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心里五味杂陈,跟在后面举着相机边追边拍照,还让路人给他们拍了好几张合影。
拜佛的时候,徐惠清是很虔诚的,四面八方佛,都是拜了又拜。
小西还什么都不懂,身上穿着冬季厚实的棉衣,想学着妈妈的样子跪下拜佛,一弯腰就像个水桶一样,向前栽去,也幸亏周怀瑾在徐惠清拜佛的时候,他在一旁看着孩子,小西往前一栽,他就伸手一捞。
小西似乎觉得这样的游戏很好玩,就在佛前的棉垫上玩了起来,又要跪下拜佛,然后往前趴。
这次不是被周怀瑾捞起来,而是被徐惠清捞了起来,顺手放下,牵着小西到一旁,把垫子让给后面排队的人,严肃的告诉小西:“不可以像刚刚那样头往前栽哦,你看地面很硬,要是没有你小周叔叔拉住你,我们小西宝贝的头就要磕碰磕痛痛啦。”她让小西去摸坚实的地面,“要是摔倒了,多疼啊,小西摔疼了,妈妈会心疼的~”
她让小西自己去摸地面的硬度,又帮她擦去手上的灰,然后抱着她,在佛前虚拜,每一拜,都许愿让小西平安长大,健康快乐!
千年古刹的寺庙非常大,佛殿也多,等拜完了佛寺,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她和周怀瑾两人又带着小西沿着山路嫌逛。
小西还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她在前面跑,她就不错眼的在后面追,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和周怀瑾一人牵着一只手,防止人群太多,小西跑的太快,眼睛搜寻不到她的小身影。
中午他们就在千年古刹吃的素斋香福面,里面放了一些青菜、笋片、豆腐干,也算是营养丰富,比较适合小孩子吃。
一只玩到下午三点多,再不回去,公交车的司机们就要下班了,三个人才意犹未尽的坐上了回去的公交车。
由于昨晚的年夜饭还剩了人参老母鸡虫草汤,鸡是老家的土鸡,炖出来香的要命,人参虫草也都很贵,吃不完的老母鸡徐惠清舍不得扔,晚上周怀瑾就在徐惠清家吃的老母鸡鸡汤面,里面烫了些大白菜的叶子和菠菜。
小西只一个小小的碗,撕了些鸡肉给她,徐惠清也吃了不少,其它基本上都被周怀瑾包圆了。
看到一大砂锅的鸡终于被吃完,徐惠清也送了口气,这要再吃不完,晚上肯定得扔掉的,可她又实在舍不得扔,这时候就显露出家里有个能吃的男性的重要性了。
徐惠风在的时候,她是没有这样的烦恼的,徐惠风做的是重体力活,一整只鸡他都能吃的完。
周怀瑾也处于人生中最能吃的阶段,也就是大年初一不用值班了,要是平常,他在外面执行任务时,饥一餐饱一顿的,吃饭不规律,也都是给什么吃什么,哪有吃不完的道理?
吃完饭,徐惠清也没闲着,把徐澄章带来的包裹拆开,翻出里面羊城老板寄过来的衣服。
里面大多数都是大衣,有六十件红色大衣,分为六款,两款款式不同的长大衣,两款到屁股的半长大衣,还有两款到膝盖左右,款式不同有腰带的红色格子大衣,几乎将各个身高的女孩子能穿的大衣都囊括了进去。
还有红色呢子裙,全身裙和半身裙都有。
徐惠清趁着晚上给衣服都熨烫完,挂在了客厅,第二天一早,徐惠清就起来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容,涂上了大红唇,就带着这些大衣出门,没想到刚打开门,隔壁周怀瑾也穿着整齐的出来了,看到徐惠清身上背着小西,手里还拎着个大包,直接接过他手中的大包,提着下楼。
徐惠清见他这样一副便衣的装扮,不由低声问:“今天还要值班?”
她头发本来是披着的,但要背小西,就松松的扎在了脑后,没穿外套,上身只穿了件黑色羊绒衫,下面是黑色直筒裤,脚上穿着舒适的平底鞋,直筒裤要搭配高跟皮鞋穿,裤脚有些长,她怕踩脏了裤脚,还在下面卷了一道。
她并不是模特们流行的那种骨瘦如柴的身材,反而是骨肉均匀,丰腴有致的身材,这一套衣服将她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看的周怀瑾都是一愣,脸瞬间红透,转过了眼睛不敢看她,问她:“你怎么没穿外套?这样不冷吗?”
年初二依然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徐惠清将原本背在后面的小西抱到前面来,说:“我要背着小西,还要提着这么多东西,外套太累赘了,不方便。”
她忙回屋拿了个围巾出来,围在脖子上,抱着小西跟在周怀瑾后面下楼。
徐惠清以为他是有任务,并没有多问他为什么也这么早出来。
刚来的时候,她的很多事情都在周怀瑾的帮助下办的,当时她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户籍警,不需要出外勤的,年底那段时间周怀瑾的忙碌才让她知道,他忙起来的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难得。
周怀瑾知道她的摊位在哪儿,毕竟年底那段时x间,为了查**的案子,在她摊位旁边卧底过一段时间,对于在年货市场上摊位怎么摆,货要怎么卖,都驾轻就熟。
他们到的时候,年货市场上已经有很多老板都把摊子支起来了,来的客人也不少。
他带着徐惠清的大包裹过去,一件一件的挂在晾衣杆上,看着比徐惠清都麻利熟练,真的就像是这个临时聚集起来的年货市场的小商贩一样。
徐惠清以为他有任务,话都不敢和他多说几句,生怕影响了他的工作,反倒是他轻松的很。
年初六和年初八这两天结婚的新人非常多,很多新人在年前就已经把结婚穿的新衣服买好了,可也依然有许多新娘子对年前买的衣服质量不满意的,年后带着小姐妹和婆家人来市场上逛。
徐惠清的老顾客们年前就和徐惠清约好,让她进一批红色大衣来,她们都嫌别的摊位的红色大衣质量不够好,卖的还超级贵,年初二徐惠清这里一开张,就带着自家侄女、外甥女、小姐妹,直奔徐惠清的摊位上,来了后,就拿着徐惠清挂起来衣服,低声对带来的新人说:“我逛了市场这么久,就这家老板娘卖东西最实在,大衣都是羊绒的,你摸摸这衣服质量,一点不像那几家,就把客人当傻子宰!”
因为知道新人要结婚,肯定要买红色衣服,所以那些老板们报价都报天价,反正你不在我这买,年货市场就这么大,卖衣服的就这么几家,你也没别的地方可以买!
你要结婚,必然要买红衣服。
这几天卖的主要就是红衣服,所以今天徐惠清里面穿的衣服,都是为了和外面穿的红色大衣搭配的。
上衣是黑色羊绒毛衣,下面是黑色直筒裤,搭配八厘米的黑色粗跟皮鞋。
不是没有细跟的皮鞋,主要是鞋跟太高,她要在这里站一天,细跟皮鞋根本站不住。
如果没人,她就赶紧把皮鞋脱下来,换上自己的拖鞋,让腿脚休息一下。
此时她身上就穿着一件红色大衣,有个带着侄女来买衣服的阿姨,一眼就瞧中徐惠清身上的大衣,哪怕摊位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大衣在卖,她们就是爱要徐惠清身上穿着的,觉得她身上穿着的才是最好的。
徐惠清将大衣脱下来给阿姨,立刻又有人叫她把红色格子的也穿一下。
红色格子的大衣中间有一条黑色腰带,下面的衣摆宛如蓬松的裙子,她个子本就高,加上八厘米的高跟鞋,就有一米七六,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
来买结婚穿的衣服的新人,一会儿觉得她之前穿的红色长款大衣好,又觉得及膝盖的格子大衣好看,不同风格,哪款都好!
再一听报价,才两百八,要是还价还能还下来一点,和前面动则报价四五百、六七百的摊位比,简直便宜到她们可以一次性买两件回去。
于是有些不差钱的阿姨们,就给她们的女儿、侄女、外甥女,一买就是两件。
徐惠清简直忙的连收钱找钱的时间都没有,这个也让她套一下,试一下衣服效果,那个也让她套一下试一下衣服效果,还有指着摊位上的红色羊毛衫、羊绒衫、毛呢裙的让她试一下的,年货市场不像夜市,夜市她的摊位大,可以弄试衣间,年货市场是没有试衣间的。
她干脆里面的羊绒衫也不脱,直接穿身上,套外面,还是好看!
只是没一会儿,她早上起来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就凌乱了些。
凌乱也有凌乱的美!
她们就相信徐惠清,相信她的人品,相信她的审美,见她里面搭配的也好看,干脆让她给她们的侄女、外甥女、女儿从头配到脚。
这些都是要婆家人花钱的,她们陪新人来的主要目的是给侄女、外甥女选出合适的衣服。
见她这里没鞋子,还遗憾呢:“小徐啊,都这么久了,你咋还没进鞋子一起卖呢?”
“别人摊位上的鞋子穿不了几次就坏了,我上次买的那皮鞋,说是真皮的,现在前面都破皮了!你啥时候进鞋子,我在你这买!”
其实徐惠清知道她们说的都是客气话,新人的鞋子婆家人早就买好了。
徐惠清从早上忙到晚上五点收摊,累的不轻,也幸亏徐惠风他们晚上就到了。
开年是个好天气,徐惠风他们工地上初三就开始上工,晚上三兄弟是在徐惠清这里吃的,徐惠生和徐惠风都把过年卖羽绒服的钱给徐惠清。
徐惠清当时给他们定的低价是八十,超过八十元就算他们自己的提成,让他们自己收着。
可徐惠风是个实诚人,徐惠清让他卖八十,他就真卖八十,但是后来发现开价八十不行,老家的人还价比城里人还价多多了,他开价八十,人家就能还价二十。
还是在夜市上卖了几个月的马秀秀会一点,直接开价一百八十八,,然后什么价卖的都有,一百块卖的有,一百二十块卖的也有,这一类主要是卖给从外面打工回来,有钱的年轻人,他们舍得花钱,也不太会还价。
还有卖八十八,八十五,八十的,这些都是老家来买衣服的妇女和老太太,一般还到八十块,她们走了马秀秀都不会喊她们回来了,就知道这真的是底价了,不可能比这个更低了。
徐惠生和徐二嫂是去吴城卖的。
年底和年初这段时间,又叫春运,不论是从水埠镇去吴城、邻市的车票,还是从吴城、邻市回来的车票,票价都比平时贵了一倍不止,两人还要在吴城吃喝,加上年底阴雨天气,两人就住在吴城的招待所不回来了,住宿也要钱,两人要是羽绒服卖八十,两人都得往里面贴钱。
徐惠生和徐二嫂都是能说会道的,尤其是徐惠生性子机灵灵活,老家不比外面,卖衣服开价也不能开狠了,开太狠了直接把客人吓跑,人家根本不敢买。
他就看人报价,看人家衣服穿的好,时尚时髦刚从外面打工回来的,他就开价两百多,然后基本一百八十、一百六、一百五能成交,能有这个价格成交,是因为这些打工人的城市也有羽绒服,价格都在两三百块钱一件,他们心底大多知道大致价格,还价到一百五、一百六能拿下来,就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了,都很满意这个价格。
徐惠清这批羽绒服如果不是工厂直接发货,要是经过了一级市场、二级市场、三级市场,再到她手上,批发价确实需要七八十,甚至八九十一件,毕竟上面一级一级的市场也是要赚钱的,所以从外面回来的打工人看到她们所在城市的羽绒服卖的贵,也是有原因的。
还有穿的破烂的,嫌弃外面城市里衣服卖的贵,相信老家衣服卖的便宜的,没舍得在城市里买衣服,回到家,又想给自家孩子、老人买两件能穿的很久又很暖和的衣服棉袄的,徐惠生给他们衣服的价格就会便宜一点,一件一百块会卖,九十块钱也卖。
虽同是一个吴城,水埠镇和五公山乡的方言却与别的城镇的方言完全不一样,别具一格,非常好辨认。
如果发现口音是水埠镇和五公山乡的口音,他就卖便宜点,别与在水埠镇上卖衣服的徐惠风、马秀秀卖的价格差太多了。
他基本都在汽车站外面卖,这里就像是个通往四面八方的集散地,通往吴城周边的四面八方。
一百件衣服,花了不到五天时间,就卖了个精光,赚了许多钱。
徐二嫂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都惊呆了!
徐惠生是个精明人,他先把这些衣服的底价都收起来,单独放一边,然后将他额外溢价出来的钱放在另外一边。
徐二嫂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徐惠生就对徐二嫂说:“惠清说,这些衣服底价是八十,超过八十块,挣的都是我们自己的!”
徐二嫂听到都惊呆了:“这……这么多钱?惠清说都给我们?”
徐惠生也不知道这些衣服的批发价是多少,但他在卖衣服的时候,听到一些从外地回来来买衣服的人聊天说起过,这宽羽绒服在她打工的地方买药两三百块钱,八十块钱估计就是批发价,妹妹大概是怕衣服卖不出去,就让他们带回来卖。
毕竟今年冬天确实不太冷,大家穿往年的棉袄就足够保暖,不太需要这么厚实保暖的衣服。
再加上今年年底《京城人在纽约》的爆火,满大街的女人都穿大衣,满大街的男人都穿皮夹克,棉衣和羽绒服买的人极少,不然依照年底汽车站的人流量,一百件衣服,也不至于五天时x间才卖完。
他把钱分开后,收起来说:“你也别惦记这些钱,回头我一起带去H城给惠清,看惠清怎么说。”他对自己妹妹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妹妹读书读傻了,有着读书人的清高,对他们兄弟几个向来大方的很。
他自信地说:“你放心,惠清不会亏待我们的,但我们也不可能一点钱都不让惠清赚,不过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徐二嫂看着那厚厚一摞钱,眼底都是星星带火花,嘴里喃喃着:“这可一点都不少!”
就过年这几天赚的钱,比徐惠生在工地上干了几个月赚回来的都多。
这一刻,在徐二嫂心里,也萌生出想要跟着一起去H城做生意挣钱的想法。
徐惠生这里衣服卖的快,徐惠风和马秀秀那里卖的也丝毫不慢。
和城里流行买大衣和皮夹克不同,老家这边,电视机都还没普及呢,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没看过什么《在纽约》,对什么《在纽约》也不感兴趣,什么大衣,什么皮夹克,听到这些大衣、皮夹克的价格,老家人听的都牙酸,嫌弃的不得了。
“这什么皮夹克,又不保暖,这要冬天穿着这什么皮夹克、大衣,不得冻死了啊?”
而且这些年轻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皮夹克的拉链不拉,敞开着穿,大衣的扣子不系,学着电视剧里王姬的模样,敞开着穿,或者松松的系一下腰带,被他们的爸妈追着拉拉链,他们的爸妈刚把他们的拉链拉上,一转身,年轻人们又把拉链拉下来了。
不冷!一点都不冷!
老家的温度比外面的城市要低三四度,山里更是低五六度都有。
尤其是那什么大衣,很多工厂里做工的年轻姑娘们,舍不得花钱买羊毛的大衣,就买质量差些的,要么是含羊毛量少,要么是一点羊毛都不含,更冷!
他们的父母看着他们冻的哆哆嗦嗦缩手缩脚还要把衣服拉链敞开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更是看他们身上穿的皮夹克和大衣不顺眼。
于是在水埠镇四岔路口下面卖羽绒服的徐惠风他们的生意更好了,全是本地的大爷大妈们去买,对羽绒服的厚实、轻便、保暖满意的不得了,买回去就强硬的让家里儿女们穿上。
尤其是女孩子,不穿就伸出巴掌要打她们:“女孩子不好好穿衣服,受冻以后有的是罪受,疼都能疼死你!”
都等不到年二十八,他们带回去的两百件羽绒服,就卖的一干二净。
第77章
徐惠风两口子自然没有徐惠生两口子挣的多。
徐惠生两口子都精明,卖了多少钱,他也不和徐惠风说,就心底暗暗得意。
等到了H城,兄弟俩都拿出了两人卖的钱,交给徐惠清。
徐惠生除了他们在吴城住宿吃饭的钱外,其余全部带过来给徐惠清了。
当然不是他有多么老实,多么实诚,这么多钱都不想着自己扣下,而是他知道徐惠清的人品,知道她的大方,更重要的是,他想把徐二嫂也带出来,让徐惠清带着徐二嫂,教她怎么租摊位,怎么进货,怎么卖货挣钱。
初从老家出来的人,如果没人带着,连家门朝哪个方向都辨认不出,就跟马秀秀刚来时一样,连家门都不敢出,更别说去进货,去卖货了。
徐惠清想到了徐惠风会很实诚,卖多少钱就给她多少钱。
但她没想到徐惠生卖了这么多钱,也都给她了,只说了一些必要支出的住宿、吃饭、跑吴城的车费。
她按照之前说好的,只留下了每件羽绒服八十块钱的底价,超过八十块钱的部分,她全部返还给了徐惠生和徐惠风,又从这部分钱中,抽出来五百元给了老大徐惠民,对徐惠生和徐惠风说:“我听你们的话,大概也了解了,你们俩在卖货的时候,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是大哥大嫂在做,不然要是大哥大嫂也跟着去卖,他们赚的肯定不止这么多。”
原本兄弟俩都没想到老大,听徐惠清这么说,都点头同意:“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
主要是徐惠生这次赚的确实是多,他是真的很会做生意,一张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会说,衣服卖的贵,赚的多,有时候一件衣服能赚一百块钱!
况且这五百块钱也不是从他一个人这里拿,还有老三呢。
徐老大没想到他没去卖羽绒服,还有分给他的钱,他连忙拒绝不要。
徐惠生不耐烦地说:“哎呀,给你你就拿着吧!”
他怕老大不拿,他也拿不到钱!
等徐老大不好意思的接了钱,他这才迫不及待的将剩下赚来的钱收起来,手指哗哗的数了起来!
他原本的梦想就是有一天有一个和赵家一样的铺子,能做生意,可做生意能挣多少钱,他也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
挣钱,是真挣钱啊!
数完了钱,他双眼发亮的看着徐惠清。
两百件羽绒服,带给徐惠清八千块钱的收益,徐惠风一千五,徐惠生三千多。
他们额外挣的这些钱,徐惠清一分没拿,说给他们,就真给他们。
徐惠风还有些不好意思:“那……那我可真收了啊?”
徐惠清将自己的那份收了起来:“收了吧,是你和三嫂辛苦挣的,该得的!”
马秀秀已经高兴的跟什么一样了,他们夫妻俩从去年双抢后出来,满打满算也就待了半年不到的时间,这就存了四千多钱了,今年年底回去,都能盖新楼房了!
此时夫妻俩都还没意识到恶性通货膨胀呢,以为开了春,物价就会回去,夫妻俩数着钱,乐不可支的畅享未来。
徐惠风将钱数大半后,拿了两千块钱出来,给徐惠清。
徐惠清有些不解的抬头看他。
徐惠风挠挠头:“这是你借我买铺子的钱。”
他当时以为三千多块钱,要挣好几年才能挣的上,这才说让马秀秀过来帮忙抵钱,马秀秀过来帮忙是帮忙了,徐惠清去年年底还给了她一千块钱,加上平时给她买菜的钱,年底她一个人就存了一千五百多,惠清上班一个月也才两百来块钱,挣得一点钱,全补贴他们了。
他现在挣了钱,哪好意思不还钱?
徐惠清给他推回去:“不用,当初说好的,让三嫂过来给我帮忙,就抵了三千五百块钱了,这段时间也多亏了三嫂在,不然我又要上班,又要带小西,还要摆摊,根本忙不过来。”
徐惠风期期艾艾的,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
三千五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徐惠风自然也是心疼钱的。
徐惠清见他这样,就建议说:“现在学升还小,老家不急着建房子,你们要觉得钱暂时没地儿用,可以和大哥一样,也在周围买个村屋先住着,将来学升是来H城读书也好,去考大学也好,兄弟姐妹们住的近,也能有个照应。”
徐惠风之前还真没有过这个想法,现在被徐惠清一提,也动了心思。
他主要是觉得,妹妹不会坑他,而且妹妹说的没错,老家的教育环境哪里比得过H城?要是有机会,他们也是想把儿子接到身边来,来H城读书的。
徐惠生本就不舍得把钱还给徐惠清,都说好了陪妹妹跑一年的羊城,就当是还妹妹那三千五百块钱了,现在这三千多块钱,可是他凭本事挣的钱。
他把钱东藏西藏,藏哪儿都觉得不放心,徐惠民买的那村屋,可不是他们兄弟俩住,还住着程建军建筑队的人呢,最后不放心,想把钱放银行里,年初三银行还没开门,他只能暂时把钱放在徐惠清这。
徐惠清下面的单元门老结实了,大铁门也结实的很,比徐惠民的老破屋要安全的多。
对于徐惠民在H城买了个还不如老家房子的破屋的事,徐大嫂听完只笑呵呵的:“也罢,这下你们三个哥哥都欠了惠清这么多钱,能怎么办呢?只能都听惠清的,帮惠清好好干活还债了!”
她是个特别想的开的妇人,要是欠外面人的债,她肯定着急,可是欠徐惠清的债,加上她没看到房子,就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依然乐乐呵呵的。
倒是徐二嫂听说老大在城里买了房,还是放在徐惠清名下的,就起了心思,大年三十除夕夜,徐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她就提了起来:“房子既然能写在惠清名下,那能不能把学明、学顺,x还有学升的户口也转到H城去?”
她其实想说的是,把她的两个女儿,金珠、银珠的户口转到H城去,但她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提她两个女儿的名字,连老大家的明珠都没提,直接提家里的三个男孙,即使徐家因为徐惠清的存在,在村子里已经算极不重男轻女的家庭了,她也知道,男孙和女娃在家中受重视的程度依然是不同的。
这件事,徐家三兄弟也不知道,也不懂,所以都沉默。
徐二嫂就急道:“就问一声的事,都是自家妹妹,成不成的,你问一声,你妹妹还能吃了你?再说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大哥不是在城里买了房子?户口落在大哥家,又不是落在别人家!”
徐惠民作为家中老大,说:“H城落户也不知道有多困难,要是落户简单,都不用我们说,惠清就提前帮我们想好了,她没说,肯定就是事情不能成。”
原本因为老婆的提议疯狂心动的徐惠生一听,觉得也是,立刻歇了心思。
徐惠风只有一个儿子,闻言放在了心中,想去H城后,问问徐惠清。
他是个非常恋家爱子的人,他和马秀秀两人都在H城打工,家里就只有儿子一个人在家,虽有父母帮着照应,他依然不放心,想着把儿子接到身边来照看。
他早就听徐惠清说起过,隐山小区有个圣陶小学,是这个区域的重点小学,周边听说还有什么重点初中和重点高中。
徐学升学习成绩不错,他想着能不能把儿子转到H城来读书。
这是他过去想也不敢想的事,可去年一年,他和马秀秀两人就挣了四千多块钱,这个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了。
徐惠民和徐惠生两人回到村屋里睡觉去之后,徐惠风就和徐惠清说此事。
他年初三的一大早就要去工地上上工,怕早上徐惠清起不来,来不及说此事,只能晚上和她说。
徐惠清对于徐惠风和她说,能不能把徐学升的户籍也转到H城来,让他来H城读书的事,一点都不意外。
前世徐惠风替赵宗宝坐牢后没两年,马秀秀就在外出打工的时候,认识了别的男人,带着徐学升改嫁,徐惠风出来后,最愧疚的就是儿子徐学升,以他这鲁莽的性格,把徐学升带在身边照顾也好,至少有老婆孩子在身边,他再做什么事情前,总会顾虑孩子一两分,别闯出大祸来。
只是户口的事情并不是那么好办的。
她对徐惠风说:“三哥,现在的户口迁移制度,像我们这样的情况,目前只有投靠落户的条件,但投靠落户,只能是夫妻投靠和子女投靠,比如爸妈的户口在H城,我们作为他们的子女,投靠爸妈的户口来H城落户,或者我的户口在H城,小西投靠我的户口来H城落户,目前小西就是这么落户的,至于我的落户条件,你和大哥他们都是不能复制的。”
徐惠风听她说可以投靠落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徐惠清虽然嫁人了,可在他心里,就还是自家人,自然也是能投靠的。
结果徐惠清说:“目前的投靠政策里,不包括兄弟姐妹投靠,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想在H城落户,还得另想办法。”
徐惠风原本发亮的眼神瞬间就暗淡了,皱着眉苦恼:“那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想说,能不能暂时把徐学升的户口放在她的名下,可她刚才既然没提这事,应该是不行的吧?
徐惠清微微一笑说:“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但需要时间。”
徐惠风的情绪非常外露,双眼又嗖地一下亮了起来,满眼期待的看向徐惠清。
徐惠清被他这反应也是逗的忍俊不禁,笑着道:“我之前想落户H城的时候就查过,从前年开始,一些中小城市就已经有了蓝印户口政策,但这样的政策还没在H城这样的大城市实行,但我估计距离H城这样的大城市实行也不远了,你现在和我嫂子要做的事,就是多挣钱,到时候就可以借着在H城买房,获得蓝印户口,到时候你和嫂子都在H城落户,再把学升的户口落过来。”
别看现在非农业户口好像没什么用了,但农转非依旧是这个年代农村人的执念,要是家里人能从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那真是出息了!
徐惠风听完徐惠清的话,以为她说的是和老大徐惠民一样,买村屋就能获得那什么蓝印户口落户呢,激动的恨不能立刻到工地掰钢筋挣钱去。
马秀秀虽听不太懂这些,但听到她和徐惠风两个人有机会带着儿子来H城落户的事,她还是能听懂的。
她对儿子的感情丝毫不比徐惠风少,夫妻两个听到努力挣钱,在H城买房就能落户,也都激动到不行。
这要是以前,听说在H城买房就能落户,他们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买房?他们哪来的钱买房?一年到头辛苦种地,累的要死也就存个一两百块钱,干到猴年马月去,才能在H城买的起房!
可老大家买的村屋他们正住着呢,也就四千来块钱,他们夫妻俩跟着徐惠清干,去年不到半年就挣了四千多块钱,买房这事现在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已经吊在他们嘴边的胡萝卜,张开嘴仿佛就能够到,夫妻两个可不就是干劲满满?
见夫妻两个都双眼发亮,徐惠清问徐惠风:“不知道你们工地上食堂的伙食怎么样?”
徐惠风不知道徐惠清问他这个问题做什么,“就那样呗,饿不死。”
他们工地是省建设集团的工程,伙食相对来说较好,一般来说,每餐有两荤两素。
但食堂毕竟是承包给下面人的,下面人为了赚钱,就会想办法在他们的伙食上省钱,说是有两荤,两荤分别是鸡架骨和肉片大白菜。
鸡架骨算是市面上最便宜的荤菜之一了,基本上都是骨头,很少有肉,就这还得混着藕丁一起烧;肉片大白菜里也大多是白菜,能有个两片大肥肉就不错了。
这两道菜也是工地食堂最常出现的两道菜荤菜,因为鸡架骨和大白菜都十分便宜。
有时候肉片没有,有大白菜烧豆腐块,荤菜则换成青椒炒鸡蛋,鸡蛋也算是荤的。
饭是管够的。
徐惠清问:“那中午让三嫂做一些红烧肉去工地上卖,你觉得会有人买吗?卖多少钱一份合适?”
徐惠风眼睛唰一下,比电灯泡还亮,点头如捣蒜:“有有有!”
他之前咋就没想到呢?
他看向马秀秀。
马秀秀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向徐惠清和徐惠风,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我能行吗?”
徐惠清早就想过这件事了,徐惠风和马秀秀做菜饭都很好吃,去年马秀秀过来时路还认不太清,普通话也说不明白,和人沟通不了,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她现在至少敢说话,敢出门了,徐惠风的工地离的不远,她白天基本没什么事,只有傍晚才会去帮忙卖衣服,上午闲着的事情,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做一些红烧肉到工地上,卖给工地上缺少油水体力消耗巨大的建筑工人,多少也能赚一份钱。
这一份钱在能挣钱的人眼里,或许不算多,可对底层的小老百姓来说,也真的不算少了,说不准比徐惠清现在一个月挣的工资要多得多。
她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多,工地上一天挣十块钱,一个月都有三百块了,去除掉阴雨和下雪天气,一年就是三千块,这时候在农村,一年能存上三千块钱,那都是特别能挣钱的一家子了。
不过该说的话,徐惠清还是要和他们说清楚的。
她道:“不过,三哥三嫂,我这里锅碗瓢盆,包括厨房都可以给你们免费用,但煤气得你们自己出钱,我现在中午晚饭都在单位吃,厨房基本不用,没道理我厨房借给你们用,煤气还要我来出,你说对不对?”
徐惠风已经被惊喜给淹没了,连连点头说:“对对对,你说的对,煤气我们自己出,应该的,应该的!”
徐惠清说:“我厨房小,做很多菜是不可能的,我建议你们买个高压锅,用高压锅来蒸,肉熟的快,也能省点煤气费!”
徐惠风此时笑的咧出一口大牙来:“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
这要不是亲兄妹,谁会这么帮他们?又给他们找工作,又借钱给他们买铺子,还不用还钱,原来只说是来帮她照看摊位,现在又借厨房给他们做饭,指x点他们去工地上卖红烧肉。
就像徐惠清考虑的那样,哪怕他们一天只挣十块钱,对他们来说都不少挣了。
徐惠风每天在工地上从早干到晚,掰钢筋,胳膊都掰的发抖,一天也就十三块钱,工地上的搬砖小工们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十块钱,要是卖红烧肉真能挣钱,他和马秀秀就又多了一份收入,他又怎么会不高兴?
“还有一件事。”徐惠清有话就提前和他们说好:“我在城中村买的村屋已经建了两层,明天程工他们就回来,我打算建四层,建好后,房子散味几个月,就租出去,你们到时候要是在这里做红烧肉不方便,或者味道太大,我就在那边腾一间房来,暂借给你们。”
徐惠风听她这么说,才想起来,妹妹有多爱干净,顿时又犹豫起来,说:“要不我们煮肉就去老大那里煮?”
徐慧民买的那个房子厨房是在主建筑外面的,也是倒了一半,但是他们三兄弟都是在建筑工地上干活的,修补一下那里的厨房也方便。
徐惠清点头说:“那也行,如果在大哥那里煮肉,你就买个煤炉,用煤炉来煮肉,还能更省些成本。”
徐惠风夫妻俩一听用煤炉,更是点头如捣蒜,丝毫不觉得徐惠清嫌弃她们在这里煮肉,弄的味道太大有什么不对。
对他们来说,能省钱才是重点。
“后面的事情你们就和大哥商量,是每个月给他点房租还是怎么样,商量好,别为了一点小钱,到时候兄弟间弄的不痛快!”
“对对对!”
原本还想着在徐惠清这里做红烧肉的夫妻俩,已经完全打消了在徐惠清这里做饭的想法了,只想着买煤炉,买煤球,省钱在老大家的厨房里做。
实在是在工地上干活的人,都是特别能吃苦耐劳的人,当然,也是有一批年轻人是舍得给自己花钱买肉吃的,可若是成本太高,卖的红烧肉价格太高,也不会有太多人买,自然想要节约成本。
现在的春节,肉价是五块多钱一斤,他们决定等正月过去,肉价便宜些了,再开始卖,现在肉贵,工地上挣的都是辛苦钱,肉卖贵了,人家也舍不得吃,舍不得买。
顺便趁着这段时间,把徐惠民房子的厨房修一修,把里面的灶台弄好,再买个炉子和高压锅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徐惠风就去工地上上班了,一边上班,就一边和徐惠民把想租他房子厨房的事说了。
徐惠民听他说,让马秀秀在工地上卖红烧肉,大方地说:“提什么租金?你想用就用去就是了,你不用厨房也闲在那里没用。”
徐惠风连忙阻止:“别,惠清说的对,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又不是用一天两天,天天用,不给租金怎么成?”
最后兄弟俩商量好,给五块钱一个月,晚上回去三兄弟抓紧时间把厨房修一下。
旁边徐惠生听到都快羡慕死了,忍不住酸溜溜道:“要不怎么说惠清偏心呢,有什么好事都先想着老三。”
原本只是说说酸话,可一想到从小到大,家里爸妈爷奶的偏心,他又难受起来。
爸妈奶奶喜欢大哥,爷爷喜欢小妹,就连老三这样的夯货都有人偏心,只有他这个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老二,爹不疼娘不爱,酸话一下子就化为了满腹的酸楚,撇过脸去眼眶通红,心底的酸水是汩汩的往外冒,大半响都缓不过来劲。
徐惠民是老大,在家里跟大家长似的,他声音哑哑的,说话不疾不徐的:“你小时候要是少欺负老三和惠清,惠清还能不想着你?惠清对你还不够好?给你找这么好的工作,借钱给你买铺子,说是说陪她去羊城,钱就不用我们还,还不是看我们过的不好,贴补我们?你出来才几个月时间?去年下半年靠着惠清,你都挣多少钱了?”
原本还满腹心酸的徐惠生,一想到去年年底这段时间,光是帮徐惠清卖羽绒服,就挣了三千多块钱,比徐惠民、徐惠风挣的都多,顿时心也不酸了,眼眶也不红了,唇角不自觉的就咧到了耳后根,昂起下巴得意道:“那是的!”——
作者有话说:我的营养液居然都超过收藏啦!谢谢小伙伴们[亲亲][亲亲][亲亲]
第78章
程建军和他的工程队,是年初三的下午来的H城。
1994年的春节是2月十号,现在是二月十三日了,恶性通货膨胀已经跟随着春节一起全面爆发,也就是说,现在程建军囤积的建筑材料价格,已经上涨了百分之五十。
他来了之后,徐惠清就和他说,想按照原计划,将房子建四层的事。
程建军有些为难道:“建四层不是不行,只是现在的建筑价格不是年前的建筑价格能比的了,这一点你心里要有数。”
砖头都还是小事,徐惠清的这栋房子用的全部都是拆迁砖,价格非常便宜,当初徐惠清给他的两万块钱,全部都用来囤积其它建筑材料了,这些囤积的建筑材料,大约能建两层半,也就是原计划中的两层,加个半层的屋顶。
现在徐惠清想要按照原计划盖四层楼,就要重新买建筑材料,现在一层的建筑材料价格,能抵得上年前两层的价格。
徐惠清点头说:“行,没问题,只要房子建的好就行。”
见她这么干脆,程建军难得的有些犹豫地说:“年前你提醒我囤积一些材料……”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你要新买材料的话,我就用我之前囤积的这批材料行不行?你放心,我买的都是好材料,绝对没有差的,价格上,我可以按照现在市场价格再便宜半成给你!”
他说着,原本就黑的脸都红了,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要不是徐惠清提醒,他哪里会囤积建筑材料?现在囤积的建筑材料涨价了,他又卖给老东家赚钱,这让从部队中出来的他很不好意思。
徐惠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点头同意道:“只要材料合格,那有什么不行的?这不是双赢的事?”
程建军不是H城人,他在H城囤积建材,也是要场地的,现在虽然租场地便宜,可也是钱。
他把建材卖一批给徐惠清,徐惠清省了部分建材的钱,程建军也省了租场地的钱,可不是双赢?
而程建军急着出手手里的建材,就是因为现在已经是年初三了,一般过了正月十五,就默认春节结束,一切上涨的物价就要回落到年前的价格。
哪怕徐惠清和他说了,这次的通货膨胀,是因为一些政策和货币发行过量引起的,通胀的物价是不会回落的,可囤积了那么多材料的程建军又哪里敢完全相信?一旦价格回落,他手里囤积的建材,不是亏本,赚肯定是没的赚的。
他手下还有那么多兄弟家里等着用钱,现在都年后了,他也要给跟着他的兄弟们一些钱,可临时间,哪里能找到合适的买家?
正好徐惠清说想再加盖两层,他就想到了把他囤积的建材给徐惠清。
实际上,他不和徐惠清说这件事,直接用他囤积的建材,并且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给徐惠清,徐惠清也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什么,从他这里买是买,从别人那里买也是买。
可事情不能这么做,程建军还是觉得和徐惠清说一声比较好。
提前和徐惠清说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徐惠清在见到他拉过来的囤积的建材后,直接就把建材的钱付给他了,爽快的很。
光是这批囤积的建材,程建军就从徐惠清这里又多赚了九千块钱!
九千块钱听着好像不多,却是徐惠民、徐惠风三兄弟辛辛苦苦挣两年半的工钱,是徐惠清现在四年多的工资。
而程建军只用了短短的两三个月的时间。
除此外,原本说好的三万块钱建两层肯定也不行了,除了重新要买的建筑材料外,还要再另外支付一万块钱,这一万块钱,除了新的二层楼的拆迁砖和其它额外费用外,还有支付给程建军建筑工程队的工钱,这笔钱,依然需要先支付五千的现款,剩下的五千要等房子全部建好验收后,再结。
他收到徐惠清的一万四千块钱后,就立刻给他手下的小工们,先一个人发了一千块钱的工资,剩下的工资要等徐x惠清的房子完全建好后,尾款结给他之后,他再结给手下的兄弟们。
他们的兄弟们这次过年回家,除了路费、两百块钱和几套衣服外,回家可以说是白干了一年,哪怕有他们带回去的衣服,可没钱就是没钱,哪怕带回去两百块钱交差,可来年回来还要路费呢,说是两百块钱,实际上就带回去一百多块钱,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干一年,带回去这么点钱,怎么都说不过去。
很多人心里不是不沮丧的,觉得对不起爹娘,对不起老婆孩子。
没想到才刚来H城,他们的工资就发下来了,他们立刻给家里写信,告诉家里他们工资发下来的事情,如果家里缺钱,就立刻告诉他们,他们想办法送回家。
钱他们也不好放在身上,就一起存到银行去,没想到又有了新的惊喜,随着全国性的恶性通货膨胀,银行的利息也跟着上涨,居然上涨到了百分之十五个点,也就是说,他们这一千块钱,要是存银行定期,到年底,光是利息就有一百五十块钱!
这更是让这些小工们惊喜不已。
他们和徐惠民、徐惠生他们住一块儿,徐惠民去年挣了一千五百多块钱,加上年底徐惠生、徐惠风卖羽绒服分给他的五百,他去年的存款差不多有两千块钱,这两千块钱,有一千五都是留给了老家,在徐大嫂那里,剩下的五百在他这里,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也没有花钱的欲望,全部存到银行里去了。
徐惠风和马秀秀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挣钱,挣钱买房子,把儿子户口迁到H城来,实现农转非,他也没多少花钱的欲望。
他和马秀秀两人去年一起挣了有四千五百多块钱,两个人留了五百块钱准备买煤炉、高压锅和肉,剩下的也都存到银行定期。
只要再存个两年,他们就也能在H城买房子了。
倒不是他们不愿意现在就买,只是他们现在还欠着银行的贷款,还欠着徐惠清钱,去年老大买的房子才四千多,这才过了几个月,同样大小的房子都涨了两千多一间了,他们就想再等等,看春节过后,房价会不会回落一点。
他们也想着花四千多块钱买个村屋呢!
至于徐惠生,在存定期和存活期之前,犹豫了好半响,才选择了存活期,没有存定期。
他想让徐二嫂也跟着来H城,跟着徐惠清学摆摊,到时候不论是租摊位,还是批发进货,都需要钱。
他不觉得他们夫妻俩,会做的比徐惠风夫妻俩差。
因为想让自己老婆也做生意的事,最近下班后,他就没和老大一起回去,而是来到徐惠清在年货市场上租的摊位上,和马秀秀一起,来给徐惠清卖衣服。
冬天天黑的早,他们傍晚五点就下班,徐惠风和徐惠民要修徐惠民村屋的厨房,这段时间徐惠风不能去徐惠清的年货市场上帮忙,正好有徐惠生在。
徐惠生可比徐惠风会做生意多了,上手也极快。
徐家四兄妹,四个长相,三兄弟的相貌完全不一样,反倒是徐惠生和徐惠清长的最像,也是四兄妹中相貌生的最好的两人。
徐惠生的相貌有些像现在流行的四大天王那一挂的相貌,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干农活经常偷懒,偷奸耍滑,他的肤色并不像徐老大和徐老三那样黢黑,反倒和徐惠清一样,是天生的白皮,哪怕夏日里晒黑了,捂一个冬天,也能捂的白回来一些,他长的俊俏也就罢了,还爱笑,嘴巴甜,虽普通话不太好,却十分敢开口,敢说,性格十分主动,他来到徐惠清摊位上后,徐惠清的生意肉眼可见的更好了些。
原本徐惠清的摊位算是做的高端市场,主要顾客以隐山小区在钢铁厂上班的双职工家庭比较多,顾客大多是一个带一个的老顾客,靠口碑积攒下来的好生意。
徐惠生来了后,连着原本别的摊位的顾客们,一起吸引到了徐惠生这里,一晚上能比徐惠清单独在摊位上收益多伤四五百块钱。
徐惠生通过给徐惠清卖货,也知道妹妹的摊位有多赚钱了,心底更是像有根羽毛在挠一样,迫切的想让自己妻子也过来。
徐惠清的年货市场到年初六就结束了,羊城老板寄过来的一批红色大衣红色内搭被卖的剩不了几件。
徐惠生帮徐惠清把年货市场的摊位拆了,棚顶给收了,将东西送到周怀瑾家的小仓库后,徐惠生和徐惠清说了他的想法:“我想让你二嫂也过来租个摊位,但她什么都不懂,我想让你也带带她。”
徐惠清却没说同意或者不同意的话。
徐惠生见她不开口,以为她不同意带徐二嫂,面色一下子就难看住了,心里特别的难受,觉得徐惠清这么帮衬老三夫妻俩,他就想让徐惠清帮着带一下她二嫂,她都不同意,不就是和老三关系好,偏心老三吗?
全都偏心老三,他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从小到大,都这么不待见他。
他心里难受的堵的慌。
可徐惠清却颇为了解她的二哥和二嫂。
徐惠生和徐二嫂两人怎么说呢,真正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都是有些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前世小西被赵家卖掉,她到处找小西,大哥是在当地周围帮着找,三哥是全国陪着她到处找,只有二哥和二嫂,是只有看到好处才会跟着找,平时想找他们夫妻俩做点什么事,也都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前世徐惠风从牢里出来,早就跟社会脱节,很多事情都不会做了。
正好房产行业大热,赵宗宝也盯上了这块肥肉,徐惠清让徐惠风跟在赵宗宝后面做家装,然后自己当包工头接工程。
那几年房地产大热,家装行业同样火热,徐惠风确实赚了些钱。
徐惠生见徐惠风做家装挣了钱,他就也做家装。
他一直都想做生意挣钱,但见识有限,且好高骛远,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挣钱,和徐二嫂试过开小吃店,因为夫妻俩手艺都不过关,生意一直不太好,见徐惠风从牢里出来没两年,家装生意就做的红火,就也过来找徐惠清,也想掺和一脚。
徐惠清不同意,他就觉得徐惠清是只帮徐惠风,不帮他,反倒是怨上了她。
徐惠清只是不明白,天下挣钱的事情那么多,为什么就只盯着自家兄弟的那一亩三分地。
她问徐惠生:“让我带二嫂自然是没问题,到时候二嫂在我身边租了摊位,不会我卖什么,二嫂就跟着卖什么,我进什么货,二嫂就跟着进什么货卖吧?”
她问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徐惠生一愣,“那……那怎么可能?”
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或者说,他内心隐隐的,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他觉得卖衣服好像也不难,他老婆接过来,跟着惠清学会了租摊位,去哪里进货,学会了卖货,到时候就在惠清旁边租个摊位,哪怕和惠清一样卖服装呢?
他内心实际打的就是和妹妹学,妹妹卖什么他和徐二嫂就卖什么的想法。
夜市上那么多卖衣服的,多他们一个又不会影响惠清什么。
只是他之前没有仔细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突然被徐惠清一点破,他就愣住了。
真的不会影响妹妹什么吗?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的反驳,就表明他知道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可他还是下意识的要做这样的事情,他没觉得抢自己妹妹生意有什么不对。
徐惠清坐在椅子上,徐惠生是站着的,可徐惠生却是手足无措,像是被徐惠清看透了一般,局促的站在那里。
马秀秀还在家里,兄妹俩不好说话,徐惠清指了指楼上的露台,示意两人到楼上去说话。
徐惠清率先上楼,徐惠生跟在她后面。
上了楼后,徐惠清站在露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前方茫茫的夜色。
好半响,徐惠清才转过身,面对着徐惠生说:“你一直觉得我和三哥感情好,偏心三哥,但其实你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和三哥感情好。”
她说:“我不说别人给我一分,我回报别人十分,但别人给我一分,我起码还别人两分的人,我刚来这里,喊三哥过来帮忙,三哥二话不说,白天自己工地上干活,晚上帮我摆摊,怕自己帮不过来,把三嫂也喊来帮我。”
徐惠生有些不服,想说我x也这几天也在帮你卖货。
徐惠清笑着说:“你这几天确实在帮我卖货,可你到底为什么帮我卖货,你心底有数,去年下半年来那么长时间,也一直都是三哥在帮我。”
徐惠生说:“你那里建房子,不是我和大哥在帮你看着吗?”
“所以我也帮你们找工作,借钱给你们买铺子,我作为妹妹,也在尽量想让你们好,想拉拔你们。”徐惠清说:“但这都是因为情分,可若是我把二嫂带回来后,你和二嫂在我旁边,不想着和兄弟姐妹齐心协力,只想着抢我生意的话,那到时候我们兄妹情分就没了。”
她声音低低的一叹,看向徐惠生:“二哥,你说呢?”
对还没有发生的事,徐惠生是万万不能认的,着急的反驳道:“那我们不做和你一样的就是了!你卖衣服,我们就卖鞋!卖被子床单!这么多生意,我们也没非说做和你一样的!”
徐惠清脸上绽开一抹笑,在冬日的夜色下,颇有几分缥缈的美感。
她脸上表情也随着这抹笑,柔和了些,说:“二哥,我也是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然真发生了这样的事,耗的就是我们兄妹的情分,我这人你了解的,你对我有情分,我对你也有情分,可若你对我没情分,就像赵家那一家子一样,那我也没有什么情分的,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钱是没有多少钱,事也没有多大事,可事情却不能这么做,做了,就膈应!
她声音幽幽的,又轻又柔。
夜风吹起她的秀发,是那么美,美的像月下仙子。
可徐惠生想到自家妹妹对赵家下的狠手,想到妹妹被枪毙的公公,坐牢的婆婆、前夫和二姑姐,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妹妹现在在老家名声那么差,不就是因为她心太狠,下手太狠吗?
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得罪了妹妹,妹妹会怎么炮制他!
徐惠生有些不自然的撇过脸,不服气地说:“我在你心底人品就这么差劲,就只会跟自己妹妹抢生意?”
徐惠清眼里这才有了温度,笑着说:“这不是怕伤了我们兄妹情分,这才把丑话说在前头?其实这世上挣钱的事多的事,比如我在夜市上摆摊卖衣服,三嫂在工地上卖红烧肉,年货市场上卖各种年货的,还有摊位上卖鞋的、卖丝巾的、卖各种头饰的。”她说:“这世上钱是挣不完的,但兄妹情分一旦伤了,再想回到原来,就难了。”
她像是叹惋一样的说着。
前世他们四兄妹,大哥、三哥和她,几乎都不怎么与二哥家往来。
不光是他们兄妹三个,几乎跟所有村里人,亲戚朋友也不怎么往来,别人连打牌,都不带徐惠生一起玩。
人太精明了,精明过了头,大家伙儿都不想和他往来。
大哥人品敦厚,年龄和他们又差的比较多,对哪个兄弟、妹妹都一样,二哥二嫂也就在过年的时候,来大哥家坐坐。
不过他们夫妻也无所谓,对他们夫妻来说,能挣钱就行,别人不跟他们家玩,那都是嫉妒!
但要说他们两口子害了谁,做了什么坏事,也没有。
就是没有一丁点人情味。
对外人如此,对家人也如此。
前世的事情现在还没发生,徐惠清和他说这些,徐惠生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受,甚至是觉得委屈。
妹妹和老大、老三就从不会说这样的话,轮到他们夫妻,就怕他们抢她生意了,人都还没来呢!
但他有求于徐惠清,此时自然不会说什么,只说:“你就说带不带你二嫂吧,你要是愿意带她,过几天我就打电话过来让她来!”
“你不是说老三两口子来帮你吗?我让你二嫂也帮你卖货成不成?”
这话如果是徐惠风夫妻俩说,就是纯粹来帮忙的;换做徐惠生两口子说,就是来学做生意的。
兄妹俩分开后,徐惠生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他就是觉得被徐惠清看低了,就是觉得徐惠清对他和对老大老三不一样,他难受的心里堵的慌,回去徐老大和徐老三和程建军工程队的人,都在帮忙搬砖,和水泥,修建厨房,他一声不吭的回了房间。
徐惠民看到就不解的喊他:“惠生!惠生?”他不解的看向徐惠风:“老二他怎么了?谁怎么着他了?”
徐惠风从小性格就大大咧咧,不懂徐惠生的敏感,眨巴着他一双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不解地说:“谁知道?他不是从小就这样?不晓得为什么总是生气。”
动不动就生气,动不动就来撩拨他和惠清,有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还想发在他和惠清身上,然后被他护着惠清打回去,老二就更加郁闷。
他都习惯了。
见程建军工程队的这些外人都来帮忙,他一个亲兄弟反而回房间坐着不出来,徐惠风也有些生气。
徐惠生一直在房间里坐了半个多小时,才从房间里走出来,问:“有没有什么要我做的?”
和徐惠清一样,徐惠生也是眼里没活的人。
但徐惠清眼里没活,她有学习看书做掩饰,看书学习多么正当的事!人人都能原谅她。
徐惠生眼里没活,在大人和兄弟们眼里,就是偷奸耍滑,是要被打被骂的。
徐惠民也从小习惯了老二这样,就指着地上倒塌的碎瓦说:“你帮我把这些瓦片捡出来,搬到一边去。”
晚上干完活,徐惠风回徐惠清那睡觉,徐惠民和徐惠生两人在一个房间,分两个床,徐惠民问徐惠生:“又为什么事生气?和惠清闹矛盾了?”他几乎是和小时候一样条件反射地说:“惠清还小,你是哥哥,你老和她生什么气?”
累了一天的徐惠民声音越说越低。
反倒是听到徐惠民话的徐惠生被气乐了,转过身:“她还小?”
回应他的是徐惠民已经平稳的呼吸和响起来的呼噜声。
徐惠生是又累又困又委屈——
作者有话说:徐惠生咬棉被哭。
谢谢小伙伴们的营养液,好多呀~\(^o^)/~
第79章
徐惠清的年货市场,一直做到了年初六就撤了,又恢复到晚上夜市摆摊的生活。
这几天徐惠生都在帮徐惠清卖东西。
他本就是个机灵的,徐惠清和他说过那样一番话之后,他心里就憋了一口气,想着你这么看扁我,怕我和你抢生意是吧?大不了我就做和你不一样的。
可他依然逃不脱学人精的桎梏,他不抢徐惠清生意了,他就和隔壁卖被子床单的摊位老板打好关系,学着人家卖被子床单,打听人家的进货渠道。
正常情况下,大家都是一个夜市的,都会相互之间打好关系,你卖你的,我卖我的,有时候我有事情不在,相互之间的摊位邻居也会帮着卖一卖,相互之间关系就处出来了,下次再有哪里要办年货市场,或者人流量巨多的节日市场,大家相互之间就会通个信。
可徐惠生就是会盯着身边人学习,你要是学会了,跑去别的市场摆摊,别人同样不会说你什么,可他也不,他就想和妹妹摊位摆在一起。
他想的简单,和妹妹摊位摆在一起,妹妹和弟妹马秀秀还能帮衬帮衬,要是去别的夜市摆摊,热闹的夜市数量是有限的,离的远不说,还要重新租房,一个人单打独斗,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哪有和妹妹在一起方便?
他也写信回老家,说让徐二嫂也来H城的事,这事夫妻俩在过年期间,就在床上商讨过了,只是那时候还没和徐惠清说好,住也不方便,就没让徐二嫂马上来,现在收到信,说跟徐惠清说好了,到时候徐惠清帮着带她,让她跟徐惠清好好学,学怎么卖货,怎么进货,还说了徐惠清对他说的那些话,说他都看好了,就跟着隔壁卖被子床单的人学,到时候也卖被子床单,你来的时候多留意隔壁的人怎么卖,打听好进货的地方等等。
徐二嫂和徐惠生也不愧是两口子,收到徐惠生信,知道徐惠清愿意教她后,第一反应也是和小姑子一样,卖服装,徐惠清卖什么,她就跟着卖什么,甚至还觉得她肯定会比小姑子会做生意,能把小姑子的生意都截胡,抢过来。
倒是徐惠生的话,又给了她新x的想法,“卖被子床单?能卖的掉吗?”
水埠镇上就有卖被子床单的店铺,但她以己度人,家里一个床单能用十年以上,缝缝补补还在用,棉花被就更不用说,一床被子要用十几二十年的!
比如她和徐惠生现在用的被子,就是她和徐惠生结婚的时候,徐家给徐惠生打了一床新被子,徐二嫂自己陪嫁了一床新被子,两个女儿都八、九岁了,两个人的床单被子还用着呢,看样子再用二十年都没问题。
这样的情况下,卖床单、被子能卖的出去?
除非就是新人结婚会买,可也不是天天都有新人结婚啊?就算每天都有新人结婚,一天才能卖的出去几件?
她比徐惠生有想法,不能和小姑子卖一样的东西,那小姑子卖服装,她就卖鞋子!
人家在小姑子摊位上买了服装,再来她摊位上买鞋子!
她自己是农村人,干的都是地里的体力活,这样活计特别费鞋子衣服,不论是结实耐用的迷彩绿球鞋,还是自家手工制作的千层底布鞋,最多半年时间,必坏!必烂!
迷彩绿球鞋鞋底和前面脚指头那里是橡胶材质,不像农家手工做的布鞋,稍微穿几个月,前面的大脚趾头就露出来了,但迷彩胶底鞋会断鞋底,鞋帮也会烂,总之,鞋子的损坏率在徐二嫂眼里格外的高。
鞋子损坏率高,也意味着人家换的勤。
这样买鞋子的人不就多了,生意不就来了吗?
她拿着信,将徐惠生想让她过去,和徐惠清学习摆摊的事和徐大嫂和徐父徐母说了。
她要是也走开,那家里地里的活,就全落到徐大嫂和徐父徐母头上了。
今年开春的时候,徐家人就商量了,家里地全部都给老大家和徐父徐母种,徐父徐母种不过来,到时候就请大伯小叔家的几个堂兄弟来帮忙,年底每亩地给他们一百斤稻子当口粮就行了。
徐大嫂一听徐二嫂也要走,有些不得劲地说:“秀秀走了,你也要走,家里就留我一个人在家,我又要照顾家里,又要照顾地里,把我劈成两半都不成啊!再说了,你走了,金珠银珠怎么办?”
徐二嫂不以为意地说:“两个丫头都会自己洗澡洗衣服了,白天她们在学校里,晚上在家里睡觉,你和爹妈都离的近,顺便看一眼就行了,能有什么事?”
徐大嫂有些不乐意,也没办法,挣钱是正经事。
何况她是家里长嫂,本就要多承担一些,可一想到老二老三,加上自家六个孩子在家,都要她一个人看,她头也大了,说:“说是看一眼,可孩子这么大了,会跑哎,我一个人看六个孩子也看不住,要真有什么事,到时候你别怪我哎!”
不得不说,这年头父母心都大的没边,留守孩童是村里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徐二嫂一点都没担心两个年幼的女儿在老家会不会有危险,包袱一收,两个年幼的女儿往徐父徐母那里一扔,正好村里还有上班晚的,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再走的打工人,她就和他们一起,坐上了去H城的火车。
她胆子要比马秀秀要大一些,性子也活络,路上和她一样坐车出来的人,有的还没到H城就提前下了,有的还要在H城的下一座城市才下。
徐二嫂也不怕,到了H城,就和同车上的人一起下了火车,跟着人流往站外面走。
徐惠生早就等在了火车站外面,接她去徐惠清那。
徐二嫂来了H城,徐惠风就不能住在徐惠清那儿了,搬过去和徐惠民、徐惠生一起住,原本两兄弟一人睡一张床,现在两个一米二的床并排放在一起,中间铺上芦苇席,就成了一个宽敞的两米多的床,三兄弟睡一起,绰绰有余。
徐惠风空出来的床位,就让给了徐二嫂。
徐二嫂来之前,对H城是满怀期待,知道小姑子在城里租了个商品房,她对商品房充满了对大城市的想象,谁知道来到徐惠清家后,大失所望!
“我滴娘哎,城里房子嘎小啊?”
徐家三兄弟的房子是在徐惠清结婚后才建的,这才建了不到四年,还新的很,三兄弟的房子建的一模一样,格局也一模一样。
虽然整体都不大,主要由两个大卧室组成,左边的是堂屋,右边卧室是主卧,主卧和堂屋都一分为二,前面半个堂屋是堂屋和三兄弟夫妻俩的房间,后面由两个卧室分别隔出来的两个十几平米小房间,则是他们孩子的房间。
现在计划生育非常严格,徐老大家三个孩子,大女儿徐明珠一个房间,两个儿子暂且住一个房间,也是够住的,徐老二家两个闺女,但夫妻俩一直都再想生个儿子,所以同样是隔出来了两个房间,将他们自己房间后面的屋子,当做以后儿子的房间,现在堂屋后面的小房间,是金珠和银珠两姐妹在住着。
老三徐惠风就更不用说,只有徐学升一个孩子,小时候徐学升就跟着他们夫妻俩一起住,后来徐学升大一些了,才搬到堂屋后面的屋子住。
别看好像住的紧巴巴的,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有房间,这在农村已经很难得了,多的是屋子不够住,晚上把餐桌、板凳、凉床都搬到堂屋,晚上在堂屋睡的,还有在父母房间再放一张大床,几个年龄小些的孩子,就在父母屋睡。
所以满怀期待来到大城市的徐二嫂,一来到徐惠清住的房子,就惊呆了。
城里的房子,居然比农村的房子还要破,还要小!
看到徐惠清家的厕所,更是惊讶不已:“这连转个身都费劲啊?晚上还在这洗澡?连个澡盆都放不下吧?”
这话说的已经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的马秀秀不乐意了:“咋就放不下澡盆了?把马桶盖放下来,澡盆放到马桶盖上,不是一样能洗?还不用费劲巴拉的出去倒水呢,水直接顺着下水道就下去了,还不怕晚上拉屎掉粪坑!”
这一点是马秀秀最满意的地方。
农村的厕所,讲究些的人家,至少用石头土砖盖成个小屋子,不讲究的人家,直接就挖个坑,用木头在坑的周围搭成圆锥形,外面批点茅草,就是茅厕了,容易掉下去不说,冬天冷风一吹,真真是风吹屁屁凉,还没有门,要是有人从前面路过,就很容易看到两片白花花和一团黑歘歘。
徐二嫂到H城的时候也很晚了,在马秀秀的介绍下,她也很快就洗洗,和马秀秀去阁楼上睡了。
去阁楼上时,她再度为阁楼的低矮给震惊到了,说:“你和老三晚上就睡在这?老三个子那么高,不是腰都直不起来?这头都要撞到啊?”
马秀秀翻了个大白眼:“你也真是好日子过多了,有地方给你睡就不错了!”
以前日子过的多苦,公婆没分家的时候,一大家子住一块儿,大哥大嫂三个孩子,没地方睡,跟公公婆婆挤一张床上睡,老二夫妻俩挤一张小床,不照样睡了,这新房子才建了几年?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就挑剔起来了。
徐二嫂被说了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压低声音道:“我这不是惊讶吗?惠清在城里就住这样的地方?”
小姑子在她眼里是再能耐不过的人,在她心里,即使离婚来了城里,怎么也得住个大些的好一些的房子,不至于住这么破旧的房子吧?
反倒是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的马秀秀对城里生活更了解一些,说:“你懂什么?你知道住在这个小区的都是些什么人吗?那全都是钢铁厂的双职工家庭,工作也不知道有多好!真让你住到村子里,你就晓得有多乱有多脏了,就那个公共厕所,脏的呀……”
虽不知道这里的公共厕所什么样,但想到老家的旱厕,徐二嫂也不说话了。
两人很快就睡了过去。
马秀秀和徐惠风每天早起做早饭习惯了,六点钟就起来煮稀饭和鸡蛋。
徐二嫂见她起床,也跟着起床叠被。
被子倒是很新,上面盖的棉被,下面垫的被褥,全都是厚实的新棉花,晚上睡觉又软又暖和。
来到厨房,用的也不是老家土灶,而是燃气灶,火一打,放上锅就能用,煮稀饭只需要把米淘洗一下,放在电饭锅里摁一下就行了。
她一边看一边啧啧道:“老三还说你是来城里帮惠清的,我看也没多少事嘛?就这么点事还用你来帮?”
她和徐惠生的看法一样,小姑子就是和老三关系好,想办法带老三夫妻俩出来挣钱,补贴他们呢!
她低x声问:“我听惠生说,惠清让你在做是红烧肉在工地上卖,卖的怎么样了?”
马秀秀生怕她来抢自己生意,说:“还没开始呢!这刚过年过来,那些工人谁不从家里带一些鸡啊肉的来城里吃?不等他们吃完自己带的肉,谁舍得买肉吃?”
这话倒不是假的,就以徐惠风三兄弟为例,去年年底的时候,徐父徐母就买了五十斤老家的土猪肉,腌制了,开春叫三兄弟给带过来了。
五十斤土猪肉,过年他们自己在家吃了十斤都不到,剩下的全都让他们带过来了,自然不是给徐惠清一个人吃,主要还是给徐家三兄弟吃,他们在工地上干的是体力活,平时肉吃少了身体吃不消不说,还伤身体。
很多人过年回来,都会带许多鸡鸭鱼肉过来。
现在三兄弟带的那些肉,还切的一条条的,挂在露台的屋檐下晾着呢。
要么怎么说徐二嫂和徐惠生是夫妻呢?她听马秀秀还没开始卖,就也想去卖。
老三媳妇卖红烧肉,大不了她就卖卤菜!
她又不跟她卖一样的!
马秀秀做完早饭,就下去买菜了。
小区门口卖菜的,早上九点多就散了,想买到新鲜的好的菜,还是要早去。
徐二嫂刚来H城,哪里都不熟,她和小姑子关系又不亲近,自然是跟着马秀秀,马秀秀去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见马秀秀现在已经会用老家普通话买菜,徐二嫂听到还笑话她:“普通话还说的像模像样了!”
“不说不行啊,在外面什么都用普通话,说老家话别人听不懂,生意怎么做?衣服怎么卖?”
徐二嫂觉得也对,也想学普通话,可她和马秀秀在一块儿,就会忍不住说家乡话,马秀秀也一样。
买了菜,马秀秀也没马上回去,而是带着徐二嫂在周围转一转,熟悉路。
她像当初徐惠清带她时那样,沿着小区后门往夜市的方向去,指着夜市对面被围着的正在建的巨大工地说:“惠风他们就是在这里干工地,现在天气不热,早上七点才来上班,夏天热的时候,五六点就要工地上干活,晚上要干到七点多!”
又指着夜市的那一条街说:“这里就是夜市,惠清的摊位就在这,徐惠清下午四点多上班,晚上六点半才下班,过来都要七点了,我四点半过来支摊子,晚上差不多六点五十,惠清就来接摊子。”
说到这件事,马秀秀叹了口气。
她是真不会做生意,普通话又说的不好,她在摊位上的时候,生意都要差一大截,晚上惠清卖一个多小时,能抵她一个晚上的。
想到徐二嫂来了,她真是大大松一口气,现在只想着正月赶紧过去,老大家的厨房赶紧修好,到时候她就能卖红烧肉挣钱,晚上来帮徐惠清看摊子,就不要惠清给她拿钱了。
她又不会卖,惠清给她的钱,她拿着都亏心。
马秀秀一边介绍,徐二嫂心里一边记,她带着徐二嫂绕了一圈,又绕到隐山小区的公交车底站,指着小区底站说:“看到那辆公交车没?你昨晚上应该就是做三路公交车,从火车站过来的。”她带着徐二嫂穿过马路,往城中村方向的小路上去,走了大约两三百米左右,进入到城中村。
徐惠清买的那栋房子,就在城中村中间的位置。
马秀秀指给徐二嫂看了,绕了一圈,这次徐二嫂不说房子小了,而是惊叹道:“我滴娘哎!惠清在城里建这么大一栋房子?她和小西两个人住这么大,不怕吗?”
马秀秀现在已经不是半年前的马秀秀了,她是个见过世面的马秀秀了!
她用见过大世面的眼神,得意的昂起头:“你以为惠清和你一样?要住这么乱的地方?这房子她是建出来出租的!”她指着晴天没有黑水,却依然隐隐闻到屎尿味的周围:“这里好多人都跟我们一样,都是出来打工的,这里房租便宜,都来这里租房子住,原来这个房子倒塌了一大半,没法住人,惠清就请人来重新建,到时候租给来租房子的人住!”
围着房子绕了一圈的徐二嫂看到房子已经建了两层半了,还没上梁封顶,还在建,忍不住惊叹道:“我滴娘哎,这要建多高啊?”
马秀秀忍不住得意,像是自己房子一样,昂着下巴伸出四根手指:“四层呢!”
徐二嫂掰着手指头:“那得花多少钱啊?经得住这么造?”
她在农村待着,花不了多少钱,还不知道城里通货膨胀成什么样了,估摸着这么大个房子建下来,起码得小两万吧?小姑子是真有钱!
“老大房子买在哪儿了?快带我去瞧瞧!”
看到徐惠清买的房子建这么大,徐二嫂此时又期待起徐惠民的房子了。
等看到徐惠民他们住的房子,跟他们在老家的老屋一样破旧的时候,徐二嫂对城里生活彻底祛魅幻灭了!
走进去之后就是一顿嫌弃!
徐惠生他们也早就起来了,见到自家老婆来这里看看,一点都不意外,让马秀秀多照顾徐二嫂,三兄弟就一起去工地了。
工地是有早餐的,稀饭和馒头、咸菜,馒头不限量,任他们吃。
像他们这样能吃的,一早上能吃七八个馒头!
徐惠民他们一走,程建军他们也一起出发去给徐惠清建房了。
他们也都想快点把徐惠清房子建起来,到时候附近有要建房子的人,看到他们给徐惠清建的房子好,自然也会来找他们建房,而且早点把徐惠清房子建好,他们也好去接下一个工程,去下一家建房。
村屋里的男人们一走,两个女人就进去收拾屋子。
徐惠生写信回去要一周,徐二嫂接到信,再把家里事情安排好,过来都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了。
徐惠民他们来工地干了半个月的活,累积了不少脏衣服。
冬天他们好几天才洗一次澡,换下来的脏衣服就随地乱扔,两个女人看到满地的脏衣服,是一边嫌弃一边收拾,然后提着脏衣服去距离小区不远处的运河里洗衣服。
不是没有自来水,可自来水是要钱的,她们哪里舍得用自来水洗衣服?那多浪费钱啊!
她们在农村就在池塘里、河里、山涧里洗衣服洗习惯了,运河离的不远,不光是她们,住在附近的许许多多的村里人家,也都来运河里衣服。
徐二嫂脑子比马秀秀活络一些,她看到运河边上,许多明显没有被开垦过的无主荒地,问马秀秀:“这些地是别人家的吗?”
“这谁知道?我来这里半年了,也没听过这是谁家的地。”
徐二嫂眼睛发亮:“这么大块地,我要在这开垦两分地出来种菜,应该没人说我吧?我看那些人卖的菜就是自己种的,我们自己在这种些菜,不就不用买菜了?早上还能拔些菜去大门口卖,不管挣多挣少,能挣一点是一点啊!”
马秀秀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想过的问题,被徐二嫂一句话说的就心动起来,现在刚开春,正是万物复苏,种菜的好时候!
两人回去就问徐惠清。
她们主要是怕那里的地是有主的,她们辛辛苦苦种出来菜,要是被人给拔了,那不是白瞎了?
所以想向徐惠清打听。
徐惠清哪里知道这个?但觉得她们来这里后,白天没什么事,要是能找到点事情做也好,就帮她们去向周怀瑾打听。
第80章
徐惠清向周怀瑾打听,还真找对了人。
周怀瑾道:“现在我们H城的所有土地都属于国有,这一块地的所属权现在全部在H城土地管理局。”
徐惠清对于H城的土地所属权并不了解,但她了解邻市。
前世房地产业如火如荼,邻市的第一块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在二零零二年。
她不知道这个时代,H城的首块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在几几年。
她问周怀瑾:“我二嫂三嫂想在运河边上开出一小块菜地种菜,要是哪天这块土地的使用权被拍卖,这菜地随时可以收回,可以吗?”
这件事,周怀瑾也不确定,他只能说帮她问问。
第二天回来,周怀瑾便告诉了她:“原则上,这块地不属于私人,是不允许种菜的。”
画外音就是,这块现在无主的荒地,你真要种菜,也没人回来阻挠或者说什么。
徐惠清便将这事和徐二嫂说了,把徐二嫂和马秀秀高兴的了不得。
两人都是从小种地,对土地和对种菜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
城市里什么都x要钱,在她们还没收入的前提下,一直要花钱买菜,只出不进,于徐二嫂而言,是十分没有安全感的一种行为。
徐二嫂和马秀秀不同,徐惠清当初承诺马秀秀过来帮她,是有每天十块钱收入的,可这样的承诺并没有给徐二嫂,因为徐二嫂来H城的目的和马秀秀不同,她是来和徐惠清学习怎么摆摊,怎么进货,怎么卖货的,这要不是自家妹妹,不光是教不教的问题,即使教了,帮徐惠清干活了,都得给徐惠清学费!
等老大家的厨房修好,马秀秀很快就能卖红烧肉挣钱,而徐二嫂刚来H城,连普通话都还说不灵清,别说独自摆摊卖货了,就连基本的交流都还成问题。
她唯一比马秀秀强一些的地方,不过在于她敢说,会说,并不怯场罢了。
徐惠清帮她们问菜地事情的这几天,徐二嫂晚上也在跟着徐惠清和马秀秀去夜市摊位上摆摊,她学习能力很强,徐惠清晚上来帮别人搭配了几次,她大致就能看明白了,她虽不会说普通话,可马秀秀那蹩脚的普通话,她却是能听懂的,听到马秀秀和客人沟通,她看的那叫一个着急,在旁边帮着说,帮着卖,无奈顾客听不懂她的话,她真恨不能立刻学会普通话,立刻就能和顾客沟通,帮着卖起来。
马秀秀每丢失一个顾客,她在一旁都懊恼的要命:“我滴妈耶,这个生意都谈不成?你还做啥生意?你赶紧歇歇,去卖你的红烧肉去吧,你是真并不适合干这活!”
马秀秀也知道自己笨嘴拙舌,说:“我难道不想?我问了惠风,这些天工地上怎么样,能不能摆摊卖了,惠风说这些人刚从老家过年回来,肚子里还有不少油水,哪里舍得在外面买肉吃?他们自己带的腊鸡腊鸭都还没吃完!”
徐二嫂没来的时候,马秀秀白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徐惠清白天倒是在家,但她白天都在房间里看书学习,为四月份的自学考试做准备,徐惠清在家的时候,马秀秀连做事的声音都轻轻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影响了徐惠清的学习。
这还是她嫁到徐家后,在徐家养成的习惯,而徐家是在徐爷爷在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徐爷爷极其重视徐惠清的学习,她在看书学习的时候,说话声音大一些,吵到徐惠清学习,都会被徐爷爷抓住一顿训,徐家三兄弟从小就习惯了在她学习的时候保持安静,这样的习惯自然在徐家三个嫂子嫁过来后,影响给了三个嫂子。
现在徐二嫂来了,马秀秀可算有了能说话的人了,高兴的不行,两个人白天就拿着新买的锄头和铁锹,去运河边的荒地上开辟菜地,晚上一起在夜市摊位上摆摊。
和马秀秀觉得和顾客沟通卖衣服是亚历山大不一样,徐二嫂十分喜欢卖衣服赚钱的事情,夜市摆摊和顾客沟通这样的事,对徐二嫂来说简直如鱼得水。
很快时间就进入了九四年的三月份,按道理来说,春节已然过去,高昂的物价应该有所回落才对,可春节前的物价上涨,就好像是给普通老百姓们的心理适应期,现在心理适应期过了,物价也就固定下来了。
徐惠民房子的厨房也修建好了,徐惠风和马秀秀也把大高压锅和煤炉也买回来了,在徐惠清的建议下,徐惠风直接买的节能煤炉,也就是煤炉的周围带了一圈水箱,水箱边上还带着一个可以热饭热菜的地方。
现在是春天,三兄弟每隔三五天就要洗一次澡,节能煤炉周围水箱里面的水,正好可以供他们洗澡,有时候晚上饿了,可以直接把米饭放在铝制饭盒里,塞到水箱长方形的热饭菜的地方热一热就能吃。
装备齐全了,工地上工人们带过来的肉食也都吃完了,马秀秀和徐二嫂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肉,没想到肉价不仅没有回落,还涨了五毛钱一斤,惊的马秀秀都快跟卖肉的老板吵起来:“这春节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这肉咋还涨价了?抢钱也不是这么抢的!”
卖肉的人也有话说:“这肉涨不涨价难道是我一家说了算的?我们进货价涨了,肉价自然要涨!你买不买?”
马秀秀无奈之下,只好买了五斤肉。
第一次买肉,她也不敢买多,虽说卖不完,小姑子家里有冰箱,可以放冰箱里,可小姑子家冰箱容量有限,已经塞了不少东西,她也不敢买多了浪费。
回去就着买回来的肉,切成拇指大小的块,用徐惠清教的熬制糖色的方法,焯过水后,倒入高压锅中,放了糖色的水,和葱姜蒜大料一起放高压锅里煮。
她卖衣服的时候不敢开口,一到厨房,自信就来了,一锅红烧肉被她烧的色泽鲜亮,肉质软烂,一份红烧肉一块钱,第一次卖,就在工地上卖的干干净净,许多没吃到的人,还让她下次多做一点。
实在是工地上的肉菜,才两片肥肉和一些鸡架骨,完全不够吃,而工地上不光有小工,还有很多技术工,十块钱一天的小工们不舍得买红烧肉吃,工资高一些的技术工们可没有那么多限制,一块钱一大勺的红烧肉,让他们吃的满足流油,一大勺肉汤浇在大米饭上,能够让他们在原本食量的基础上,再多吃一碗饭!
对于工地上干活的工人来说,买肉重要的就是量大,实惠。
可肉量一大,成本必然也高,成本高了,马秀秀就挣不了几个钱。
她就要想办法节约成本。
这一点上,徐二嫂比马秀秀的脑子就灵活多了,说:“人家肉摊老板的肉也是去批发市场进货的,你也早上起来早一点,去批发市场进货不就行了?”
问题就在于,马秀秀和徐二嫂两人都不知道批发市场在哪里,两人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问徐惠清。
这时候没有电脑,咨询没有十几年后那么发达,徐惠清想知道这些,就只能又咨询老H城人的周怀瑾了。
问过周怀瑾才知道,这时候居然没有什么肉类批发市场,只有H城肉联厂。
肉联厂又叫H城肉类联合加工厂,主要供应H城八个农贸市场,这八个农贸市场,大概就是时下人们普遍认为的批发肉的地方了。
肉联厂的位置周怀瑾倒是知道,但往下面供应的八个农贸市场周怀瑾就不那么清楚了,他只知道本区的农贸市场位置。
他将本区的农贸市场位置给了徐惠清,也把肉联厂的位置给了徐惠清。
徐惠清又把肉联厂和本区的农贸市场位置给了马秀秀。
马秀秀的方向感并不是很好,她目前只熟悉了隐山小区这一块的地儿,让她去别的陌生地方,她依然很怕,不敢出去。
H城于她来说,就像一个巨大的钢铁猛兽,她只敢龟缩在自己熟悉的这一片区域,不敢乱走。
反倒是徐二嫂是个胆子大的,“嗐,这有啥不敢走的?把公交车路线记好,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呗?”
徐二嫂的方向感相比较马秀秀而言,好了十倍并不止,马秀秀刚来H城时,徐惠清带她在周围走了很多趟,她才逐渐熟悉了周围的环境和路线,徐二嫂过来,马秀秀就对她走了一趟,她就搞清楚了周围的路线,并学会了自己探索新地图。
对徐二嫂而言,出去买个肉而已,多简单的事情啊,她不明白为什么对马秀秀来说这么难!
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早上起来没事的时候,就带着马秀秀一起去本区的农贸市场进货去了。
等她们到农贸市场的时候,肉类的摊位基本已经关闭了,只剩下一些蔬菜类的摊位。
地上到处都是扔了满地的蔬菜,很多蔬菜都是完好的,也都扔在地上,有些大概是掉落在地上的。
两个人原本是带着蛇皮袋来批发猪肉的,最后猪肉没批发到,捡了一袋子的各种蔬菜回来。
问了在农贸市场买菜的人才知道,这里早上两点半开门,三点钟就已经是人潮涌动,全是来批发货物的人了,早上五六点钟,肉就批发光了,最迟到上午八九点钟,也都收摊回去了,剩下她们是在家里闲着也没事,这才还在摊位里面坐着,基本到十一点x钟,她们也走了。
她们早上起得早,晚上自然也睡的早,中午吃完午饭,她们就要睡个长长的午觉。
批发市场也不存在碎肉什么的,因为来批发市场买肉的,都是下面各个小菜市场的肉铺老板,这些老板几乎都是半扇猪半扇猪的批发猪,要是批发多了当天卖不完,这些肉摊老板就会自己制作成香肠,挂在自家店铺外面卖香肠,在批发市场,不存在还切的一块一块的碎肉。
就连猪大肠,有些都是肉铺老板提前打电话来订好,给他们留着,即使是临时要猪大肠猪肚的,也能卖的完。
徐二嫂和马秀秀两人都算来的早的,毕竟两人每天都是六点起床,吃完早餐她们就坐公交车来了。
这一趟她们虽然搞清楚了农贸批发市场的位置,但除了捡了一袋子别人掉的,或者不要的菜回去了外,基本算是白跑一趟。
这一袋子蔬菜也没浪费,买了一些猪肉回去,做了一锅的红烧肉之后,她来到徐惠清这里,借着徐惠清家的炒锅,徐惠清教她做了一锅干锅土豆片,手撕包心菜,剩下的杂七杂八的菜放一起,做了个河南经典大烩菜。
全都是放了肉片的,油也放的很足。
在小区附近的采石场买肉要五块五一斤,农贸批发市场一斤猪肉才四块钱一斤,肉买的便宜,马秀秀炒素菜的时候也舍得放肉片,肉片虽切的又窄又薄,可放了肉的干锅土豆和包菜,相比较没有放肉的素菜,那完全就是两个味道。
这些蔬菜全都是她和徐二嫂在农贸市场捡的免费菜,菜都是新鲜的好菜,没有坏,没有烂,只是品相不太好,马秀秀做好后,一起带到工地上卖,两毛钱就能买到满满一大铁勺,五毛钱三个素菜各一大勺。
工地上的人早就吃够了工地食堂日复一日的大白菜煮豆腐,土豆丝,见马秀秀今天做了新的素菜带来,且素菜里面还有肉片,和食堂的荤菜也差不了多少,一些工资高的技术工们,都纷纷要了素菜,很多人要了全套的红烧肉加三个素菜,一块五。
有些不舍得花钱买肉的,又想换个口味的小工们,就花两毛钱,买一大铁勺的干锅土豆,或者大烩菜,有时候运气好,素菜里面的肉片比工地食堂大白菜里面的肉片还要多。
区别就在于,食堂大白菜里面的肉票切的又大又肥,白森森的,跟水煮出来的一样,和马秀秀烧的菜比,口味差远了。
她用搪瓷盆装的三盆素菜连着一锅红烧肉,很快就卖光了,回来后就开始清洗锅和盆。
她一边洗盆,一边苦恼。
徐惠清的厨房倒是愿意给她用,只是她用了徐惠清的厨房,就得给她买煤气罐,而且徐惠清厨房的炒锅很小,日常做做家里的家常菜还行,她这样的大锅菜,必须得用大锅来炒!
徐惠民厨房的灶台倒是修好了,没锅!
原本人家的锅早就搬走了,啥都没留下。
而且要用灶台的大锅炒菜的话,就得有木柴!
城市里,煤球好买,木柴还真不好买,哪里弄木柴去?
她突然想到她们开辟菜地的那块荒地上,有不少荒草和蒿草,倒是可以砍了晒干拿回来烧,可荒草只能烧一时,荒草烧完了,以后咋办呢?
马秀秀苦恼。
她怎么都想不通,怎么做个生意这么难!
不是这个问题,就是那个问题!
第二天凌晨两点钟,马秀秀和徐二嫂就又起床了,准备去农贸批发市场进货,来到隐山小区公交车总站才发现,太早了,公交车还没发车!
最早的一班公交车,要到早上五点钟。
两个人乘兴而起,悻悻而归。
但因为昨天捡回来的素菜,她也卖了一些钱,到了早上五点钟,她还是坐了公交车转车,去了一趟农贸市场,捡了一袋子菜回来。
徐二嫂之所以还愿意陪她去,是因为她之前想的,马秀秀做红烧肉,她不能跟马秀秀做一样的,她卖卤货不是一样的?也算不上跟马秀秀抢生意吧?所以她也跟着马秀秀一起,想把农贸市场的情况摸熟。
徐惠清送小西回来没多久,她们也回来了,就看到马秀秀蔫头耷脑的模样,问她什么情况,马秀秀今天去的早,到的时候肉摊还没收摊,倒也买到了一些肉回来,只是她肉买的少,要不是肉摊老板最后只剩下了那么一块约有二十斤重的肉,马秀秀才买五斤,人家肉摊老板都不愿意卖给她,要她二十斤一起拿走。
马秀秀想要十斤,让他以后每天早上给她留十斤肉,她来拿,“这样细水长流的生意不就做起来了吗?”
人家肉摊上的老板没好气地说:“十斤肉,还要给你留?我今天能剩点肉都是意外,还能每天有剩肉?走走走!你那么点肉,直接在你们小区买买就好了嘞!”
她买的少,人肉摊老板都不愿意搭理她,要不是六点多,批发市场都没什么客人了,他还嫌她站在他摊位钱挡了他的生意。
还是她好说歹说,说她是做快餐的,刚开始做,不敢拿太多货,怕卖不完坏掉了,磨了肉摊老板好一阵,人肉摊老板也不愿意,十斤是不可能卖的,最后没办法,让老板把二十斤肉一分为二,马秀秀一起买回来了,二十斤肉一天肯定是卖不完的,她来徐惠清这,就是要往徐惠清家的冰箱里塞十斤,带十斤回去烧。
这还是她连着在工地上卖了一段时间,口碑做出来了,很多吃过她做的红烧肉的人,愿意过来买了,客人多了,十斤红烧肉也能卖的完,卖不完也没关系,现在天还凉着,晚上徐家三兄弟回来也能吃的完,即使他们吃不完,还有程建军工程队的小工们呢。
马秀秀做菜的手艺确实不错,程建军工程队做菜的是程建军的妹妹,手艺很一般,自从马秀秀开始卖红烧肉,有些馋肉的小工,偶尔也在马秀秀这里买一份回去,两个人吃,有了素菜后,他们就用大汤碗,五毛钱买满满一汤碗的烩菜,一人一毛钱的菜,也能吃喷香。
马秀秀和徐惠清说了:“我本来还想起来早一点就早一点,去农贸批发市场买了肉回来,也能省点钱,哪晓得我们起来了,却没有公交车,那么远的路,靠我们两条腿也走不去啊!”
马秀秀垂头丧气。
批发市场的老板留肉是不可能留肉的,只能她每天早上自己早早去农贸批发市场去拿,去的早,一次性拿二十斤,肉摊老板也愿意卖,有些肉铺老板半山猪肉卖不掉,也想少一点的,就匀出来二十斤,这样卖也行!
问题就在于,要去的早,她去的不早,肉摊批发的老板肯定半扇整的就给人家肉铺老板了,谁会切成块了给你留啊!
徐二嫂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垂头丧气,说:“没有公交车,你就骑自行车去呗,惠清的自行车不是闲在那吗?你早上骑惠清的自行车去,早早的就回来了,也不影响惠清送小西上学!”
徐惠清连忙说:“二嫂要做生意,可以自己买个三轮车,我自行车要送小西,肉放的油乎乎的,我还怎么骑?二嫂你自己买自行车,实在不行就买个二手的!”
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也就五六十块钱,一般修自行车的老板那里就有的卖。
只是买二手自行车,有个不好的点,现在市面上偷自行车的人非常多,除了极少部分的人的自行车自己卖的正规车外,大部分二手车,都是别人偷来卖到自行车修理铺老板那里,自行车修理铺的老板稍微刷点漆,就卖给别人。
有些自行车修理铺的老板嫌刷漆要成本,懒得重新弄,就怎么收来的就怎么卖,要是不巧,被原主人抓到报警,是要坐牢的!
所以徐惠清建议马秀秀直接买个三轮车。
现在偷三轮车的人还少,而且她自己卖红烧肉,每次用篮子拎着去工地到底不方便,要是有个三轮车骑着去,骑着回来,人也能轻松点。
徐惠清的拒绝直接到让马秀秀都措手不及。
在她们传统的思想,和徐惠清一直以来对她们的帮扶来看,只是在她不用的时间里借个自行车,徐惠清应该会同意才对,没想到徐x惠清直接就拒绝了,还让她自己买三轮车。
红烧肉才卖了几天啊,挣的钱也就只够买炉子和锅的,光是那五百个煤球,她就搭进去许多成本了,现在又要买三轮车,该要花多少钱啊!
一听到要花钱,马秀秀第一个反应就是抗拒。
原本去农贸批发市场是为了省钱的,怎么这钱还越花越多?
马秀秀脑子简单,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就问徐惠风。
徐惠风脑子也简单,从小到大,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听徐惠清的。
一听是徐惠清让她买三轮车,就二话不说:“既然惠清说让你买三轮车,那就买!”他依然是那句老话:“惠清是我妹妹,她还能害我不成?”
他对徐惠清的信任是盲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