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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作者:九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因为大衣的火爆,羊城市场那边都快抢疯了,很多人花钱到羊城进都进不到货,拿货的人更是两三万两三万的拿,大衣刚进入十三行服装批发市场,就会立刻被源源不断拿着钱去羊城的来自全国各地的货商们抢走。


    徐惠清拿货的厂家,由于徐惠清前世就知道这部电视剧火爆,带动大衣也跟着火爆,在电视剧播放的初期,就联系了羊城的厂家,想要和《在纽约》的同款大衣,让她进货的厂家第一个吃上了《在纽约》这部剧的红利,这段时间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的几款大衣直接在市面上卖疯了。


    徐惠清这里原本已经进了两次货,根本不够卖,一次又一次的让羊城老板给她发货,除了《在纽约》里面王姬穿的大衣外,她还要男主江文穿的几款皮夹克。


    由于市场太过火爆,生产大衣的厂家也多了起来,这就导致市面上的大衣质量参差不齐。


    有徐惠清最开始定的厂家这样,按照女主穿的大衣一比一复刻,就连材质都使用的百分之十的羊绒含量的大衣。


    可更多的厂家,在买不到原材料的前提下,就滥竽充数,用羊毛呢材质制作成大衣,就已经是相当良心的厂家了,有的干脆用材质很差的,半点羊毛成分都没有的材料来做大衣,大衣也只做个形似,打板、做工更是粗制滥造,可因电视剧的爆火,这样的大衣在市场也根本不愁卖。


    只要衣服卖的便宜,总有顾客愿意买单的。


    过了几天,就又有客人来徐惠清的摊位上,想买徐惠清摊位上的大衣,但她还价是对半还,马秀秀给她报价两百八,她还价一百四。


    马秀秀因为不认识字,不知道徐惠清这一批大衣的成本价是多少,但她现在已经了解了一些,衣服的成本并不止衣服本身的出厂价格,而是房租、电费、员工,也就是她的工资等,全都在衣服的成本中,这还没算跑长途的过程中产生的各种费用和损耗。


    但她知道,这个价格肯定不能卖。


    顾客说不卖就走,走了又来,不停的还价,然后说:“你摊位上的衣服卖这么贵,前面一件大衣也就卖一百三十五呢!”


    实际上人家是卖一百五一件,但质量和徐惠清家摊位上的大衣质量差远了,因为有徐惠清家的大衣珠玉在前,夜市上第二批人的进货质量哪怕差徐惠清一个等级,也至少是全羊毛的,手感上虽不同,可衣服质量也差不到哪儿去,后面的人为了提高在夜市上的竞争力度,就只能降低质量,打价格战。


    于是进的货越来越差,价格也越来越便宜。


    因为款式看着都差不多,颜色也一样,很多人哪怕明显摸出来不是同一个东西,也希望用很差质量的衣服的价格,来买徐惠清摊位上衣服的价格,还说是一样的,马秀秀不卖,就一直来磨。


    但小姑子之前和她说了不能瞎降价,因为她的很多顾客都是青少年宫学生的家长,她们很多相互都认识,相互之间一聊天,都是在徐老师嫂子的摊位上买的,你买的两百六,我买的一百八,那口碑就坏了。


    于是马秀秀就不讲价,让她们去买一百五的,她们又不去。


    顾客也不是傻子,衣服好不好,料子是不是一样,版型好不好,伸手一摸,上手一试,哪里有摸不出来试不出来的?


    而百分之百羊毛材质的卖家,由于他们进价的成本也高,他们报价两百八的也有,三百二的也有,但是能还价到两百五、两百三。


    百分百羊毛和含百分之十的羊绒的,在手感和外表上虽还有些区别,但区别并没有那么明显,若没有放在一起对比过,或者上手都摸的顾客,也能买了稍差一些的穿。


    可差太多了,那就完全把人当傻子了。


    卖家们也很会说:“衣服都是一样的,就是刚从袋子里拿出来,没有熨,你回家拿熨斗熨一下,保证穿出来一模一样,没有区别!”


    还真有些人相信衣服质量一模一样的,或者说,不相信也不行,她们就是想要和《在纽约》这部剧里王姬穿的大衣一个款式,她们没有钱买更好的,质量次一些的,但款式差不多的,她们也能接受。


    只是穿出来后,自然也是两个效果。


    在徐惠清家买衣服的,会从里到外全套买,叫徐惠清搭配好适合她们的,教她们大衣的腰带怎么系,后面天冷了,要搭配怎样的围巾。


    《在纽约》这部剧里,王姬穿大衣时,就有现成的搭配好的白色围巾,于是这个秋天,白色围巾也流行了起来,但白色围巾和白色大衣都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耐脏,夏天化妆太热,容易晕妆,秋冬季节可没有这样的烦恼了,可妆容配上白色围巾,就容易将下巴那一块的白色围巾蹭到脏污来。


    徐惠清知道并不一定完全要按照电视剧里王姬的搭配,她给顾客搭配围巾时,会考虑她们衣服的花色,她们的肤色和这款围巾配不配等等,选出最适合她们衣服和肤色,最好白搭的围巾给她们。


    于是她们穿上从徐惠清摊位上买的大衣,走在大街小巷的街头,就总能走出一股时尚气息来,仿佛她们真的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们穿过了电视,走上了街头。


    可还有一批顾客,她们明明穿的也是王姬的同款大衣,可因为大衣材质太差,甚至连仿都没有仿成一样的,不论是打板还是做工,连形似都没有做到,更别说神似了。


    徐惠清一直没有降低她摊位上大衣的质量标准,其实羊城那边还有材质更好,含羊绒量更高的大衣,比如百分之三十的,百分之百羊绒的,但这些基本是不会出现在夜市摊位上的了,都是进入商场的品牌货,起价都是一两千,百分之百羊绒的,价格六千多,比现在很多人一年的工资还高。


    光是羊城老板寄过来的这两批大衣,就为徐惠清挣了两万多块钱,赚来的钱她也没留着,继续从羊城老板那里进大衣和皮夹克x,也就是《在纽约》这部剧中,男主江文穿的外套。


    皮夹克也分真皮和皮革材质的,还有更差的,穿不了几回就皮质脱落的。


    和徐澄章合作的这个羊城老板是自家有厂,做的大约是中高端衣服,给徐惠清发来的全都是真皮材质的皮夹克,出厂价格半点都不比羊绒大衣便宜。


    但女孩子舍得花一个月工资买羊绒大衣,却鲜少有男人舍得花一个月工资买一件皮夹克,因为一件好的羊绒大衣,可以穿十年,甚至十几年,都还能拿的出手,穿的出去,依然是好衣服,可男人穿衣服费衣服,一件皮夹克买回去,今年买了,明年可能就能在衣服上找到被烟头烫出来的洞了。


    所以比起大衣,皮夹克在徐惠清的摊位上卖的并不算很好,大家都更愿意去别的摊位买一些便宜些的,人造革的皮夹克,也不愿意花那么多钱,买真皮的。


    不过这年代,也不是没有有钱的,舍得花钱的男的,头一个在徐惠清摊位上买皮夹克的,就是徐澄章。


    他开着一辆洗的干干净净,闪亮的四个圈的车,出现在夜市上,然后把车就停在徐惠清摊位旁边的马路边一点,下了车后,就直奔徐惠清的摊位。


    见徐惠清摊位上的皮夹克,问的人多,买的人少,他就要了一件,自己穿在身上试了试,然后左手拿着大哥大,又手拿着公文包,就这么站在徐惠清的摊位上。


    别人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大哥大,就知道这男的肯定有钱,这么有钱的男的,都在徐惠清摊位上买皮夹克,不由也凑过来看,还有人问徐澄章:“嗨,兄弟,这大哥大是真的吗?”


    一句话把徐澄章给逗笑了:“这还能有假?当场就给围过来的顾客们表演了一个现场拨打电话。”


    然后找了两件皮夹克,一件硬阔些穿在身上更有型的棕色牛皮的,正是和《在纽约》这部剧中男主江文的同款,一款黑色小羊皮的,皮质比较柔软,也更舒适,比较适合商务时穿。


    他给徐惠清的彩电的钱,徐惠清都还没给他呢,哪里会要他的钱?


    徐惠清不要钱,他也不硬给,穿着从徐惠清摊位上免费拿的皮夹克,也不走,就站在徐惠清的摊位旁边,自己的车前。


    他个子不算很高,为了在徐惠清面前有点身高优势,他皮鞋的鞋跟都快有三厘米高了,让他在人群中的身高看着快有一米八的样子,但他那吊儿郎当拽拽的气质,和电视剧男主的扮演者江文很像,皮夹克穿在他身上,就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半。


    现在就流行男主江文同款棕色皮夹克,他买了后,半只屁股坐在自己轿车的车头上,左手大哥大,右手香烟,在夜晚夜市的灯光下,一半身影背靠在漆黑如墨的阴影中,一半身影被夜市的灯光照的明亮。


    别人看他一个开着汽车,手拿大哥大的男人,都在徐惠清摊位上买皮夹克,有想买皮夹克的男人,在对比了好几家摊位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徐惠清摊位上的皮夹克,说出去,自己这都是真皮的,牛皮的,你拿是人造革的,多有面子!


    有了徐澄章这个开张后,后面买的人就多了起来,对面建筑工地上的马经理、几个包工头,一人一件,穿着皮夹克走在大街上,格外的拉风,就连给徐惠清建房子的程建军,都在徐惠清这里买了一件真皮的皮夹克穿在身上,也像个小老板了。


    倒是羊城老板寄过来的羽绒服不太好卖,一共四十多件羽绒服,全部加起来卖出去也不到十件。


    1993年到1994年的这个冬天,居然是难得的一个大暖冬!


    羽绒服本就是个新兴玩意儿,进货价贵,卖的也贵,穿在身上暖和是暖和了,却肥肥大大的,不够修身有型,加上有电视剧《在纽约》的冲击,男人喜欢买皮夹克,女人喜欢买大衣,导致徐惠清一共就进了四十五件羽绒服,滞销了三十多件。


    压货就是压钱。


    羊城老板还想让她再进点羽绒服卖,因为不光是徐惠清这里滞销了,他那里也滞销了。


    原本徐惠清还想着秋天卖不掉,等天更冷些了,总有人会买的,所以十月份十一月份的时候卖不出去,她也不着急,依然每天让马秀秀带几件到夜市上卖,四十多件,和卖了一轮又一轮,依然不够卖的大衣相比,真的不多,等到了冬天总能卖掉的。


    结果,大衣的温度,就刚好足以让时尚的弄潮儿们度过这个冬天,不需要买暖肥厚价格还不菲的羽绒服。


    徐惠清这里压了三十多件货,羊城老板那里压的货只会多,不会少,也幸亏徐惠清提醒了他当时刚开始热播的《京城人在纽约》这部剧,在徐惠清向他要大衣的时候,第一时间开始从原本正在生产制作的羽绒服,很快改变生产大衣。


    他们自己做服装的,很清楚一个爆火的电视剧,对一些衣服的宣传效果,果然,让他吃上了大衣和皮夹克的一个红利,但压在仓库卖不出去的羽绒服依然是他头疼的一件事情。


    原本羽绒服的出厂价格就不算高,因为压货,他的出厂价又降低了几块,从原本的三十六一件,降到了三十二一件,想让徐惠清也帮着卖,他也给徐惠清发来更多的大衣。


    徐惠清在H城卖不掉这些羽绒服,也想过去更冷的北方去卖,可这年头,哪里都乱,哪里的盗匪和扒手都多,不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是真不好做生意。


    可现在大衣好卖到进货都进不到,羊城老板却从没有少过她的货,想让她帮着销一些羽绒服,也不算太多,两百件。


    两百件羽绒服的价格是六千四,羊城老板光是多给她寄一些大衣,这些羽绒服的进货价也都赚回来了,真算不上多大的事。


    显然,羊城的老板也不是找徐惠清一个人帮他清货。


    这还是材料费没有上涨前他积压下的存活,随着时间推移,国家政策上带来的一些改变已经慢慢在市场中体现出来,通货膨胀也越来越明显。


    但因为是年底,每年到年底,各种年货本来就会涨价,哪怕周围的人都明显感觉到了物价在上涨,很多人依然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感受不十分明显,只是对于各种物品上涨的价格很嫌弃,说去年才什么价,今年怎么涨这么多?


    卖的人也很无奈:“我进货价涨了啊,要是还是去年的价,我不是亏本卖啦!”


    进货的人也对各类物品价格上涨感到微词,可人家厂家也有话说:“材料价格都上涨了啊,材料直接上涨了百分之二三十!”


    所以羊城老板给的徐惠清这批材料费上涨之前就做好的羽绒服,这个价格是真的很便宜。


    徐惠清在H城卖不掉,就想让马秀秀过年之前,带回老家卖。


    老家的气温比H城低上三到四度不止,要是山里,温度还要再低个三四度,且湿气还很重,树荫阴冷,哪怕今年是个暖冬,这一批羽绒服的价格这么便宜,在老家也是能卖掉的。


    马秀秀这段时间在H城已经锻炼出来了,听说是回老家卖衣服,立刻拍着胸口保证:“那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好好给你把衣服都卖掉!”


    只要想到回老家后,不用再说别扭的普通话,只需要说她熟悉的老家话,她就觉得自己浑身筋脉都畅通了。


    羽绒服对外面的人太过厚实,对于只带了一件破棉衣来H城过冬的徐家三兄弟却是好东西。


    他们自己省钱省惯了,什么都舍不得买,什么都可以将就,床上的铺盖,可以用乡下老乡家里拉回来的稻草,还说保暖又防潮。


    因为他们在家里就是这么过来的,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一时间很难改变。


    徐惠清经常去批发市场拿货,这些东西拿货价本就不高,干脆给他们从头到家,从里到外,从床上被子床单,全都给他们换了x一遍。


    她进货的时候,是马秀秀陪着她一起去的,马秀秀舍不得给三兄弟用好床单,就在布匹市场自己买了便宜的瑕疵布回来,自己给他们缝被单被套。


    用马秀秀的话说就是:“我滴个老天爷哎,惠清你可千万别买这好布料给他们用,他们每天在工地上回来,身上都脏兮兮的,脚都臭的要命,你给他们用这好东西,三天就给你弄的不成样了,你给我,我来缝!”


    她白天不卖货,人都闲的发慌,买了布回来,把布的边缝上,就是床单,把棉花被缝在两个完全不搭噶的布里,就是铺盖。


    暖和倒是暖和了,就是丑!


    三兄弟不光不介意,反而觉得马秀秀做的好,就该这样省钱,要是都像他们妹妹那样花钱大手大脚,那要多少钱才够花?


    至于说给他们的羽绒服,给他们后,他们就试了一下,就放在了箱子里面,舍不得穿。


    他们现在每天在工地上干活,衣服稍微在钢筋上刮一下就破了,根本舍不得穿好衣服,新衣服,就连穿他们过去的破棉袄,都要在外面套一个干活专用的脏衣服才行。


    虽然是暖春,徐惠风三兄弟的工地放假却放的早。


    主要是因为下雨,天气预报报了从年底腊月二十号开始,一直到大年初一,都一直有雨。


    雨雪天气工地上做不了工,就只能放假,他们的工资都是按天计算的,少做一天工,他们就少一天工资。


    小工们都是宁愿感到过年之前,可下雨天没办法,只能放假。


    徐惠风三兄弟就想让徐惠清也回去过年,自从徐惠清嫁人,一家人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吃过一顿团圆的年夜饭了。


    徐惠清给马秀秀结了一千块钱工资,把马秀秀都惊呆了。


    因为日常,徐惠清总是三天两头的给她十块钱,给她买菜做饭的钱,她以为这个就是她的工资呢,所以总是舍不得花,加上徐家几兄妹都在单位吃饭,几个月下来,她光是这个钱,就屯了七八百了。


    七八百听着好像不多,可她总共才出来几个月啊,原本她觉得,来小姑子这里帮忙,年底回去,她能带回去五百块钱,就已经超值了,哪怕三百块钱也行啊!


    结果她带回去的丝毫不比徐惠风的少,夫妻俩来H城不到半年时间,就带回去三千多块钱!


    当然,徐惠清也是给了马秀秀任务的,就是在H城压的两百多件卖不出去的羽绒服。


    第一批羽绒服出厂价是三十六,第二批羽绒服是三十二,加上运费,成本价也不到四十,徐惠清让她卖八十块钱一件,超过这个价的钱,就让她自己收着。


    马秀秀连连摆手:“那哪能收?亲姊妹之间,要是这样搞,那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说的亲姊妹,说的是她和徐惠风是亲兄妹,那她和徐惠清自然也称得上是亲姊妹了。


    徐惠风也把胸脯拍的邦邦响:“惠清你放心,回去我和你三嫂两个人,保证帮你把衣服都卖光!”


    徐惠生也很激动,和徐惠清商量:“惠清,要不你也给我一百件,我帮你卖,你二嫂一张嘴巴最会说,到时候我和你二嫂去卖,保证卖的比老三好!”


    他现在就只希望,明年能把自己媳妇也带出来。


    看看老三媳妇,啥都不会,话都说不灵清,这才几个月,就带回去这么多钱!他媳妇不比老三家的灵醒多啦?别的不说,做生意卖货,肯定比老三家的卖的好!


    他一心想要帮徐惠清卖更多的货,想让徐惠清看到他们夫妻俩的价值,让徐惠清也能带带他老婆,今后哪怕是在夜市上也摆个小摊位,也比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强。


    徐惠清自然没有拒绝,她也怕两百多件羽绒服卖不出去,多一个人帮忙都是好的,她提醒徐惠生说:“要是一个水埠镇卖不完,就拉去吴城卖,或是邻市卖!”想到年底小偷、扒手多,又提醒了一句:“和大哥一起,钱一定要收好!”


    徐惠风不以为意:“嘿,这一点我还能不如你?”


    临出发的时候,徐惠清又给了三兄弟一人一件真皮的皮夹克,原本想给马秀秀一件大衣当做过年的衣服的,没想到马秀秀却不要,因为大衣都是长款的,她个子不高,又瘦,穿在身上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她摸摸自己身上厚实保暖的羽绒服:“羽绒服就很好嘞,暖和!”


    徐惠风三兄弟工地下雨停工,徐惠清正在建的房子也停工了。


    拖了徐惠清的福,徐惠清因为知道后面材料要涨价,在开工之前,就让徐澄章提前把建房子的材料就买好了,开工之后没多久,徐惠清就先支付了他们五千块钱,加上程建军之前的一些存款,他也博了一把,把所有存款在材料上涨前全都拿来囤积材料了。


    原本他还担心这么多钱,全都买了材料,后续市场反应如果不像徐惠清预测的那样,材料价格不上涨怎么办?


    虽然他囤积的材料,可以在给别人建房子的时候用掉,可马上就年底了,他手下这么多跟着他干的老战友,年底回去过年总要给人家一些钱带回去过年吧?不然跟你干了一年,兄弟们回去两手空空,怎么和老婆孩子交待?老婆孩子们新衣裳总要买两件吧?买年货的钱总要有吧?


    他在给徐惠清建房的时候,甚至都想,要实在不行,能不能让徐惠清把剩下的五千块钱提前支付了,让他的兄弟们先回家过个年,过年回来,他想办法把五千块钱再还给徐惠清,等房子完全验收了,再给他。


    可这个是没道理的,因为考虑到他和他手下战友们的不易,徐惠清原本说好的,房子建成三分之二时再支付的五千块钱,已经提前给他了。


    好在到了十一月份的时候,材料就已经开始有小幅度涨价的趋势,只是这有时候很多材料都是厂家们在原材料上涨之前,就已经囤积好的,所以这时候材料上涨都是一点一点的,可到了十二月份的时候,之前囤积的材料随着消耗,越来越少,而新材料的成本越来越高,材料一下子上涨了百分之二十,到年底之前,他们之前的材料全部消耗完后,所有材料价格已经涨到百分之四十以上。


    材料价格的上涨,工人工资的上涨,使得商家们的成本大幅度增加,到年底,类似彩电、冰箱这一类原本就高的电器之类,市场价格直接飙升到百分之八十,甚至两倍以上。


    比如徐惠清之前买的海儿的双开门冰箱,她之前买的价格是一千百八元,到年底的时候,价格已经到四千元。


    但很多人,依然没有意识到,这是政策带来的物价上涨和通货膨胀,虽然价格涨到离谱,普通老百姓依然把这件事当做是过年了,所以物价上涨了,以为年后物价就会又回升到原来的物价。


    普通老百姓哪里会知道,今后的物价,只会越来越高,根本不会有回落的时候了。


    第72章


    徐慧清的房子目前已建了两层,由于用的全部都是拆迁砖,房子整体颜色依然是灰色,但建得很整齐,水泥也是用的新水泥,除了砖的颜色与现在普遍用的红砖不同,依然是灰扑扑的外,其他完全就是一栋新房子,房梁也换了新的木料。


    因为用的都是拆迁下来不值钱的旧灰砖,别人家看到这个村里被卖给外乡人的房子,连院子都拆了不要,全部建成住人的屋子,也没觉得多了不起,最多觉得房子大,住的开。


    徐惠生是个社牛,早就在村子里混熟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徐惠生有三兄弟,这三兄弟每天下工后都要去看看他们的房子,就以为这个房子是他们三兄弟的,对房子建这么大,这么多房间也觉得很正常。


    三个人都年纪不小了,他们自己肯定都有孩子呢,不趁着现在一起建大一点,后面儿子结婚哪里够住?


    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家都在加盖小二层,为的就是x儿子们结婚的时候有房间住。


    但他们都不羡慕,现在羡慕的都是出去买楼房住的人,谁会羡慕住村屋的?路面脏的要死,住在村屋里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村里明明有公共厕所,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去公共厕所,裤子一脱,随地大小便的人比比皆是,一下雨,路上真是屎尿齐流,他们儿女出去了都不愿意回来,还留在村里住的,都是在这里住习惯了的,周围都是老邻居老街坊,舍不得搬的。


    周围住村屋的人家,都羡慕住隐山小区的人家,觉得他们那小区环境才叫好,家家户户都有单独的浴室卫生间,日子过的才叫红火。


    徐惠清也来看过几次。


    她虽不懂建房,但徐家三兄弟是懂建房的,又都在一个城中村,程建军又是个建房实诚的,他手下的几个退伍兵,都是在部队里待惯了的,做事情很讲究,把房子墙壁修的笔直,都不用贴墙砖的那种,像是有强迫症一样,却正是徐惠清喜欢的。


    徐惠清虽不用每天去工地上看着,三兄弟傍晚回去总要看的,晚上他们还住在一起,相互讨论建房心得,徐家三兄弟下工后还要去看看。


    也幸亏徐惠清提前让程建军买好了建筑材料,徐惠清的这个房子才没花销太多。


    程建军跟着徐惠清一起囤积了两万多块钱的建筑材料,现在这些材料价格都涨了百分之三十了,年底还在涨,他的这些建筑材料后续要是再拉到后面承包的建筑工地,转手就要多赚近一万块钱。


    过年他们都回去了,剩下没有建完的部分要年后再来建,剩下的材料就装在给徐慧民买的屋子里,上了好几把大锁,白天徐惠清还要每天过去看看,建筑材料可千万别被偷了。


    这年头什么都有可能丢,什么都能被偷,砖头、水泥、木料……就连村后有人挖了方形地坑里泡的石灰,都有人晚上去拿个桶去挖几桶回去糊墙。


    由于这些小工们活确实干的好,干的细致,徐惠清也不是小气的,给程建军手下的小工们准备了新年礼物,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两套儿童新衣服,一套男孩的,一套女孩的。


    他们家里有孩子的给孩子,没孩子的以后留着给孩子,或者送人也行。


    他们很多人都是在部队多年,家中父母多是哥哥嫂子们在照顾,心中对哥嫂亏欠,自己没孩子,衣服就送给侄子侄女穿。


    她自己是卖衣服的,批发价去拿货也不贵,可对这些退伍回来后没了工作,出来跑生活的人来说,却是激动的差点抹了泪。


    实在是他们退伍步入社会之后,落差感太大了,从人人尊敬的军人,成为了社会上的一大‘害’。


    他们保家卫国出来,怎么就成了‘害’了?


    太多太多的退伍军人出来,找不到工作,就成为了国家的负担,成为了社会的一大难题。


    这样的人多了,没有工作,游手好闲,聚集在一起,可不就成为一大‘害’了?甚至有些因为生活实在贫困,被人勾着走上邪路的都有。


    他们这样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一旦走上歧路,那危害性比十个普通老百姓加起来的危害都要大!


    尤其是,他们现在做的工作,不是保安,就是保镖,要么就是像他们这样在工地做工的小工,属于社会的最底层,做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少得工资,受人白眼和歧视,这样的落差,是在部队行伍多年的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的。


    徐惠清看似只是送给他们每人两套新衣服,实际上却是给了他们回家面对家人、孩子殷切目光时的尊严。


    程建军本来没考虑到这一点,他本来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看到手下的老兵们晚上躺在徐慧民的房子里抹眼泪,才考虑到这些。


    见徐惠清给他手下小工的孩子送过年的新衣服,才想起来,她是在夜市上摆摊卖衣服的。


    年底什么都贵,衣服价格更是比平时买翻了一番,他便想在徐惠清这里拿一些衣服,先是去问了徐惠清价格,待知道徐惠清给他们的基本都是成本价后,又去问他手下兄弟们要不要。


    一听可以从徐惠清这里买到价格更实惠的衣服,他们哪里有不要的道理?除了孩子,他们也想给自己父母妻子买一些东西带回去,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隐山小区这一片,本就是人流聚集区,光是一个隐山小区就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院,每个院又分为八个小分院,住在这里的人不说多有钱,但绝对是这个时代的高收入家庭,购买力十足,形成了聚集的年货市场后,更是将周边方圆十里内的人流全都聚集到了了隐山小区年货市场。


    徐惠清这里还有不少衣服没卖完,年底隐山小区夜市被改造成了年货市场,哪怕下雨也不要紧,有遮雨棚,冬季小雨都是淅淅沥沥的,没有正经的大雨,过来买年货的人多到没人的日流量以万计。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整个年货市场都热闹非凡,人流不息。


    徐慧民他们回老家后,她也没闲着,白天就带小西出来摆摊,生意好到难以想象!


    是以徐家三兄弟虽带走了两百多件羽绒服,H城这边也是留了十来件的。


    这十来件羽绒服都还没拉到年货市场,就先被程建军他们包圆了大半!


    他们大多都是北方人,北方寒冷,是最适合穿羽绒服的,在H城卖不掉的羽绒服,这些北方来讨生活的汉子拿到手都爱不释手。


    羊城的老板并不止徐惠清一个客户,他厂里的羽绒服先是到羊城的一级市场,再到下面各个城市的二级市场和三级市场,加上过年这段时间涨价,一件羽绒服少说也要一百七八十块钱的价格,有些老板黑心的,直接报价三四百。


    在徐惠清这里,只需要那些老板的零头价格,就直接给了他们。


    等他们回到老家,拿出他们带给妻子、儿女、父母的新衣服,虽因为程建军囤积建筑材料,没有带回去多少钱,可新衣服总算是让他们给家中妻子、儿女一些交代。


    羊城的老板也有北方的客户,这批羽绒服拉到北方的价格比在南方卖的贵多了,年前她们都会去城里买年货,自然也看到有卖羽绒服的,一件羽绒服开价好几百。


    她们虽没舍得买,却近距离的看过摸过,再一看她们丈夫、儿子带回来的羽绒服,面料结实,穿在身上一会儿就暖融融的,比棉袄也暖和,一看就是货真价实的好衣裳。


    有了她们丈夫、儿子带回来的羽绒服,接下来好几个冬天都不愁没有袄子穿了!


    送走了许家三兄弟和程建军他们后,房子里就只剩下她和小溪两人。


    这段时间也没见着隔壁的周怀瑾。


    年底这段时间大概是公安派出所最忙的时候,周怀瑾每天早出晚归,年货市场每天早上五六点钟就开始,热闹的不行,徐惠清每天起来的也算早的,六点钟就带着小西去年货市场摆摊,晚上要忙到九点才回来,饶是如此,也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周怀瑾。


    倒是偶尔有几次在白天的年货市场见过身着便衣化妆了的他,他个子高,哪怕是经过化妆修饰,依然被她和小西认了出来。


    徐慧清以为他便衣是为了抓小偷扒手,只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开口叫破他的身份,只装作不认识他,招呼他买衣服。


    他看出来徐惠清认出了他,也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低着头围着围巾戴上帽子就离开了。


    今年虽是个暖冬,却也是冬天,也依然是冷的,路上戴着围巾帽子的不少。


    一直到腊月35号晚上,过小年那一天,才听到家门口的动静,那时已经很晚了,小西早就睡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数白天的一天的利润,把大钱都收起来,零钱放到腰包里,作为第二天的找零,打开房门一看,果然是他回来了,只是依然一副便衣的装扮。


    他怕惊着徐惠清,见到她还摘下了帽子,靠在墙上,朝她笑了笑,掏出要是开门。


    二十三,送灶神,也是小年夜。


    他屋子里黑漆漆的,冷锅冷灶。


    徐惠清炖了老母鸡,她和小西也吃不完,见他满身的疲惫,好似几天都没睡过的样子,便说自家炖了老母鸡,要不要给他下碗鸡汤面?


    周怀瑾原本是累极了的,可也饿,闻言哪有不愿意的?用手搓了搓了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朝她撒娇似x的笑了一下。


    见他这困得快睁不开眼的模样,徐惠清让他赶紧进去:“我面煮好了给你端过去,你赶紧进去歇歇。”


    鸡汤是现成的,徐惠清下起面来也快,一大碗鸡汤面端出来给周怀瑾家送去。


    周怀瑾家房门是是半掩着的,并没有锁门,徐慧清捧着一大汤碗面端进去的时候,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叫了他几声,他才突然惊醒,抱歉的甩了甩头,搓了搓脸,脸上化妆的伪装都被他搓花了。


    徐慧清也没多待,放下面条就要回去,却被周怀瑾叫住,提醒她道:“这段时间有使用**的团伙来到了H城,年货市场这样的地方正是他们散钱的主要场所,你白天收钱的时候注意着点儿,别收到**。”


    收到一张**,连货带找零,收一张损失双倍。


    要是一天多收几张**,一天都白干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不同面值的**,递给徐慧清:“真币和**还是很好辨认的,你看这几个地方。”他指着**和真币明显错漏的的地方:“你用手摸一摸,**面纸是平的。”


    其实只要留心,真币和**稍稍一摸就能摸出差别来,但人在忙碌的时候是不太注意钱的真假的,基本收到钱就往腰包里塞。


    尤其是年货街市这样的地方,来来往往的顾客更是人山人海。


    徐惠清卖的不是食物,同样生意好到连歇脚的时间都没有,全是年前来给家里孩子、女儿、妻子,买新衣服的人。


    人太多,徐慧清有时候担心照顾不过来小西,就用背包带将她打包背在背上,刚刚她数了一下,今天一天所得,从早到晚一天下来能光是纯利润,就挣了七千块多块钱。


    比她一年的工资还高!


    这也是徐慧清即使背着小西,也不舍得在年货街市上停下来的原因。


    光是年前的这10来天,她就挣了小10万,有了这笔钱,不论是年后的进货,还是还给徐澄章的电视机钱,亦或是因为钱不够计划建三层房子的,有了这笔钱后就可以按照原计划盖四层,哪怕是现在建筑材料费用涨价了,她也盖的起。


    徐惠清见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也不好打扰他,让他吃了面后就赶紧去睡。


    第二天一早只看到放在门口的汤碗,只回来睡了一天的周怀瑾又出去了,晚上基本都要到十点之后才能回来,有时候到凌晨三四点了,徐惠清才听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


    年底年货会上的小偷扒手特别多,光是徐慧清就已经见到好几次,因为有了周怀瑾的提醒,她在收钱的时候,就留了心。


    基本上每天都能收到一两张**,多的时候,她一天收到了六张**,这要是没摸出来,那真的是亏到底儿掉,每天都能听到市场上老板老板娘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徐惠清因为早有提防,都被她摸了出来,及时的退回给了对方。


    对方见徐慧清面色不善,知道自己在这个市场早已犯了众怒,也不敢声张,拿了钱付了真币之后,赶紧悄摸的挤入到人群当中。


    他们选择散**的人也都是有选择的,要么看你一个女人,不可能舍下摊位跟他们发生冲突,要么就是像徐惠清这样,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孩子,即使发现了他们用的是**,也不敢说出去。


    怕被报复。


    也正是因为如此,来她这里散**的人格外的多,每次来的人都不同,有男人,有女人,全都是外表看着朴素的老实巴交的人。


    因为来她摊位上散**的人太多,徐慧清确实不敢声张,只回来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周怀瑾。


    周怀瑾他们在H城查**案已经查了大半个月了,各大市场都有他们的卧底。


    周怀瑾他们主要负责的就是隐山小区年货市场这一块,他们对附近的各个巷道熟悉,若是遇到散**的团伙,不怕把人追丢,有时候喊一声,可能还会有街坊邻居帮忙抓人。


    周怀瑾听到徐惠清和他说的事后就立刻汇报给了所长,所长一听,徐惠清的摊位上,一天居然能来六七个散**的人,也立刻重视起来。


    他们派出所竟然找到徐慧清,想让周怀瑾卧底在他的摊位旁边当小贩,没有卖东西的货物,就从徐慧清这里借。


    徐惠清年底这段时间正好批发了一些童装,就把童装安排给他,单独设一个摊位。


    周怀瑾之前就在徐惠清的夜市摊位上,帮她卖过衣服,装扮起卖童装的小摊贩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反而是徐惠清看着不像摆摊的,但因为她背上的小西,也没人怀疑过她是卧底。


    卧底不会背着孩子做卧底工作的。


    也正因为如此,来她摊位上散货的人是一波接着一波。


    徐惠清也不声张,按照之前和周怀瑾约定好的信号,遇到用**来买东西的,就把雨棚上挂的棕色大衣往里面挪一挪,换成白色的。


    周怀瑾收到徐惠清给他的信号,也不需要他去追,周围还潜藏着不少徐惠清不认识也不知道藏在哪儿的便衣,自然有人去追踪这些来年货市场散货的人。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年二十九,来h城务工的人们逐渐都回了老家,年货市场的人也逐渐少了,徐慧清才没有再去年货街市场摆摊,周怀瑾的摊位也撤了。


    徐惠清不问周怀瑾工作上的事,周怀瑾也基本不把他工作上的事和她说,只是很明显,他的工作大约也告一段落,这一点从他终于不早出晚归神出鬼没,并且恢复了他正常的装扮,脸上笑意也轻松了起来,看的出来。


    原本以为过年了,他应该是回家和父母一起过年,或者他的父母来隐山小区和他一家团聚,没想到一直到年三十那天上午贴春联,他居然还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网友说,他1993年端午节在商场门口卖气球等物品,一天赚六千块,惊呆了我[捂脸笑哭]


    第73章


    徐惠风三兄弟一起回家,三个大男人一起走,路上安全多了,小偷扒手也会见他们三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对他们下手时会考虑一下被他们发现的后果,而悠着点。


    三人中,徐慧民向来仔细稳妥,看着自己的东西是片刻都不错眼,一直紧紧的保管好自己的东西,让人半点偷盗的空间都没有。


    老二徐惠生心眼子较多,钱藏在哪儿了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老三徐惠风没啥心眼,他和来H城时一样,手里就拎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蛇皮袋包袱,到了火车上就往脚下一扔,上车就睡觉,任谁都想不到,他的破烂包袱里,还有三千多块钱的钱。


    三个人下了火车,到了邻市,听到熟悉的乡音,人就感觉活过来了,三兄弟一人扛着一个他们好几个人大的大包袱,租了三轮车到汽车站,将三个大包袱垒放在中巴车车顶上。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超载的说法,都是塞!硬塞!塞到车子外面里面都满满当当为止。


    到了水埠镇,徐惠风条件反射扛着包袱要往赵家走,要把东西暂放到妹妹家去,身体才刚朝赵家方向转了个身,就突然反应过来,那已经不是妹妹家了,妹妹离婚了。


    三兄弟又扛着大包袱,去坐回老家五公山乡的三轮车。


    从水埠镇到五公山乡的三轮车非常多,三轮车的棚顶和外面同样是可以挂东西的,路上有五公山乡来水埠镇过年赶集的人,有同样从外乡打工回家的人,遇到认识的,就好奇的问他们是在哪里发财,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包袱里都是什么。


    和他们说话的男人们,大多数都穿着现在流行的皮夹克,女人们都穿着好看的新衣服。


    不论他们在外面打工挣没挣到钱,回家都是穿着体体面面,好似在外面打工的生活很好的样子。


    唯独徐家三兄弟,身上的衣服是一个赛一个的破,全都穿的给乞丐似的,保暖的羽绒服的外面,套着他们在工地上上工时,穿在外面防尘放脏污的套褂。


    倒是马秀秀,和所有出去打工回来的女人们一样,穿着新衣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脚上穿着徐惠清给她买的黑色皮鞋,一副与过去完全不同了的装扮。


    徐惠生是稍微赚了点钱就藏不住的性子,眉宇间的得意简直藏不住,开口就要吹牛,被徐惠民抢了先。


    徐惠民x任何时候说话都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很谦虚的样子:“还在哪里发财?在工地上当小工发财!”


    “工地完工了,一些建筑材料不要了,城里人不要的东西,我们带回老家不都是好东西?”


    同坐在一辆三轮车上的人,一听是工地上的建筑材料,脸上都露出笑呵呵的表情,“确实是好东西,带回来建房子多好!”又问三兄弟:“你们不会是把工地上的水泥都搬回来了吧?”


    本地没有技能的男人出去打工,基本都是去工地,工地什么样儿,有那些东西,他们都再清楚不过,看这三大包黑色大包裹包裹的物品的模样,又不像水泥。


    但他们也并没有怀疑什么,因为三兄弟身上的衣服和他们在工地上穿的衣服没啥两样,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干活,才有的模样。


    只是有些人是水泥工,裤子和外套上还有一些洗不掉的水泥点子。


    徐惠生满腔想要吹牛炫耀的心思,硬生生被徐惠民掐住了,不能说,不能炫耀他是钢筋工,一天十三块钱的工资,好痛苦,只能满脸藏不住的笑容,暗自得意,心底暗爽。


    年底多雨,不光是H城在下雨,他们老家天气也潮湿阴冷,地面上全是雨后的泥泞,等三兄弟踩着田埂上的烂泥回到家,裤子衣服上已经全是黄泥。


    徐父徐母都在屋子的火桶里烤火猫冬,突然听到三兄弟大声喊她们,忙都从屋子里跑出来。


    徐二嫂见一向懒散爱偷懒的徐惠生,居然扛着那么大一个包裹回来,伸手拍了一个巴掌:“哎哟我滴娘哎,你这扛了什么东西?这么一大包?”


    三兄弟齐聚老大徐惠民家,把三个大包裹往地上一放:“都是小妹叫我们带回来帮她卖的衣服!”


    马秀秀手里也提了个大包,只是没有三兄弟大而已,她放下包就连忙招呼徐大嫂和徐二嫂:“大嫂、二嫂,快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她身上穿的好看的新衣服,拎回来的新鞋子,早已经被徐二嫂给围住了,听说她还给她们带回来了好东西,都好奇的过来观看。


    徐大嫂笑着走过来:“我滴娘哎,你还给我带好东西了?”


    她们毕竟是分了家的妯娌,日常能多送一个菜都难得,还给她们带好东西了?


    徐惠生生怕自己老婆领了老三媳妇的情,忙解释说:“哪里是老三媳妇给你们带的,是惠清买的叫她给你们带回来的,想让老三媳妇给你们带东西?你们就是想瞎了心也想不到啊!”


    马秀秀白了他一眼:“我有你说的那么抠?”


    徐惠生就哈哈笑着开玩笑道:“我除了吃过你炒的一筷子豆角,还吃过你和老三什么东西?”


    马秀秀笑骂:“以后连炒豆角都没的吃!”


    她手里拎的也是蛇皮袋。


    工地上别的没有,就是蛇皮袋多,工地上不要的蛇皮袋拿回来洗洗晾干,就是现成的包袱袋。


    蛇皮袋口她用绳子是绕了一圈又一圈,好不容易才解开,里面又是一层套一层。


    徐二嫂看到笑着打趣:“妈耶,也不知道带回来什么东西,这套的一层又一层,还怕小偷偷是怎么着?”


    马秀秀在夜市上摆摊,看到的小偷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很多都是对着顾客下手。


    她瞪大眼睛,一副见过了市面的样子,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说:“二嫂,那是你没见过小偷,城里的小偷也不知道多少,我们住的那一块,小偷我都认识了,全是那些人,一到晚上就出来偷东西,也不晓得多少人被偷过,他们天天来,一晚上就偷了不知道多少人!”


    徐惠民也说:“外面小偷好猖獗,这一路上我在火车上就看到了好几个小偷,他们胆子大到什么程度?有人睡着了,他们就正大光明的把手伸进别人口袋里去偷,别人都看着,也不敢提醒!”


    徐二嫂啧舌:“外面这么乱啊?”


    马秀秀见过大世面的样子:“你说呢?”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从袋子里掏出了好几件衣服,几件颜色不同的毛衣,两条深蓝色裤子、两条黑色长裤,还有一大包小孩子们穿的新衣服。


    她将两件单独装的毛衣拿给徐大嫂和徐二嫂:“大红色的是个大嫂的,玫红色是给二嫂的,都是纯羊毛的,穿起来也不知道有多暖和,现在外面城里人都穿这个毛衣,纯羊毛的比普通毛线衣暖和也不知道多少倍!”


    马秀秀夸张的说着,又拿了两件给徐父徐母:“妈,红色这件你的,蓝色这件爸的。”


    几个人接过自己的毛衣,喜的是见牙不见眼。


    徐大嫂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毛衣,接到手上时都不敢相信,手在衣服上狠狠擦了几下,手心手背都擦干净了才接过马秀秀递过来的大红色毛衣说:“我滴妈哎,我都多大年纪了,还穿大红色?”


    徐二嫂接过自己的玫红色毛衣也很不好意思:“我穿玫红色毛衣人家看到会不会有人说哦?”她接到手里摸了又摸:“这么软乎!”


    徐母拿到三儿媳妇递过来的毛衣,也是爱不释手地说:“惠清就晓得乱花钱,你们也不拦着点她,让她有钱自己留着存着啊,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那多少钱经得住这么花?”


    徐大嫂也忙问马秀秀:“秀儿,这毛衣多少钱?我拿给惠清。”她颇为不好意思。


    马秀秀大咧咧的挥挥手道:“嗐!惠清送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你们给她钱她也不会要的,你看我身上这些衣服……”她忍不住炫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和放在墙角舍不得才湿泥的新鞋子:“全都是惠清给我买的!她现在在H城的夜市上租了个摊位卖衣服,衣服批发比我们平时买便宜了大半呢!”


    她高高的昂起了下巴,很是得意,仿佛赚钱的不是徐惠清,而是见过了大世面的她。


    徐二嫂就看不得她这得意的模样,刺她道:“又不是你的摊位,你得意个什么劲?你也是真没用,惠清都把摊位给你们夫妻两个租好了,都不敢卖东西。”


    马秀秀被刺了也不在意,嘿嘿笑着,又给她们拿裤子。


    给徐父徐母的多了两条羊毛裤:“这也是惠清给你们二老买的,她怕你们腿疼,羊毛裤暖和!”


    山边上湿冷,很多老年人都有风湿的毛病,一到天阴下雨,膝盖腿就跟钻心一样的疼,冬天老人一个冬天都要窝在火桶里面不出来,衣服单薄,冷的受不了疼。


    老家人也都是有毛线裤的,只是他们手动针织的毛线裤没有什么弹性,很多毛线都是拆了又拆,洗了又洗,没那么保暖了。


    除此外,还有里面带毛的皮鞋。


    徐母会做鞋,在老家穿的都是手工做的棉鞋,见到徐惠清给他们二老买的皮鞋,有些欢喜又说她乱花钱,让她把钱存着。


    马秀秀笑道:“你这话跟惠清说去,跟我说没用,惠清叫我带什么回来,我就拿什么回来!”


    然后就是给家里孩子们的新衣服。


    现在放了寒假,徐老大家的三个孩子,徐惠生家的两个女儿,徐惠风的儿子徐学升,总共六个孩子,全都在家,都好奇的围了过来看小姑姑给他们买的新衣服。


    男孩子胆子大一些,直接就围过来迫不及待的上手看,三个女孩子要斯文一些,站在人群的外围,满眼都是期待。


    徐明珠从小到大穿的衣服,全都是小姑姑穿小了不要的,可饶是如此,她在村里都是独一份,小姑姑穿小的衣服,都是村里很多同龄女孩子穿不到的好衣服。


    她穿的第一件新衣服,也是小姑姑给她买的,一套黄色娃娃领的运动服,她爱不释手,可不知道为什么,穿着穿着,她就长大了,再也穿不下,然后就到了大堂妹身上,有一天又到了二堂妹的身上。


    那明明是她的新衣服!


    徐明珠是徐家三个女孩里最大的一个,还能穿小姑姑的衣服,她们两个更惨,大堂姐穿小的、穿破的、不要的,才轮得到她们俩,等轮到她们二人时,衣服已经都是旧的破的,可她们的妈每次都跟她们说,这是过年的新衣服。


    她们还要装着不知道,这衣服是徐明珠穿小不要的了,欢欢喜喜的接过属于她们的‘新’衣服。


    可此刻,她们真的拿到了小姑姑送给她们的新衣服。


    两个小姑娘都爱不释手的拿着自己的新衣服。


    小姑姑很细心,从里到外都给她们买齐了,就是衣服大了一些。


    大了一些才好,大一些,她们就可以穿好几年。


    就这,徐二嫂还嫌徐惠清给她们买的不够大x,恨不得徐惠清给她们买的是成人穿的衣服才好,可以一直给她们穿到成年。


    见两个女儿一直拿着自己的新衣服在身上比划,恨不能立刻马上就到除夕夜,徐二嫂三两下给她们收起来:“可不能摸脏了,等到过年那天我再拿出来给你们穿。”


    徐大嫂在一旁补充道:“你们可要好好谢谢你们小姑姑,给你们买这么多衣服,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怕是赚的工资都给我们拿来买衣服了!”


    几个孩子的衣服全部被徐大嫂徐二嫂她们仔细的收起来,放到柜子里去,可不敢放在外面,几个皮小子明天就能全霍霍了去。


    等新衣服都收拾好了,徐惠生才绘声绘色的和她们说起在H城的生活,说他们在工地上做钢筋工工资有多么的高:“和我们一起搬水泥的水泥工,一天才十块钱,这工资都是高的,和我们住一起的小工,一天才七块钱,每天还累的要死!”


    “城里工资涨了,我和大哥、老三工资也都涨了一块,底下跟着包工头干的小工们原来是十块钱工资,现在还是十块,一分钱都没涨!”


    徐大嫂不解地问:“那为啥你们三个人的工资涨了,别人的工资不涨?”


    徐惠生等的就是徐大嫂的这句问话,得意的眉毛都飞舞了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和老大、老三是属于省建设集团的员工,其它小工都是工地上的包工头带来的,那能一样吗?”


    这才是他最得意的地方,省建设集团的员工啊!


    地位上天然就高那些包工头手下的小工一层,说出去他们都是大工厂的员工!


    徐二嫂就看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得意的模样,见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模样,忍不住刺道:“那还不是惠清的本事,没有惠清你能进那什么建设集团?”


    对于这一点,徐惠生也不否认,他一直都认为,徐家就属他和小妹最聪明,也承认道:“那肯定是惠清本事!”


    徐惠民说话一向是陈述句:“没有惠清,我和老二、老三现在也和别的小工一样,一天也就七块钱,还每天累死累活的。”


    做钢筋工虽也是体力活,活计却比低层的搬砖工轻松十几倍!


    徐大嫂不解地问:“小姑子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啊?”


    一句话把堂屋围着桌子说的热闹的人都说的沉默了。


    徐惠生无奈地说:“叫她回来,她不回来!”


    徐老大说:“大概是觉得离了婚,怕村里人说闲话。”


    徐大嫂想到这段时间家里在村里的流言蜚语,愤愤地说:“那些多嘴多舌的人,舌根怎么不烂掉!小姑子离不离婚的,关她们什么事?一天到晚就在村口嚼舌根,舌头也不知道有多长!”


    徐惠风脾气暴躁的一拍桌子:“你怎么不打他们?谁敢多嘴多舌,打一顿保证没人敢讲,你告诉我,是谁在背后说闲话,我到他家去把他家都砸了,看谁还敢说!”


    被徐母一把拉着他坐下:“你给我歇歇吧,一天到晚打打打,你能打的过几个?人家说就让人家说去,谁家背后不说人?你能每个都打一遍吗?”


    徐惠风不服气:“咋不能打了?谁说的,我就逮着他儿子打!”


    徐母没好气道:“那等你不在家的时候,人家也逮着你儿子打!”


    这话让马秀秀也炸了:“他敢!我把他家都掀了!”


    两个人就徐学升一个宝贝儿子,这个儿子从小就跟小姑子一样聪明,斯斯文文的,他们还指望徐学升和他们的姑姑一样,考大学,当大学生呢,谁要敢打他们儿子,他们真的会去拼命!


    一家人聊他们在H城的事,聊徐惠清,聊马秀秀在夜市上帮徐惠清卖衣服,聊给徐惠清送彩电的徐澄章,聊邻居小周公安,一直聊到了晚上十点多都还意犹未尽。


    可徐惠风他们都困了,明天早上还要去集市上去给徐惠清卖衣服。


    徐惠生早就跑出去,找他在村里的小伙伴们吹牛去了,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才回来,一回房间,就被徐二嫂狠狠在腰间掐了几把,让他把在工地上挣的钱全部交出来。


    徐惠生是有心眼的,把明面上的工资都给了徐二嫂后,自己手里还偷偷留了几块钱,准备好过年和小伙伴们吹牛。


    他今天才和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吹过,还有隔壁村的,隔壁的隔壁村的,还有张家村、王家村、李家村、丁家村,他外婆家的村子,外婆家村子周围的村子,他不在所有认识的人面前把牛都吹个遍,他都觉得这个年他都没过好。


    不过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事,一大清早就要去市场上卖衣服!


    三兄弟晚上已经分好了地盘,徐惠风夫妻俩就在水埠镇上卖,徐惠生两口子到吴城去卖。


    至于徐慧民夫妻俩,他们两人要在家里准备过年的东西,家里房子哪里需要修啊补的,屋顶有没有漏雨或者瓦片需要换的,也要趁着年前全部修补好。


    他们工地开工早,年初三他们就要回H城干活了,之后一整年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只能靠徐大嫂和老两口在家照顾。


    *


    年底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徐家各种事情要忙,徐惠清也各种事情要忙,年货市场开门那几天,她也在年货市场上,把家里年货给备齐了。


    城里各种肉食、腌货多见,素菜却不多,且价格昂贵,徐惠清没有囤菜的习惯,只买了过年这几天吃的菜,多了没买。


    人家过年打扫屋子,做糖瓜粘、冻豆腐、宰公鸡、把面发、蒸馒头这些步骤,在徐惠清这里通通都没有!


    她通通不会!


    做那么多,她和小西又都吃不完,她又不喜欢吃剩菜!


    一时间,竟闲的除了看书看电视,没别的事情干,一点都没有别人家过年时的忙碌,唯一有点过年氛围的,就是她随大流,买了些对联和‘福’字在家。


    年三十上午贴对联,徐惠清看到隔壁来了个四十岁左右,打扮的很是时尚漂亮眉眼间和周怀瑾长的有些像的女人,给隔壁拎来了很多年货,然后是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了什么,很快那个女人就又从周怀瑾家走了出来,见她在贴对联,还对她笑了笑,问了句:“你们是新来的邻居呀?”又匆匆的走了。


    徐惠清看着她匆匆下楼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周怀瑾家的大门。


    大门上毫无动静,没有崭新的对联,连老对联都没有。


    小西手里还拿着胶水,在徐惠清给她的‘福’字纸上涂涂抹抹,然后往门上贴。


    她个子小,只能贴在门的下面。


    上午徐惠清在家里陪小西玩,看电视。


    午饭做的多了,还去楼上看了下周怀瑾在不在家,没想到那么冷的天,他就一个人坐在露台下雨的屋檐下,喝着一杯热茶,仰头看着屋檐如珠帘般滴滴落下的雨水。


    徐惠清心里轻‘咦’了一声,问他:“我午饭做的有些多,要一起吃些吗?”


    周怀瑾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起身:“要!”他的笑容毫无阴霾,依然热情阳光的样子:“就等着在你这蹭饭呢!”


    晚上她以为他肯定是去他爸妈那里吃饭,也没有喊他,小西在客厅看电视,她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


    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和平时没啥两样,她就寻思着,多做两个菜,备个四菜一汤,为图吉利,再切个水果拼盘,凑个六六大顺。


    下午四点半左右,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第74章


    年三十,小偷们大概也都回去过年了,不会有坏人,徐惠清就默认是隔壁的周怀瑾到了吃年夜饭的时间了,打开门一看,居然是徐澄章!


    徐惠清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来干嘛?


    可她还是忍了这句话,而是惊讶的脱口而出:“徐总?”


    被喊做徐总的徐澄章也是无语住了,将他脚下的大包拎起来:“徐总什么徐总?徐澄章!”


    “不是,你这时候怎么来这里了?你家不过年啊?”她忽然想起来,他好像说过他家人在特殊年代去了国外,他爷爷早就去世了?


    如果他真的很早就离婚了的话,那好像确实他一个人过年?


    这样想着,她放开了门把手,把大铁门推开。


    徐澄章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包可重呢,我先给你放进去,羊城老板给你寄来的。”


    徐惠清让开了身子。


    年底这段时间由于结婚的人多,最好卖的不是黑白色大衣,而是大红色衣服,徐惠清的摊位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来问过有没有红色大衣了。


    这一批就是徐惠x清去年年底时临时让羊城那边老板给她寄的红色大衣。


    客厅实在太小,真的没地方放了,徐惠清又不会让他进自己房间,就指着楼上的阁楼:“能麻烦你搬到楼上去吗?”


    这时听到声音的周怀瑾也打开了门出来,见到徐澄章也是十分讶异,但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走过来一把扛起了大包:“我来吧。”说着咚咚咚的往楼上走。


    徐澄章也没闲着,他车里还有一堆东西呢,对徐惠清说:“我给你和小西带了点年礼,我下去给你拿上来。”


    他刚刚扛那么大一个包,已经没有手去拿别的了。


    他下楼也快,很快就跟去周怀瑾家的那个漂亮女人一样,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上来,放在徐惠清家客厅的边柜上。


    徐惠清以为这就完了,就见他又咚咚咚的下楼,很快又提了一堆东西上来。


    她家的灯是一百瓦的,照的客厅纤毫毕现。


    她大致看了一眼,什么金花火腿、嵊肆贻贝、盒装的干海参、燕窝、鸭舌、虫草、阿胶、茶叶等东西,全都是一盒一盒包装的十分精致。


    “你拿的这是什么啊?你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啥?”徐惠清想阻止他继续往她家拿东西。


    徐澄章反而说:“这些东西放我那,我也不会烧,到时候还放过期了也是扔了,还不如拿过来给你和小西吃,你就当是我送我闺……的!”


    他本想说送给我闺女的,见徐惠清面色严肃的站在那不开心,‘闺女’二字又给吞了下去,讪笑着将东西放下,缩手缩脚的站在那里:“这不是我过年也是一个人,家里厨子、服务员都回家过年了,连个热乎饭都没有,想着来你这里看看你在不在,大家凑一起吃个热乎饭嘛?大过年的,我总不好空手上门。”


    徐惠清也是无奈:“那也不用带这么多,不知道还以为你搬家呢。”


    徐澄章不以为意道:“这算什么多?就是一点吃食。”


    周怀瑾也走了下来,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围裙,进厨房说:“我来和你一起做吧。”


    他本想说,让徐惠清带着小西去客厅看电视的,可这时候说这样的话,不是让他们两个在客厅?就改口说两个人一起做饭。


    周怀瑾是从徐惠风那里知道,徐惠清小时候做饭,把锅都弄裂了,后来就再没让她做过饭的事,徐家的饭菜都是她哥哥嫂子在做的。


    徐惠清当然也会,做的还挺好吃,就是做法嘛,不如徐惠风和马秀秀麻利、粗放,洗菜摘菜,做的十分细致费时间,摆盘也特别精致,用前世赵老头儿的话说就是:“做菜跟绣花一样,幸亏家里请了保姆,不然让她做一顿饭,都得饿死我们!”


    比如她摘个韭菜,必须要把上面的每个黄叶子尖尖和下面的老须须全部摘的干干净净再去清洗,而不是一股脑儿的扔到水里,边洗边去除老黄叶,洗完了甭管它老的黄的一起切,切菜的时候见到老的黄的,再随手捡出来扔掉。


    所以她虽然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忙活,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也就炖了个鸡,做了些洗洗切切的准备工作,厨房的饭菜还没正式的烧呢。


    她老家年夜饭吃的不像H城这么早,从下午三点开始,就陆陆续续的听到放烟花爆竹开始吃年夜饭的声音。


    周怀瑾进厨房做饭的功夫,徐澄章还在往她家搬东西,又提上来两箱酒,一箱红酒、一箱白酒,居然连黄酒都有,还有一箱一箱的水果,把徐惠清家客厅靠墙的边柜上摆的满满当当。


    现在徐惠清家客厅边柜上面的长杆上的羽绒服全部带回老家拿去卖了,剩下的衣服也在年底的年货市场上清的差不多,客厅清清爽爽,只能看到墙上的挂着的一幅幅她和小西的照片。


    来都来了,徐惠清也没赶他走,只是原本准备的四菜一汤加个水果拼盘,六个菜,现在只怕也不太够,她准备再加两个菜,连汤和水果拼盘一起,凑够八个菜。


    再多她家的小圆桌也放不下了。


    上午的时候她还觉得过年只有她和小西两个人过,冷冷清清的,菜烧多了吃不完,大年初一还得吃剩菜。


    现在没这个担心了,徐澄章一来,只是多了他一个人,却像多了好几个人似的,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小小的客厅内也只觉得闹腾。


    客厅的电视还在放着,小西乖巧的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电视。


    透过客厅与厨房的玻璃墙,徐澄章看到徐惠清和周怀瑾两个人在厨房忙碌,他也不在客厅待了,从他领上来的两个金花火腿中,拆出来一个,又拆了一包虫草,拎到厨房,给徐惠清:“晚上做这个,这个你会做不?不会做我来,我来做!”


    徐惠清家有两个围裙,一个是她的,一个是徐惠风和马秀秀的,周怀瑾身上穿的围裙是周怀瑾家自己的。


    徐澄章见厨房的墙上还挂着一条围裙,直接拿下来穿到自己身上了,见煤气灶上正在炖煮着香喷喷的老母鸡,就拆了一盒冬虫夏草出来,随意的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问徐惠清:“惠清,红枣有吗?”怕徐惠清不认识冬虫夏草,和她介绍道:“这东西叫冬虫夏草,西藏和青海那边产的,长在四五千米高的的草原上,和老母鸡一块儿炖煮最是滋补!”


    他小时候和他爷爷就下放在大西北那地方,这些年虽回到了H城,那边却也没落下,酒水的销路也铺到了那边。


    这东西别人送了他不少,他看到这些东西的第一眼,就觉得要送给徐惠清,要给她补身体。


    他本来没打算来徐惠清这过年的,可从前几天起,‘和韵书院’的厨师、服务员,就陆陆续续都回家过年了,偌大一个大宅子里,就剩他一个人,呜咽的风声穿过门缝,呼呼的吹着,清冷空旷的像个鬼屋一样。


    他本就是最怕孤寂的一个人,不然一个好好的家,他也不会折腾出一个‘书院’来,把家里搞的跟生意场所似的,请了一大堆服务员,日常生意上有朋友往来,都是去‘和韵书院’吃饭,三五不时的还请文艺界的老师们来表演,总是热热闹闹的。


    整个‘和韵书院’的灯都开着,音乐也开着,他一个人坐在茶室内,坐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就实在是坐不下去了,从躺椅上一个鲤鱼打挺般的翘起来,就开始一个东西一个东西的往车上拎,然后开着车子就来了徐惠清这里。


    怕徐惠清不让他在她家吃,还特意把前天羊城老板刚发过来的包裹也带上了,就为在徐惠清这里蹭一顿年夜饭。


    在徐惠清开门的一刹那,看到从屋子里投射出来的灯光,他顿时觉得什么都对了,闻着房间内传出的喷香的饭食的味道,浑身的毛孔都舒展热乎了起来。


    徐惠清给他拿了干红枣,他见徐惠清是从冰箱里拿的,立刻就自来熟的从冰箱里翻找,又找出枸杞,还从他带来的一堆东西里,翻出了人参,要扔鸡汤里一起炖煮。


    “哎,等等!”徐惠清在他准备囫囵的一起扔里面的时候连忙阻止:“虫草和枸杞要最后放呀!”


    她前世为了照顾初高中的小西和赵北,平时可没少做这些滋补的菜给他们补身体,刚开始不会做菜,都是买书买菜谱回来照着菜谱学,所以她动手操作能力虽然欠点火候,但理论知识可相当丰富:“枸杞和虫草里面的营养成分都怕高温,你现在就扔进去煮,营养成分就流失了呀,等鸡汤炖煮好后,出锅前两分钟放就可以了!”


    她重新去找了个新牙刷出来,递给徐澄章,指挥着他干活:“还有这虫草就这么冲两下是洗不干净的,你要拿软毛刷来轻轻刷一下。”


    徐澄章一个地主家的小少爷,在他极小的时候家就败了,地主家傻少爷他是一天没享受到,地主家的苦日子他全体验了,还是后来跑货赚了钱,才知道了这些,回来也是厨子在做,他哪里懂怎么做虫草?还以为是和老母鸡一块儿炖煮呢。


    徐惠清回头看了一眼在客厅看电视的小西,见她很乖巧的在看电视,这才又放心的转过头来,对徐澄章说:“还有这火腿你会做不?”


    正在做饭的周怀瑾侧过脸看了徐澄章一眼,又看了眼他手里的火腿。


    徐澄章坚定的点头:“会,我会!”


    徐惠清去客厅的边柜里,拿出一些鹿茸菇来泡上,对徐澄章说:“你片点火腿肉来,炒鹿茸菇。”


    这时代x才刚开始人工培育鹿茸菇,技术很不成熟,产量也非常低。


    徐惠清的这点鹿茸菇还是在年货市场上买的,价格比肉还贵。


    徐澄章只在他家厨子那里,见过厨子用金花火腿做蜜汁火方,或者和其它各种食材放一起炖着吃,还没见过家里厨子用火腿炒鹿茸菇的。


    他大致看了一眼,也就知道怎么做,立刻拍胸脯保证:“行,交给我,我会!”


    说着,还挑衅的看了周怀瑾一眼,周怀瑾也不禁好笑。


    徐惠清见两个人都这么自告奋勇,自己也乐的清闲,去客厅里抱着小西在腿上看还在重复播出的《京城人在纽约》。


    她家因为之前没有电视机,这个电视剧她还是前世看的,剧情早就忘了,就记得因为这部剧带着火起来的大衣和皮夹克了,也就这段时间重播,她跟着看了些,确实好看。


    徐家厨房里的两个男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剑拔弩张,徐澄章主要是好奇这小子怎么没在自己家吃年夜饭,跑到徐惠清家来了。


    虽然是在他来了之后,周怀瑾才从家里过来的,但直接就穿上了围裙来惠清家做饭,明显就是之前提前说好的。


    他要是不来,这小子怕是要等到年夜饭开饭了,才会出来。


    周怀瑾也好奇他大年夜的不在家里陪家人,也跑到徐惠清这里赖着不走。


    徐澄章大剌剌地说:“我孤家寡人一个,一个人在大宅子里待着,都能看到……”鬼影!


    因为是过年,他到底还有些忌讳,这两个字没说出口。


    自从和他前妻离婚后,他一直是一个人过年,早几年还要在外面跑,有时候过年都是在路上过的,能吃口热乎的,都算是过了个不错的好年了,这几年生意逐渐步入正轨,不需要他像以前那样到处跑,越到过年反而越不习惯了。


    窗外万家灯火,他反而像是被世界遗忘在了角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说没有朋友,或许有人会很吃惊,人怎么会没有朋友?再怎么样,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也总有一两个的。


    但很不幸,他就没有。


    从小在劳改农场长大的他,要防着身边一切的人,整日里心惊胆战,就怕遇到个什么人,把他和他爷爷,还有牛棚里的爷爷奶奶们拉去批斗,童年的时光,是他毕生难以抹去的噩梦。


    即使是他前妻,说是青梅竹马,实际上在他爷爷平反前,也不过是同在一个大队,说过几句话,相互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没有和其他大队的孩子一样砸他牛粪、马粪和石头而已,也根本谈不上情分。


    小时候防备着那些疯狂的红小兵,夜夜在睡梦中惊醒,出来后,晚上睡觉同样不敢睡实了,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钱财杀人越货在八、九十年代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真实的写照。


    他连他随身携带的保镖们都不敢信全实了,又哪里来的朋友?不过都是因利益聚在一起,因利而聚,因利而散,也因利益可以杀人。


    他爷爷去世前,他结了婚,以为自己还有家,有妻子,有孩子,有老丈人丈母娘惦记着。


    自离婚后,天大地大,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平时热热闹闹的呼朋引伴倒也不觉得如何,过年的时候就格外的冷清和孤寂。


    不过徐澄章是不会和周怀瑾说这些的,周怀瑾也更不会和徐澄章说他的事,两个人就这么在厨房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徐惠清时不时的看看电视,再透过玻璃,再看看和谐相处的他们。


    等到一个个菜开始上桌,徐惠清也开了一瓶徐澄章带来的红酒,没有醒酒器和红酒杯,就这么开着瓶口当是醒酒了,拿了长玻璃杯当红酒杯,还给小西温了一杯牛奶,四个人一起干杯。


    徐惠清就这么在H城,度过了她的第一个新年。


    周怀瑾和徐惠清都是喝酒很克制的人,周怀瑾是职业使然,徐惠清还有个孩子呢,自然要时刻保持着清醒,开的一瓶红酒,徐惠清和周怀瑾只喝了一杯,剩下的大半瓶都进了徐澄章的肚子里。


    徐澄章酒量不错,大半瓶红酒下去,不过有轻微的晕眩,实际上屁事没有,但他喝酒上脸,脸涨的红红的,感觉喝了很多醉的不轻的样子。


    往前的十几年中,他就靠着他这喝酒上脸的体质,不知躲过多少次酒,装过多少次醉,避开过多少危险和算计。


    装醉对他来说和呼吸一样简单平常的事。


    他还想装醉赖在徐惠清这里不走,徐惠清又怎么会如他的意?


    吃完年夜饭,收拾好了厨房,徐惠清就拿着早就在年货市场买的烟花爆竹,下楼放烟花。


    这年头的烟花种类不多,一种是对着天空,在天上炸开的,一种是长长的如金箍棒一般,拿在手里,朝天空放,炸开小小的花。


    隐山小区密实,树木丛多,不方便放烟花,几人是到小区外面的公交总站来放烟花的。


    公交总站像个大广场一样,空的地方非常大,不怕引起火灾,公交车全都停到车站里面去了,外面都是空旷的,年三十的公交车总站灯都亮着。


    周怀瑾有照相机,换了崭新的胶卷,给徐惠清和小西拍照。


    徐惠清前世给小西拍过许许多多的照片,唯独没有她三岁至七岁这段时间的照片,重生回来的这段时间,就总给小西拍照,照片墙上全是小西和单人照和她的合照。


    所以周怀瑾说给她和小西拍照的时候,她是半点不拒绝,站在明亮路灯下,面前是燃放着的烟花,她抱着小西,头挨在一起,巧笑倩兮。


    不光是她和小西的合照,还有许多小西的单人照也拍了一堆,偶尔她也会想起来,给周怀瑾和徐澄章也拍两张。


    徐澄章是个自来熟,抱着小西举起来坐在他肩膀上:“给我和我闺女也拍两张!”


    徐惠清阻止不及,小西已经抱着他的头开心的笑了起来,徐惠清见她毫无阴霾笑的开心的样子,也终是放松了些,举起相机咔咔就是两张。


    徐澄章还要单独和徐惠清、小西合影,让周怀瑾帮着拍照,被周怀瑾一个大白眼翻过来,最后是把相机放在花坛的台阶上,三人把小西放在中间,徐惠清在小西身边蹲着,两个大男人站在徐惠清和小西身后弯着腰扶着腿,来了一张大合影。


    徐澄章赖皮的很,死皮赖脸的要和徐惠清单独合影,两个人单独的合影没有,只有他自己拿着相机在路灯下,和小西三人的合影,还有他和周怀瑾的合影。


    徐澄章是一点不嫌弃周怀瑾,还哥两好的搭着周怀瑾的肩膀,在周怀瑾无奈的表情中,他咧着个大白牙,手里还比了个V。


    徐澄章和徐惠清、小西单独合影了,周怀瑾也要,还让徐澄章拍。


    徐澄章倒是大大方方的,给他和徐惠清、小西拍照,还一连拍了好几张,教徐惠清怎么摆姿势,摆着摆着,就把周怀瑾丢到了一边,镜头里就只剩下徐惠清和小西。


    几人一直玩到了八点多,小西每天的生物钟到了要洗漱睡觉的时候,她抱着小西,眉眼间还是散不去的笑意,对两人道:“太晚了,我要带小西回去洗漱睡觉了,你们也回去吧,晚安~”她亲了一口小西,教小西说:“小西和徐叔叔说再见,和周叔叔说再见,祝徐叔叔身体健康,恭喜发财,祝周叔叔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小西自然不会说这么多话,就学着徐惠清,奶声奶气的:“徐叔叔身体健康,周叔叔平安喜乐~”


    喜的徐澄章从口袋里掏出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塞给了小西。


    周怀瑾也早就给小西准备了红包,小西在徐惠清的教导下,抱着红包说:“谢谢徐叔叔,谢谢周叔叔,恭喜发财,前程似锦~”


    徐惠清也顺便把他送来的电视机的钱还给徐澄章,还有他带来的一堆东西。


    人家送来的年礼,不说要还一样的礼,至少也是要还礼的,可她没料到徐澄章会突然过来,她也没有准备,可人家拎来这么多东西,总不能都拿着,就想上去给他拿一些下来,让他带回去。


    徐澄章原本还想上去坐坐的,不然让小白脸和惠清两个人守夜,他也不愿意,要是能在惠清家阁楼上蹭一晚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见她又要给钱,又要拿他送的东西下来,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架势,他像个耍赖的小孩儿似的,拔腿就往车上x跑。


    今天晚上没下雨,但路面还有些湿,他又喝了酒,徐惠清都担心他会不会摔跤,忙阻止他:“你别跑,哎,你慢点!”


    慢是慢不了一点!


    徐澄章生怕自己跑慢了,徐惠清那早就准备好的钱就给他塞过来了:“那些东西我那里多的是!吃不完都放坏了,你就当是帮帮忙,帮我消化一些,实在想感谢,就多请我吃几顿饭,可怜我一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无家无室的,大过年的,连吃口热乎饭的地方都没有,要是能给口热饭吃就再好不过了!”


    他说的可怜,动作却利索的像个兔子一般,打开车门就蹿到了车上。


    见他还要自己开车回去,徐惠清劝他:“你要不在这附近找个宾馆住一晚,喝酒开车太危险了。”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是现代社会的人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这时代喝酒开车那可太常见了。


    徐澄章故意大着舌头说:“这时候哪里有宾馆?宾馆都关门了!”他大手一挥:“没事!不用管我!我早年在大西北跑的时候,哪有什么喝酒不开车,路上不喝点酒,冷也冷死了,哪个司机不喝酒?”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是真心觉得喝酒开车没啥事,可那副醉的脸色通红眼神迷离的模样却把徐惠清吓的不轻,生怕他路上把车开河里去。


    周怀瑾过来扶着他上车,对牵着小西的徐惠清说:“你带着小西上去休息吧,我开车送他回去。”


    徐惠清悄悄把装着四千块钱的红包塞到周怀瑾手里,低声说:“麻烦你帮我给徐老板,这是买电视机的钱。”


    第75章


    现在是除夕夜,刚刚他们去隐山小区公交车总站放烟花的时候,路上一辆出租车都没有,公交车也没了。


    徐惠清不由问:“那你一会儿怎么回来?”


    周怀瑾有自行车,可这年头的自行车又不能折叠,自能架在小汽车车顶了。


    这时候徐澄章也不装了,推开周怀瑾扶他的手:“不用你们送,我真没事,你看我!”


    他起身要走,却不知是真晕,还是怎么,差点一个踉跄,扑倒在潮湿的地面上,吓了徐惠清一大跳,条件反射伸手,无语道:“你喝多了能不能少说话?喝酒不开车不光是对你自己生命的尊重,也是尊重他人生命财产安全!”


    徐澄章站直了身体,也不装了,讪笑道:“刚刚脚崴了一下,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酒上脸,看着好像喝多了,其实没事。”


    他是真觉得自己没事。


    周怀瑾问他:“你那里有自行车吗?”


    徐澄章见徐惠清真的要生气了,讪笑道:“有的,那就麻烦小周公安了。”


    说着连忙钻到了自己车子的副驾驶位置了,回头朝小西挥手:“小西再见,惠清再见,新年好!万事如意!”说完嘻嘻笑着催着同样上车的周怀瑾:“小周公安赶紧开车。”


    他怕他再不走,徐惠清要动手揍他了。


    可他却爱极了这样的感觉,有个人关心他的安危,在他不顾自己身体安全的时候,急的动手要打他,他甚至脑子里都想象出,如果徐惠清是他媳妇儿,她黑着脸气的要掐他打他的模样,脸上笑的越发开心了。


    周怀瑾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脸上带着傻笑的徐澄章一眼,发动了汽车后,手里打着方向盘,车子掉头,对徐惠清说:“下面冷,你带着小西先上去,我看着你们上去了,我再走。”


    徐惠清也笑着朝两人挥手,牵着小西,进入到单元门内,随着楼梯间一盏一盏昏黄的灯光亮起,周怀瑾看着徐惠清走到了七楼,徐惠清从楼梯间那里还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一直到她进入到701,周怀瑾听到大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关门声,他才踩下了油门,车子从隐山小区公交总站的方向,开到了外面。


    一路上的烟花还在绽放,大约是红酒有点后劲,徐澄章头有些晕,眼睛看着车窗外的烟花,目光有些迷离。


    到把徐澄章送到‘和韵书院’,周怀瑾就从和韵书院的大院子里,推出来一辆自行车。


    等周怀瑾离开,徐澄章目送着他离开,关上了院子的大门,吹着除夕的寒风,步入到后院当中,澡也没洗,脱了外衣就躺在了床上。


    过了片刻,他想了想,又起身,去浴室里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了个干净,换上了没有清洗过,还带着新衣服味道的新衣服,预示着自己新的一年,崭新的开始。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不成想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徐惠清上去后,就先给小西洗漱好,换上了新的秋衣秋裤,将她明天要穿的新帽子、新围巾、新手套、新衣服、新鞋子、新袜子摆在床边,告诉她是她明天要穿的衣服,先哄她去床上睡觉,将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压在小西的床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这是妈妈给小西的压岁钱,小西枕着妈妈给的压岁钱,就会睡的香喷喷的,做个好梦。”


    小西其实还不知道压岁钱的意思,只知道妈妈在身边,她就很安心。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基本上都是秒睡的,小西也是如此,等她睡着了,徐惠清才去检查了徐澄章和周怀瑾给小西包的红包。


    几乎都不用看,就知道哪个红包是徐澄章包的,哪个红包是周怀瑾包的。


    周怀瑾包的红包里面是八十八元。


    这个数可不少了,要知道,徐惠清一个月的工资才225元,八十八元相当于徐惠清三分之一的工资了,如果此时普通人的工资是三千块,相当于周怀瑾给小西包了一千块压岁钱。


    而徐澄章,红包那叫一个厚实,抽出来一看,八张百元大钞!


    不能和他比,人家是大老板,随便在她这买个收藏的钱币,就花了一百多万!


    八百块,都快赶得上徐惠清此时四个月的工资了。


    看到这两个红包,徐惠清第一反应,是遗憾这两个人怎么没成家,没孩子,这样她就可以再加上一点钱,明天给他们的孩子也包回去了。


    检查完了两个红包的数量,她心里有了数,怕自己忘了,还拿了记账的本子,将他们包的红包数额都记了下来,等下次有机会给他们还回去。


    人家没收是一回事,她却不能当做应该应份的,心里也要做到有数,之后找着机会,该还就得还给人家。


    还的方式可以是很多种,并不一定是还钱,今后手中的东西出手,可以便宜一些,给人家让利,或是以后有什么事情,给人家帮忙,或是其它的方式。


    当然,如果能够直接还钱是最好的,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向来是人情债难还。


    她将两个红包重新塞在了小西的枕头底下,并没有没收她的红包,等过几天银行开门了,就去给小西办个存折,帮她收起来。


    她忽然想到,好像是在九五年九六年的时候,某安保险出了一款递增型养老终身险,这个保险出现的时间很短,只在刚开业的一段时间内出现过,后面很快就没了。


    银行里的利息每年是十一个点,五年期的利息是百分之十四,八年期利息是百分之十八,这款养老保险金,就是按照每年百分之九的福利往上递增,且这个保险是可以给同一个人买好几份的,也就是说,如果买了五份,每个月给小西交五百块钱,等小西五十五岁的时候,她每个月光是养老金,一份就能拿到五千块左右的养老金,五份就能领取到两万五千多块钱,且一直拿到生命的尽头。


    在这个平均工资才三四百块的时代,当时这一份保险当然算得上是高额保险,但随着通货膨胀,某安公司出的这份保险很快就下了架,但当时买到这份养老保险的人,全都享受到了这份福利。


    徐惠清想到这件事,就立刻把这事也记在了备忘录上,到时候不光是小西,还有她大哥、二哥、三哥,也可以让他们去买一两份这个保险,都不用像小西一样,买五份,他们只需各自给各自买一到两份保险,每个月交两百块钱,等到了他们五十五岁退休的年龄,哪怕按照递增的年份,拿不到一两万的养老金,能每个月拿到五千多的养老金,这对他们未来也是一重保障。


    有养老金,总比什么都指着儿女x,伸手向儿女们要钱强。


    她记不清这是九五年还是九六年的事情了,现在是九四年,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情罢了。


    当然,若是错过了也没关系,这年代钱值钱,把钱拿来在大城市里买套房子,一样可以作为孩子的保障。


    她想不起来自己前世是怎么没的,也不知道自己今生寿命是否和前世一样,若命途多舛,未来有变,她能给小西多留一份保障也好,至少知道对方老年无忧。


    记录完了这些,她又来到客厅,看了一下徐澄章带来的东西。


    是真多啊!光是摆在地上的酒箱子,就有三箱。


    红的、白的、黄的。


    其中阿胶、燕窝、虫草这些东西要冷藏保存。


    正好她家的冰箱买回来,基本都还空的,徐惠清将这些东西都一一拆出来,放到了冰箱里去,其它东西也没放在外面,而是收到了客厅的边柜里。


    之前边柜大半都是空的,现在总算是塞满了东西。


    之前一大堆东西堆在一起,她都没注意到这些东西里面,还有个不大的首饰袋子,里面是一条十分压手的金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克重约有四五十克,还是实心的。


    徐惠清万万没想到这些年礼中间,还夹着个大金锁!


    她现在只希望徐澄章的养子也在他身边,她买个同样的大金锁给人家还回去!


    客厅和厨房都已经收拾干净,徐惠清不喜欢吃剩菜,除了晚上炖的老母鸡没有倒掉外,其它能吃的三人都吃了干净,吃不完的徐惠清都随手弄了个袋子装了起来,扔在了垃圾桶里。


    新年夜,垃圾最好不留着过年,之前厨房和客厅他们基本已经收拾干净,徐惠清随便套了件大衣,就拎着新整理出来的垃圾,下楼扔到下面的垃圾桶里。


    就在她扔垃圾的功夫,送徐澄章回去的周怀瑾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见她这个时间点,居然还没睡,还在楼下,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还在下面?”


    地面是湿的,徐惠清穿着皮鞋,里面穿着一件羊绒衫,外面裹着大衣,围巾什么的都没有带,寒风吹着有些冷,她裹紧了大衣,头发被夜风吹的有些凌乱:“下来丢个垃圾,人送回去了?徐老板没耍酒疯吧?”


    周怀瑾笑道:“没有,一路上都很安静,他说他没醉可能是真没醉。”


    路灯下,徐惠清将随手扎的头发往耳朵后面捋了捋,帮周怀瑾打开了单元门的大门,伸手扶着门不让单元门关上,示意他进来。


    周怀瑾扶着自行车进楼道,也没把自行车搬上楼,而是停在了一楼楼梯下面的楼道里,这里已经停了七八辆自行车,将楼梯下面的楼道空间挤的满满当当。


    这年头偷自行车的人格外的多,大家骑自行车回来,都会锁在单元门里面,不会放在单元门外面,所以几乎每个单元门的楼梯下面,都堆满了自行车。


    暖冬也是冬,徐惠清穿的少,也是冷的,见他进了单元门,她就赶紧上楼,很快周怀瑾也上楼来。


    他个高腿长,两步是徐惠清的三步。


    徐惠清上到五楼,他也上来了,两人隔着楼梯间互道了晚安,笑着说了声:“新年快乐!”就各自关上了自家的大门,准备洗漱睡觉。


    没有洗衣机,今晚换下的脏衣服可以不洗,可内衣总是要随手洗掉的。


    徐惠清随手洗完她和小西的小衣服,穿着拖鞋走到楼上,将小衣服晾在阁楼的屋檐下,本以为隔壁的周怀瑾这么晚肯定睡了,没想到小伙子年轻火气旺,大冬天的不去睡觉,居然开着露台上的灯带,在阁楼上吹冷风。


    徐惠清见他没睡,再过两小时就要到十二点守岁的时候了,不由双眼发亮的问他:“要不要来杯红酒?”


    他站在露台顶看着夜空中时不时亮起的烟花,听到有红酒,双眸在烟火的掩映下,也是璀璨如星,笑着点头说:“好!”


    徐惠清立刻咚咚咚的下楼,开了一瓶红酒,还拿了两个玻璃杯上来。


    上来的时候,周怀瑾手里已经拿了两个红酒杯,徐惠清伸长的手,隔着中间一米多的空间,把红酒给他,他倒了红酒后,倒在酒杯里,又递还了回来,两人轻轻碰了一下,就各自坐在各自家的露台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远处时不时炸响在天空中的烟花。


    刚开瓶的红酒有些涩,要放一会儿才好喝。


    徐惠清前世在发现赵父赵母联合赵二姐拐卖小西的事后,很长一段时间夜里都睡不着,靠着酒精入睡。


    过去滴酒不沾的人,从睡前只喝一杯,到逐渐的能喝两瓶。


    可现在这会儿她还是没怎么喝过酒的人,刚洗完澡的她,穿着毛拖鞋,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不一会儿,寒气就顺着她并不严实的大衣,浸透她的身子。


    本来还想和小周公安一起守岁,等到过了十二点才去睡的,可暖冬也是冬,是冬它就冷啊。


    原本洗完澡热乎乎的身子,在露台上坐了没一会儿,她就冷的受不了了,岁也守不了一点。


    她哆哆嗦嗦的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就冻的受不了的对周怀瑾道:“小周公安,太冷了,红酒给你放这了,你要喝就接着喝,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哈,晚安~”


    说完就穿着拖鞋,也不管那瓶还放在露台围栏上的红酒,裹着大衣钻进了阁楼内,咚咚咚的下楼刷牙,抱着热水袋赶紧钻到了被窝里,抱着暖呼呼的小西,不到两分钟,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就沉沉的睡去了。


    她这一觉睡的特别沉。


    从夜里十二点开始,小区里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放鞭炮,一直放到凌晨三点左右,中间徐惠清迷迷糊糊的被吵醒过几次,眼皮都没睁开,就又睡了过去,到早上五六点钟,小区对面的城中村内,又开始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忙碌了一个寒假,徐惠清第二天一觉睡到了八点多。


    本来她还能睡,可小西晚上睡得早,也醒的早,睡醒了她就在床上躺不住了,想自己下床,可空调只制冷不制热,也没有地暖,徐惠清怎么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被窝外面?任命的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给她穿衣服洗漱,正准备把鸡汤热一下,下点面条呢,听到大门响了。


    这么早,除了隔壁的周怀瑾没别人。


    拉开大门,果然是他。


    他穿着昨天围裙,对小西打了声招呼,笑道:“我听到声音,知道你们肯定是起来了,我包了小馄饨,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要要要!你等我会儿,我热下鸡汤,馄饨捞在鸡汤里。”


    馄饨是周怀瑾一大早起来包的,包的鲜肉虾仁馄饨,虽是小馄饨,却不像外面早餐店买的只有一层皮,加上鸡汤,一口一个,薄薄的皮,小小的馅儿,很适合小孩子吃。


    周怀瑾听她说要搭配鸡汤,干脆带上他家放这小馄饨的砧板,一起端到了徐惠清家的厨房里,借徐惠清家的厨房煮起了馄饨。


    热腾腾的薄雾中,他在厨房里煮馄饨,徐惠清带着小西在一旁洗漱刷牙,给小西全部弄好后,她脸都没洗,刷好了牙,就坐在了饭桌前,等待热腾腾的小馄饨。


    早上起来,就有热腾腾的适口的饭食,真有种平淡又幸福的感觉。


    这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恍若做梦。


    年底这段时间,不是阴天就是小雨,大年初一这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昨晚还有些湿的路面一晚上就全部阴干了。


    徐惠清见天气这么好,就准备带小西出去爬山。


    她的工作是正常人下班之后她上班,大家假期她上班,所以平时的假期很少有时间陪小西户外活动。


    寒假青少年宫很多学生回乡下过年,学生少,她的课也少,每天上完两节课,其它时间都是自己的,年货市场忙碌的时候还能和其他老师换班,年底到年初三这几天不用上课,徐惠清就想带小西去爬山,顺便去寺庙烧个香。


    她重生回来这么久,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让她有这份奇缘,可她想去谢谢诸天神佛,让她有了可以弥补遗憾的机会。


    周怀瑾听她说要带小西去爬山,拜佛,他正好年初一没事,就跟着她们一起去,还戴上了相机。


    徐惠清看他拿相机也想了起来,她去年年底在年x货市场摆摊的那段时间赚了不少钱,可以去买个相机,这样可以随时随地给小西拍照了。


    大年初一年货市场基本没人,商家也只来了一两家,马路斜对面的胶卷店也关着门,想买相机得到年初二年初三之后了,这件事也被徐惠清记在了心里,其实早该买的。


    H城寺庙繁多,还有好几座十分出名的千年古刹,都是传说中十分灵验的。


    只是徐惠清也没想到,这座坐落在H城市中心的千年古刹,人居然这么多!


    她是坐公交车去的,通往市中心的这个方向,路上全都是去烧香拜佛的人,听这些虔诚的大爷大妈们说,还有人晚上不睡觉,就在寺庙外面排队等着,就为了烧头香,甚至很多迷信的有钱人,会专门花大价钱雇佣帮他们排队的人,就为在大年初一,在千年古刹前,烧个头香。


    与他们相比,徐惠清这样随心自然的态度,简直称不上虔诚。


    从公交车下来后,徐惠清和周怀瑾两人,便一左一右的走在小西两侧,一人牵着她一只手,小西走着走着,就会把脚翘起来,像是荡秋千一样,接着徐惠清和周怀瑾的手,翘着两只脚荡高高。


    这是前世的小西从没有体验过的。


    徐惠清怕伤着她的手腕,就让她走几步就把双脚放到地上,可小西却格外喜欢玩这个游戏。


    路上也有不少其他家长带着孩子出来玩的,有的父亲直接把孩子顶在脖子上,让孩子骑着他们的脖子上山。


    徐惠清看到,就也想把小西也顶在自己脖子上,让她也感受一番。


    前世小西找回来都快七周岁了,她早已顶不动她,也没有机会这样让她骑在肩膀上感受一下。


    没想到她刚蹲下/身,让小西站在石头上,让她骑到她肩膀上来,周怀瑾看到,就在一旁给母女俩拍了照片,然后把相机递给徐惠清,让她拿着,对小西拍拍手说:“妈妈力气小,背不动小西,小西来叔叔肩膀上坐着好不好?”


    小西也不拒绝,伸手就朝周怀瑾倾斜着身体,被周怀瑾抱住,伸手一举,就让小西骑在了他的肩膀上,两只大手握着小西的小手,大喊一声:“冲呀!坐飞机啦!”


    就带着小西在宽大的路面上小跑了起来,大人小孩的笑声在山林间回荡,还有骑在爸爸肩膀上的小孩看到,起了好胜心,双手抱着他们爸爸的头,大喊:“爸爸!爸爸我也要飞!”


    有调皮些的小男孩不服气,像军队打仗一样,指着前方:“爸爸!爸爸!快!我们追上去!超过他们!”


    “追呀!”


    一个小孩如此,一群小孩都如此,本来有许多小孩是被家长牵着走了,这时候也不干了,抱着他/她们爸爸的腿就要抱!要追!要飞!


    这时候计划生育已经施行很多年了,城里有正式工作的,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只生一个,不论男孩女孩,都是家中的掌中宝,掌上珠,哪有不答应他们的道理,一时间上山的大马路上,都是爸爸们带着孩子冲刺跑步模仿飞机呜呜的笑声,和小孩子们肆意欢乐的大笑。


    徐惠清还从没有见过小西这样子的笑,无忧无虑的,纯粹之极。


    前世她的笑容总是小心翼翼的,总是怯生生的,总是带着堆周围环境的试探,在她自己家都是如此,到哪儿都是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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