打不通?还给自己做任务时期认识的一个外省朋友打了个长途,见一切正常,这才放了心。
一直等到十点钟,等到隔壁的小西早就睡了,他这才困迷了眼睛,躺在沙发上,看看挂钟,又看看电视,最后关了电视,躺在沙发上睡了。
他怕自己的房间里,电话铃响了他没听到。
*
回去的这一路,比来的这一路要平静的多。
一是他们有来时的经验,在到达一些比较乱的站的时候,就会提前关窗户;二是他们回去的时候,身上基本已经干干净净,没有钱,自然也就不用再怕盗匪、扒手。
就连盗匪扒手们都知道这些人的规律,来的时候找明显是去羊城进货做生意的人下手,走的时候,找明显带了大批量货物的人下手。
简单一点说,就是来是劫财,去是劫货!
劫财在火车上,劫货在货车上。
又是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回到H城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这个时间点的H城,似乎只有火车站是喧闹的,外面的城市还处于沉睡中没有苏醒。
他们从火车上下来,又去火车托运的地方将货都拿到已经五点多了,H城的天空已经半亮了,从隐山小区来的三路公交车也缓缓的行驶到火车站公交站。
明明是才来不到一年的H城,他们回来,却像是回到了家一样,站在熟悉的火车站外面,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复之前在羊城和火车上时的紧张。
朱继英一个单独的女孩子,这一路被吓的够呛,一点不敢在火车站耽搁,和徐家四兄妹留了联系方式,约着下次继续一起去羊城后,就在火车站分别,赶紧打车走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傻大胆,居然敢一个人跑羊城,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徐惠清他们也赶紧打车回隐山小区。
因为城中村龙蛇混杂,并不安全,几人的货也没带到城中村,而是直接打车到隐山小区徐惠清家楼下,几人一起抬着几箱货到徐惠清家里。
这几天天气阴沉沉的,徐二嫂和马秀秀都没有去农贸批发市场进货,早上起的就没那么早。
听到开门的声音,马秀秀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呢,吓了一跳,忙从房间里出来看情况。
看到徐家四兄妹,她还有些吃惊:“不是说要去四五天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又看到小小的客厅放满的箱子,好奇的走过来看:“都买了啥啊?这大箱小箱的!”
睡在阁楼的徐二嫂也被徐家四兄妹搬东西进来的动静给弄醒了,起床揉着眼睛下楼:“嚯!你们这就回来啦?”
她看到徐惠生搬着的箱子,过去翻动,急的徐惠生用胳膊将她和箱子隔挡开,“哎,轻点!轻点!”
徐二嫂看徐惠生这样,直接把纸箱子一推,不屑地说:“什么宝贝啊?我还碰不得了?”
她还以为和之前一样是衣服呢,推一下不要紧,可把徐惠生给心疼坏了,虎着脸生气道:“你这虎娘们儿,这里面装的都是我这次去羊城进回来的随身听和播放机,要是摔坏了一台,你知道要亏多少钱吗?”
徐二嫂也被吓了一跳:“啥?随身听?你买那玩意儿干啥?死贵死贵的!”
她还以为徐惠生去羊城一趟,拉回来的会全是鞋子呢,毕竟他之前就心心念念的想跟在徐惠清的摊位旁边卖鞋子。
随身听、播放机这些可都是稀罕玩意儿,娇贵着呢,可别给她推坏了吧?
徐惠生斜睨她:“现在知道心疼了?”他小心的拆开他的大箱子,像捧着宝石一样,轻手轻脚的将他买回来的随身听、播放机都拿出来。
这些外面都是有包装盒的,包装盒里面也有防撞的泡沫,大箱子四周也都放着一层防撞泡沫,x并没有那么容易碰坏。
小心的检查了一遍后,徐惠生才拍着自己的大箱子,得意的低声对徐二嫂说:“你知道这些随身听进货才多少钱吗?”
徐二嫂不知道,但她就看不得徐惠生得意的模样,翻了个白眼:“多少?五十?六十?”
徐惠生嘿嘿了两声,伸出了两根手指。
马秀秀那边也在拆着徐惠风带回来的东西,看到他居然批发了满箱子的玩具后,有些不可置信:“你去羊城一趟,就带这些破玩意儿回来?”
徐惠风不乐意了,从里面拿出一把玩具木仓,“你懂啥?这玩意儿带回去给学升,学升不知道有多喜欢!”
他都能想象到,自己儿子拿着玩具木仓,成为全村小孩的中心的画面了!
马秀秀一听,放下了木仓,又去看铁皮青蛙。
夫妻俩满脑子都是他们儿子要是收到这些玩具,该有多开心啊!
至于这些玩具卖了能挣多少钱,完全没进夫妻俩脑子里。
后面还有一箱SOD蜜的护肤品。
这时期羊城已经成立了一些后世比较知名的化妆品品牌,这些护肤品在H城要卖到八块到十五块,但在羊城的批发价格极其的便宜。
徐惠风当时批发这些护肤品带回来的想法也很简单,一是他身上的钱不多,能批发的东西有限;二就是,老婆马秀秀可以用这些护肤品到天荒地老!
至于护肤品会不会过期,这时候人哪里有过期的说法?有就用呗!
马秀秀收到徐惠风的一箱护肤品也喜滋滋的,哪怕她知道这些护肤品她是要拿去卖的,可徐惠风能想到她,她依然很高兴,还大方的送了徐惠清一瓶。
徐二嫂看到连忙说:“给我一瓶也试试,这可是好东西!”说着也抢了一瓶过去。
马秀秀看到连忙要抢回来:“哎,要给钱!”
徐家这边嬉嬉闹闹,隔壁的周怀瑾稍稍一点动静,就立刻惊醒了,隔壁的徐二嫂和许三嫂早上起的早,他也没想到会是徐惠清几兄妹回来了,打开了电视看早间新闻。
坐火车的时间非常熬人,徐惠清他们连着坐了两趟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一路上又都保持着警惕,现在到了家,放松之下,都困倦的厉害。
徐惠清感觉自己身上头上都是臭的,连忙去浴室洗头洗澡,等她出来,徐惠民、徐惠生他们都不在了,他们也不洗,回到徐惠民买的房子,倒在床上就秒睡,呼噜震天响。
徐惠清洗漱完出来,见时间快七点了,也没去睡了,而是去厨房给小西做早饭。
马秀秀已经在做了,见她进来,还不解:“你进厨房来干嘛?赶紧去睡,你三个哥哥都先回去休息了,你也赶紧去睡一会儿,一会儿小西我去送!”
徐家三兄弟只简单的和她们说了一下火车上的凶险,只几句话就让徐二嫂徐三嫂认识到他们这一路的不容易。
徐惠清打开冰箱,看看还有什么食材,打算给小西做个爱心早餐,笑着对马秀秀说:“没事,一会儿小西就起床上学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这几天辛苦二嫂三嫂了。”
反倒把马秀秀说的不好意思了,憨笑道:“嗐!辛苦啥?都顺手的事!”
徐惠清一句辛苦,马秀秀比什么都高兴,觉得自己这几天照顾小西,生怕有一点不好的地方,现在都值了!
做好了早餐,距离小西起床还有近一个小时,她便将早餐放在蒸锅里热着,自己轻手轻脚的躺到小西身边,轻轻将她揽在怀里,闭上眼睛,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眼睛一闭,就陷入了深眠当中,醒来小西已经不在身边,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小西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妈妈在身边还有些不敢相信,以为是在做梦,揉了揉眼睛,真的是妈妈!
只是她从小就是天使宝宝,从几个月的时候,她早上睡醒就不会哭闹,自己玩自己的,现在看到妈妈还在睡,她亲了妈妈一口后,居然轻手轻脚的爬下床,自己解决了生理问题,自己穿衣服出来吃早饭。
马秀秀看到小西自己出来了,也低声告诫她:“妈妈很辛苦,小西小点声,我们吃完了自己去上学,让妈妈多睡一会儿,知道吗?”
小西安安静静的坐在圆桌前,一看到马秀秀端出来的早饭,小西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因为只有妈妈做出来的早餐,胡萝卜才是爱心的形状,米饭是可爱的小动物,五颜六色的!
第89章
早上听到隔壁动静时,周怀瑾还以为是徐惠清回来了,没想到出门上门,见到的依然是马秀秀在送小西上学。
他蹲下、身,大手在小西头上揉了揉:“小西早上好。”
小西和周怀瑾熟了,也用她的小奶音说:“周叔叔早安~”
下雨接送不便,马秀秀穿上雨披,拿了个小板凳放在三轮车的车厢里,让小西坐在三轮车的车厢,打着伞,骑车送她。
早上隐山小区内来来往往的,全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不管从隐山小区里走多少次,马秀秀都不禁感叹,她小姑子住的地方选的好。
要是她和徐惠风,哪里想的到住这么好的小区,肯定是首要找城中村那样的地方,或许连城中村都找不到,要去郊区租房子,因为便宜!
可这样的地方,是不适合孩子居住的。
这时候的城中村,那是真的村,房子老旧到和她老家的老房子差不多,大不了就是她老家的老房子是土坯房,城中村里的老房子是灰砖瓦房罢了,只是房子老了,破了,环境一样的脏乱差。加上租住的人五花八门,小偷、扒手、抢劫、QJ,这些事情也时有发生,尤其是小偷,多到吓人!
这也是城中村中的年轻原住民们,心心念念的想搬到楼房去住的原因,不说别的,光是安全性上,就天差地别,要是以后把学升接到H城来,她也想让学生住在隐山小区,而不是城中村里。
马秀秀性格憨厚热情,在这里做生意久了,就认识了不少人,一路上都在和认识的顾客们打招呼,有的是幼儿园的家长。
把小西送到幼儿园,她没有回隐山小区,而是直接骑车去城中村。
下雨天的城中村尤其的脏,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
她到徐惠民家的时候,三兄弟还在睡。
隔壁原本装材料的房子都空出来了,现在是程建军工程队的工人们在住,房租也便宜。
说到房租,也幸亏徐惠民和徐惠清的房子自己买下来了,不然一个月光是房租都要不少,去年这一块的房租,租一个小房间,一个月也就十五、二十块钱,今年钱就好像一下子不值钱了,从开年就涨到了二十五块一个月,现在还在涨,要是新来的过来找房子的人租房,房租已经涨到三十了!
房东们自然是高兴的,为此和租客们没少吵架,就为了房租的事!
全国工人工资上涨,关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什么事?来城中村租房的,几乎全部都是来自全国各地低层的农村百姓,他们靠卖死力气干活,一个月就挣那么点钱,涨工资也涨不到他们头上,现在吃饭也在涨,房租也在涨!
原本徐惠清按照城中村的租房价格,一个月打算租到三十块钱,三个月后,估计到时候的租金也得重新调整。
马秀秀到徐惠民这里,也没打扰三兄弟睡觉,而是进去把几兄弟脱下的臭衣服、臭鞋子、臭袜子拿出来洗。
拿到手的时候,哪怕每天来帮他们三兄弟洗衣服,依然被臭的嫌弃的拿远了,忍不住抱怨道:“这是在路上就没换过吗?怎么臭成这样?”
还真没换过!
在羊城住的那一晚,只有徐惠清受不住,洗完了头和澡才去睡的,三兄弟当时坐了三十五个小时的火车,又是半夜十二点多,谁还想洗头洗澡?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了,一大早就起来跟着徐惠清去陈老板的服装厂里。
他们当时为了见人,还特意换了件T恤。
马秀秀是农村那种老式环境中教出来的特别传统的好女人标准,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给三兄弟收拾的妥妥帖帖。
隔壁同样上不了工的程建军他们见马秀秀来做午饭,还出来和她打招呼道:“麻烦嫂子给我们一起做一份!”
平常马秀秀来做红烧肉和大锅菜的时候,他们就是在马秀秀这里买饭菜吃的,这几x天下雨,马秀秀没来,他们就只能自己用徐惠民家的厨房做饭,做出来的东西只能说能吃而已。
马秀秀高高兴兴的接了钱,笑道:“行!那我就给你们多做两个菜!”
随着卖红烧肉的天数多了,每日买多少钱的肉,做多少份的菜,她也越来越有数,对做菜也越来越有心得。
刚从老家出来的时候,她还满心惶恐,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会做什么,生怕自己被淹没在这个大城市里,丢掉后找不到回家的路;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已经能独自踩着人力三轮车,去农贸市场批发进货了,在做饭菜生意这一块也越来越自信。
三兄弟都在火车上睡过了,比徐惠清醒的要早,马秀秀饭菜的香味飘起来的时候,三个人就被饭菜给香醒了,之后刷牙的刷牙,洗脸的洗脸,一群大男人捧着比脸还大的汤碗,围坐在小桌子旁边吃的喷香。
三个人好几天都没吃过一口正常的饭菜,现在终于吃到了马秀秀的菜,都觉得活了过来。
徐惠生还夸张的叫道:“羊城那饭菜,一丁点味道都没有,白森森的,水煮一下就上桌了,哪里是人吃的?还是我们老家的饭菜好吃!”
徐惠风马上不乐意了,说:“是我家秀秀做的好吃!”
徐惠生:“是是是,是你家秀秀做的好吃,我也没说不是弟妹做的好吃嘛?我就是说,还是我们老家的饭菜好吃,羊城的饭菜吃不惯!”
陈老板请他们吃的还是大餐呢,他们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吃了跟没吃似的。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徐惠生和程建军吹牛,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筷子,就这还不忘比出个胳膊大的姿势:“这么大的龙虾,剖成两半,也不炒,也不红烧,就这么在锅上清蒸一下,滴了点酱油就端了上来,那酱油就跟舍不得放似的,眼屎那么一小滴!”
真是叫他大开了眼界!
徐惠民在一旁补充道:“那是海鲜,和我们这里的做法不一样。”
徐惠生点头赞同,一副见过了大世面的样子,砸吧着嘴,仿佛回味的样子:“你还别说,这海鲜和我们这里的河鲜就是不一样,就这么清蒸出来的东西,肉一点都不腥,吃起来甜滋滋的。”
他们三个当时怕给徐惠清丢人,都克制着没在陈老板夫妻俩面前放开了膀子吃,吃的还算克制,饶是如此,一桌子海鲜,也是被兄弟三人干掉了大半。
徐惠清和陈老板夫妻都去聊那么服装品牌去了。
程建军听他们说去羊城,心念一动,也向他们打听这一路的羊城之行。
徐惠生多机灵的人?真正有干活的,例如进货,去哪里进货之类的,是一概不说,说的全是这一路上遇到的惊险事情,比如小偷,他们和小偷起冲突,徐惠风差点和那些小偷打起来。
“我哪里知道那些人是小偷?还是他们到别的车厢去了,我妹妹跟我说,我才晓得那些人全是小偷!他们一走,车厢里丢钱的人哭的呀,身上的衣服口袋都被割了!”
他们三兄弟当时都在座位上坐着,没割到他们,徐惠清也因为乘警的那势大力沉的一推,避开了被割的局面。
之后他们又说起晚上火车站停靠时候,突然从窗外伸进来的双面弯刀勾包,差点把一个小孩的腿都削断了的事:“你知道有多险吗?要不是火车上刚好有医生,我妹妹她带了药,那孩子的腿都要废!”直到现在想起来这事,三兄弟都依然心有余悸:“你想想那些人有多狠,那些人有多坏!直接拿刀子勾,不管勾到什么就往外面拽。”
程建军和他手下的工人们全都是部队里的军人退伍,但听他们这么说,对去羊城的危险也是皱眉:“乘警不管吗?”
徐惠生不以为意地说:“一个车厢才一个乘警,管?怎么管?”
他还不知道,实际上一列火车上,乘警的配置只有一名,根本不是一个车厢一名,只是当时他们运气好,车厢内有一个乘警值班巡逻,走到了他们车厢而已。
别的没有乘警的车厢,小偷、扒手们只会更加猖狂,乘客们损失更大。
程建军他们艺高人胆大,倒是不怕火车上的小偷扒手,只是听说这一路上这么危险,怕自己不注意,辛辛苦苦挣的钱被偷了,或者货被偷了。
这钱可不是他一个人的钱,而是手下所有兄弟们的钱,去年就让他们空手回去过年了,今年可不能再让他们空手回去。
这样想着,他又打消了跑羊城的想法,想着老老实实在H城干,当个包工头,带兄弟们挣口饭吃。
吃完饭,三兄弟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留下徐惠民在城中村房子里,徐惠生和徐惠风都去了徐惠清那里。
他们要把他们的货都理一理。
尤其是徐惠生,这还是他头一次进货回来卖,进的还是和妹妹完全不一样的货,心里是既兴奋又忐忑,为自己跨出这一步感到高兴,又怕货卖不出去,这些可是搭上了他这一年来的全部积蓄!
徐惠风倒是淡定多了,他这里总共才一千块钱的货,他还要每样挑出来一件给他儿子徐学升留着。
徐惠生就看不惯他这有儿万事足的样子,仿佛在嘲讽他没儿子一样,不屑道:“有你这么惯孩子的吗?都多大了,还买这么多玩具给他。”
徐惠风完全不把他的酸话当回事,笑道:“你不懂~”
一句‘你不懂’又把徐惠生整破防了。
他有啥不懂的?他和徐惠风差啥了?不就没儿子吗?
前一秒还高高兴兴一起整理货物的兄弟俩,下一秒徐惠生就拉长着脸,单方面又和徐惠风绝交了,自己生闷气搞自己的。
把徐惠风搞的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徐老二怎么突然又生气了。
他也不在意,反正徐老二从小就是这么神经兮兮的,动不动就生气!
两人把自己的货整理了一番,徐惠生总共进了一百个均价为六元的引进版磁带,一千两百个批发价为两元的《歌皇一网打尽》《歌神专辑》之类的市面上的流行歌曲总汇磁带,一百个随身听和二十个播放机。
和八十年代的老是磁带播放机不同,他这次带回来的是新款,除了可以播放磁带外,还兼具收音机的功能和录音的功能。
他都已经想好怎么卖了,就说买回去可以给家里孩子学英语!
这样想着,他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妹妹的房间门,他会想到这样卖,还是听妹妹说了学习机的主要功能就是录音,把从小霸王学习机听到的英语,用录音的方式,自己跟着学,录下来,反复练习口音。
他听了这一嘴后,就觉得小霸王学习机和随身听差不了多少嘛?不就是多了个录音功能的随身听?进价还是随身听的两倍!他当时就觉得妹妹傻,搞了个‘学习机’的噱头,价格就敢卖随身听的两倍了,关键是他妹妹还愿意买!
他觉得这玩意儿要是能卖的掉,他头都能给她!
徐惠风那边,也把每种玩具都收出来一个,准备留着给儿子后,其它的也都搬到了楼上去。
阁楼虽然不高,面积却不小,放这些东西正合适。
他们要是不收走,全都乱糟糟的堆在妹妹家客厅,他们敢保证,一天两天妹妹或许会忍他们,三天五天,以后他们就别想把东西放妹妹这了,妹妹会扔,真的会扔!
除此外,他们还要趁着这两天不上工,做个摆摊的东西。
徐惠风卖玩具倒是简单,把自己的芦苇席拿过来往地上一铺,玩具放在芦苇席上卖就行了,徐惠生的随身听和播放机可是高级货,他可舍不得摆地上卖,他得弄个大桌子,至少也得摆桌上吧?
不过他这个想法,在不下雨出来摆摊的第一天就触礁了,有人举报他卖盗版磁带。
当他被抓到派出所的时候,他都懵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派出所呢,居然是因为卖盗版磁带。
不是,这玩意儿还有正版盗版呢?啥样是正版?啥样是盗版?
他也不懂,就这么抱着一个箱子,懵懵懂懂的进了派出所,很快又被放出来了。
因为带着磁带去夜市卖磁带和随身听的,是徐二嫂。
徐二嫂哪里懂什么正版盗版?她只会挑她喜欢的歌,好看的磁带去卖。
最近她最喜欢的歌,就是《过x把瘾》的主题曲《糊涂的爱》,这一类国内自制剧的主题曲,虽没有正式的专辑,但都是付了钱的,也就是说,它是正版!
还有随身听这些,人家进了货,只要付了摊位费,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就这么着,刚去了夜市,才把桌子摆出来,东西拿出来呢,就被马路斜对面门市音像店老板举报的徐惠生,懵懵懂懂的抱着他的东西又回来了。
东西是正版,但一个月三十块钱的摊位费要补上。
就这么着,徐惠生和徐二嫂也在徐惠清的隔壁摊位,有了正式的摊位了。
摊位空荡荡的,一张折叠桌子,一个纸箱子,纸箱子里放着一些磁带和随身听,可以随时跑路。
这时代卖盗版磁带还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年代,很多门市音像店,都正大光明的卖盗版磁带,普通老百姓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还可以举报,这就属于内部消息了,只有干这行的,才会知道正版盗版的区别。
就连斜对面音像店的老板都没想到,徐惠生一个摆夜市的,卖的居然还是正版货。
他自己也是做贼心虚,不敢去徐惠生那里确认,怕被认出来,毕竟他自己店里大多数也是盗版磁带呢,徐惠生捧着个纸箱子就能跑,他的店是能跑咋地?要是被徐惠生知道是他举报的,盯上他的店咋办?
徐惠生自从知道磁带有正版和盗版的区别后,就跟做贼似的,盗版磁带放徐惠民的房子里,或者口袋里放一些,或者藏绿化带的树丛里,有人来买,就问要贵的,便宜的,贵的就现场挑,便宜的就口袋里掏,口袋里的卖没了,再去绿化带里拿,或者立刻跑回家拿一些再过来卖。
他到底是农村出来的,抠抠搜搜惯了,几台播放机放在桌子上,愣是不知道开一盘磁带放里面放歌,吸引顾客,还是徐惠清看到,直接撕了一盘正版磁带,放里面放歌。
播放机两边自带大喇叭功效,虽没有音响那么大的声音,在夜市上也足以吸引顾客了,自播放机放歌后,徐惠生的生意好了三倍不止,没打算买磁带、随身听的人,听到歌声都不自觉的走过来,问他买磁带,连带着他进的一百台收音机,也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卖了个干净。
相比较而言,反而是十台播放机难卖,赚的也不多,可播放机给他带来的人流量,却完全不是那点钱来衡量的,播放机就像是他吸引顾客过来的活招牌!
不过最难卖的,还不是播放机,而是正版磁带。
音像店里的正版磁带,一盒的价格在十五、六块钱,很多人不敢冒风险区羊城进货,就只能在本地的二级、三级批发市场进货,从羊城那边进货价是六七块,他们从本地进货价在八块、八块五左右。
正版磁带对现在的小老百姓来说,绝对是奢侈品了。
徐惠生摊位上的正版磁带价格五块钱进货的,比如国内自制剧主题曲合集的磁带,卖价为十元,六块钱批发回来的引进版磁带卖价为十二,七块钱进回来的歌手专辑磁带价格为十三元,平均比音像店的价格便宜三到四块钱。
可饶是如此,买歌手专辑磁带和引进版磁带的顾客依然寥寥无几,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歌皇一网打尽》,也就是所有流行歌曲混合的磁带,便宜,爱听!
与徐惠生的高利润相比,徐惠风进的几箱玩具,在夜市上完全就是小打小闹,都没单独租摊位了,就在徐惠生的摊位上,一个横着摆,买磁带,一个竖着在地上一铺,卖玩具,饶是如此,一个月下来,他晚上在夜市上卖玩具的收益,也远比他在工地上辛辛苦苦打工来的工资高。
不过三兄弟都没有想过放弃在工地上打工。
省建设集团哎,他们可是省建设集团下面的临时工,出来容易,再想进去,可就千难万难了。
况且他们的铺子到现在还没建出来呢,不亲眼亲手把他们的铺子建出来,他们哪里放心就这么走了?要是骗子怎么办?
他们也不想想,光是他们在工地上打工挣的钱,都快赶上他们去年付的首付了。
只相隔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现在最便宜的铺子的首付价格,也要五千块钱了,而且价格还在涨。
*
徐惠清去羊城最担心的就是小西离开了她,晚上睡觉会不会怕,会不会哭,会不会不习惯。
没想到马秀秀提起小西,嘴里都是夸:“乖!可乖喽!”
“不哭,哪里哭了?就是想你!”
“早上起来也不知道有多乖,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也不要人喂!”
徐惠清原本还为晚上没有及时给小西打电话而感到愧疚呢,晚上也认真和小西说了,为什么没能打电话。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跟无头苍蝇一样,全世界的找小西,找到后也只想着弥补小西这三年受过的苦,把她当做易碎的娃娃般呵护,不像今生,她凡事都把她当成个小大人,哪怕她真的还很小,她也会认真的和小西对话,把她在外面打不了电话的真实情况和她说,用小西能听得懂的简便语言。
小西听的半懂不懂,但她至少听懂了一点,妈妈没有不要她,妈妈很爱她。
她眨巴着澄净的大眼睛,双手紧紧的抱着妈妈,小脸贴在徐惠清胸膛,软软糯糯的说:“妈妈回来就好。”
她一直害怕的,不过是姑姑和爷爷奶奶,还有那家人反反复复对她说的那句:“你妈妈不要你喽!”
“谁让你是个丫头呢?”
“你妈妈要生弟弟,就不要你啦,把你卖了!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
你妈妈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个魔咒——
作者有话说:谢谢JC送的地雷\(^o^)/~
谢谢小伙伴们送的营养液\(^o^)/~
好开心呀\(^o^)/~
第90章
徐惠清这几天的离开又回来,就像是个小西一个戒断反应,告诉她,原来妈妈真的是工作去了,只是工作去了,并不是不要她,妈妈是会回来的。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很安心。
人们总说,刚开始的时候,是孩子离不开妈妈,渐渐的,变成妈妈离不开孩子。
这句话就很适用于现在的徐惠清。
她一直以为,是小西离不开她,所以她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一直把小西藏在翅膀下,想为她遮住所有风雨,可小西的反应告诉她,不是的,不是小西离不开她,实际上一直是她以为小西离不开她。
或许前世,一直都是她离不开小西。
小西丢失的那三年是她永生永世都挥不去的噩梦,所以她怕,小西只要脱离了她目光视线之外,她就会焦虑,就会恐慌,就会害怕。
所以好似是她在保护小西不受伤害,实际上也是在保护她自己不受丢失孩子的伤害。
这一刻的明悟,就好似一直站在小西前,为她遮挡风雨的她,突然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一直也未曾愈合的伤口。
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伤口都是鲜血淋漓。
徐惠清抱着小西泪如雨下。
小西不懂妈妈为什么哭,以为是自己抱疼妈妈了,又松了松手,学着妈妈的模样,在徐惠清胸口吹了吹:“小西呼呼,痛痛飞飞~”
徐惠清只是笑着亲吻着小西的额头,将她抱了又抱,擦掉了眼泪。
徐惠清回来当天的傍晚,就特意来给周怀瑾家送了一大框的各色水果,和他解释了明明说好七点打电话到他家,却又没打的原因。
周怀瑾没去过羊城,不知道去羊城一趟要在火车上待三十多个小时,中途连下车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但听她那么说了后,只为她感到后怕,说:“电话打不打都没关系,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下次坐火车,中途可千万别想着下车打电话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没有那乘警的大力一推,她被车上的小偷划破的如果不是衣服,而是用的力度多了一点,被划破皮肤呢?要是那乘警推的力道与方向不对,或者那不是乘警,而是被车上随便一个乘客撞上,那刀片划的更深入了呢?
作为公安警察,他见过的犯罪份子也不少,尤其是小偷扒手,在H城数量也不少,他们每天都要与这些人打交道,却从没有觉得他们与自己的朋友家人离的这么近,危险这么深。
一时间,他都觉得他给的x辣椒水是不是太轻了?
徐惠清也着重说了他送的四瓶辣椒水在途中起到的效果:“如果不是你给的辣椒水超常发挥,那孩子的腿恐怕要出大事!”
周怀瑾给的辣椒水自然不是普通的辣椒水,在这个木仓支蛋药还没有成为违禁品的时代,警佣辣椒水都还没有正式成为公安警察们的基础配置,周怀瑾给徐惠清的不是警佣辣椒水,但它的辣度却比警佣辣椒水的度数也差不太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徐惠生拿着辣椒水对外喷的时候,外面会惨叫连连。
这种辣椒水并不是喷到眼镜上才会痛,喷到皮肤上同样宛如针扎般,起码要痛七八分钟痛的程度才会逐渐减弱。
说起这一段的见闻的时候,徐惠清自己都心有余悸,她都不敢想,当时如果是她坐在里坐,被窗外伸进来的刀子勾到胳膊或是身上哪里,会不会一大块皮肉都被削掉,不知道会不会感染破伤风,会不会出别的事。
现在暂时与羊城那边建立了合作关系,等商品市场建好后,不论是做普通的服装生意,还是与陈老板和他的太太叶建国合作,加盟他们的服装品牌,还是进女鞋来做,还是开个小霸王学习机的专卖店,都暂时不用自己过去了。
回到H城,她第一时间就去青少年宫消了假,将给同事带的《过把瘾》里女主同款的白衬衫给了同事,也收她钱。
同事很不好意思,说:“那你下次有事就和我说,我帮你代课!”
去青少年宫消完了假,她就去幼儿园接小西,再带她来青少年宫上课。
下课后不用摆夜市,她顺道去城中村的房子看了看。
城中村的房子除了家具还没摆放进去,厨房还空荡荡的,燃气灶和煤气罐都还没到位,还有之前说的抽油烟机。
她原本没想到排气扇的,被徐澄章提醒后,她现在基本已经打消了抽油烟机的想法,想给厨房装上排气扇了。
她来这个房子主要就是想看看,厨房预留的窗户大小,好不好装排气扇。
还有家具问题,她也没打算买新的家具,准备去二手家具市场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家具。
现在徐惠风夫妻俩定了二楼朝南的一间房,徐惠生定了三楼朝南的一间房,徐惠清想到自己现在住的房子,想着要不等这边通风好后,她和小西也搬过来,把隐山小区的房子重新装修一下。
隐山小区的房子满打满算到现在也就二十二年,在十几二十年后,二十年房龄的房子,绝称不上老房子,徐惠清觉得,即使隐山小区会拆迁,也不会那么快,起码要到零五年之后。
隐山小区太大了,住户也太多了,真要拆迁,光是小区内的人员安置问题,都是个大工程。
要说拆迁,还是这个城中村拆迁的可能性会更高,只是不知道是在两千年前,还是在两千年后了。
如果隐山小区十年二十年内都不拆迁的话,考虑到小西的上学问题,她可能要在隐山小区住十来年,不装修一下,一直那么破旧,她自己的居住体验也会很不好。
回到家后,看到房间内的纸箱里放的小霸王学习机,现在商品市场的铺子还没建好,没办法在商品市场开一个专卖店,就只能在她摊位的隔壁再租个摊位。
说到小霸王学习机,徐惠清回到家,拿了个小霸王学习机送给了周怀瑾。
周怀瑾收到这份礼物还挺意外的。
徐惠清递给他几个可以插在学习机上的游戏卡,说:“这个可以直接连在电视上,既可以练习打字,也可以用来打游戏。”
周怀瑾现年不过二十三,也就是大学生刚毕业的年龄,她记得前世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都很爱打游戏,现在游戏厅里也不乏周怀瑾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他应该也会打游戏吧?
不过这年代的游戏实在是太傻瓜了一些,徐惠清自己是对这些游戏没有半点兴趣的。
周怀瑾没有玩过着玩意儿,不会玩,插到电视机上后,就让徐惠清和小西一起玩。
徐惠清前世收过不少学生的游戏机,虽然最后都还给他们了,可还是下意识的抗拒玩游戏,不懂这玩意儿的乐趣所在。
不过玩着玩着,她就和游戏里的人物较上了劲,闯了一关,还想再闯一关,不知不觉就玩了挺久。
徐二嫂和许三嫂这几天下雨不卖菜,从城中村回到徐惠清这里,走到门口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徐惠清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和笑声,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徐二嫂还用手背在马秀秀胳膊上打了一下,眉毛飞舞:“我就说惠清喜欢俊的吧?”
马秀秀则有些担忧地皱眉,心想那徐老板这段时间怎么不见人了?
徐澄章在大西北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回来人都黑了一大圈,头发乱七八糟,胡子拉碴,他原本头发就白了许多,看着显老,这一晒黑,明明三十几岁,看着跟提前进入了中年似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中年大叔。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觉得自己和徐惠清差距更大了。
要是徐惠清是个会图他钱的,他反而不那么在乎外表,但很明显,她不是!
她自己那么多铺子,还和羊城那么建立了联系,赚的钱不说和他比,但绝对是不缺钱的,对于这样一个自己有钱,还能挣钱,有学历有长相哪哪儿都好,啥啥都有的年轻姑娘,他除了钱,一无所有!
他赶紧去理发店把头发剪了,还染成了黑色,又刮了胡子,顿时看着年轻不少,又在家里好好休整了两天,这才又来找徐惠清。
他来也不是空手来的,这次从大西北回来,他又带了一些那边的特产,带过来给徐惠清补身体,还有上次徐惠清说的抽油烟机。
他依然是去徐惠清单位的门口去等她,不是坐在车里,而是靠着车子,站在车外,胳膊上夹子黑色皮包,手里拿着大哥大,地上已经好几个烟头。
一看到徐惠清,他连忙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小跑着到徐惠清面前:“惠清!”他看到徐惠清抱着的小西,热情的张开双臂:“哎哟喂小西,可想死爸爸了!”
旁边有和小西同一个舞蹈班放学的小姑娘,看到小西的‘爸爸’,闻言和小西说:“小西,你爸爸好黑呀!”
小西听到自己还有‘爸爸’,原本趴在徐惠清的肩膀上,闻言唰的一下转过了头,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徐澄章。
以为这真的是自己的‘爸爸’!
她对赵宗宝的记忆极为的模糊,也十分惧怕赵宗宝。
在她很小的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她奶奶赵老太不管做错了什么事,都会推给还不会走路的她,很明显的推卸责任的做法,她也闭着眼睛推卸,因为家里只有最年幼的小西,可以替挡住赵老头的怒火,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而一件很小的事情,如果告状到赵宗宝那里,赵宗宝都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让小西罚跪。
这自然是徐惠清不允许的,所以在小西刚出生的那两年,没少因为这样的事情和赵宗宝吵架,和赵老头赵老太吵架,一直到小西两岁之后,这样的事情才没有再发生过。
但小西依然怕他,就像是小孩的一种天然的直觉。
此刻从这个自称她‘爸爸’的身上,她没有感受到令她害怕的感觉,她只有好奇,然后头唰地转过来,看向了徐惠清,大眼睛仿佛在问:“这真的是我爸爸吗?”
徐惠清乍一见到一个黑瘦的,头发乌黑的,戴着墨镜的男人朝自己跑过来,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后腿半步,然后就皱眉严肃的瞪他:“可不要瞎说啊,让人误会!”
徐澄章也笑着对小西的同学挥手说再见,解释道:“干爸,干爸。”然后对徐惠清说:“干爸也是爸!”然后从手心里唰的一下,掉出一个胖胖的小玉猪来,要戴到小西手腕上:“来,给我闺女玩。”
小玉猪圆滚滚的,憨态可掬,上面还有几颗小金猪和金珠子点缀,用一根五彩红绳编织在一起,他一边往小西的手腕上套,一边哄着小西说:“干爸还有好多好东西,以后都给小西。”
他自己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除了每年给大西北的‘养子’寄的生活费和压岁钱外,几乎没有要他花钱的地方。
徐惠清抱着小西避开,可那手串拉开比较大,轻轻一套,就松松的套在了小西的手腕上,小西也被上面胖胖的小猪给吸引了过去。
见徐惠清不想x要,徐澄章赶忙解释:“就是西北那边产的石头,不值钱,带回来给我们小西戴着玩而已,我那里还有很多,改明儿你也拿几个玩儿。”
徐惠清不懂玉,前世对翡翠还稍稍有一丁点的了解,知道什么玻璃种、冰种之类,对玉石,那是半点了解都没有了,见那小胖猪也就成人拇指的手指头大,估计就上面的几个金猪和金珠子还值些钱,便也没再拒绝。
这时候的金价一克大约在九十到一百块钱,她没办法目测小西手上金猪和金珠子价格,但二十克的重量也就两千左右,四十克是四千,现在徐惠清财大气粗,也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对于能还得起的东西,徐惠清也没有硬拉着不让收,而是问小西:“喜欢吗?”
小西对小金猪的喜欢,可能还赶不上红绳子上鲜亮的黄色和绿色的绳结吸引她,她看着上面圆滚滚的小玉猪,手指头一拨一拨的好奇的玩着,就像玩玩具那样。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就是一个玩具而已。
徐惠清见她拨弄小猪,柔声对她说:“谢谢徐叔叔。”
小西奶声奶气的谢过了徐澄章,那乖巧的小奶音,把徐澄章一个中男心都给融化了,恨不能这就是自己的亲女儿,喜的眼睛都笑弯了!
徐惠清也转过身严肃的看向徐澄章:“下次来可不许带这样贵重的礼物了!”
一次两次的人情她还能还的清,给的多了,她也就还不清了。
徐澄章笑笑,不在意地说:“一点小玩意儿。”
徐惠清这才转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略有些意外的笑道:“徐哥,换发型啦?现在这发型挺适合你。”
他原来头发有些长,像长长了的黎明的发型,多了些油腻,少了些利索。
这次回来头发都快长成野人了,想到她身边还有个周怀瑾小白脸在虎视眈眈,他回来直接把头发推成了平头,配上他晒的黢黑的肤色,顿时少了几分油腻,多了几分……他似乎和硬朗也搭不上边,依然是带有几分不正经的痞气。
徐澄章被她这一声‘徐哥’叫的心尖一颤,骨头都酥了几分,心想他死皮赖脸的往前凑,总算是关系拉近了一点,忙跑到车边,弯着腰帮徐惠清打开车门:“上车,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徐惠清摇头笑着拒绝:“徐哥,可别,我还要去夜市呢。”
今天倒是不下雨了,但路面上依然湿湿的,没有干。
徐澄章说:“这天气,夜市上哪有人?走走走,我这次在大西北可糟了老罪了,你必须得给我接风,我得吃口好的,之前说好请我吃饭的,还没兑现呢!”
徐惠清仔细这么一算,那欠徐澄章的饭可就多了,每次别人帮忙,她心里都在想,下次请人吃大餐!
于是下次垒下次,都不知道垒了多少个下次了。
听他这么一说,徐惠清点头同意道:“行,我和我嫂子说一声,小周公安现在也下班了,我们把他一起叫上。”
徐澄章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他一家三口吃饭,叫什么外人啊!
可这话他不敢说。
他还指着周怀瑾有点眼色,拒绝呢,没想到周怀瑾接到电话,来的可勤,电话挂了不到三分钟,他就从楼上下来了。
周怀瑾上了车,徐澄章就笑呵呵地对周怀瑾说:“我上次听说小周公安在忙一个走私的案子,怎么?案子结束啦?”
周怀瑾问他:“你听谁说的?”
徐澄章笑着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自有我的渠道,你看看你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都这个点了,居然还没吃饭,等谁呢?”他小小地刺了一句:“不会专程是等我们吧?”
周怀瑾也笑着做出开车门的动作:“那我下去?”
被徐澄章拉住:“哎别别别,跟你开玩笑,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他见都叫上周怀瑾了,就让徐惠清把徐二嫂和徐三嫂也一起叫上:“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徐惠清没有叫徐二嫂和三嫂马秀秀,今天天虽然阴沉沉的,却没有下雨,徐惠风他们是去上工了的,徐二嫂和马秀秀去徐惠民屋子那了,要到晚上才回来。
他们这次吃饭的地方依然是徐澄章选的,距离景区不远的一个餐厅,选的包厢。
饭桌上,徐澄章问的都是徐惠清这次的羊城之行,对于羊城的陈老板说他妻子叶建国想做自己服装品牌的事,徐澄章也没有评价什么,当年他也不过随手一救,后跟着他去羊城,将她放到一个服装厂就离开了,再有交集也是后来的事,他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也做起来了。
徐惠清也随口问了徐澄章西北之行的事。
一直听他说大西北,可大西北大着呢,广义上说,陕甘宁、新疆、内蒙的部分地方,都是大西北。
徐澄章对于自己的西北之行是闭口不提的,即使徐惠清和周怀瑾问了,他也立刻能转移话题,并通过吹牛的方式,仿佛没有重点一般,天南海北的扯,把你扯的都忘了前一个问题是什么。
徐惠清最不耐烦听这样的胡扯,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中途借着去洗手间,悄悄把单给买了,吃过饭就让徐澄章送他们回小区。
大概是看到徐惠清兴致不高,在车上沉默了一会儿,徐澄章总算没在天南海北的吹牛扯淡,而是和她说起了正事,道:“你上次和我说抽油烟机的事,我问过了,你要要的话,我随时可以给你拉来,但你那是出租房,我觉得没必要,装个排风扇就行了,有那装抽油烟机的钱,你都能再买一栋房子了。”他这是实在话,要是别人,他还不废这个话。
他自己就是从最底层慢慢爬起来的人,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相反,他对于怎么省钱,怎么挣钱,很有心得。
好在徐惠清是个很听劝的人,她上次听他这么说了后,就打消了全部厨房安装抽油烟机的想法,现在又听他这么说,自然是点头:“行,回头我就叫人按上排风扇。”
见徐惠清真的把他建议听进去了,他也笑了起来。
他不夸张的笑的时候,唇角是扬起的无声的笑,眉眼间都是眉飞色舞的快活,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吹着风:“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叫两个人来,帮你按上,要是抽油烟机你自己用的话,我那里还有两个进口的,我给你送来。”
徐惠清连忙拒绝道:“不用麻烦了,给我建房子的程工就住在我哥那,我买好排风扇叫他帮我安装就行了,你刚回来,想必事情不少,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了,真不用!”
徐惠清的拒绝又让他不高兴起来,声音闷闷的:“麻烦啥?就这么说定了!”说着方向盘一打,车子就驶进了徐惠清他们所在的隐山小区。
因为有周怀瑾在,他想单独和徐惠清说会儿话都做不到,心里是有些不得劲的,他下车帮徐惠清和小西拉开车门,伸手摸了摸小西的头发,夹着嗓子对小西说:“小西再见,干爸下次再来看你。”
他对小西挥挥手,又笑着朝徐惠清和周怀瑾挥挥手,坐上车很潇洒的就离开了。
周怀瑾只是看着他的车子离开,并没有说任何关于徐澄章的事,而是牵起小西的一只手,像荡秋千一样牵着小西上楼。
徐惠清也有些沉默,她敏锐的感觉到,周怀瑾和徐澄章之间……有些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