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徐惠生从小聪明机灵,但人都逃不脱童年带给他的桎梏,徐惠生也一样,他小时候兄弟姐妹们都有人疼爱,唯独他这个夹在中间的老二,被人忽视,所以他总想做点什么来吸引别人的目光和注意力。
就像此时,虽然徐惠清没和他说,让他保密,但这事她既然私底下和他说,没和徐慧民说,就是考虑到徐慧民的性格,她买一个房子,他都觉得不值,懊恼的唉声叹气要睡不着了,要是她还买第二个,第三个……
果然,徐老大半响,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深深的不解:“也不晓得惠清要买这些房子做什么,有这些钱存着多好?她怎么就存不住钱呢?”
挣钱多难啊!
徐老大忧愁,徐老大怅惘。
主要他这个大哥当的吧,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没一个听他的,主意一个比一个大。
反倒是徐惠生不以为意地说:“嗐!你说你瞎操这个心做啥?惠清不比你聪明?”
他这个大哥啊,当大哥是很有大哥的样儿,从小就踏实肯干,让他干地里的活二话没有,干的又好又快。
可要说聪明,徐老二还真没觉得有多聪明,他觉得徐家最聪明的人是他!
可惜家里没有一个欣赏聪明的脑袋,就连爷爷也只看到小妹读书好,他读书虽不好,那是他心思没在读书上!
睡在单人床上的徐惠生原地翻了个身,将身上盖着的薄毯拉了拉,“要我说,你就听惠清的,也买个铺子得了,首付的钱又不用你花!惠清都说了,明年她跑羊城,要我们跟着保护她,到时候即使你自己还想在农村待着,小二小三难道还在农村待着?你搞个铺子,将来不论小二小三来城里做啥,也能有个事情做不是?或者你学惠清,在这里买个老屋,将来小二小三来城里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徐惠生说的小二小三,就是徐慧民的两个儿子,他家老大是个女孩,下面连着两个男孩。
现在他们还小,还在上小学,可总有长大的时候,不可能一直待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
徐家人都受已经去世的徐老爷子影响,十分重视子女学习,徐慧民的两个儿子成绩都不错,二小子成绩丝毫不比他们的小姑姑当年的成绩差,眼看着就又是个大学生苗子,将来肯定不会再在农村待的,他们辛辛苦苦背着子女上学,不就是为了让他x们不再受自己幼时受过的苦吗?
徐慧民愁苦地说:“惠清的钱不是钱吗?她挣钱也不容易,一个人带个孩子,白天要上班,晚上要摆摊。”
他们此时还只知道徐惠清在市场内买了铺子,究竟买了多少铺子他们是不知道的,徐惠清也没打算和他们说具体的,他们也就不知道,徐惠清每个月还要还银行一千块钱贷款。
要是他们知道,估计吓的腿都要软了!
徐惠风、徐惠生每个月还十块钱巨额贷款,都觉得身上背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了,要是知道徐惠清每个月要还一千块钱,还不得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徐惠生也不说话了。
他现在很矛盾,一方面,他觉得欠徐惠清那三千多块钱,肯定是要还的;一方面,妹妹说只要明年一年他陪她去羊城,就抵着三千多块钱的欠款,他内心又隐隐有些窃喜。
要是真的赚不到钱来,那欠妹妹的钱就先拖一拖,先把银行的贷款先还了,不还他始终压着块大石头,心里不踏实。
这样一想,徐惠生笑着说:“你们从小就觉得我胆子大,惠清不比我胆子大?”
想到几个弟弟妹妹小时候调皮,被徐父徐母举着蒿草满田埂的追,徐慧民也不由笑了出来。
笑完继续愁。
买村屋的事,没那么快寻摸到的,徐惠清干脆把冰箱买了。
这年头的冰箱和空调一样,同样属于奢侈品,一台国产的冰箱价格要两千。
和空调一样,此时国产的冰箱、家电,使用的全部都是国外淘汰的生产线制作生产的,性能上自然比不上进口的,虽然是国外淘汰的生产线,生产出来的冰箱品质是没有问题的。
徐惠清买了冰箱,遭到了马秀秀、徐惠生等人的一致啰嗦:“天都凉下来了,马上就秋天了,你这时候买冰箱?”
“夏天天热就当是剩饭吃不完,放冰箱了,现在这时候买冰箱,你不是钱多了没地儿花吗?”
“房子本来就小,你买个冰箱还占地方。”
徐惠风夫妻两个都是爱做饭的人,尤其是徐惠风,趁着下雨不上工的时候,总算把带来的几条黄鳝给炒了吃了,像他这样爱做饭的人,是最抗拒不了冰箱的,明明对这些大型的家用电器稀罕的要死,可心疼钱也是真的心疼钱。
徐惠生也对徐慧民说:“下次惠清说要给你付首付买房子,你就答应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手有多松?你不买房子,她也买其它东西买掉了,一个冰箱两千块钱,不当吃不当喝的,你要真买个房子放那,至少它还是个房子!”
这一回,他和徐慧民一起懊恼叹气上了,他也心疼钱啊,哪怕那不是他的钱,是妹妹的钱,他也替妹妹心疼钱。
徐慧民也叹气:“惠清在赵家这几年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她前面的公爹能挣钱,她自己的工资自己存着自己花就行了,哪里知道挣钱艰难。”
徐惠生嗖地从床上坐起来,“我明天就帮你去寻摸去,看有没有便宜些的小房子,叫惠清也帮你买上,大不了这钱今后我们都还她,也比她这么瞎花出去强!买个铺子买个房子好歹还能看到东西,花那么多钱买冰箱……”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唉!”
两千块钱的冰箱,眼睛不眨的就买了!
除了冰箱外,徐惠清还买了自行车,在自行车后座上按了个藤鞭座位,每天早上骑车送小西上学,再骑回来。
这年头汽车还少,至少不像后世几乎人手一辆。
小区里面,出行基本都是自行车,十分安全悠闲。
买自行车几兄弟都没什么意见,毕竟是出行的必要工具。
原本三兄弟还劝徐惠清买个二手的自行车,新自行车一辆至少要一百六到一百八,二手的五十块就能买到,但二手的很多都是小偷偷了别人的自行车,二次贩卖,没被原车主抓到还好,要是被原车主抓到,难免要被关到拘留所拘留几天。
徐惠清那么多钱都花了,又怎么会为了省那一百来块钱,去买二手的?
现在偷自行车的人非常多,徐惠风不放心,就把徐惠清的自行车拉到工地上,用白油漆,在徐惠清的自行车车轮上,车身上,都用白油漆刷了几道杠做标记,这样即使丢了,她的自行车也很好认,除非偷的人不在这一块儿骑,不然只要他们遇上,肯定能认出来!
眨眼间就到了九月底,为了解决持续的通货膨胀的问题,国家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此时便又放出来一条政策,全面向市场开放过去计划经济中,不曾向市场开放的五万种商品,全面提高老百姓的收入水平。
通货膨胀的原因一般有很多,什么需求拉动,什么成本推动,但归根结底,还是货币发行过量的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全国开始推动工资改革,国营工厂、体制内等所有工人工资上涨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四十不等。
工人们工资上涨,自然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就连徐慧民三兄弟的日工资都涨了一块钱,可把三兄弟给高兴坏了。
徐惠清的工资也涨了,从原来的两百块一个月,涨到了两百二十六,涨幅没有正式工的多,但只要涨工资,就是喜事。
此时人们还只注意到了工资上涨,没有注意到,随着之前计划经济中管控的五万多件商品的开放,市场也从原来的计划经济转为了市场经济。
这个过程是缓慢变化的,并不是一蹴而就,上面也要先试探一下市场的反应,于民间来说,就如温水煮青蛙般,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无知无觉的,突然有一天发现,怎么周围物价都上涨了。
市场的调节也进一步加快了一些工厂的崩塌,越来越多的工人下岗。
这一切在徐家,只有一直在关注新闻和报纸的徐惠清注意到了国家政策的一些变化,徐慧民三兄弟都还沉浸在工资上涨的喜悦中,越发觉得干活有劲!
徐惠生也在积极帮徐惠清找附近有没有谁家要卖村屋,他不光在他住的这一片区域找,周边他也帮着找,帮着问。
很快他就又问到一家要卖村屋的,这次的村屋更小,屋子总共只有六十多平,前后加起来也就两分地的面积,也就是一百三十平。
但比徐惠清之前买的宅基地上的面积有一百八十平的房子比起来,这个房子小是小了点,还能住人!
若徐惠清真买了这个房子,他和徐慧民就不用再租房,可以搬到这个小房子里来住。
关键这个房子也便宜,它位置要偏远一些,价格只要四千多。
这个屋子真的很合适买给徐慧民,她也把这事和徐慧民说了,徐慧民原本是不要的,他是个思想很传统的人,就没想过将来要在城市里生活,即使是挣了钱,要建房,也是要回老家建房的。
只有老家有房,才有根。
只是他们三兄弟的房子都是建了没几年的,现在两个儿子还小,等到两个儿子大了,要娶媳妇儿了,那时候才是为两个儿子建楼房的时候。
可为了不让妹妹乱花钱,他宁愿妹妹把钱买了房子,也不愿妹妹再买什么冰箱、空调、彩电之类贵的要死的东西。
他借了钱,后面再慢慢还给妹妹就是了。
他和徐惠生、徐惠风想的一样,现在他一天有十三块钱工资,一个月将近四百块,四千块钱,一年也就还了。
只是他不愿意像徐惠生、徐惠风一样,向银行贷款,只愿意向徐惠清借。
徐惠清也没意见,直接帮他把这栋房子买了下来,只是因为徐慧民的户口不在这边,房子暂时落在了徐惠清的名下,这才办了地契和房契下来,又另外和徐慧民欠了欠条和房屋代持的合同。
徐慧民说不用签这些,可徐惠清坚持清兄妹明算账,欠条和房屋代持合同倒是签了,徐慧民全都放在了她这里,要是徐惠清将来把这房屋代持合同撕了,不给徐慧民了,这房子就是徐惠清的,徐慧民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徐慧民对徐惠清是半点防备都没有,觉得自家兄弟姊妹,哪用得着那么多的心眼?
这事他还写信回老家,和徐大嫂说了,徐大嫂看完之后直呲牙:“我滴个娘哎,这才出去多久?他还在外面买了房子,花了四千多块钱!他又没有户口,买什么房子啊?难不成以后x还能待在H城不回来?这房子还落在了小姑子名下了,这真是作死啊,要了命了!”
房子记在小姑子名下,她倒是没什么意见,问题是小姑子现在年纪轻轻的,以后肯定还要再婚的啊,房子在小姑子名下不要紧,她以后的婆家要是要这房子,倒是事情能说的清?
徐父徐母在家看了信,也是眉头直皱,但他偏心惯了,不说老大老四,只说徐惠生:“这老二出去也不说劝劝老三老四,怎么自己还贷款买了铺子?这银行的钱是那么好欠的?”
徐大嫂也说:“就是说啊,我早就晓得这老二是个不靠谱的,本来还想让惠民出去劝劝,哪晓得一起带到沟里去了!”
徐大嫂说着说着,还笑了出来:“罢了罢了,随他们在外面怎么搞吧,反正我们也管不到他们,只要别连累小二小三就行。”
徐惠民的三个孩子,老大叫徐明珠,老二老三叫徐学明、徐学顺,平时家里都只叫他们的序齿。
她性格就这样,哪怕是心里着急,心里不乐意,也不会大吵大闹,因为着急也没用。
她反倒是劝起了徐父徐母来,苦笑着道:“别急了,急也没用,反正这房子是落在惠清名下,也没落在外人名下,他自己亲妹妹,还能坑亲哥哥不成?况且钱本来就是惠清出的,就是房子将来给了小姑子,也是应该的不是?”
这样一想,徐大嫂反而轻松了。
她和徐慧民一样,也是从没想过将来去城里的,城里距离他们这样的人是那样的遥远,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国家出台政策,于下面而言有改变,但改变又没有那么快速。
徐惠清买了第一个村屋后,就想将这个村屋改建一番,然后租出去。
她前世没再H城生活过,只知道她过来给小西买房时,这里是全部拆迁了的,但具体是哪一年拆迁的,她并不知道,难不成买了房子就一直放在那里,等拆迁?
这里人流量这么大,商品市场也在建,她记得中介小哥和她介绍这一块时,还和她说过这个商品市场日流量能达到五万人次,那么高人次的人流量,想必周围租房的人也会特别多,哪怕这房子十年八年的都不能拆迁,租出去总行的。
她将这事和徐家三兄弟说了,建房子这事,到底还是要她三个哥哥来帮忙的。
三个哥哥现在在建筑工地上工作,认识的建筑工人多,建筑材料从哪里买,这些事他们都好打听。
三兄弟听了也赞成徐惠清的话,主要是他们都看出来了,他们妹妹的手上的钱不花完不舒服斯基,她手里就不能留钱。
她想建房子也好,以后母女两人也能有个自己的房子,不看别人眼色。
而且就像妹妹说的,多出来的房子租出去,将来母女两人哪怕没了工作,也有进项,他们在老家,也不怕妹妹在这边饿死。
不是他们悲观,诅咒自己妹妹没了工作,而是他们在工地上听本地的工人说的多了,知道现在厂子里的工作不好干,他们大多都是厂子里好长时间没发工资,出来找活干的人。
连本地人都好久没领到工资,出来找活干了,他们妹妹一个外地人,找工作还能抢的过本地人?
趁着现在妹妹手里有钱,她想建房就建房吧。
只是建房现在肯定还是不行的,他们现在都忙,起码要到年底,工地上暂时放假的时候,他们才能帮他们妹妹干活。
徐惠清计算了一下,她年底还打算去趟羊城,她几个哥哥要陪她去羊城,还要建房,事情集中在一起,不一定有时间,如果他们假期只有几天的话,短时间内,恐怕还没办法帮她建好房子。
从现在起,到明年春天这段时间,材料只会越来越贵。
徐惠清干脆就没让三个哥哥来帮忙,而是让他们在工地上问问,有没有适合的建筑工队伍,接她的活的,并且要尽快开工的。
她不光让三个哥哥在工地上帮她问了,还问了周怀瑾。
周怀瑾听她说,她在隐山村委会那边买了两个村屋,想要推倒重建后,也是诧异:“你怎么会想到买那里的房子?”
主要是那边不像隐山小区这边,有门卫看门,里面住的人又都是在钢铁厂上班的工人,人员稳定。
城中村那一块人流量非常复杂,有许多像徐家三兄弟这样的外来务工人员,很多不愿意租价格稍微贵一些的小区房子的,都会租住在城中村里面。
倒不是说像徐家三兄弟这样的外来务工人员就不好,而是人多且杂的环境下,就容易出现偷窃、抢劫等犯罪的事情。
他以为她把那么的房子建好后,就会搬到对面的城中村去住,不由劝她:“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最好还是住隐山小区这边,安全些,那边太乱了。”
徐惠清知道他误会,笑道:“我买的那房子倒塌了一半,不能住人,也租不出去,就想着推倒重建,然后把房子租出去,自己没打算住过去。”
天晴的时候,她和马秀秀一起去过两次,确实不适合她这样的单身女子带着孩子去住,就环境而言,隐山小区这边要好的多,也更适合孩子成长。
知道她没打算搬过去,周怀瑾就没再劝,反而帮她物色起了合适靠谱的建筑团队。
他去年刚大学毕业,来这边工作时间并不长,但他从小在这一片长大,认识的人非常多,很快就帮徐惠清找了一个合适的建筑团队来。
建筑团队的包工头是个三十岁的男人,退伍军人出身,名叫程建军。
或许是因为他体格高大健硕,皮肤黝黑,满脸煞气,加上脸上一道几乎横贯额头到眼睛的狰狞疤痕,看着不像是退伍军人,反倒像嘿社汇。
这个年代有大批的退伍军人,退伍后找不到工作,成为现如今社会上的一大难题。
程建军作为退伍军人的一员,在刚步入社会时,从一个社会地位较高的军人,到找不到工作的社会底层,也是经历过无法适应社会,产生巨大的心里落差得情况的,只是他性格坚毅,多年的部队生活早就了他性格中顽强不屈的一面。
他先是自己来H城打拼,在工地上干活,在学得了一定的手艺后,了解到很多和他一样退伍后找不到工作的兄弟,就将当年一起在部队的退伍军人召集起来,拉了一个小的建筑队伍,在城里找活干,既接建筑工地上的活,也接帮人建房子的私活。
但因他受伤毁容,面目狰狞,本地人大多都喜欢找本地的工程队干活,见他这么一副吓人的模样,哪怕原本想找他的人,也都吓的找别人去了。
这时候正是城里从村屋转向楼房的高峰期,程建军因为严谨的作风和认真的做事风格,很快在建筑团队这一块取得了一定的口碑,现在接活,纯粹就靠别人口口相传,立下的好口碑,别人帮忙介绍活。
周怀瑾也是通过向他们所长打听,他们所长一听周怀瑾的朋友要建房,赶紧给他介绍了他当年手下的老兵,这才有了周怀瑾向徐惠清介绍程建军。
第62章
徐惠清第一次见到程建军的时候,也被他脸上那道斜着的,差点要将眼睛都贯穿的刀疤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这道刀疤刚开避开了他的眼睛,在他的眉骨上,睁着眼睛时,眼皮会掀开眼皮和眉骨上的疤痕,就像是眉骨上又长了一只眼睛,睁开了似的,还是个白眼类型。
这要不是周怀瑾介绍,说程建军是退伍军人,他的整个队伍都是由退伍军人组成的,这样的人站在工地上或者车站拉活,她确实会避开得,去找面容看上去更为和善些的人,趋利避害,认知本能。
不过徐惠清是老师,当那么多年老师,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学生,最起码的一点,就是见到任何学生,都不露出异样的眼神,保持平和平等的态度是基本素养,她还是笑着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和对方说了自己的要求。
她要建的是四层半的楼,实际上是四楼,但为了避免顶楼夏季过热冬季过冷的问题,楼顶是要加盖半层的,就像他们现在住的隐山小区一样。
她建的这个房子是为了出租,所以格局上,就直接建成出租房,每个房间大约三十平,二十平房间,四平的浴室卫生间,六平的厨房,宅基地面积是一百八十平,所以x每层大约是五个房间。
说到这,程建军诧异了一下:“你说每个房间都要有单独的卫生间?”他建议说:“我看你这个每层房间也不多,不如每层建个公共的卫生间和浴室,你每层还能多个房间,租出去也能多点钱。”
徐惠清有一瞬间的心动,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公共区域打扫卫生太麻烦了,还是让租客们各自负责各自的厨房和卫生间的卫生吧。”
而且她知道,十几二十年后,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是未来租房的必然趋势。
如果未来这个商城真的如中介小哥介绍的那样,每天的人流量能达到五万人次,那来这附近工作租房的人必然有很多,且不会每天在外面吃,自己开火做饭是基本的技能。
为了采光方便,朝南方向的墙面,她希望全部采用下面砖石,上面是可推拉式的玻璃,屋顶的瓦片,全部用现在流行的琉璃瓦,至于地板砖,不要现在流行的花砖,全部要白色通铺,墙面也都刷成大白墙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防水一定要做好,卫生间的防水,厨房的防水,防水不做好,回头墙面返碱,还得重修。”这是徐惠清最看重的。
程建军也点头说:“只是肯定的,你放心。”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很认真的将徐惠清说的每一条都记在小本子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既然你的这个房子不是自住,而是出租,我有个建议,就是地板砖不一定要市面上一些好的,完整的砖,可以去一些地砖厂找一些残破的地板砖,这些地板砖虽是残破的,看上去没有完整的漂亮,但完全不影响使用,按照你这个建法,成本肯定不小。”
徐惠清倒是忘了成本的问题,她记得九九年左右,她大哥家建了两层的楼房,当时只建了个雏形,没有装修,花了一万六。
那还只是农村建房。
她此时也不由的问起了程建军:“按照我之前想要建的,四层楼建起来,大概要多少钱?”
程建军初步估算了一下,“十二万到十五万。”
徐惠清内心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
她原本以为三四万块钱就能搞得定呢。
是她低估这年代的物价了。
买个房子破房子不到一万,建个房子要十二万到十五万!
她不由讪笑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手里只有三万块钱,能建个什么样的?不如你就按照你刚刚说的,怎么便宜给我怎么来吧?”
程建军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原本一直板着一张脸,轻易不露出笑容,怕吓着客人,现在这么一笑,脸上的肃煞之气顿时消散不少,反而带着几分爽朗。
他意识到自己笑了后,很快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着脸说:“三万块钱,想要按照你刚刚说的,建四层是肯定建不起来的,但钱多有钱多的建法,钱少有钱少的减法,我听说你这个原房已经倒塌了一半,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这有啥不方便的?在周怀瑾的陪同下,几个人一起去了马路对面小巷子里进去的城中村,忽略掉城中村里的脏乱差,城中村所在的位置确实好,徐惠清确定,这个地方怕是用不了几年就会拆迁,尤其是在未来的商品市场已经动工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开发商能看着这么大一块好肉而不垂涎。
程建军围绕着黑色房屋转了一圈,弯腰捡了块灰砖在手里掂了掂,“这砖还能用。”他说:“你要是不介意得话,这砖可以全部用这种拆迁下来的砖,新砖现在五分钱一块,这种拆迁下来的砖,我可以给你弄到一分钱一块。”他用笔指了一下还没倒塌的半边屋顶说:“琉璃瓦贵,现在城市里建房都喜欢用琉璃瓦,这种瓦片窑厂滞留了不少,你要换成这种瓦片,价格还能再便宜一半,这种瓦片其实是一样的,以前建房用的都是这种瓦片,十几二十年都没问题的。”
这种老式的瓦片也有两种,一种是弧形,一种和琉璃瓦片一模一样,只是材质不同得大瓦片。琉璃瓦片是陶瓷化的瓦片,更加结实耐用,另一种灰色大瓦片形状和琉璃瓦片一模一样,材质却是和老式的弧形瓦片一个形状,并没有进行过高温陶瓷化。
徐惠清点头,她现在住的隐山小区楼顶的瓦片,就是这种老式的瓦片,徐惠清想要重新把隐山小区的房子装修一下的话,屋顶的划片不知道能不能换掉。
程建军是真的把客人的房子当做自己的房子在规划,尽量帮徐惠清在有限的钱财范围内,建的更大更好。
“四层是肯定建不起来的,两层应该是够的。”
听他这么说,徐惠清朝程建军招了招手,意思让他借一步说话。
程建军有些诧异,看了周怀瑾一眼,周怀瑾也不在意徐惠清有什么悄悄话和程建军说,无非就是建房的那点事。
他主动的说:“我去周边转转。”
徐惠清倒不是故意避开周怀瑾,只是有些话,她无法解释。
她对程建军说:“程工。”
程建军干建筑行业也有一年了,这一年喊他什么的都有,有喊他‘程老板’的,有喊他‘程工头’的,喊他‘程工’的徐惠清是第一个,不由的脸上又露出一抹笑来。
周围没人,徐惠清和程建军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说话声音便也没刻意放低,说:“最新出来的国家新政不知道你看过了没有?我这边有切实可靠的消息,最迟到明年三月,全国所有材料价格都会上涨百分之四十到一倍,建筑行业也一样,这房子要是建,我希望能尽快开工,先把材料全部买好,省的回头材料涨价,原本能建两层的材料就只够建一层的,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手里若有闲钱,不如也提前囤一点材料。”
后面的话她就没说了。
她之所以记得一个明确的时间是明年三月全面涨价,自然也是和赵家开的电器店,再九四年三月,几乎价格全都翻了一番,那时候再找原来相同进价的电器,市场上已经找不到了。
前面几个月虽也在涨价,但前期都是无声无息且循序渐进的,一直到来年开春时,突然物价飞涨了起来,就跟春天来临一样,忽然万物就复苏了,等到很多人意识到物价已经飞涨时,市面上已然是一片哀嚎之声,有些材料囤积不及的商家,就在这一次的商战中彻底倒下,再也爬不起来,而有些拥有先知先觉的人,或者消息灵通的人,提前做了准备,在这一次的商战中,自然是打的对家节节败退。
这也是徐惠清等不及她三个哥哥工地放假,一定要尽快找建筑团队,越快开工越好的原因。
现在三万块能建个两层,等到来年春天,怕就只能建一层了。
况且材料涨价不是突然涨的,说不好等到年底,材料价格就已经飞涨了很多,它涨到来年三月份的价格,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有一个悄无声息的过程。
程建军不知道徐惠清说的是真是假,但客户这么要求,他自然就怎么做,不然他材料不提前准备,到时候若材料真的大幅度涨价,他原本能给顾客建两层楼的钱,临时说材料涨价了,只能建一层,顾客都提前跟你说要先买材料了,你不买,多出来的钱要顾客出,还是他出?
提前买足材料,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材料放哪儿的问题。
这年代小偷扒手极多,即使不是专业的小偷扒手,你将材料大剌剌的摆在外面,周围邻居看到,也是有人顺手偷的,还有晚上专门拉板车来拉的,这样的事情程建军他们都遇到过不少。
正好徐惠清还给徐慧民买了个七十平的房子,房子旧虽旧,破虽破,屋顶上的瓦片修补一下,还是能住人的,甚至瓦片都不用重新买,那个倒塌了一半的房子,楼顶还有不少瓦片就可以用,可以直接从那个房子上,卸下来一些瓦片,用来修补这个屋顶也尽够了,当然,这个房子要想长期住人,只这么简单的修补肯定是不行的,但暂时住上两年还是没问题的。
买回来的材料就可以放在新买的旧屋里,晚上徐慧民徐惠生住在新买的屋子里,还能帮着看一下。
程建军一听,徐惠清还有个屋子在附近,就问徐惠清,他手下还有几个小工,晚上能不能也住这:“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行,其它东西我们自己准备。”
他手下的小工没有一个是本地人,他自己虽然是本地人,但也不x是城里的,他们有时候没有地方住,就随便弄个遮雨棚,在工地上一躺就是一夜。
夏天还好,除了蚊子多些,也没啥,现在九十月份了,眼看着雨水天气增多,他手下的小工们再睡自己临时搭的窝棚里,显然不合适。
倒不是他不愿意给他们租房子住,只是他们这样做工的,今天在这里干活,明天在那里干活,拿的工钱也低,很多都是要把钱寄回去养家糊口的,让他们自己租房子,他们自己都不愿意。
就像徐慧民和徐惠生,要不是徐惠清强制性的让他们租房,他们也会像程建军的工程队里的小工一样,往地上铺张芦苇席,将就就是一晚了。
徐惠清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点头说:“这房子是我大哥的,回头我和我大哥说一声,我记得里面还有一张老旧的木床,恐怕是需要你们自己修补一下才能睡。”
H城不仅多雨,还潮湿,睡在地上第二天浑身都疼,若是有张木床能隔下地表的潮气,人都会舒服很多。
程建军指着倒塌了一半的房子说:“我刚刚看了一下,这里面还有张木床,我一会儿叫人拖出来,修补一下应该还能用。”
他们也睡不了太长时间,建个房子,动作快的话,三个月也就建好了。
徐惠清钱不够,像之前谈的,每个房间都配一个厨房、卫生间是做不到了,只能配一个单独的小厨房,每一层配一个单独的公共卫生间和浴室,卫生间分为男女两个,坑位按照每层的房间数,多准备两个隔间。
厨房也不用太大,四五个平米,要一个放置煤气罐和煤气灶的地方,切菜区和洗菜池。
基本都是按照一个房间一到两个人的配置。
徐惠清强调了一句:“最重要的是防水!”
她按照前世她知道的防水要求,一定要刷三遍防水,防水要横着刷还是竖着刷,哪里刷柔性防水,哪里刷刚性防水,铺好防水布,在卫生间、厨房与房屋相连的地方,一定要刷堵漏王和防水,防止房间与浴室、洗手间之间的墙面返碱,等等,都要求的非常细。
程建军做建筑行业也才一年,徐惠清说的这些他都还不知道,听徐惠清这么说,赶紧都记上笔记。
徐惠清前世帮小西装了好几套房子,也有了一定的经验,说:“还有安装马桶和浴室安装管材的地方,也要刷上堵漏王,防止回头卫生间反臭。”
徐惠清几乎将前世她给小西装修房子时,踩过的坑都说了一遍。
若程建军是个已经做了五六年的老建筑包工头,可能会很烦雇主提很多要求,觉得我还能不如你会?
可程建军不是,他只是个新的建筑工,一切都还在学习当中,他不怕徐惠清提要求,就怕徐惠清没要求,徐惠清提的要求越细,他做的工作就越细,顾客就满意,今后他再装修房子,就可以按照这样的标准来装,装的多了,装的好了,口碑就起来了。
徐惠清和程建军谈好了这些后,又签订了合同,合同条款写的也很细,包括如何付款之类。
徐惠清手中还有三万块钱,本来是要先付三分之一,房屋建成一半再付三分之一,房子建成后再付三分之一,这样的付款模式。
可徐惠清要求先买材料,这就需要提前把买材料的钱先付清。
不过徐惠清要求的是,先付定金,材料到位后,再付尾款的方式。
这也是现下普遍的付款模式,程建军自然是没意见的。
徐惠清还顺便给程建军画了个大饼:“要是这个房子建的好,后面我哥的这个房子也是要改建的,还有我现在住的房子装修,都要麻烦程工。”
徐惠清刚开始脑子没反应过来,没想起来要怎么称呼程建军,每天听三个哥哥回来,说想跟这个‘工’学习,那个‘工’学习,她当时脱口而出也叫了‘程工’,实际上叫程老板就行了,现在已经叫错,便将错就错了。
徐慧民三兄弟听说妹妹的房子已经签好了工程队,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来看看,加上有几个小工和他们住一起,时间长了也就混熟了,徐慧民和徐惠生他们这才知道,外面建筑工地上的小工,才七块钱一天的工资,大工一天的工钱才十块钱。
若没有妹妹帮他们引荐给马经理,让他们当了钢筋工,低层小工干最累的活不说,工资一天也只有七块,他们现在工资涨到了十三,和低层搬砖工相比,工资相差接近一倍。
他们本就知道妹妹给他们找的工地不一般,属于省级单位,接的工程都是体量非常庞大的省重点工程,而且他们起始就是钢筋工,比他们工地上搬砖挑水泥的小工还要高两块钱,现在是高三块钱了。
是的,正规单位的工人工钱都在涨,但工地上小工的工钱是由包工头发的,低层的搬砖工和搬水泥工工资还是十块一天,都没有涨。
他们三个人的工作是被马经理直接签在了省建设集团名下,属于省建设集团的临时工,所以工人们的工资集体上涨,他们三个人的工资也跟着上涨。
在得知了这些低层建筑工人的现状后,三兄弟对妹妹越发感激,回头给家里写信的时候,自然也是将这一段都写了上去,和徐大嫂、徐二嫂说。
徐大嫂和徐二嫂看到徐老大和徐老二的来信,心中同样是对小姑子很感激,她们不认识字,不会写信,打电话又贵,就想着多养些鸡,等过年小姑子回来了,多抓几只鸡给小姑子带过去补身体。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十月份,天气越发凉快了起来。
徐惠清虽是第一次做生意,却很懂得夏天卖秋装,秋天卖冬装的道理,所以她的摊位上,基本上没有压太多夏天的库存,现在秋天,她就想着进冬天衣服了。
原本她还不知道她冬装要进什么货品的,正好这几天听到同事们在聊新播出的一部电视剧,叫《京城人在纽约》,徐惠清就突然知道自己的冬装要上什么了。
*
那边的王姓老板放出消息,并嘲笑了一番那个开价八十万想买徐惠清手里古钱的人后,就一直等徐惠清那边的消息,他心想,自己都放出了六万块钱的价格,那个开价八十万的大冤种,听到他的报价后,怎么都不会用原来的价格去买徐惠清手里的古钱了吧?
但他没有徐惠清的电话,徐惠清也没有BP机和固定电话,他除了能联系上周怀瑾外,就只能被动的等消息。
他和徐姓富商还不一样,徐姓富商的初始资金是跑羊城得来的,一路上尔虞我诈,锻炼的他奸猾无比,刚开始见面,就将徐惠清什么消息都套出来了。
王姓富商这边还处于暴发户的阶段,看到美女,先让周围的人听他吹嘘,一番吹嘘下来,自己真真假假的消息透露了不少,徐惠清的消息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现在只能被动的等,等的他焦急的要命,怕被人提前捷足先登了去,又不好继续从周怀瑾那里打听。
徐惠清和王姓富商虽是周怀瑾牵的线,但周怀瑾和王姓富商这边,又是通过他舅舅认识的王姓富商,之间的亲疏远近王姓富商还是知道的,他自然不会认为他和周怀瑾之间的关系,比周怀瑾和徐惠清之间更近。
向周怀瑾打听消息,跟他自己把自己的消息送到徐惠清手上有什么区别?
说不定徐惠清知道他一直打探她手中古钱的消息,知道他很想要她手中的古钱,觉得奇货可居,想要坐地起价,他反而得不偿失了。
徐姓富商那边买到那六枚古钱后,也并没有急着向外面展示他新得的藏品,实际上他的心思并不在那六枚古钱上。
过了几天,他就开着车,又来到徐惠清工作的青少年宫外,等待徐惠清。
见徐惠清一直没出来,他就将车停在青少年宫不远的地方,自己径直走到青少年宫内,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看。
一些家长把学生送到青少年宫就回去了,可也有一些家长,是留在青少年宫走廊上,等待学生放学的。
徐姓富商三十三岁,若他结婚的早,此时他的孩子可能都上初中了,他的到来,夹杂在一群等待接送孩子的家长中,半点不突兀。
就这么,还真让他找到徐惠清上课的教室。
徐惠清上课时和她平时略有些严肃的不喜说话的模样完全不同,她在课堂上的时候神采飞扬,生动有趣,课堂气氛十分活跃。
不知不觉,x他在外面听完了一节课,也不觉得乏味。
等下课后,家长们将一个一个的学生接走,徐惠清也收拾了包放学,走出教室时,就见到一个戴墨镜的家长站在门外,一条腿支着地,一条腿曲着,身体靠在教室外的墙上。
毕竟此时都六点半了,天都要黑透了,这么晚眼睛上还戴个墨镜,真的就像她三嫂说的,这个人眼睛有毛病吧?
刚开始徐惠清以为他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因为要去接同样下课的小西,她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匆匆离开,就见这个眼戴墨镜的家长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徐老师!”
徐惠清回头一看,略微惊讶的挑眉,遂绽开一个礼貌的浅笑:“徐老板?”
徐老板摘下了墨镜,很是自来熟地露出一抹笑说:“都这么熟了,喊徐老板见外了,称呼我名字就是。”
不知道是的长相如此,还是他的气质如此,明明是很平常的对话,总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吊儿郎当的油滑来。
徐惠清只看着他客气的微笑着:“徐老板是来找我的吗?”
叫他名字?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徐惠清从来没记过他的名字。
徐姓富商不知道她还要接孩子,邀请她道:“上次我给你羊城十三行的老板电话,见你一直没有跟那边联系,正好我近期要去趟羊城,就过来问问。”他很有绅士风度的侧过半边身子,做出一副邀请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含蓄又奔放,挑眉微笑:“我订了位置,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第63章
徐惠清原本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了,听他说要去羊城,口风一转,就点头笑着客气道:“好啊,不过我要先去接我女儿,方便等我几分钟吗?”
这还是徐姓富商约女人,头一次有女人在他面前说,她要先去接孩子的。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点头:“当然。”手中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西就在青少年宫的舞蹈教室,也已经下了课了,徐惠清到的时候,小西正在喝水,水壶是她给小西带的,放在固定的放水壶的位置,小朋友们下课了就会自己去喝水。
徐惠清快速的帮小西换了衣服,坐上徐姓富商的车,让他先去她的夜市摊位那里,和马秀秀说一声,她晚上有点事,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让她一会儿自己吃。
马秀秀见徐惠清坐在一个脑门上带着墨镜的男人的车上,一下子就认出了徐姓老板就是上次和她们一起在夜市上吃饭的男人,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和徐惠清是什么关系,之前她还以为小周公安喜欢小姑子,两个人恐怕有戏,怎么突然又出来个男人。
上次看到他,当时说是谈事情,可第二次出现总不能还是谈事情吧?
徐姓富商看到马秀秀,还朝她挥了挥手,表示打招呼。
徐惠清话说完,徐姓富商就将车窗升了起来,问她:“晚餐想吃什么?”
徐惠清怀里还抱着小西,说:“我来H城不久,对H城不熟,地点还是徐老板来定吧,最好能离我住的地方能近一点。”
徐老板了解了,方向盘一打,车开了不过七八分钟,就来到一个河边的餐厅。
此时已经是十月份,H城丹桂飘香,他们所在的包厢,说是包厢,实际上整个就临着水边,河对面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河边种了一些桂花,金黄色的碎花漂亮,像是给夜晚的河面也撒下了点点金色星光。
不说这里食物怎么样,环境确实很不错。
徐惠清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个餐厅,心想如果这里的食物好吃的话,下次和朋友再来。
想到朋友,她来H城这么久,好像也就周怀瑾一个朋友。
胡主任算是同事,奚老师是小西的老师。
三个哥哥和三嫂,带他们去平安饭店吃一顿,他们都嫌下馆子太贵,要真带他们来这里吃,怕是要从头批评她到尾。
人渐渐长大了后就明白,能够从小到大一直走不散的朋友,是很难得,很多朋友,真的就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有时候不是你们想散,而是在前进的道路上,自然而然就散了。
比如她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哪怕两人感情很好,都还关心着对方,但她继续读书,她早早打工嫁人,人生际遇不同,走的路径不同,后来连见面时间都少了,感情自然也就淡了。
后来初中、中专的同学也一样,她们大多数都进了体制内,有些留在了省城,有些回了她们各自县市,或是镇上,若没有变故,终其一生也都在一地,能偶尔聚上一次都不容易,更别说时常见面了。
她在H城,竟想找个一起来吃饭的朋友都不容易。
徐老板没察觉到她一瞬间的怔忪,见她看着河面上倒映着的橙色灯火发呆,拉了下椅子,将自己的手包和大哥大放在了木桌上,笑着说:“这个季节来这里吃饭是最好的时候,你问我去哪里吃饭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里,你要喜欢,下次我们再来!”
这时一艘小船摇摇晃晃的路过,坐在船尾的人悠闲的摇着船桨,搅碎了河面寂静的灯火。
徐惠清对小西指了指划过去的小船,“小西,快看,小船。”
小西就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像撒了碎金的橙青色河面。
徐老板先是点了几个菜,再将菜单递给徐惠清,徐惠清见她点的大多都是辣菜,又点了两个荤素搭配的小西能吃的菜。
之前和徐老板吃饭,徐惠清的注意力一直在小西身上,没有注意到徐老板实际上口味较为清淡,他是注意到徐惠清无辣不欢,这次点菜才照顾到徐惠清的口味,点的大多都是辣菜。
一般来说,主人已经点了许多菜的情况下,一些女孩子都会觉得菜点的多了,够了,会阻止他点许多菜,即使阻止不了,再让女孩子点菜时,很多女孩子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浪费,不会再点。
可徐惠清就大大方方的,他把菜单给她,她就很自然的按照小西的口味,又点了两个。
徐老板见她心思一直放在孩子身上,眼底竟闪过一丝羡慕,面容也正经了许多,笑着夸道:“小西真可爱。”说完,夹着嗓子问小西:“小西想喝什么?牛奶还是汽水?”
小西还有些怕生,见他突然对自己说话,忙一个转身,把脸埋到了徐惠清的怀里,然后用小眼神悄悄的觑他,逗的徐老板哈哈大笑,叫来服务员,让服务员给小西送来一杯温牛奶,又问徐惠清要喝什么。
徐惠清问服务员:“芒果汁有吗?”
服务员歉意地说:“有酸梅汁、果珍、汽水和可乐。”
“那就酸梅汁吧。”她又问徐老板:“徐老板喝什么?”
徐老板也是笑着对服务员说:“和她一样,来一扎酸梅汁吧。”
服务员出去,关上了包厢门,徐惠清见徐老板一直含笑看着小西,好像很喜欢孩子,也不由笑着问:“徐老板孩子应该上初中了吧?”
这年代的人结婚早,徐老板脸看着还算年轻,头上却零星的掺杂着一些白发,看着跟三十五六似的,按照他的年龄,孩子应该确实上初中了。
徐老板脸上依然笑着,点点头说:“我有一个养子,跟我前妻了。”
牛奶已经上来,他很自然的接过牛奶,手指轻抚了一下牛奶玻璃瓶上的温度,见温度合适,给牛奶插上了吸管,递给小西。
小西依然是整个人窝在徐惠清怀里,对于她有些怕生的模样,徐惠清也不在意,而是低声安抚着她,轻声问她:“要喝点牛奶吗?”
小西点头,伸手接过牛奶,徐惠清又提醒她:“少喝一点哦,要留着肚肚吃饭饭,好不好?”
小西很乖巧的点头。
徐老板见状笑道:“女孩子就是乖巧,我儿子小时候可皮的很。”
徐惠清道:“不管哪种性格,孩子健康就好。”
徐老板也是点头同意,接着他就说起了他儿子小时候的事,顺带说到了他前一段婚姻。
他前一段婚姻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是他跟着他爷爷下放到农场期间,认识的大队书记的女儿,那时他爷爷已经平反了,只是在那十年运动中,他爷爷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他只剩下了爷爷一个亲人,爷爷临死前唯一的心愿,便是看着他能成家,那时他才十八岁,自己也懵懵懂懂,和比他还小一岁,同样懵懵懂懂的前妻结了婚。
婚后前妻继续住在老丈人家里,他回城接收了之前被人占了的自家祖宅x后,不甘心自家祖产就这么没了,变卖了祖父遗留的一些金子后,跑羊城。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聚少离多的缘故,结婚几年他们都没有孩子,他那时候年轻,也不着急,可他老丈人家里急,怕是他妻子不能生,加上他和他爷爷下放期间没少受岳家恩惠,就听他前岳父建议,收养了他小舅子家的幼子。
徐惠清也没问他为什么离婚,有没有再婚这些她不关心的事,她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前段婚姻是怎么回事,他说她就礼貌的听,间或把话题拉到他到羊城的经历上去,打听羊城那边的事。
她只对她关心的事情感兴趣,问徐老板:“徐老板说近期要去一趟羊城?”
徐老板哪里是自己真的要去羊城?不过是见徐惠清一直没有联系羊城那边,找个理由来见她罢了。
此时正好上菜了,徐惠清就将注意力放到这一家的菜上。
这时候还没有后世的很多预制菜,至少这家餐厅的菜都是后院的大厨自己一道一道烧出来的,口味是真的很不错,本来就到了饭店,徐惠清也饿了,见他说的起劲,她就一边喂小西吃饭,一边自己吃饭,时不时的点点头:“嗯嗯嗯,然后呢?”
大概是看出来徐惠清对他的前一段婚姻一点兴趣都没有,徐老板总算开始说点徐惠清感兴趣的事,说起他早几年跑羊城的经历。
徐老板是个很会说的人,去羊城跑货的经历,给他说的像少年徐老板历险记似的,路上各种惊险刺激。
“羊城最早的时候的批发市场还不在火车站边上,现在火车站边上的批发市场是今年刚新开的,你现在要去羊城批发服装,下了火车旁边就是十三行,里面什么都有,我那时候……”
“有一次,我就亲眼看到一个第一次去羊城的和我差不多的男的,也就是二十岁左右吧,双手被人砍断,就在我面前,把我给吓的!”
徐老板说起他的经历,丝毫没有成功大老板的运筹帷幄、尔虞我诈,也半点不美化自己,说起来全都是各种艰难险阻,每次遇到什么事情,他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活命,怎么保全自己,为了能从羊城平安的把货带回H城,他爬过火车、跳过人家的楼房,“有次我钱被偷了,东西也被抢了,身无分文,一路上是装乞丐回的H城!”他竖起了四根手指:“我花了四个月,才逃了回去,那此我差点就死在路上。”
他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后怕不已,本来他没有打算喝酒的,看到桌上的酸梅汁,突然喊服务员进来,让她拿给他拿瓶酒。
徐惠清正听故事呢,说故事的人先动情了,忙阻止道:“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你要是喝醉了,我可搬不动你!”
这时候又不像进入千禧年后,手机的普及了,她除了知道他有个什么和韵书院,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
徐老板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没再要酒,一口气把杯中的酸梅汁喝完了大半杯。
“后来我就有经验了,钱不放在一起,我咯吱窝里的下面缝个口袋,大腿下面缝个口袋,鞋底下面掏空。”他之前的异样不过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到他平时说话时口若悬河的模样,说到他的狼狈事,他眉飞色舞,说着他的经验:“去羊城贩货,首先第一点,你得保证钱不被偷!”
“还有一天半夜大概两三点钟,我们都睡着了,火车停靠一个临时停靠点,突然从窗户外面,伸进来几把割稻子的弯刀。”他用两只食指勾着背对背并在一起,说:“他们就这样把两把弯刺镰刀这样绑在一根竹竿上,从火车窗户那里伸进来,勾火车上人的包,但天很黑,你知道吧?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刺镰弯刀勾住的是什么,就往下拉,勾住的是包还好,刚好我们那一桌,有割三四岁大的孩子,那镰刀上面是带着倒刺的,就勾住了那孩子的腿,他们就使劲往外扯。”
他问徐惠清:“你能想象到那画面吗?那倒刺扎进小孩的腿里,下面的人又在使劲,车上的人想把刺镰弯刀从小孩的腿上拉都拉不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孩子被拉出车厢,小孩的母亲只要不松手,小孩的腿就会被隔断,下面的人眼看着拉出的是个孩子,也不松手,还在往下拽。”
“你能想象到,下面拽的人中还有九、十岁的小孩吗?”他感叹道:“那些人都是没有人性的。”
他看着徐惠清,对徐惠清说:“我为什么知道你没有和羊城那边联系,那边的老板和我熟悉,本来我给你电话,是想让你想要什么货,让他给你发过来就行了,人就别过去了,结果我打电话一问,你没联系那边,我当时就想,你是不是想自己往羊城跑,这要真出了什么事,那我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徐惠清就一直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点点头,对于徐老板看似掏心窝子的话,徐惠清只信百分之三十左右,从中提取她自己想要的信息。
比如徐老板说的,现在的批发市场就在羊城火车站旁边。
徐老板见徐惠清一直点头,没说去与不去,看着徐惠清那张白净漂亮的面容,他一边给她倒着酸梅汁,一边对她道:“我后来为什么就专心搞我的酒厂,不往羊城那边跑了?这一路上的危险超出你的想象,就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路上最容易被人盯上,现在物流也方便,你要真想要货,我帮你联系那边的人,叫他给你发最时兴的货来。”
徐惠清举起桌上的酸梅汁,做敬酒状:“谢谢徐老板。”
她动作随意,好似就是和朋友之间吃饭时,随手碰杯,然后自己就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徐老板见她总算听进去了一些,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都这么熟了,叫我澄章就行,徐澄章,澄心纸知道吧?就是心境平和,积聚财源,始终如一的意思,章就不用说了,光彩夺目,文采斐然,澄章!”
他用手指在木桌上写起了他的名字,写给徐惠清看。
因为他怀疑,打交道了好几次,徐惠清根本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
徐惠清又笑笑不说话,喝了口酸梅汁。
她对他,或者说对现在的任何人,都处于一种无欲无求的状态,因为不贪图别人什么,态度自然就从容。
至于和他出来吃饭,也是想从他这里打听一些羊城的信息罢了。
但他给她的羊城的联系方式,如果真如他所说,是靠谱的货源渠道的话,那她还真要好好感谢他,所以对他的态度是既疏离,又感激。
徐老板看着始终含笑不动如山的徐惠清,也不由有些泄气。
开车送徐惠清回去的时候,一路上他都在劝徐惠清和羊城那边的老板联系:“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肯定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都是H城人,我也不至于骗你什么,你联系一次就知道能不能信我了。”
徐惠清下车前才开口说:“我会联系的,徐老板的话我也会放在心上仔细考虑,谢谢您。”
她没有在夜市上下车。
她回来的不算晚,但也不算早,此时已经八点半,小西坐在车上已经睡着了,她就让他送她到小区后门的入口处。
徐老板还想把车开进去,被徐惠清拒绝了,在后门入口就抱着小西下车,并朝徐老板笑着挥手,一副他的车子不走,她也不进去的架势。
徐老板见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懂的,一直到他车子驶离了隐山小区,她才抱着小西转身回家。
从隐山西八院后门到她所在楼栋的单元门也不过两百多米,她先是双手打横着抱小西,抱不住了再换成竖着抱,一直到小区楼下,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七楼,此时真是难受现在没有手机了,不然早早一个微信就让她三个哥哥提前在楼下接她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把熟睡的小西叫醒的时候,楼上一个个的楼梯灯亮了,周怀瑾穿着休闲服下楼丢垃圾。
周怀瑾也没有问她从哪来回来,见她抱着孩子,一只脚踩在楼梯上,一只脚在楼梯下,一手扶着楼梯木质扶手,仰着脸看着楼梯上面。
他丢了垃圾进了楼梯间,伸出手:“看你累的一头汗,我帮你抱上去吧。”
睡熟的小西并不像她醒时,不要徐惠清外的任何人,徐惠清凭自己是真抱不上去了,这次没有拒绝:“谢谢啊。”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上了楼,周怀瑾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又没有说,徐惠清再度谢过他之后,抱着小西进去,x将她放在床上,桂花的香味透过玻璃纱窗,被送入房间中。
她没有叫醒小西洗漱,而是拿了毛巾过来,给她擦了脸、手、脚,给她换了衣服,让她继续睡。
她自己也在考虑是要自己去一趟羊城,还是如徐老板说的那样,直接打电话联系那边,让那边直接发货过来。
若是可以,自然是她亲自过去一趟最好,不过去亲眼看过,总是不放心的,这时候又没有网店,没有图片,不自己亲眼看过货品、款式、质量,要是对方给她发一些去年前年积压的库存,损失的是她自己。
她又想到同事们说的,这几天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京城人在纽约》。
她这里是没有电视机的,她现在身上的钱也不够买电视机了,安装电话更不可能,这年代安装个电话费用,都能赶得上给她哥买的那个破房子。
物价十分离谱。
衣食住行非常便宜,电子产品又贵的离谱。
想到给羊城那边的老板打电话,到时候估计还得借用隔壁邻居周怀瑾家的电话,因为只有他家的电话离她最近,方便及时联系。
她倒也想过自己安装个电话,可她又怕在这里住不长,这里要是长住,起码要重新装修过以后。
因为还没有联系上,不知道那边情况,她也不确定自己要不要亲自去一趟羊城。
她给自己洗漱后,就顺手把自己和小西的衣服洗了,放到露台上去晾晒,没想到周怀瑾也在。
这个时间段应该是电视剧热播的时间段,她不由好奇地问:“咋没去看电视,在露台上喂蚊子?”
隐山小区绿化好,蚊子同样多,露台上又没有蚊帐,哪怕点了蚊香,蚊子依然多。
这年代很少有人能拒绝电视,除了刚上的《京城人在纽约》,《新白娘子传奇》《包青天》《戏说乾隆》全都是今年的大热剧,几乎把男女观众一网打尽。
按道理来说,周怀瑾这个年龄段,应该也抗拒不了电视剧才对。
星空很美,空气中满是桂花的香味。
徐惠清也没急着下楼,而是拿了个小板凳,沿着露台的围墙坐下,看他年纪轻轻,躺坐在露台上不说话,年轻俊朗的面庞上难得的露出一点好似深沉的表情,不由好奇地问:“有心事?是工作上的事吗?”
周怀瑾弯腰将自己的一盘蚊香捡了起来,走到露台边,隔着中间一米多的隔空,伸手递给他。
徐惠清见他那边还有蚊香的火星在闪烁着,道了声谢,接过蚊香盘,放在自己脚下。
周怀瑾将他的躺椅的扶手向上拉了拉,将原本躺着的椅背拉着竖起来,成为正常的座椅,又往徐惠清这边所在的露台围墙拖了拖,和徐惠清面对面保持了同一个姿势,趴在了露台围墙上,下巴压在自己平放在围墙上的胳膊上,神情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摇头:“不是。”
徐惠清看他这模样,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了,顿时感兴趣了起来:“感情的事?”
第64章
吃瓜之心,人皆有之,徐惠清自然也不例外。
周怀瑾家阳台灯光的倒映下,徐惠清的双眼亮晶晶的,和刚才晾衣服时的沉静全然不同。
周怀瑾小狗一样,头搭在胳膊上,就这么幽怨的看着她。
徐惠清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等着小周公安说说他的感情之事,说不得她还能提出几个好主意。
不是她吹,前世不论是家里的三个嫂子,还是赵五姐家的五个小姑子,谁不说她是中国好舅妈,中国好姑姐,不仅从不挑事,遇到她们和她说的家庭和感情的事,都是站在她们的角度去劝她三个哥哥要对嫂子好,对赵老头、赵老太说,姑娘是娇客,作为娘家人他们是要给嫁出去的小姑子当靠山的,不能当着她们婆家人的面动不动就打骂她们,娘家人都不把她们当人,婆家人就更不会把她们当人了。
她自己没啥感情经历,理论知识却相当丰富,当军师绝对是诸葛亮级别!
除了赵二姐那个没心肝的,赵家其他几个姐妹实际上和她关系都处的不错,在不知道小西是被赵二姐卖掉的事情前,实际上她和赵二姐相处的也还不错。
想到这,她心情又郁郁起来,这世间,唯有太阳与人心不可直视,你永远都不知道,眼前和你看似相处的还融洽的人,内心又是怎样一副腌臜的心思。
见她适才还亮晶晶的八卦的眼神暗淡下来,周怀瑾也顾不得幽怨了,抬起头关心的看着她:“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徐惠清很快从刚才不愉快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朝周怀瑾笑着摇头:“没事。”然后和周怀瑾保持着一样的姿势,趴在露台的栏杆上,侧脸望着天上的星星,鼻间全是夜风送来的桂花的隐香,脸上不由又露出陶醉的神色,目光空蒙地看着璀璨星空:“空气真香啊,生活在H城真幸福。”
随着她的目光,他看着她,然后也看向星空。
九十年代初的H城空气污染还没那么严重,天上是能看的见星星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阳台上,闻着空气中沁人的桂花香,抬头仰望着星空。
她看着星空,他就看着与他一米之隔的她。
过了好一会儿,这股寂静的氛围被徐惠清对着胳膊上清脆的一巴掌给打破。
是蚊子。
周怀瑾忙又点了一盘蚊香给徐惠清递过来。
徐惠清接过他递过来的蚊香盘,腿的两边各放一个,看着三十几平,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露台道:“要是露台能包起来就好了,四面全都用透明玻璃隔起来,这样既不影响采光,也能阻挡蚊子。”
周怀瑾却是听了她的话,没说话。
徐惠清看他:“这个小区是不是不给包露台的?”
周怀瑾仔细想了想:“还没人包过。”
他听她说想要包露台,第一反应,就是隔着玻璃墙,就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他笑着抬了下眉:“要是包了露台,以后我们说话就不方便了。”
他年轻,面庞尚还青涩,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帅的叫人移不开眼。
徐惠清之前一直把他当做好邻居和派出所的公安,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且直观的感受到小周公安的俊脸,颇受冲击。
她笑着直起身,“那有啥不方便的?这边全用上推拉的窗子,想说话打开窗,说话还能不方便?”她又问周怀瑾:“我看你家好像重新装修过,就是不知道我想把这屋顶加高个二三十公分允不允许?”
这阁楼她自己走着倒没事,通往露台的小门高一米七五,她自己进出倒是撞不到头,可她三个哥哥都撞头,若是这房子重新装修的时候,趁着修补屋顶的功夫,顺便把通往露台这边阁楼的低矮处,加高个十几二十公分,能有个一米八五高,都不至于能撞到头,那这个阁楼就能作为一个房间用起来了。
现在阁楼作为房间还是低矮压抑了些,让人都不敢站直了走路,生怕不注意,头就撞上了,这要撞一下可不轻。
要给阁楼低矮处稍稍加高十几二十公分,最怕两点,一是高空作业,会不会有瓦片掉落楼下的危险,砸到路过的行人,造成危险;二是加高楼顶,会不会造成房屋的结构不稳,同样造成危险。
第一点倒是不用担心,因为有露台的存在,即使是修补屋顶,或是加高,瓦片掉落也是在露台上,不会掉落到下面去;第二点,她观察了一下,每家每户阁楼的这个小三角顶,都是从主屋顶单独独立出来的,目测虽然是不影响主结构的,但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正好小周公安家是重新装修过的,就问问他。
当然,第三点,最重要的一点,徐惠清如果想要加高一下阁楼的屋顶,必然要征得邻居,也就是周怀瑾的同意。
周怀瑾沉吟了一下,说:“原则上,是不能加高的,”顿了顿,他问:“你是想装修房子?”
徐惠清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她手里没钱了,就算要重新装修,一时半会儿也装不了。
如果她要装修,暂时搬到哪里去住,也是个问题,之前她怕钱贬值,恨不能一下子把手中钱花光,只留了四万多块钱,这四万多又买了两个村屋,只剩下三万,这两个月天气凉下来了,不冷不热,晚上夜市生意好,倒也一直有收入,可夜市的收入是给还贷准备的,不能轻易动用。
现在就看羊城那边能不x能发一批她想要的货来,趁着今年赚一笔,明年就有钱装修房子了。
周怀瑾对徐惠清房子的格局很清楚,问她:“你想怎么装修?”
徐惠清将自己的大致想法说了一下:“房间不需要这么大,十五平差不多也够了,房间与客厅的那堵墙不知道能不能打,能打的话,我想和厨房与房间的墙一样,中间全部换成玻璃,这样客厅的采光会好一些,还有橱柜,房东留下的边柜、衣柜、书桌我都不想要了,想要换成一整面墙的储物柜,房间的衣柜也换成一整面墙的衣柜,书桌也要大一些。”
八十年代的房子是没有公摊面积的,房内面积说是四十五平,就是四十五平,实打实的,一点折扣都没打,房间二十平着实不小,客厅十来平,又着实有些小了,人稍微多一些,就有种拥挤到转不过来身的感觉。
“还有卫生间和厨房,卫生间也太小了,想要稍微扩一扩,厨房我平时不怎么用,也不需要这么大,五六平也足够了,还有楼梯下面的位置,都浪费了,没有玄关和鞋柜,楼梯下面的位置打一排鞋柜也行啊!”
她对现在房子的格局是真的不太满意。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房间面积之所以这么大,客厅面积这么小,实际上是省建设集团在建房之初,考虑到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至少有两三个男孩子,结婚没地方住,房间大一点,主人家自己想隔,就能自己将房间一分为二,隔成两个房间来。
房子原主人家之所以没有将房间隔成两个,是她家恰好在顶楼,楼上有个阁楼,又只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住在阁楼里,倒也过了这么多年。
可也正因为她两个儿子从小住在阁楼里,冬冷夏热,导致两个儿子长大后,没一个愿意要这个房子的,原房主这才卖了这个房子,要给两个儿子重新买楼房。
只能说年代不同,社会需求不同了。
徐惠清又说起阁楼:“阁楼要是不能加高,不加也行,但我想在屋顶加两个一平米大小的玻璃顶,增加采光,北边的玻璃窗也太小了些,不知道能不能扩大一些。”
她这里是顶楼,房屋的主体结构肯定不能改变,这样小的改变还是可以的。
“还有地板,我也想全部换成木地板,或者像你家一样,全屋通铺白色地板砖,亮堂,也好打理。”
要说徐惠清对这房子最不满意的一点是什么,除了老旧和没有鞋柜之外,就是采光了。
房间朝南,下墙,上面一排玻璃窗,采光倒是还好,房间与客厅之间一道墙阻隔,让客厅白日里若是不开灯,就灰蒙蒙的。
地板也因为老旧和修补的颜色不统一,总给人脏兮兮乱糟糟的感觉,让徐惠清这个没有强迫症的人看着都不太舒服。
但装修是要花钱和时间的,房子装修一下起码两三个月,装修完了还得通风大半年的时间才能住,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她还要重新找住的地方。
她还不愿住城中村正在建的房子,不说环境,她一个年轻女人,带个孩子,住在人员混杂的地方,她自己都不放心。
要实在找不到其它合适的住的地方,大不了这个房子就暂缓装修,现在也不是不能住的。
听完徐惠清对自己家的装修要求,周怀瑾也开始考虑,徐惠清家如果装修,她要住在哪儿。
其实他倒是有地方给她住,就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想到这,周怀瑾耳尖都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自觉的湿润了一下唇,抬眸看了徐惠清一眼,又目光躲闪的看向了旁边。
*
城中村的房子正在建。
徐惠清给羊城那边打了电话,羊城那边的老板说着一口地道的羊城话,徐惠清听起来有些吃力,知道她是徐老板的亲戚,羊城那边的老板也没有拿她当外人,先是问她要什么样的货,得知她想要现在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京城人在纽约》里面主角王姬穿的MAXMARA的大衣外套和江文饰演的男人穿的皮夹克外套后,羊城那边的老板没说有这些货,只说:“我这边新到了一批羽绒服,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给你发一批过来,货款你给你哥,叫他给我一起带过来就行!”
徐老板因为徐惠清也姓徐,和羊城那边经常合作的厂家说起徐惠清时,没说是朋友,只说家里一个妹妹,羊城厂家老板也不管他们具体什么关系,就自动默认两人的兄妹,既然是兄妹,就可以用同一种付款方式。
主要是现在还不能跨省转账,比如徐惠清所在的江省,钱是存在江省银行的,就只能在江省省内转账付钱,为什么去往羊城这一条路上那么多的扒手、小偷、盗匪?不就是因为随身携带的都是现金吗?
有时候进的货多了,带的现金多了,都得用尿素袋装钱带过去。
徐惠清听羊城老板这么说,又不得不联系徐姓富商,哦,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徐澄章。
只能说,人和名字很不搭。
终于接到徐惠清电话的徐老板很惊喜,心情意外的大好,人一得意,就忍不住调侃道:“终于接到我们徐大小姐的电话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些年羊城跑多了,说话时带着点颤颤的尾音,给人一种贱贱的感觉。
徐惠清也轻声一笑,客气地说:“我给羊城那边的老板打了电话,羊城的老板说要给我发来一批货,货款给徐老板带过去,不知道徐老板方不方便?”
徐老板在给徐惠清羊城那边厂家的联系方式时,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这个付款方式还是他和羊城那边的老板提的,遂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啦,大家都是朋友嘛,很乐意为徐小姐效劳。”
徐惠清都从徐老板这里卖古钱和稀有货币,赚了一百多万,对于一万多块钱的货款,倒也没什么不相信对方的,只是想从对方这里走货款,就难免要和对方见面,要打更多的交道。
徐惠清第一次拿货,不知道那边的货品质量怎么样,就没有拿多,只拿了一万多的货款。
这一万多,是徐惠清建房子的三万块钱中,买材料前期支付的两万,还剩下一万,要在房子建完三分之二的时候支付五千,房子建完验收的时候再支付五千,所剩下的一万,还有这段时间夜市上每天的收入。
也就是这两个月凉快下来了,晚上逛夜市的人更多了,生意也更好了,收入自然也更多了,不然夜市上赚的钱,她还不敢乱花,至少得为房贷准备上一千块备着。
徐老板做事也是个讲究人,和徐惠清见面后,定了个包厢吃饭,当场就拿起他的大哥大,给羊城那边打了电话,说好了货款的问题,徐惠清当场将一万五千块钱的货款交给了徐老板,徐老板给徐惠清写了收条,和羊城那边说清楚后,后面的货款问题就是羊城那边直接和徐老板对接了。
徐老板自己做的酒水生意,他家的酒早在民国时期就小有名气,他爷爷平反后,他又重新将自家酒厂做起来,酒水品牌打出去,不光是找出版社给自家酒厂出书,写自传,还在很多报纸、杂志上打广告,经常一买就是一整个版面的广告,品牌在江省省内很有些名气,但在外省名气不够,但因早起打通了羊城那边的交通运输线和销售网络,他厂子里生产的酒也往羊城那边运,每天都有运输队跑羊城。
徐惠清这一万多块钱的货款对徐澄章来说,真的就是毛毛雨,帮她带带的。
这顿饭在中午,小西不在,徐惠清单独请的徐老板,好在徐老板说是吃饭,就真的是吃饭,自从买下徐惠清手中的古钱,并知道她手里囤积了七十多个铺子后,他就再没说过什么让她来他的书院当老师,给她开八千一万的工资这样的骚话。
哪怕是不知晓未来的人,也知道一个人手中握有如此多的铺子,哪怕是不做生意,只收租金,徐惠清即使不如他有钱,也不会缺钱到哪儿去。
不说请她来当老师,却没说不送东西给她。
他吃着饭,从包里掏出个大哥大放到她桌子的那一方:“号码是九六一九一八,要就要发!哈哈!”他一边吃完嘴里的菜,用纸巾擦了擦嘴,说x:“想要联系你可真不容易啊,每次都要我大老远开车过来去青少年宫门口等,你知道我现在一分钟能谈成多少生意吗?这次要不是你主动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要等到天荒地老,或者又要去你单位楼下等,才能见到你呢!”
他说的随意,徐惠清却正色的将东西给他推过去:“徐老板……”
“嗐,都这么熟了,还徐老板徐老板,叫我徐老板的人那么多,你叫我澄章就好啦~”嘴里说着话,手下却是又将大哥大放到了徐惠清那边,让她收着。
徐惠清依然没收:“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想到未来可能确实求徐老板帮忙的地方比较多,顿了顿,她道:“这样,我给您留一个我们小区小卖部的电话,您要有事找我,叫小卖部的人喊我一声就行。”
她本来想说周怀瑾家的电话的,毕竟两家是隔壁,打到周怀瑾家,基本就找到她。
只是周怀瑾家的毕竟是私人电话,没有经过周怀瑾的许可,她不好把他家的私人电话给外人,想了想,还是说了小卖部电话。
尽快安装电话这事也被她放上了计划表。
徐澄章其实早就考虑到她可能会不收他送的大哥大的事,也有备选方案,和徐惠清拉扯了一会儿,见她坚持不收,并不是客气,装出十分无奈的表情,说:“要么你就尽快安装个电话,要么就给我个方便联系你的方式,不然老是联系不上你怎么行呢?我联系不上你都是小事,你和羊城老板那边做生意,人家有事联系不上你,这还怎么做生意?”
就在徐惠清考虑自己是不是要用下个月夜市挣的钱先买个BP机过渡一下的时候,徐澄章已经自己从衣服兜里掏出个东西,像扔垃圾一样丢在桌子上扔给她,用很看不上手里东西的语气说:“大哥大不收,这东西拿着可以了吧?这是我前几年淘汰下来,现在扔抽屉里落灰的东西。”他怕徐惠清不收,用一种拜托她的语气说:“就当是我帮我清掉一个垃圾,不然我放在家里还占地方,扔还不好扔。”
他指着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大哥大,和被徐惠清推回来的大哥大说:“你看我,现在出门都是大哥大,这东西是我过去用旧的,不值钱的东西,但有这东西联系你的时候方便,等你家里什么时候安装电话了,这东西用不上了,也不用还我,随手扔垃圾桶了就行了。”
自从大哥大出现后,BP机就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使用的人越来越少,但并不表示BP机就不值钱了,事实上这时候买不起大哥大,使用BP机的人依然非常多。
徐惠清前世都进入智能机时代了,还真没用过BP机,完全不会用。
徐澄章余光一直在观察着她,见她终于没再拒绝他给她的BP机,拿起BP机一脸好奇的摩挲使用方法时,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喜色,知道她这就是接受了。
忙隔着桌子指导徐惠清怎么使用BP机。
BP机又叫寻呼机,有自动汇接和人工汇接两种方式。
徐澄章送给徐惠清这个虽有轻微的使用痕迹,却是目前市面上最新款的汉字BP机,能够同时显示汉字、数字、字母,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可徐惠清并不知道,她只知道BP机这个东西在九三年九四年,大哥大和手机出来之后,很快的被市场淘汰。
所以徐澄章和徐惠清说,这东西是他不用了放在家里还占地方的垃圾,她就真的以为是垃圾,就像她前世买了新的,就扔在抽屉里不用了的智能手机一样,东西是好的,可扔掉吧,不至于,还心疼,不扔掉吧,真的就是在抽屉占地方吃灰,要是哪个亲戚家孩子说想要,她就赶紧扔给人家:“拿走拿走。”
徐澄章用不上BP机是真,但他手下那么多人呢,随便赏给哪个手下不成?还能真是垃圾?
他这样说,不过是怕徐惠清不要,故意贬低BP机罢了。
徐澄章见她不会摆弄BP机,隔着桌子教她。
考虑到她是个老师,性格估计还有些死板,他没有把椅子挪过去,坐在她身边,故意凑近乎教她怎么用,而是特意保持了些距离,隔着桌子,告诉她BP机的使用方式。
第一次使用BP机的人,拿到手估计要摆弄不少时间才能摆弄明白,到时候他不就顺势坐到她那边去了?
他指着上面的开关键,告诉她怎么开机,怎么安装电池,还有振动,声音,怎么设置时间、闹钟,怎么打字发短信。
都还没等他发挥呢,她拿到还没一分钟,就全玩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JC的地雷鼓励,谢谢小伙伴的营养液和留言[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65章
看到她不到一分钟,拿到手后,随便摆弄两下,就将手里的BP机摆弄明白了,徐澄章还相当遗憾,原本都快要移到对面的身体很自然的又坐正到他的位置上,问她:“以前玩过BP机?”
BP机有最早的数字BP机,也就是只能收到寻呼过来的号码,收到号码的人再照着上面的数字打过去,到后面的字母BP机,到如今的汉字BP机,就像后世的手机、电脑一样,也是经过了一代一代的升级,如果徐惠清曾经有过BP机,或者玩过,也是很正常的。
徐惠清弄清楚BP机如何发信息后,随手将BP机放在桌上,抬头朝徐澄章灿然一笑:“第一次用,还挺好玩的。”
功能单一到令人发指,和后世智能机眼花缭乱的功能比起来,简直就是傻瓜机,比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老人机都简单。
徐澄章怕她收到他发来的短信、寻呼号码,不回复,特意提醒了一句:“你收到来电要回复啊!”
这年头BP机、大哥大、电话都是时兴玩意儿,如果是别人,收到别人发过来的传呼,都恨不能立刻去电话亭打电话,尤其是拥有BP机和大哥大的人,哪怕没人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都要装作很忙的样子,拿着个大哥大,大声的喊:“喂!喂!”
好似业务很繁忙,对面的人和自己在打电话,装的牛逼轰轰。
这样的事徐澄章自己没干过,但他可没少见这样的人,他的几个手下刚有BP机的时候,谁不是整天把BP机别在裤腰带上,走到哪儿恨不能把肚子挺到天上去,让人看到他们腰上挂着的BP机,打电话的声音能响到恨不能全天下人都能听到。
可在徐惠清身上,她太淡然了,好似别人眼中贵重的BP机,大哥大,在她眼中掀不起半点波澜,她可能真的能做得出来,看到陌生电话不想回的事情发生,若真发生在她身上,他竟然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现在能给她发传呼打电话的,要么羊城的老板,要么徐老板,还能有谁?连周怀瑾可能都不需要她的BP机号码,毕竟住的这么近,楼上喊一声就听到了。
徐惠清笑着道:“那怎么可能?电话肯定是要回的。对了,这个BP机多少钱?”
徐澄章靠在椅背上笑着说:“送个不用的BP机都要给钱,我不要面子的?你要真想感谢,就多请我吃两顿饭吧!”
徐惠清也没多拒绝,干脆地说:“行!那就谢谢徐老板了!”
以己度人一下,自己用过的旧手机给别人,别人还要给钱,她也不会要的,但人情还是要领的。
吃完饭徐澄章要送徐惠清回去。
H城的自考报名时间是九月底到十月底这个时间段,正好徐惠清要去一趟教育局,报名今年的自考,便让徐老板把她放到教育局。
徐老板听她说要去教育局,就问了她要去做什么,她也就顺便说了句,准备参加自考。
徐澄章倒是沉默了。
他很小就跟着爷爷下放到农场,后面知识都是他爷爷和当时一起下放到农场的其他劳改犯们教的,连个小学文凭都没有。
这么些年,走南闯北,不知道遭遇过多少事情,整日忙忙碌碌好像从没有过停下的时候,也没有想过给自己拿个初中或者高中的文凭。
他自认为自己懂的知识不比那些初中生、高中生差,不过就是少了个官方认真的文凭罢了。
徐澄章也有着现代很多人的通病,越是没有x文凭,越是喜欢文化人,也越是喜欢装文化人。
比如他三层楼的假古董,比如他那充满了文化气息的茶室,还附庸风雅的搞了个‘和韵书院’。
徐惠清到了教育局,就和徐老板说再见,没想到徐澄章把车一停,大步就走了下来:“自考是吧?我也去考考看!”他颇为自信的说:“想当年,教我的两个老师还是南大的两个教授,我的水平不比那些大学生高多了?”
徐惠清只问了他一句:“你带了身份证和学历证了吗?”
徐澄章一掏口袋:“艹!”
他小学毕业证都没有!
但他还是好奇的跟着徐惠清去了教育局的自考办。
这年代的自考含金量非常高,社会上也普遍认可。
徐惠清拿了身份证和学历证,给自己报了名后,又选了要考试的科目,每科十二块钱,除了报名费外,还有书钱。
她在填报报名表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拿着各种报名表好奇的看着,看完不屑的丢在柜台上,背靠着柜台,两只胳膊肘向后搭在柜台上,就这样看着徐惠清写字。
徐惠清虽然出生在农村,却是农村女孩中,少有的没有怎么做过农活的人,即使是大夏天农忙的时候,她要做的也不过是戴着草帽坐在树荫下,看着被割好晒在稻场上的稻谷别被鸟雀、猪、鸡给吃了。
所以她并不像和她同龄的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们那样皮肤黝黑,相反,她很白。
从徐澄章的角度,正好看到她耳蜗到颈脖位置的大片皮肤和侧脸,以及耳鬓零散的发丝,和雪白耳垂上细小的耳洞。
他这时才注意到,徐惠清耳朵上、手上、脖子上,是没有任何首饰的。
他稍微挑高了眉,又去看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字清新飘逸。
徐惠清写好报名表后,交给了自考办的人,又去缴了费,徐澄章还想付钱,被她拦下了,自己付了钱。
徐惠清付钱的时候,他就去报名的地方问了一下,如果他也想报名自考的话,需要哪些东西。
人家就问他:“高中毕业证带了吗?”
徐澄章不想被徐惠清知道他连小学文凭都没有,戴上了墨镜,转过了身,摇了摇头:“没有。”
工作人员又问他:“初中毕业证有吗?”
他又朝周围左右张望了两下,问工作人员:“就非得有初中毕业证高中毕业证吗?没证就不能自考吗?”
工作人员很干脆:“不能!”
等徐惠清交完费过来,他眼戴墨镜,手拿大哥大,手包夹在腋窝下,伸手接过了徐惠清手里提的书,脚步飞快的下楼,生怕被熟人看到他一个身家千万的大老板,在这里问自考的事!
出了教育局,两人方向不同,徐惠清想自己打车回去,他直接让徐惠清上车:“怎么把你带出来的,就得怎么把你送回去,一脚油门的事,又不是多远的路,快上车!”
依然是送到小区门口,徐惠清就叫了停,站在门口挥手向他告别,他也不多纠缠,方向盘一打就走了。
徐惠清现在白天都闲着没事,正好把自考的这些科目都复习完,把该考的全部都考了。
她回到家,先打电话到羊城那边,告诉了人家老板她BP机的传呼号,让他有事给她发信息或者发传呼,她看到信息就会回电话。
除此外,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传呼号给谁,还是晚上徐惠风回来,看到她的BP机,很是稀罕了好一会儿,坐在楼上摆弄这BP机,被同样来露台上的周怀瑾看到,他才知道徐惠清有了BP机,留了她的传呼号。
徐惠清还笑道:“咱们有啥事,楼上喊一声就听到了,还要啥传呼号啊。”
周怀瑾抄传呼号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假如你搬家了呢?”
徐惠清没听懂他说的啥意思,心想,我房子都买下来了,即使要搬家,还能搬到哪儿去?
如此又过了五天左右,徐惠清的BP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八个字:包裹已到,啥时有空?
八个字基本就占满了传呼机的整个屏幕,要说话的话,还是得去打电话。
徐惠清收到信息,就去了楼下的小卖部打电话,徐澄章坐在他那书院茶桌的后面,双脚翘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的把手上,大哥大就立在他一旁古朴的茶桌上。
忽然之间,大哥大铃声响了,他忙收了腿,坐直了身体,一直等大哥大铃声响了第三声,这才装作不紧不慢的样子,用力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接了电话:“喂?哪位?”
徐惠清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徐老板,是我,徐惠清。”
他唇角不自觉的就勾起一抹钓鱼佬的微笑:“哦,是惠清啊?收到我信息了?”
“是,是羊城那边发来的包裹到了吗?是在邮局吗?”
徐澄章看了眼与他这布局清幽典雅的茶室风格完全不同的三个大黑包裹,“不在邮局,在我这呢,邮局发货要七天到十天,刚好我有车从羊城回来,就帮你一起带上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来?”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正好可以一起吃个下午茶。”
徐惠清四点十五就要上课,还要提前从家里出发去接小西,再把小西送到画画班去,心想我哪来的时间和你吃下午茶,笑着拒绝道:“不好意思徐老板,我下午还要上课,包裹是在和韵书院吗?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拿就行了。”
徐澄章看了眼地上放着的三个超大的包裹,笑着道:“一万五的货,包裹可不小,你可不一定拿的动,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正好有事情路过你那,给你送来。”
“没事,我租个小货车就行。”
“行了,我给你送来,半个小时到!”徐澄章皱着眉啪一声挂了电话,烦躁的起身,先是自己吃力的搬包裹,实在太大太重,又叫了两个服务员来搬,好不容易搬到车子后备箱,开车走了。
徐惠清挂了电话后,就打电话给羊城那边的老板,让他们下次发货直接走邮政就行了。
反倒是羊城那边的老板意外了,“你不看看货吗?”
在羊城这边,哪怕是货主亲自去现场看货,眼睛都要一刻不错眼的盯着,不然你一个不注意的功夫,人家老板可能就用次货给你换了你刚看好的好货,等货离了人家店,就不认了。
比比皆是。
他没想到徐惠清这么信任他,连货都不用看,叫他直接发货。
即使是十几二十年后,买家人不到,卖家发次货和库存的人都不少,徐老板的人过来,给他汇票的时候,是特意看了货的。
倒不是他心坏,要给徐惠清发库存,那她人不来,最新的货和库存,还有一些瑕疵品,他也肯定要发出去的嘛。
徐惠清第一次拿货,一万五的货也不算少了,她人都没来,自己都不检查的,他也不能保证每件货都是没问题的嘛。
羊城老板的话,直接把徐惠清给干沉默了,人家老板还特别实诚的问她:“那我这还有些去年的库存,你要不要嘛?价格便宜啦~”
徐惠清在电话中说:“我先看看货怎么样吧。”
羊城老板每天要走无数的货,也不在乎徐惠清这一单两单的,干脆的说:“那行吧,我给你发的包裹中,有个是去年积压的库存的货,东西都是好东西,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你看看能不能卖的出去,要是卖的出去你要的话跟我说,我给你发过来~”
徐惠清挂了电话后,更加起了想要亲自去一趟羊城的心思。
电话挂掉后,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去周怀瑾家在一楼的仓库里,拿了小推车出来,去小区的后门等。
都以为做生意很容易,实际上做生意还真是一个体力活。
比如她刚才去拿小推车,小推车上全是晚上要去夜市上的东西,她要用小推车,就要将上面的东西一个一个的搬下来放好,才能拿到最下面的小推车。
到了小区后门的门口,又等了十五分钟左右,徐澄章才终于开车过来,下车帮她从车子后备箱搬货到她的小推车上。
包裹是真的大,如果徐澄章不帮忙,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徐澄章见她一个人,推着个小推车,推车上满满一麻袋的包裹,直接接过她手中的推车说:“走吧,我给你送到楼下。”
说着他就自己推车小推车在前面走,让徐惠清带路。
这次徐惠清没有拒绝了,到了楼下,两个人倒是抬的动,只是七楼……
她站在楼下喊马秀秀一起下来帮忙,马秀秀正在家里熨烫衣服呢,她卖货虽然卖的不怎么样,x但是跟徐惠清学的,每天都在家里把当天要卖的衣服提前熨烫好,该剪的线头全部剪干净。
听到徐惠清喊她,她连忙关上房门下楼,然后就看到一个超大包裹。
她和徐惠清两个人抬,当然也抬的动,要只是二楼三楼,哪怕四楼,两个人累一些,也都能搬上去。
七楼……
徐澄章直接就把自己的手包和大哥大塞给了徐惠清,对马秀秀说:“走吧,你抬着那头,我抬这头。”
徐惠清也过来帮忙,要一起抬,被徐澄章用下巴指挥着:“你可悠着点,别把我大哥大弄坏了,我和你嫂子抬就行了,你上去开门,快去,别挡路。”
楼梯宽度就这么点,两个人走刚好,再加上一个人就有些拥挤了。
马秀秀看到徐惠清手上的大哥大,知道这东西可贵的很,要是弄坏了把她和徐惠风夫妻俩叠加在一起卖了都买不起,也赶紧说:“惠清,不用你抬,你先上去!”
她在家做农活做习惯了的,小姑子那拿笔杆子的手,那里能搬东西啊?别拿不住回头把她给砸了,同样是不让徐惠清搬。
徐惠清就站在前面,一只手拿着徐澄章的包和大哥大,吃力的拎着大麻袋的一个角,帮着一起往上抬。
她和马秀秀在上面,徐澄章在下面。
徐澄章原本以为徐惠清家,最多也就三楼四楼,谁能想到在顶楼。
自从他把酒厂办起来后,这几年他体力活就做的少了,搬到七楼可把他累的够呛,本来十月份天气已经凉了,没那么热,结果他累的一头汗,站在七楼的红色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徐惠清家破旧的门,也没说什么,就和马秀秀一起,把大包裹一起抬到屋子里。
屋子里比外面看着更加破旧,墙上贴过的报纸的痕迹,地板上修补过的痕迹,洗手间刷着白漆却已经泛黄的木门……
和他那只是用来招待客人用的‘和韵书院’,简直不能比。
但他却丝毫没有觉得这里简陋的意思,帮她将包裹抬上去后,抬脚去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出来对徐惠清说:“这是其中一个包裹,还有两个在我那,我现在还有事,今天就不给你送来了,回头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一声,我再给你拉来。”
人家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连口水都没有喝。
徐惠清忙洗了干净的玻璃杯,给他倒了杯水。
水是从热水壶里倒出来的,没有茶叶,就这么一杯白水,还有些烫。
她老家就产茶叶,有好几座被人承包了的大茶山,她们自家也有茶树,只是她自己不太喝茶,几个哥哥过来时,想着给她带老母鸡和黄鳝,也没有谁想过还要带茶叶的。
徐惠清过来这么久,也没有买过茶叶。
原本抬脚要走的徐澄章,立刻不说自己还有事情了,脚步一顿,就在徐惠清家狭窄的客厅坐了下来,打量徐惠清的家。
徐惠清的家很破旧,也很简陋,可他小时候住在农场的牛棚内,那真是幕天席地,蚊蝇环绕,环境恶劣不知道多少倍,跑羊城的那几年,他连破庙里都睡过,被人抢的身无分文时他乞丐都当过,所以他也不觉得这房子破旧有什么。
他看转头看了一圈,看了眼还敞开的大门,门口有一双男人的大拖鞋。
徐惠清买的这房子因为没有玄关和鞋柜,只在门口洗手间边上放了个四层的小鞋架,放了几双鞋。
看到敞开的大门,徐澄章才意识到,徐惠清家里现在只有两个女人在,她是为了避嫌,才把大门开着没关。
他端起长玻璃杯,喝了两口还滚烫的开水,被烫的呲牙咧嘴,还是小口的抿了一口,然后才起身和徐惠清告辞离开。
徐惠清其实早就看出徐澄章的殷勤,因为他之前说过的‘让她去他的书院当老师,给她每个月八千一万的工资’这样的话,徐惠清实际上对徐澄章印象并不太好,但她那时也只把这个人当做她手中钱币潜在的买家,并没有过多关心这个人如何。
本以为卖完了古币,和这个人就不会有交集,没想到因为羊城的事,交集反而越发多了起来,现在人家又是送货,又是帮忙搬东西,帮了这么大的忙,水都没喝完,就走了,徐惠清也很不好意思,直把徐澄章送上车。
徐澄章朝徐惠清挥手:“快回去吧,外面太阳大!”
一直到徐澄章车子开出了隐山小区,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甚至还对着车窗外吹进来的秋风,心情愉悦的吹起了口哨。
这世上有些人,你越是对他/她好,他/她便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反而把你当奴隶一样压榨你,不断的试探你的底线;但也有一类人,你越是对他/她们好,他/她们便越是觉得欠了你,想要还你同等的回报。
马秀秀一直趴在厨房的窗户上,往下面看,直到徐惠清回来,她才打开了门,朝徐惠清挤挤眼睛:“惠清,这就是那个大晚上的戴墨镜的男的吧?他是不是对你有想法啊?”
徐惠清不想自作多情,可徐澄章的表现又很明显。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她很理智的想了一下,客观的评价说:“人家一个身家千万的大老板,不至于看上我这个离婚带孩子的人吧?他年龄不大,看着也没啥问题,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你别想了。”
倒不是徐惠清妄自菲薄,觉得自己离婚了,有了孩子就低人一等,不配什么的。
而是她自己代入一下,同等条件下,如果是自己再婚,肯定是首选没有过婚姻状态没有孩子的人,不会找个离婚带娃的,不为别的,就为少一点复杂的关系。
不论是后妈还是后爸,都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一个身家至少千万以上的大老板,选择性那么多,为什么找个离婚有娃的?
不合常理。
再说了,人家徐老板才见过她几次?对她啥都不了解,能有啥想法?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