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徐家人听到徐惠风借了徐惠清三千多块钱的事,也都惊呆了:“惠清哪来的这么多钱?他作死啊,借这么多钱做什么?他不会是在外面赌了吧?”
马秀秀听了半天,就听两句话了,一个是他一年能挣三千多块钱,一个是向徐惠清借了三千多块钱,至于铺子什么的,徐惠风刚进H城就买了铺子这种事,在镇上她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更别说去城里了。
而且这时候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界限非常严格,他们一个农村户口的,还能去城里买铺子?只以为是听错了,也就没和徐家人说。
原本徐老大媳妇和徐老二媳妇都是不愿意让马秀秀走的,毕竟她走了,她家的田地就要徐老大和徐老二照顾,但一听说徐老三在外面欠了徐惠清那么多钱,生怕他在外面沾上了赌博,也不说不让马秀秀出去的话了,徐老大媳妇x还催着她:“你赶紧过去,要是老三真沾上了赌,就赶紧把他拉回来!”
老二媳妇也说:“要我说啊,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赌了!”她性子泼辣,要是徐老二敢赌博,她是真能过去撕了徐老二的。
原本没听到徐惠风赌博的马秀秀,听到妯娌公婆们,左一句沾上了赌,又一句沾上了赌,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吓得晚上都睡不着,只想着赶紧去把徐惠风拉回来,又担心她拉不回来他怎么办?
别看平时徐惠风大多数时候听她的话,可家里实际上做主的还是徐惠风,马秀秀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三个妹妹,她从小在中间,没有读过书,总觉得家里老爷们儿读过书,见识比她多一点,家里大事她都听徐惠风的,徐惠风真要固执起来,她根本拉不住他。
想着想着,她又害怕了起来,躲在被窝里呜呜哭。
二嫂敢打徐老二,她哪里敢打徐老三?最多就是拧徐老三几下。
徐家几兄弟房子是建的连在一起的,徐老二媳妇听到隔壁的哭声,把徐老二推醒:“惠生,你听隔壁,是不是秀秀在哭?”
徐惠生白天忙着地里的活,晚上睡得呼噜声震天,被媳妇叫醒了,还蒙圈了一下,待听到是弟妹哭的时候,掀起被子坐了起来,被老二媳妇叫住:“你做什么去?”
徐惠生道:“喊娘去!”
老三要是真沾染上了赌博,害的可是一大家子。
徐老二媳妇也起身,嘀嘀咕咕道:“你说惠清怎么回事?老三才过去多久,就沾上赌了?”
他们都不了解详情,都在家里瞎猜,一个个脑补之后,吓的半死。
徐父徐母被徐惠生叫了起来,气的半夜的,拍着鞋底骂徐惠风,徐父更是气的发狠:“三傻子要是真敢沾赌,我说把他腿打断就把他腿打断!”
马秀秀明明听到徐惠风说了他找到工作,一年三千多块钱,可很容易就被徐家人给带歪了,脑子迷迷糊糊和浆糊一样,完全理不清徐惠风和她说的啥了,期期艾艾地说:“惠风让我过去,我也没出去过,连火车都没坐过,我要是丢了咋搞啊?”
徐老二媳妇就鄙视她:“你都多大个人了,哪里还丢的掉?”
可从没出过远门的马秀秀还是害怕,抽抽噎噎的擤了把鼻涕:“咋就丢不掉了?那三奶奶家媳妇出去好几年了,都没回来,不是丢了还能跑了不成?”
马秀秀不认识字,对于独自去外面的世界本能的恐惧。
老二媳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还想去呢!
难道她就想在家里种田,不想出去挣钱?不过是没地儿去,也没手艺,不知道去哪儿罢了。
徐惠风也是不放心马秀秀的,这年头不认识字,那就是个睁眼瞎,出了本地,不会说普通话,连说话别人都听不懂。
他打电话时,徐惠清也在旁边的,她还指望着三嫂给她拿户口本带过来呢。
徐惠风电话刚一打过去,电话那头的人就把他骂了个狗血临头:“你要敢在外面赌博,我和你妈立刻过去把你腿打断!”
把徐惠风都骂懵了:“爸,我啥时候赌博了?”
“你没赌博你欠惠清那么多钱?”徐父骂骂咧咧。
“我和惠清借钱买铺子呢,我已经在工地上找到工作了,是钢筋工,惠清帮我找的,十二块钱一天,等我升为了大工,有二十块钱一天呢!”他喜气洋洋的说:“爸,等我做熟了,把大哥二哥也带过来!”
他现在满心满眼里就是好好工作,最好学习了机械操作,以后能当个机械操作工,要是能当上机械操作工,工资就高了,比钢筋工的工资还高呢,到时候他就教大哥二哥当钢筋工,他当机械工!
徐父一听,他居然找到工作了,惊喜地说:“啥?你找到工作了?咋秀秀说你在外面赌钱呢?”
马秀秀在一旁也懵了:“不是你们说惠风在外面赌钱吗?”
然后众人将目光齐齐看向徐老二媳妇,徐老二媳妇也懵圈了,看向马秀秀:“你也没说老三找到工作了啊?不是你说老三欠了惠清三千多块钱……”
马秀秀顿时红着脸不好意思起来。
自家男人一年能挣三千多块钱,现在分家了,这些可是他们小家的钱,她本能的瞒了下来,没和公婆妯娌说,只说了徐惠风欠的钱。
老二媳妇连忙抢过了电话:“老三,你干啥活啊,一年挣这么多钱?把你二哥一起带上行不行?带上你二哥,家中地里的活我替你家干了!”
徐家大嫂最是憨厚实在,在一旁说:“老三,要是真能挣钱,把你大哥也带上,家里活有我和你二嫂,保证把你家地伺候的舒舒服服的,现在秧都摘下去了,家里也没啥重活了,你大哥二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出去挣点钱,过年回来也能有个花用。”
眼看着村里一个又一个年轻人出去打工挣钱回来,徐家人也着急,只是之前没人带着,现在听说徐老三找到了工作,就想让他把徐老大和徐老二也带出去。
尤其是徐老大,他是家里年龄最大的,比最小的徐惠清足足大了九岁,现在都三十一了,除去干活,除了最苦最累的活,根本没人要他。
徐老大和徐老二都出生徐家最困难的年代,两个人都只读到小学二年级,识了几个字就没再读了,连写自己名字都困难,更别说写了。
要是没徐惠风带着,除了水泥工和搬砖,他们也做不了别的。
电话那头的徐惠风支支吾吾,有些为难地说:“这……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得问惠清,我工作也是惠清帮我找的,我自己还是小工,不知道工地上还收不收啊?”
其实进入建设集团的工地工作这两个星期,徐惠风已经明白,工地是不单独向外面招收外人的,他算是特殊,纯粹是看在徐惠清是他们的大客户,她要给他买铺子,要给他开收入证明的份上,才额外招收的他。
他对徐父说:“爸,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回头去工地帮你问问工头,我把电话给惠清,惠清也有事情跟你说。”
要是再让他工作一两年,让他和工地上的人彻底混熟了,他说不准还有把握带大哥二哥出来,可此时他自己才过去两个星期,才刚上手当上小工呢,哪好意思去找工头说再把大哥二哥带进来?就连工头找大工带他,都是看在他是马经理亲自领进来,找项目经理说了的面子。
徐惠清接过电话,和徐父说,把户口本让三嫂带过来,她要和小西把户口转到H市的事。
徐父在电话这头连连点头:“中!中!我一会儿就把户口本给你三嫂。”顿了顿,他嘱咐徐惠清说:“惠清,你三哥在外面你可得看着点他知道不?千万别叫他跟人学坏了。”
徐家老大做事稳重踏实,他放心,徐老二奸诈狡猾,他也不担心他吃亏,唯独这个徐老三,从小就没脑子,做事冲动,重感情,重义气,又容易被人挑唆着热血上头,徐父怕他们都不在他身边,没人管着,被人一引诱,一带着,就沾上了赌博的坏习惯。
实在是这几年村里的年轻人中,赌博的人越来越多,辛辛苦苦在外面搬一年砖赚的钱,回来就过年那几天,就全赌光了。
这也是带他们出去的包工头,平时除了吃喝和少量的零花钱,不给他们发工资,要压到年底一起给他们的原因之一,要是平常给了他们,出去吃喝嫖赌,过年一分钱不带回去,人家父母就该找他们了。
哪怕象征性的带个八百回来,总归是见到钱。
徐惠清转头看了眼徐惠风,徐惠风不知道电话里徐父和她说了啥,一脸莫名的看着她。
徐惠清安抚徐父:“爸,你放心吧,三哥做事认真的很,每天早上五六点钟就起床去工地上干活,晚上下了班就来夜市上帮我摆摊,每天累的回家倒头就睡。”
徐惠风问徐惠清:“爸和你说啥呢?”
徐父在电话那头说:“那就好,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两个。”
偏偏你们两个还凑到一块儿去了。
徐父叹气。
原本徐惠清应该是最让他放心的孩子,自己是大学生,拿到铁饭碗,嫁到家境殷实的人家,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
谁知道一朝变故,连铁饭碗都丢了,人也离婚了,连家x都不能回,村里人现在全都是对他们家指指点点,背后都不知道在说他们什么,他去地里除个草,都有人拿徐惠清的事情挖苦她,说她带坏了整个徐家村姑娘的名声,现在徐家村的姑娘在方圆几十里都不好嫁了。
徐父每每想到徐惠清的未来,都替她头疼,半宿都睡不着,光是这段时间头发就白掉了大半,身体都佝偻起来,抬不起头,人也不爱出门了。
这些徐惠清都不知道,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让人不放心的,需要人操心的。
她语气里生机勃勃,说:“我们好着呢,有啥不放心的?”她由衷地说:“我们这一代人,再苦再难还能苦的过你们年轻时候,难的过你们年轻时候?现在日子越来越好,我们生在这个时代,就赢了不知道多少人了,爸,您甭操心我们,啊!”
徐父叹口气:“怎么能不操心你们呢?”
徐惠清觉得说一百句,不如让他们过来亲眼看看来的有说服力,道:“这样,我明天再找马经理说说,看工地上还要不要人,要是还要人,就让大哥二哥一起过来。”
她前世在找小西的三年里,婆家人是完全不出力的,完全是靠着她三个哥哥,虽然是三哥徐惠风跟她跑的地方最多,可大哥二哥在有空的时候,都没少跟着她出去找人。
不然她一个年轻女人,全省全国的四处找人,到处打听哪里有谁家收养了孩子,追着拐子跑,早就被拐子拐走卖了,哪里还能到处跑还平平安安的。
所以前世她就拉拔娘家三个哥哥。
只除了徐惠风这个大傻子被赵宗宝给忽悠傻了,帮赵宗宝顶罪坐牢去了。
在她能力范围内,她从不吝啬帮扶娘家的三个哥哥,当年她读书,每次都是她三个哥哥走三十多里路,背着稻子去学校食堂给她送粮食,回家也是三个哥哥去接她,替她背行李。
徐父犹疑道:“老三不是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吗?你能做主?你们刚出去,先把你们自己弄好,你大哥二哥的事情先不急,要是不行就别勉强……”
徐父上面三个儿子,最小的女儿从小就读书成绩好,是他的骄傲,哪怕他不说偏心徐惠清,可也希望她日子的能过的好的。
徐惠清想到自己刚在建设集团旗下买下的三十多个铺子,一下子花掉了近百万元,不由说:“我就问一声,要是行,你就让大哥二哥和三嫂一起过来,不行那就等明年再说,到时候再给大哥二哥另找活干。”
徐父听徐惠清这么说,才连连点头说:“行,行,那你问问,不行也别勉强知道不?”
等挂了电话,徐家人全都围在大队部的办公木桌前,炯炯有神的看着徐父:“咋说咋说?惠清咋说?”
徐父和徐惠清通完电话后,明显是松了口气,见大队部办公室的门外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挥手说:“先回家,回家再说!”
等回了家,徐父才跟徐家人说清楚情况:“放心吧,老三没赌博,找到工作了,是钢筋工,一天十二块钱,刚干没多会儿,事情做不了主!”
徐老大和徐老二夫妻不由都有些失望。
只听徐父又说:“老三工作是惠清帮着找的,不然就老三那个夯货,哪里会做什么钢筋工?听老三说钢筋工做熟练了,今后就能小工升大工,一天工资有二十块!”
徐家人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天十二块钱,在他们眼中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了,一天二十块钱,那一个月不得有五六百块钱?一年不得有五六千块钱?
他们想到一年能挣五六千块钱,只觉得梦都不敢这么做。
老二媳妇不由面带憧憬地惊叹道:“那不是干个一两年,就能把楼房建起来了?”
徐老二翻个白眼:“哪有那么简单?学什么手艺不要交学费?我听二狗说很多大工根本不交外人技术,即使带了学徒,学徒起码两年内的工资也是师傅的,平时还要一年三节的孝敬,不然谁带你!”
老二媳妇这时候也不说让徐老三带他们出去干活了,而是赶紧说:“那让老三好好学,学出来了再交他两个哥哥!”
老大媳妇也说:“对对对,让老三在外面好好干!”又忍不住赞叹道:“还是我们惠清有本事,这大学生就是大学生,读过书就是和我们这些泥腿子不同,要是我们出去,连工地门朝哪里开都不晓得,她这才出去多久?不光自己找了工作,还给老三也把工作安排上了。”
老二媳妇这时候也不说徐惠清离婚,连累的她两个女儿在村里名声都不好,将来可能嫁不出去了,对还没开学在家的两个女儿说:“听到没有?你们也好好好念书,跟你们姑姑学!书念出来了,哪怕离……”哪怕离了婚,出去都比她们这些不识字的人强上一百倍!
要是她们离了婚,那就是天塌下来了,哪里会像她们的小姑子一样,手段这么狠,杀伤力这么强,直接把丈夫和婆家人全送进牢里去啊。
徐惠清从小就是徐家人给徐家小辈们立的榜样,他们从小就听徐家人让他们跟徐惠清学,也就是徐惠清这段时间离婚,还把婆家人全送进去坐牢,把公爹给搞枪毙了,杀伤力太大,这才让徐老二媳妇私下里骂了徐惠清几句。
徐惠清在老家,名声最坏的,就是她做事太狠了,把婆家‘害’的家破人亡。
在老家人心中,赵家人拐卖孩子,坐牢的坐牢,木仓毙的木仓毙,不是他们罪有应得,而是徐惠清害的,不论赵家人再怎么坏,徐惠清作为一个儿媳妇,都不应该害的婆家人这么惨。
毕竟所有人都是站在‘婆家人’的立场来看这件事的,谁会站在女人的立场来看待这件事?
卖女儿?送女儿?扔掉女婴?掐死女婴?多正常啊?这时候的农村有几家能保证自己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没儿子怎么办?只能送走家里女孩了。
要是都和徐惠清一样,所有儿媳妇都跟徐惠清学,那好多人家都要去坐牢,都跟赵家人一样家破人亡,那不是倒反天罡了?
所以徐惠清是所有‘婆家人’的坏榜样,不是好女人,是要被唾弃的存在。
“你们也别急。”徐父叹口气说:“也不知道惠清怎么认识的那里的人,听她说去问什么马经理,工地上还要不要人,要是还要人,老大和老二就和老三媳妇一起去H城,要是工地上不要人,你们也别心急,总归是老三已经出去了,等老三学好了手艺,在工地上站稳了脚,你们以后再跟着老三出去找活干。”
徐父说着让他们别着急,可他们又哪里会不着急?
哪怕理智上他们都知道,小姑子和徐老三都是才出去没多久,脚跟都没站稳的人,恐怕真没话语权,这时候带他们出去很难,可家里农活干的差不多了,稻子都进了仓,秧苗都插入了地,他们大老爷们儿不赚钱,心里的急切可想而知。
徐惠清和徐惠风都是利用中午时间出来打电话的,因为他们都是中午时间休息,而徐家人中午时间也基本都在家里,时间能对的上。
打完电话,她就让徐惠风回去休息,毕竟他每天刚亮就要去工地上上工,一直干到十一点才能休息,钢筋工是要一直拿着大钳子掰钢筋的,是个力气活,几个小时干下来,两只手臂都是抖的,中午吃过饭,必须要好好休息,睡个两个小时,才能恢复体力,下午继续干活。
她自己则去找马经理。
马经理一看到徐惠清,笑的是见牙不见眼,这个商品市场才开始建呢,就已经回笼了百多万现金回来了,马经理自己在集团也是水涨船高,见到徐惠清就跟见到亲人似的。
待听到徐惠清是来问他工地上还有没有工作,她还有两个哥哥在家,想来工地上找份工作的时候,二话不说,立刻拍板说:“行!怎么不行?你带过来!认不认识字?不认识字不要紧,我看惠风现在上手了,让惠风带着他们就行!”
“识字?识字就更没问题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别看徐惠风三兄弟看着好像是个农村人,工作都找不到,但他们的妹妹明显是个能人,在好多才是万元户就了不得的时候,她就已经拿出百多万来买铺子了!
这样的手笔和魄力,还是这个年代的大学生,马x经理是丝毫不敢再看轻徐惠清。
即使是被富商包养的情妇,又有几个女人能从富商手里掏出百来万出来买铺子?
要是她真是被富商包养的倒是好了,这说明她未来恐怕还会源源不断和他有合作的机会!
不就加两个小工吗?
这和徐惠清给他带来的巨大利润和在集团的地位相比,他自己掏钱给她两个哥哥开工资都行!
他们集团又不是建完这一个商场后,就不做别的了!
徐惠清也不知道马经理心里对她资金来源的猜测和误会,从他这里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就又回到药店,给老家打电话。
于是老家的大队部,才回去休息,各房回到各自房间,在探讨徐惠清和徐惠风能不能带他们出去找活干的徐家人,就又听到了大队部大喇叭喊他们去接电话的声音。
徐家人一个个都乱七八糟的从床上跳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向大队部跑去!
第52章
石门大队的人一听又是徐家电话,一个个都从家里出来,抬头往大队部的大喇叭那里看。
“徐家那个惠清,离了婚了还不安分,一天到晚的往娘家打电话,也不晓得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听说人家能耐,出去给她兄弟在工地上找了活干,估计是要把她上面的两个哥哥也叫去吧!”
徐家人在大队部办公室里面接电话,办公室门是开的,大队部夏天每天都有很多来纳凉聊天的人,徐家人每次打电话说了什么,很快就传的很多人都知道。
其他人听到不屑地说:“嗐!去工地干个活,还这么激动,我外甥女就在临河大队,临河大队的江爱国就是包工头,找个熟人去跟江爱国说一声,跟着他出去干,都是乡里乡亲,在一块儿干活不受外乡人欺负,她徐惠清再能干,把她哥哥搞到外面工地上干活,到时候工钱能不能拿的回来都说不定!”
“我也听说江爱国人厚道,孙老头家的三小子,才十五六岁,去年跟他出去,年底还带回来七八百块钱呢,要是壮劳力,一年起码也有一千多,能干点的,像孙大勇他们,一千八、两千块钱也是有的!”
包工头带出去的小工,吃住都有包工头负责,年底带回来的钱就是能带回来的实实在在纯赚的钱,不包括他们平时临时的一点花用的。
有人讽刺道:“他家惠清也不晓得多能耐,大学生呢~”
‘大学生’三个字说的格外的阴阳怪气。
想当年徐惠清考上中专,徐家在大队里多得意啊,徐惠清一个丫头,在家里得父母长辈宠爱,不让干活不让下地的,一个农村姑娘,养的比镇上姑娘还娇,村里姑娘们无不羡慕徐惠清。
还有人酸酸地说:“谁让她爷爷宠她呢,就这么个独宝孙女,可不是宠的跟宝一样,也不知道她爷爷晓得他的大宝贝孙女离了婚,会不会气的从土里爬出来!”
站在门口闲聊的人们都发出了讽刺又快活的笑声。
*
徐惠清在药店公共电话机旁,守了大约有十分钟左右,又拨了大队部的电话回去,徐家人早就围在了电话机旁,听到电话机铃声一响,就急忙接起了电话。
电话依然是徐父接的,依然是那声极具方言特色的第四声:“喂!惠清啊?是惠清吧?”
“爸,是我,我去问过马经理了,他那里还缺人,大哥二哥可以过来,也是当钢筋工,只是工作给大哥二哥安排了,也是花了人情的,你跟二哥说,过来就好好学,要是干不好,人家不要的!”
徐惠清的三个哥哥中,大哥从小就很有哥哥的样子,又老实又沉稳,性子像老黄牛一样踏实肯干,二哥徐惠生人聪明,脑子灵活,只是聪明灵活的人,也会有一些其它毛病,比如喜欢偷懒耍滑,从小在地里割稻插秧的他,是跑的最早来的最晚的那个,从小就喜欢坑徐惠清跟着他们一起干活,每次都被徐爷爷徐父徐母追着打。
徐家,徐奶奶爱长孙,徐母疼幺儿,徐爷爷疼爱徐惠清,唯独中间的徐家老二徐惠生,爹不疼娘不爱,性格又活泼调皮,爱怂恿徐惠风干坏事,爱捉弄小时候的徐惠清,于是被打的最多的就是他,被打时跑的最快最机灵的也是他。
徐惠清深知这个哥哥偷懒耍滑的程度,特意提前警告一翻,别找了工作怕苦怕累不好好干,到处招猫逗狗,那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让哥哥们来H城干活,只是暂时的,她觉得三个哥哥中,要是做生意的话,肯定就数二哥上手最快,也最适合做这个。
电话旁边的徐老大徐老二隐约的从电话机里听到徐惠清的话,徐老二忙抢过电话机,不满地说:“你就这么不放心你二哥?”
徐惠清翻了个他们看不到的白眼:“从小到大你坑我坑的还少吗?”
徐惠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那挨打的不还是我吗?”
徐惠清说:“总之工作给你安排了,你就好好干,要是觉得钢筋工累,想干别的,就慢慢学,里面水电工、机械工都有,能不能找到师傅,能学到看你自己本事。”
她提前给徐惠生画个大饼。
实际上她多虑了,对于现在的徐惠生来说,能有个工作挣钱的地方,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就像徐惠清说的,即使他想偷懒耍滑,也是在干了这个工作之后,想干别的了,才会生起心思。
此时的徐惠生只想诅咒发誓:“你放心,到了工地上我肯定好好干!”
徐二嫂大约知道他们兄妹聊的什么,凑过去对着电话筒大喊道:“惠清你放心,你二哥要是敢不好好干活,我收拾他!”
气的徐惠生眼睛瞪她:“你收拾谁呢?”
徐二嫂才不怕这个又爱惹事又怂的人,闻言在徐惠生腰间狠狠拧了一把,一个大白眼翻过去:“我可跟你说,过年回家我要是见不到钱,我可不会饶了你!”
徐家三个儿媳妇中,性子最厉害的就是徐二嫂,她说的不饶人,那可是真的不饶人,她是真的会搅得徐惠生整个年都过不好的那种。
徐惠生还不敢和徐二嫂呛声,因为让徐父徐母知道,整个徐家人都会站在徐二嫂那边讨伐徐惠生,搞的徐惠生一点脾气都没有,每次举手投降的都是他。
一旁的徐大哥也对电话中说:“惠清,你放心,到时候我和惠风都会看着他。”
徐惠生忍不住撇过头,心想我还用得着你看?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比大哥小弟聪明,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奶奶都疼爱大哥,母亲疼爱小弟,就连妹妹徐惠清都被爷爷当成宝,唯独他,从小看着哥哥弟弟妹妹受宠,他心里有多酸。
捉弄徐惠风和徐惠清,也不过是想吸引家人注意罢了,只是越是捉弄徐惠风和徐惠清,越是得不到疼爱,还被打,好在也不是真的打,大人从路边撇个蒿条象征性的追个几十米放个狠话就不追了。
说好了事情后,徐家人挂电话依然挂的痛快。
只是和上次徐惠风去H城时,身上只带了去的路费,没带回来的路费不同,这次他们同行的人中,有个马秀秀,徐母怕马秀秀和两个大男人走散,丢了没钱回来,特意多给了她一百块钱,让她藏在里衣口袋里,这样即使和徐慧民、徐惠生走散,她身上有钱,还能坐火车回来,丢不掉。
为了给徐惠清带点东西补身体,徐惠民和徐惠生两人晚上特意去田里抓了些黄鳝回来,准备带到H城去给徐惠清。
徐惠清从小就爱吃黄鳝。
户口本也没有给马秀秀保管,而是交给了性格稳重做事最让人放心的老大徐慧民,三个人就这么提着一桶黄鳝,背着两卷芦苇席和一些换洗衣服,坐上了去往邻市的中巴车。
这次去接徐慧民他们的,不再是徐惠清,而是徐惠风。
徐惠清每天八点就准时回家,带小西洗漱睡觉。
晚上生意太好,徐惠风不舍得那么快收摊,一直忙到了八点半才收摊,等坐上了去往火车站的公交车,已经八点四十五了。
晚上的公交车没有白天那么堵,一路都算顺畅,饶是如此,他到了火车站也已经九点半了,徐慧民、徐惠生他们早就下了火车,三个人身边放着个塑料桶,坐在火车站的台阶上,一副典型的农民工刚进城的模样。
马秀秀在焦急的向火车站外探头寻找徐惠风的身x影,徐惠生则在看着与乡下农村完全不一样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与高楼。
他对城里的生活无比的向往。
徐慧民则是安静的坐着,心想老三和惠清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惠风一下公交车,就往火车站里面跑,还没跑两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惠风!”
徐惠风跑动的脚步一顿,转个弯就朝三人过来:“秀秀,大哥二哥!”
徐惠生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才来?”
徐惠风也没什么歉意,说:“摆摊摆晚了,为了来接你们,我都提前一个小时收摊了。”
老大老二皮糙肉厚的,在火车站等一下怎么了?又丢不掉?耽误他给惠清挣钱才是大事!
徐慧民和徐惠生一听他是在摆摊,还为了接他们提前收摊,果然都不说话了。
对他们来说,多等一会儿确实不是大事,火车九点零七分到站,他们从火车上走出来都要好几分钟了,他们实际上也才等了十几分钟。
徐惠风接过马秀秀手中的蛇皮袋,“你出来学升没哭吧?”
“他有他爷爷奶奶带着,他哭啥?玩的也不知道有多开心!”马秀秀不以为意道。
夫妻俩都是极其宠爱孩子的,平时都任由徐学升在外面玩,一个暑假晒下来,徐学升的皮肤已经和徐惠风一样黑亮了。
通往隐山小区的末班车到晚上十点半,徐惠风带着三人上公交车,一路坐着公交车到底站。
徐惠风就和他们介绍:“我们就住在这最后一站的隐山小区,以后你们来火车站也是坐这辆公交车,中途不需要换车。”
徐慧民和徐惠生都暗暗记下。
徐慧民是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个陌生的城市,徐惠生则是将他的好奇全都写在脸上,坐在公交车眼睛一刻都不停,一直朝外面四处打量,恨不能多长几只眼睛出来,四面八方都能看个遍!
马秀秀则是紧紧抱着徐惠风的胳膊,紧紧贴着他,眼里全是对来到一个陌生地方的紧张和害怕。
她不认识字,要是没有徐惠风、徐慧民、徐惠生带着,她要是丢了,恐怕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路上徐慧民也向徐惠风询问他这里的具体情况,之前怕打电话浪费电话费,每次都不等对方把话说完,都匆匆摁断电话,他们都不知道徐惠清和徐惠风在H城的具体情况。
徐惠风就和他们大致介绍了他来到H城后的事。
徐惠生突然问:“我听说你买了个铺子是咋回事?什么铺子?”
原本他们都以为徐父传达错话了,徐惠风才来到H城多少日?咋就能买铺子了?徐惠生会问这个问题,也不过是他见妹妹的前夫赵家有三个大门面做生意,内心最渴望的事情,就是也能做生意赚钱,这才问徐惠风什么情况。
徐惠风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的模样,说:“惠清不是给我找了个工地干活嘛?这个工地就是建商品市场的,类似于我们老家的供销社吧,惠清觉得好,就让我买个铺子,可我哪里有钱买铺子?就借了惠清三千五百块钱,在银行也贷了些钱……”
一听徐惠风居然从银行贷款了钱,徐慧民和徐惠生两兄弟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什么?你从银行贷款买铺子?”
这件事马秀秀之前并不知道,现在听徐惠风说才知道,他居然还向银行贷了款,顿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在马秀秀嚎啕大哭之前,徐惠风赶忙安慰她说:“不过惠清说了,我们帮她晚上看摊位,帮她干一年,欠她的三千五百块钱就不用还了!”
刚要哭嚎的马秀秀哭声马上被堵在了嗓子眼,眼里还蓄着泪呢,眨巴着眼睛:“那……那还欠银行的贷款咋办?”
徐惠风也着急银行的贷款,可他在马秀秀面前,却很是沉得住气,沉稳道:“怕啥?我现在一天工钱是十二块,等我干个一两年,升到大工后,一天工钱二十块,到时候不用一年就还完了!”
徐惠生也不懂什么银行利息,他只知道利滚利,永远都还不完,说:“还完什么还完?贷款还有还完的时候?银行吃不死你!”
徐惠风眉头皱起,不敢说自己贷款了三十年,总共要背负三十年的巨额贷款。
他现在只想赶紧挣钱,能早一点还完贷款,就早一点还完贷款,不过这事他没敢告诉马秀秀,怕她受不了,当场崩溃。
此时徐慧民、徐惠生也没有了看窗外风景的心思了。
徐慧民叹气道:“果然,我们过来看着你是正确的,你才出来多久?连高利贷都敢借了。”
徐惠风也不知道他借的是不是高利贷,徐惠清给他说过:“不算是高利贷,好像是百分之三点六的利率。”
徐惠风、徐慧民、徐惠生三个大文盲,不懂三点六的利率和老家的三分利有啥不同,听到都有‘三’只以为是城里的三分利和老家的三分利说法不一样,惊呼道:“三分利还不是高利贷?谢家村老豁牙家前年就是借了高利贷,儿子手都被人砍断了,现在都好几年没回过家,在外面躲着都不敢回来,家都不成家了!”
马秀秀一听,眼里憋了一泡泪,又要哭了。
徐惠风烦躁的抓抓头发:“哎呀,我不懂这个,回去让惠清跟你们说!”
这些数学的问题,他算不明白,听着头都要大了!
但他听惠清的意思,好像不是这样的。
三兄弟就这么坐着公交车,到隐山小区下车,徐慧民和徐惠生下次第一时间,就是打量周遭环境,记路,马秀秀则是紧紧跟着徐惠风,同样是打量周围环境,生怕自己回头找不到路,被丢失在陌生的城市里。
徐惠风直接带着他们往公车底站里面的小区大门走,进入小区,走了不过百八十米,就到了徐惠清楼下的单元的下,拿出钥匙开门。
楼道是有灯的,三个人就紧紧跟着徐惠风上楼,一口气爬了七楼,才打开了门进去。
徐惠清听到门外的动静,估摸了一下时间,就知道是大哥二哥和三嫂过来了。
她穿着短袖的纯棉睡衣睡裤,头发简单松散的在脑后扎起来,打开门的一刹那,在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下,竟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饶是徐慧民和徐惠生从小看惯了徐惠清的脸,突然见到这样一张宛如明珠般熠熠生辉的脸,依然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他们都以为徐惠清离婚后,儿子也留在了赵家,肯定是过的凄凄惨惨戚戚,憔悴的不得了,谁知道这才过了几个月没见到妹妹,妹妹咋就跟剥去了蚌壳的珍珠似的,整个人都像在发光呢?
马秀秀此时也顾不得徐惠风欠下了银行贷款这事了,看着徐惠清简直都移不开眼,嘴里惊叹着:“我滴娘哎,惠清你吃仙丹啦?咋几个月没见,你又好看了?”
二十几岁本就是人生中最美的年纪,徐惠清生完赵北……今生该叫他刘俊科了,月子里被隔壁床大娘每天半只鸡的补,又修养了这么久,身体已经恢复过来,加上皮肤白,在灯光的加持下,一下子给人一股极致的视觉冲击力。
主要是徐惠清的状态与他们想象中的憔悴与凄惨太不一样了。
倒不是他们期盼自己妹妹过的不好,只是想也知道,任何一个女人,经历了女儿丢失、生产、离婚、家庭破碎后,这一系列的打击,都不会过的有多好,可徐惠清直接打破了他们对女人离婚就会过的不好的刻板印象。
三个人进屋后,就开始打量徐惠清租的屋子。
这个房屋面积,不算阁楼,总共四十五平,没有赠送的任何阳台,只有顶楼的一个露台,但屋内四十五平的面积也是实打实的。
其中,光是一个卧室,就占了大概有二十平,厨房估计得有十平,洗手间两平,客厅大概也就十二三平大小。
这么小的客厅内,一下子挤进来五个成年人,还有三个人高马大的大汉,顿时显得客厅狭小的仿佛连转身的地儿都没有了。
“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我买了些菜,给你们下点面。”徐惠清往厨房走。
客厅里徐惠生还在打量徐惠清租的这个房子,忍不住感叹道:“城里的楼房这么破的啊?”
徐家三兄弟的房子,还是徐惠清的彩礼建砖瓦房,虽只粉刷了白墙,可也足够宽敞,他们本来以为城里人住的房子应该都很好,x没想到城里还有这么破旧的房子。
徐慧民则让徐惠清别忙了,他们出来的时候带了锅巴和鸡蛋,在火车上吃过开水泡锅巴了。
徐惠风也跑到厨房,把徐惠清赶出去:“我来下面。”
马秀秀也跟着徐惠风到厨房,待看到地上的那两只老母鸡后,不由惊呼一声:“我滴个娘哎,这两只老母鸡你们到今天还没吃啊?”
徐惠风一边煎荷包蛋一边说:“哪有时间搞这个?我和惠清都忙,惠清中午晚上在单位吃,等摆摊回来都八九点钟了。”
听到马秀秀叫声的徐惠生也来到厨房,见到泡沫盆里养的几条大黄鳝,也是无语道:“这几条黄鳝要给你们饿瘦了。”
他把装着黄鳝的塑料桶拎到厨房,换了水,再将泡沫箱里养着的几条黄鳝倒入桶中,泡沫箱中养着的几条黄鳝都没什么活力了。
等几人一人吃了一大碗面条,已经快十一点了,徐惠清已经困了,给马秀秀拿了一套过了水的新睡衣,就对徐惠风说:“三哥,你带大哥二哥他们洗洗睡吧,有事情明天再说,三嫂晚上跟我睡。”
徐惠清打算明天出去再租个房子给徐慧民、徐惠生住。
马秀秀新到陌生地方,胆怯的很,什么事都听徐惠清和徐惠风安排,徐惠风教他们怎么在狭窄的浴室里洗头、洗澡,浴室角落有个架子,上面洗发水、沐浴露、香皂一应俱全。
徐慧民、徐惠生、马秀秀三人都有无数话想和徐惠风说,但他们洗漱完都太晚了,马秀秀小心翼翼的爬上徐惠清的床,想和徐惠清说什么,徐惠清只一句:“三嫂,睡吧,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马秀秀就一句话不敢说了,睁着个大眼睛,本以为会睡不着,眼睛一闭,徐惠清都还没睡着呢,她的呼噜声就传过来了。
楼上的徐慧民三兄弟打量着不高的阁楼,阁楼南面是个宽一米,高一米七五的通往露台的小门,背面是个正方形窗户,倒是通风透气,靠窗的墙边放着一个晾衣杆,上面挂着几件徐惠风的衣服,中间靠里的位置是一张一米八的大床。
这张大床原来是住张彬两兄弟睡的,现在他们三兄弟挤一挤,晚上倒是也能睡。
他们有无数的话想要和徐惠风聊一聊,可徐惠风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要起床去干活,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才收摊回来,往床上一躺,直接秒睡。
徐慧民、徐惠生两兄弟见状,也不好打扰徐惠风了,来到H城的第一个晚上,就这么在徐惠风的呼噜声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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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徐惠清早上起床时,徐家三兄弟都已经不在家里,家里只剩下三嫂马秀秀在浴室里洗衣服。
浴室里极其的狭小,只能容得下一个马桶和一个站着洗澡的地方,莲蓬头上的水还直对着马桶冲,让马秀秀很不习惯。
见到徐惠清起床,马秀秀就立刻揉着自己的腰跟徐惠清抱怨:“我滴个娘哎,这厕所太小了,我想拿个小板凳坐一下都费劲,只能站着洗,我想把衣服洗了,连个放衣服的盆都找不到!”
农村洗衣服都是先将衣服放在大洗澡盆里,倒上洗衣粉,将衣服上的脏污都整个揉搓一遍,再放入竹篮或桶中,带去池塘或者山涧溪流中漂洗干净。
可徐惠清这里是七楼,没有池塘,也没有大洗澡盆,只有正常大小的洗脸盆,马秀秀为了有足够漂洗衣服的容器,把他们从老家带来的装着黄鳝的红色塑料桶都暂时拿了出来,洗干净后装水漂洗衣服。
洗手间太小,她就只能把装着水的塑料桶放在马桶盖上,她站在洗手间的空处,漂洗衣服。
没有棒槌捶打,徐家三兄弟的衣服又脏的厉害,她总觉得衣服没洗干净,很不习惯。
好在,她也不是特别讲究的人,徐家三兄弟衣服糊弄糊弄也成!
马秀秀上去晾完衣服又抱怨说:“这城里住的楼房就这样啊?这也太小了,早上大哥和老二起床都把头给撞了!”说完她哈哈的笑了起来,显然很幸灾乐祸。
徐家三兄弟的身高都超过了一米八,可阁楼通向露台的门高只有一米七五,徐惠清和马秀秀这样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女性倒是无碍,倒是苦了徐惠民、徐惠生这两个刚来对环境还不熟悉的兄弟,早上起来没注意,一人碰了一次头。
徐惠风也是撞到过好几次,才渐渐习惯了到了阁楼就半蹲着身体走路。
他现在每天在工地上上工,回来也就在阁楼上睡个觉,他只要在家的时候,要么在楼下干活,要么在露台上远眺,是绝对不会待在两边低矮处只有不到一米八的阁楼的。
他也不喜欢在屋子里待着,太小了,像闷热的鸡笼,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还是喜欢乡下宽大的空间,让他可以随意的伸展,而不是像城里的楼房那样,仿佛转个身都困难。
可他知道,这已经是城里很好的条件了。
徐惠风走之前,在电饭锅里熬了粥,马秀秀已经吃过早饭,她见徐惠清带小西洗漱,去厨房盛了粥,剥了鸡蛋在碗里,给她和小西吃。
徐惠清看到,就转头看她:“三嫂,你早饭吃过了没?”
马秀秀说:“我早上喝了些粥。”
“鸡蛋你也吃啊,你想吃几个煮几个!”
马秀秀刚刚那样说,就是为了告诉徐惠清她早上没吃鸡蛋,不是嘴馋的人,闻言马上说:“不用不用,鸡蛋这么精贵的东西,哪能天天吃?”
徐惠清在给小西刷牙,闻言道:“没事,你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家里有啥你吃啥。”
马秀秀很不好意思,“那……那我真吃了?”
徐惠清失笑:“吃吧,要是能吃的下,就让三哥早上多煮一点,想吃几个吃几个!”
马秀秀赶忙给自己也剥了个鸡蛋,说:“哪能那样造?”
家里不是没有鸡蛋,只是农村养的鸡蛋,还要带去镇上卖掉换钱,家里孩子多,几个孩子两天能吃到一碗鸡蛋羹,就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
“没事,吃吧。”于徐惠清来说,吃不穷,穿不穷,瓢空赌半一世穷。
所以她在吃穿上向来无所谓,前世她认为好吃的,在小西假期的时候,几乎都带她去吃了个遍。
几个鸡蛋而已,她还不至于在伙食上面斤斤计较。
马秀秀早就知道小姑子在吃食上大方,顿时喜的见牙不见眼。
只是她从小作为家中最受忽视得姑娘,已经习惯了凡事看别人眼色,凡事征求别人同意后才做事,哪怕早上徐惠风已经按照每个人的份煮了鸡蛋在锅里,没有徐惠清的发话,她也只敢喝一些粥,等徐惠清开口同意了,她才迫不及待的剥起了鸡蛋吃!
“对了惠清,这是大哥带来的户口本,给你放这了。”她指着桌上放着的户口本说。
徐惠清一边给小西刷牙,一边抬头朝桌上看了一眼:“行~”
马秀秀一边吃着鸡蛋,一边殷勤的问徐惠清:“惠清你中午吃什么?我来做!”
徐惠风夫妻俩的厨艺都不错,徐惠风是徐惠清小时候做家务做不好,他看不习惯,从小练出来的。
马秀秀是从小在家里做家务做习惯了的。
徐惠清拿了十块钱来给她,吓得她忙站了起来,推拒道:“你这是干什么?”
她其实很想要徐惠清给她的钱,抓住手里又想收,又往外推。
徐惠清直接把钱塞到她手里,“三哥和你说了吧?你过来帮我看摊位卖东西,我每天给你十块钱,这是给你买菜做饭用的,我中午、晚上和小西都在单位吃,三哥他们应该也是在工地上吃,中午晚上你就自己买点菜给自己做点吃,要是有多的,就多买些菜,晚上三哥他们回来可能还要吃顿宵夜,小区门口早上就有卖菜的。”
附近除了隐山小区外,周边都是H城原住民,他们会在自家附近种些蔬菜瓜果来隐山小区外面摆摊卖菜。
十块钱一天的伙食费,肯定是够了。
马秀秀这才不好意思又激动的抓着钱:“那……那x也用不着这么多……”
徐惠清将鸡蛋捣碎放在粥里,又从客厅边柜里拿了一桶牛肉松出来,倒在粥里搅拌过后,让小西自己吃,自己也喝起了粥。
若只有她自己住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做早饭的,下面早餐店随便买一点,可徐惠风总是嫌外面吃贵,浪费钱,他宁愿早起十分钟把早饭做上,也不愿出去吃,还说家里烧的干净。
马秀秀回头看了眼边柜里的肉松,低下头喝粥。
徐惠清自己快速的解决完了早饭,漱口之后,洗脸抹脸,将头发梳理整齐,涂了个口红。
马秀秀比她吃的还快,吃完见她碗在桌上,就顺手送到厨房给洗了,一边洗还一边感慨:“这城里就是方便哈~吃水都不用去井里挑,打开水龙头就有水。”
她一边说,一边透过客厅与厨房隔墙中间的玻璃,回头看正在给脸上涂护肤品的徐惠清,不由抬了一下胳膊,看了下自己的皮肤,又从厨房和客厅隔墙上的透明玻璃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
她比徐惠风小一岁,比徐惠清大两岁,却看着像比徐惠清大十岁都不止。
她就这样看着对着挂在洗手间门外墙上的圆形小红镜擦脸、扎头发的徐惠清,看的怔住了。
几个月时间不见,小姑子整个人都像是长开了般,气质越发的像画报中走下来的明星了,让她有些害怕又觉得疏离。
徐惠清扎好头发进屋去换衣服,马秀秀放好洗干净的碗出来,站在圆镜前,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实际上在农村那环境下,她和她同龄人比还好,大家都是晒的一样的黑,一样的狼狈。
徐惠清换好了衣服,打开房门拎着包出来,将桌上的户口本放入包里,问马秀秀:“三嫂,我大哥二哥他们也去工地了吗?”
马秀秀洗好了碗,详细地回道:“他们一早就跟老三走了,每人吃了三个鸡蛋!”
像是生怕徐惠清误会是她嘴馋,把鸡蛋给偷吃了似的。
她洗完碗,没有其它的事情做,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双腿紧闭,双手夹在双腿之间,背微微弯着,十分局促的看着正在检查今天要去房管局,要带哪些东西的徐惠清。
户口本到了,就可以办理房产过户和户口迁移了。
她急,苏姓老板娘也急。
徐惠清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半。
她怕马秀秀一个人在家无聊,从自己的钥匙扣上,解下一把钥匙说:“回头我给你配一把钥匙,你可以在周边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马秀秀抓着钥匙,紧张的点头。
一直到八点半左右,小西才吃完早饭,徐惠清帮小西梳头,脱下睡衣换上小裙子。
马秀秀一边收拾桌子和小西的碗筷,一边看着她们心里惊叹的嘀咕,小姑子就是讲究,睡觉一套衣服,出门一套衣服。
徐惠清弄好差不多八点四十,出门上班。
一直到徐惠清离开,马秀秀才将洗好的碗筷都收拾好,坐了下来,松了口气,然后打量客厅,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房门是关的,徐惠清因为家里放了许多购买铺子的合同和家用,日常出门都会锁上房门。
但今天马秀秀在,她就习惯性的关上了房门,但是没有锁门。
但马秀秀还是不敢进去。
之前清洁工阿姨将房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深度清洁了一次,屋子里不太脏,但是徐惠清在家的时候,总是喜欢把所有的窗户都开着通风,她和徐惠风又不勤打扫,客厅的边柜上依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徐惠清家里的抹布比她的洗脸毛巾都新,都干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哪个是抹布,哪个是毛巾,只好找了一块布出来,在家里这里扫扫,那里抹抹。
徐惠清虽然给了她钥匙,可她依然不敢出门,她怕自己下了楼,就找不到回来的路,到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敢坐在家里,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楼上的阁楼走到露台。
露台因为房子的年岁长了,水泥地面有些长期淋雨形成的青苔与湿痕,只是现在是夏季,青苔都被炽烈的阳光烤干了,在地面上形成黑青色痕迹,有些还长出了些植物来。
她看到露台面积这样大,就想去楼下的花坛挖些土上来,种些蔬菜瓜果,省的什么都要花钱买。
徐惠清将小西送到幼儿园,就去了青少年宫的主任办公室,借了电话打给宾馆老板娘,宾馆老板娘等了她两天了,听到徐惠清的户口本到了,忙和徐惠清约了去房管局,又打电话到城北钢铁厂,给她丈夫打电话,让他请假一起去房管局办理房子过户。
隐山小区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是她丈夫的名字,上次去房管局时,房管局的工作人员就说了,得要她和他丈夫两个人签字才行,所以今天夫妻俩都来了。
徐惠清又让同事代了下课,用一上午的时间,交了契税后终于拿到了房本。
苏姓老板娘也终于为这个空置了一年多的房子顺利卖掉而喜笑颜开。
有了这六千块钱,加上他们这一年在火车站附近开宾馆赚的钱,他们就可以给他们儿子换个大些的新楼房。
事情办理的快速,徐惠清回来时才十一点多,她顺便在小区公告栏附近找还有没有房子出租。
隐山小区大多数住户都是城北钢铁厂职工,房子都是自家住房,很少有像苏姓老板娘这样,搬去老宅做生意,把房子空出来的,所以她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要出租的房子,反而因为中午时间,热的不行,正好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她想到三嫂一个人在家,就不打算回青少年宫食堂吃饭了,准备叫三嫂去平安小饭店吃饭,顺便把房本和地契本送回去锁好。
房间里的家具只有衣橱和书桌,书桌的两个抽屉的锁都坏了,但衣橱里面的中间还有个带锁的抽屉,徐惠清的合同等重要物品都是放在衣橱中间的抽屉里面。
到家门口,她才想起来,自己的钥匙给了马秀秀,遂敲门。
马秀秀正打算泡一碗她从家里带来的锅巴,对付一顿,突然听到敲门声,吓了一跳,也不问是谁,直接就打开了门:“惠清?你咋这时候回来啦?不是说中午在单位吃吗?”
徐惠清进房间,将房本和地契本放入橱柜的抽屉里锁好出来,“有点事回来一趟,想着你对周边不熟,带你出去逛逛。”又问她:“午饭没吃吧?”
马秀秀生怕徐惠清以为她不出去买菜是为了贪她给她的十块钱,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说:“我对这里也不熟,我怕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徐惠清倒是很理解她,笑着说:“要是记不住,你就问人,到隐山小区公交车底站,就是你们昨天公交车下车的地方,到了隐山小区底站进来左转第一幢就是我住的地方,这样……”她拿了只笔,写了个详细的地址给马秀秀,让她收好:“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拿着这个地址问人,让人带你回来。”
马秀秀接过徐惠清给她的写着地址的纸,珍而重之的叠好,放在自己裤子带拉绳的防盗小口袋里。
有了这个写着详细地址的小纸条,她以后就不怕在大城市里迷路丢掉,找不到徐惠清他们了。
她心稍稍安了一些。
徐惠清放好东西,就带她出门:“走,去吃饭!”
马秀秀拿着自己从老家带回来的,用柴火灶每天烤出来的锅巴说:“不用,我拿水泡点锅巴吃就行了。”
她是真心这样认为的,并不是和徐惠清客气。
七楼的白天很热,八月份又是一年之中最热最晒的时候,徐惠清刚刚在外面找租房的地方,哪怕打了太阳伞,依然热的心浮气躁,只说了一个字:“走!”就往门外走。
马秀秀连忙小跑的跟上。
她比徐惠清就大几岁,农村男孩子结婚早,她嫁到徐家时,徐惠清还在读初中,徐老爷子也还没去世,徐惠清在徐家的待遇就跟大小姐似的,洗个碗、扫个地被老爷子看到都要训斥徐家三兄弟说:“你们都闲在那里,看到地脏了都不会扫啊?还要你在读书的妹妹扫?她一天到晚读书,也不知道多累!x”
后来考上中专,就更不必说了,徐家人都恨不能把她供起来。
她嫁过来的那段时间,正是徐惠清在徐家地位最高的时候,后来毕业、谈婚论嫁就更不用说了,三千块钱的彩礼,现在徐家三兄弟的房子都是徐惠清的彩礼钱建的,谁敢对徐惠清大小声?徐家三兄弟因为是亲哥哥,和徐惠清说话还很随意,但她和老二媳妇跟徐惠清说话从来都是捧着和讨好的。
老二媳妇纯粹是想从徐惠清和赵家拿好处,马秀秀想拿好处的同时,还有些怕徐惠清。
徐惠清自己打伞,还给马秀秀打,马秀秀忙拒绝:“不用不用,哪里用得着打伞?天天在地里干活,你看我都黑成什么样了?你打,你皮肤白,别晒到了!”
白日的光线下,她和徐惠清并排走在一起,她漆黑的胳膊和徐惠清的胳膊放在一起,简直衬得徐惠清皮肤白的发光。
她是真心觉得自己不用打伞,小姑子要打伞。
徐惠清出了单元门,就指着直通小区门口小卖部的水泥路说:“看到没?这里直走右转五十米就是你们昨天晚上下车的公交车站,你只要找到隐山小区公交车站从小区大门进来,一眼就能看到我们住的房子。”
马秀秀点头如捣蒜,心里却不知道徐惠清说的五十米到底是多长的距离,昨晚回来都十点多了,天黑,路灯光线昏暗,她根本搞不清方向,对徐惠清说的这里直走右转就是小区公交车站根本没有概念。
正好徐惠清要配钥匙,就又带着她走了一下通往隐山小区公交车底站的这条路,在公交站一个开放的窗口那里,一口气配了十把钥匙,大门五把,单元门五把。
留两把备用,剩下三把给徐慧民、徐惠生、马秀秀。
配完钥匙,她又从小区正大门进去,重新走了一遍马秀秀他们昨晚走过的路,原路返回的来到单元门边,带她走通往小区后门的另一条路。
马秀秀这才知道小姑子说的五十米是多远。
这条路实在是太简单好记,马秀秀总算记住。
另一条路实际上也很简单,只是一个出单元门向左右转,一个出单元门向右直走左转罢了。
怕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住的是哪一幢,强调说:“你要实在记不住,你就记住我们住在隐山小区西八院六幢,看到那个凉亭没?凉亭直对着的,就是我们住的六幢。”
马秀秀一边看着凉亭,一边记路,一边嘴里碎碎念:“隐山小区西八院六幢,隐山小区西八院六幢……”
她是用方言念得,徐惠清听到她的碎碎念突然愣住,马秀秀如果用老家的方言问路,别人大概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继续详细的给她寻找标志性建筑给她记。
只是整个隐山小区的房子不说建的一模一样,基本都是大同小异,除了通过东一院、东二院、东三院……到西一院、西二院……西八院这样方位和数字来记外,基本上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标志性建筑的房屋和树木。
因为树木基本上也都长的一样高,一样密。
就连给她指路边商铺的牌子给她认,当做标志性锚点都不行,马秀秀不认识字。
徐惠清出了小区后门,就回头让她看小区后门的正大门。
后门的正大门就是两个高约三米多的大铁门,两边是院墙,墙上爬满了蔷薇藤和爬山虎:“你看到没,从小区出来,这条路同样是笔直的,早上卖菜的人会来这里卖菜,你在这里买完菜,原路返回就行了。”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卖菜的了。
马秀秀也回头看小区门,看回去的路。
城市里的所有路在她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毫无记忆点。
她内心惶恐害怕的都快哭了,紧紧跟在徐惠清身边,亦步亦趋,片刻都不敢离。
徐惠清又指着出了小区后门,马路对面的那一排小门面说:“你要还不记得路,看到那个早餐店没有?”
中午了,早餐店的门还开着,有一些舍不得花钱吃午饭的人,会去早餐店买两个包子或是一碗拌面,就是一顿午饭。
又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徐惠清指着比较醒目的红底白字的‘平安饭店’四个字:“看到这个红牌子没?”她指着西八院后门的方向:“直的,直走到底就是我们住的西八院小区后门!”
对徐惠清来说,这简直是不用记就能认识的路,可马秀秀看完徐惠清指的方向,用力点头,然后在徐惠清带她进餐馆的空余,回头小心的朝另外三条路的方向看了一眼,内心崩溃暴风雨哭泣:
妈呀!一模一样!全都长的一模一样!
房子都长的一模一样!路也都长的一模一样!〒▽〒
第54章
徐惠清问马秀秀中午想吃什么,坐在小餐馆的马秀秀浑身不自在:“哪里就要下馆子了,我回去吃点泡锅巴就成了!”
徐惠清见她一直不点菜,就问她:“红烧肉行吗?”
马秀秀眼睛都亮了!
她为什么想到小姑子这里来帮小姑子干活?不就是馋一口肉吗?
双抢两个月在家,婆婆说是说每天称一斤肉给他们补身体,实际上一半都进了徐家三兄弟和徐父的肚子里,他们三人是双抢干重体力活的主力,肚子里没有油水撑不下双抢那么重的体力活。
剩下的一半还有三个女人,六个孩子,轮到她嘴里,就只剩一点飘着肥油的肉汤,能吃到一口肉都是不错的了。
可把她馋坏了。
可她嘴上还推拒着:“不用不用不用!”
徐惠清看她表情哪有不明白的?直接点了一份红烧肉炖鹌鹑蛋,夏天太热,又点了个拍黄瓜,还想再点个菜,菜单都被马秀秀抢走:“够了够了,我们两个人吃两个菜就够了,太多了吃不完了!”
待吃到了一口完整油亮的红烧肉,马秀秀表情美的像久饿之人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一口一块,扒着大米饭。
这时候餐馆的米饭还是免费吃,米也不是什么好米,而是煮的很硬的米,可马秀秀依然吃的开心,一连吃了三碗大米饭。
天热徐惠清吃不下东西,就着那一晚凉拌黄瓜吃了一半,农村黄瓜多到吃不完,马秀秀对黄瓜一点兴趣都没有,可为了不让徐惠清觉得她馋,就也夹了几口黄瓜吃,还不停的招呼徐惠清:“惠清,你也吃肉啊!”
徐惠清叹气:“太热了,吃不下。”
马秀秀惊呼:“还有吃不下肉的?”
她觉得小姑子真的是好日子过多了,居然连肉都吃不下了。
她只吃了几块红烧肉,又夹了两个鹌鹑蛋吃了。
这是她第一次吃鹌鹑蛋,一边吃还一边啧啧称奇:“这不就是跟我们乡下的鸟蛋差不多?”
她小时候饿的没办法,茅草根在她嘴里都是香甜的零食,何况是鸟蛋?只是她没吃过和红烧肉放一起炖的入味的鸟蛋,而且这鸟蛋还放油里煎过,煎成了虎皮状,是她从未吃到过的滋味。
“你说城里人还真会吃哈~,吃个鸟蛋,还要先用油煎一煎。”哪怕现在农村的菜籽油都是自家种出来的菜籽去油坊里榨的,家家户户不缺菜籽油吃了,可也没有谁家这么奢侈的拿油来油炸鸟蛋吃。
六七十年代计划经济,全国都缺油,城里人一人一个月还能分到二两油,在农村,真的就是一块油布抹锅底,那就算沾了点油腥了,是以现在哪怕日子好起来了,节省习惯了的他们,用油还是仔细的很,不敢浪费。
徐惠清看还剩下大半盘肉,说:“你吃得下继续吃啊,这么热的天也放不住,不吃就坏了。”
马秀秀看着满盘子肉很是不舍:“我听惠风说他工地离这不远,我能送去给惠风他们吃吗?”
在农村,女人嘴‘馋’是一向很大的罪名,‘馋’是能和奸懒滑并在一起成为四毒,在农村,要是哪家媳妇被传出‘馋’的罪名,那都是被全村唾弃,甚至赶回娘家都要骂女方全家养出馋女儿的。
所以哪怕马秀秀馋肉馋的要死,都不敢露出‘馋相’来,克制着自己对肉的渴望,剩下的要留给徐惠风三兄弟。
何x况她刚刚一口气吃了六块夹起来颤巍巍裹满汤汁,一口咬到嘴里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已经满足的不行,惠风在工地上干活辛苦,听说他们中午饭的荤菜就是鸡架骨和鱼排,大肉片炖白菜,炒鸡蛋都能作为一盘荤菜了。
徐惠清也没勉强她,让老板娘帮她把剩下的红烧肉和拍黄瓜打包起来。
没有打包盒,就跟老板娘借了个汤碗,多给了老板娘五毛钱,让老板娘又装了一汤碗的米饭,将红烧肉的汤汁和肉都盖在米饭上,红烧肉盖一半,拍黄瓜盖一半,对马秀秀说:“走,我带你去找三哥。”
这里距离徐惠风的建筑工地很近了,过去也就一百多米路,走的是刚才马秀秀回头看的另外三条路中的一条,和回西八院后门的路呈一百度角。
徐惠清出了门,就指着之前过来的那条路直走到马路对面的路说:“我上班的路就是走这过去,往这边到底就是惠风上工的工地了。”
马秀秀很努力的记路。
小区里面的房子和路都大同小异,可出了小区,就完全不一样了。
徐惠清给徐惠风买的铺子,在图纸上的方位,就是从这条路到尽头的这一条街面上。
建筑工地门口是有门卫的,听说是来给徐惠风送饭的,见到马秀秀捧着的米饭上满满的红烧肉,以为是他家人怕他在工地上吃的油水不够,体恤他,倒也能理解,进去叫了徐惠风出来。
之所以叫的这么快,是因为现在正值大中午的,所有工人要么还在工地上坐着吃饭,要么已经进简易的工棚里休息,人都集中在一块儿,门卫喊一声,徐惠风就听到了。
徐惠风得知马秀秀来看他,还给他带了这么一大碗红烧肉盖饭,哪怕吃饱了,看着这么多红烧肉,肚子里的馋虫就又出来了,喊了徐慧民、徐惠生来一起吃。
一大汤碗的饭看着多,三个壮汉吃,也不过片刻功夫就吃干净了,主要是那几块红烧肉他们吃的痛快。
吃完徐惠风还了碗,就催她们回去:“这里又脏又热,到处都是灰,你们赶紧回家去。”他知道徐惠清之前中过暑,徐惠清从小在三兄弟的眼里,就是需要保护和娇气的代名词,“尤其是惠清你,下次大中午的别到工地来,要是中暑就完了!” ?
徐惠清则是看向徐慧民、徐惠生:“大哥二哥今天在工地怎么样?还习惯吗?办入职了没有?”
她以为大哥二哥至少要在这休息两天,没想到今天早上起床两人就已经去工地了。
徐惠风还要进去休息,就不耐烦的挥手:“入职了入职了,先干活,后入的职,你们赶紧回去吧~!”
他知道他们不走,马秀秀和徐惠清也不会走的。
实际上他高看了徐惠清,这么热的天,站在马路边,徐惠清真是一秒钟都不愿多待,只想去买空调。
八月正午的阳光本就炎热,徐惠清又是带着马秀秀走在马路上,马路上的体表温度估计得有四十度以上,热的她六神无主,神情蔫蔫,什么体面客气都做不出来,只想待在空调房里吹空调。
可这时代连超市、肯德基等可以蹭下空调凉快一下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硬熬着!
前世她买空调,要么直接网上买,要么专卖店买,要么超市买。
她来这里住了快两个月,围着隐山小区转了半圈,还没见到过大型超市和空调专卖店,难不成买个空调还要去市中心?
家也不想回,白天太热了,屋里宛若蒸笼一般。
青少年宫也是没有空调的,屋顶的电扇在教室中央,只有学生们能吹到,讲台上的老师只能吹到一点微末的风,聊胜于无罢了,她也不想去青少年宫待着。
又还没到下午上课时间,徐惠清想了想,去找了周怀瑾,除了想问他哪里买空调、冰箱外,还想咨询一下她和小西户口迁过来的事。
这年代户口想从乡下迁到城里很不容易,但也有一些户口的迁移政策,上次询问过周怀瑾,周怀瑾说她的情况是可以迁移的,只是那时候她还没买房子,即使迁移过来,也没有具体的房屋地址可以接纳,现在房本已经到手,是时候可以解决户口迁移的事情了。
周怀瑾这个时间点在家里午休。
徐惠清带着马秀秀回来,在门口试探地小声了喊了两声:“小周同志?小周同志?”
她都没有敲门,怕周怀瑾在午睡,吵醒了他。
但周怀瑾并没有午睡。
昨晚徐慧民、徐惠生到的时候,他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他每天早上九点上班,那时候他还没睡呢。
之后徐慧民、徐惠生去楼上的露台看了一下,兄弟俩说话声音不大,但一些动静他也是知道的。
徐惠清带着马秀秀回来时,已经十二点多,周怀瑾下午一点半上班,他说是回来午休,实际上就是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有时候看看电视,他正处于人生中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每天八小时的睡眠就足够他释放一天的电量,午休时间很少睡着。
这一点他和徐惠清聊天时,和徐惠清提到过。
就在徐惠清以为周怀瑾是不是睡着了时,周怀瑾把门打开了,迎着扑面而来的凉风,徐惠清只想躲到周怀瑾家里去蹭一下空调,她觉得自己快要热晕过去了。
周怀瑾见她额上都是汗,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粘在脸上,不由邀请她进来坐着吹吹空调。
马秀秀已经回到701,正对着台式风扇呼呼吹。
徐惠清也没有客气,来到周怀瑾家客厅,站在空调下。
周怀瑾还把家里的吊扇开着,台式风扇叶对着她吹,又给她到了一杯凉开水。
一杯水下肚,徐惠清才觉得自己总算是又活了过来。
她根本顾不得和周怀瑾客气,向他询问了她想买空调,不知道哪里可以买空调的事。
周怀瑾的空调是今年夏季来临之前刚安装的,对空调市场算是比较了解,便也向徐惠清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空调市场主要有两类空调,一种是进口的,如松上、东门子,能制冷制热,空调价格在四千五到六千五不等。”
周怀瑾家的空调就是松上的,五月份买的,花了五千块钱。
“另外就是国产空调,国内产的空调基本都是买的国外空调品牌淘汰的生产线,目前国内只能生产出只能制冷不能制热的空调,价格在一千二到三千左右,看你要买多少匹的。”
他怕徐惠清不懂空调‘匹’数的差别,还想帮她解释一下一匹空调、一点五匹、两匹的空调之间的差别。
徐惠清只点了下头说:“我懂,我想买个一点五匹的空调。”
她的房子除去楼上的阁楼,只有四十五平米,房间内安装个一点五匹的空调,打开房门的话,基本连客厅也能照顾到。
至于进口还是国产,肯定是国产。
国产的最低价格都相当于她半年工资了,进口的是真买不起,这年头电器的价格比十几二十年后都要贵,简直离谱!
有这么多钱买个进口空调,她不如买个空调和冰箱,或者再付个铺子首付了!
要不是接下来电器还会涨价,天又热的厉害,她真不想现在买空调。
周怀瑾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睛像宝石似的明亮璀璨:“隔壁房子你买下来了?”
徐惠清脸上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微笑,脸上表情都放松了不少,点头:“是啊,今天上午过户好了,后续还有户口迁移的问题,还想问问你呢,不过要先把空调的问题解决了,太热了。”
她是个极其怕热,又极其怕冷的人。
她老家在农村,白天炎热,但晚上气温比外面要低三四度,并没有那么热。
结婚后,赵家做的是电器生意,赵宗宝的房间是安装了空调的。
周怀瑾干脆的笑道:“行,落户的政策我也帮你打听清楚了,以你的条件是可以落户的。”
蓝印户口是五年后才有的政策,现在的落户政策和以后很不一样,也严苛的多。
他当场就给空调代理商打电话,他之前装空调的时候,是留下了那些空调代理商的电话的。
打完电话,他道:“你要是急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选,快的话,你晚上应该就能用上空调了。”
这年代安装空调的人还不多,空调还属于x顶级的奢侈品,会选择安装空调的人家都非富即贵,所以即使是夏季,空调安装也并不排队。
徐惠清确实急着安装空调,不过她下午一点还有课。
周怀瑾看了下手表,道:“离的不远,现在开车去还来得及,你选好后,我送你去青少年宫上课,让上门师傅来给你安装,你家里有人吗?”
徐惠清有些犹豫,还是点头说:“有。”
马秀秀不会说普通话,起到的作用大概就是看着点安装师傅,家里东西不被丢,毕竟是在房间安装,她的贵重物品都在房间里。
周怀瑾看她表情迟疑,想到他下午没什么事,不由道:“你要是不方便得话,不如等你下班,再让他们过来安装。”
徐惠清本想快点装上,晚上下班回来就能吹到空调,下午马秀秀在家也能舒坦一点,不过她不在家,她确实有些不太放心,遂点头。
因为时间不多,周怀瑾让徐惠清过十分钟下楼,在单元门那里等着,他去拿车。
他发小和他在同一小区,他骑个自行车过去,七八分钟就开车回来了,带着徐惠清去买空调。
卖空调的专卖店其实离的不远,只是不认识路的人,或者走过去自然是很远,可若是有车,不过七八分钟的车程罢了。
周怀瑾之前买空调,就做过功课,给徐惠清推荐了一款国产空调,一点五匹,价格一千五,但是有六年的保修时间,只能制冷不能制热。
徐惠清就定下这一款,让他们下午四点四十送过来安装,之后又急急忙忙的被周怀瑾送到青少年宫,还好没有迟到。
一下班,她接到小西,就往家里赶。
之前她还觉得上班地点离的这么近,不需要买自行车代步,这时候她觉得自己需要了。
刚走到一半,周怀瑾骑着自行车赶到了,让她抱着小西坐到她自行车后座上。
小西三岁半,这个年龄的小朋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急着赶回去,就抱着小西,自己走也走不快,牵着小西更走不快,见周怀瑾骑着自行车赶来,她也不客气,坐上自行车后座,很快就到了西八院六幢的单元门下。
安装空调的师傅已经带着空调来到了单元门楼下等着,见到徐惠清,两个师傅也没多说什么,扛着空调和抬着空调外机才上去,到了七楼,他们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就开始安装空调。
马秀秀见有师傅搬空调进来,还惊讶呢:“惠清,这是房东装的还是你自己装的?”
赵家开电器行,马秀秀是在赵家看到过空调的,也知道空调大致价格。
她还不知道这房子已经被徐惠清买下了,还以为是房东这么好心,给房子装空调呢。
然后她就看到两个师傅身后跟着进来的周怀瑾。
她还以为也是安装师傅,但因为这个安装师傅太过年轻帅气,她多看了两眼。
徐惠清给两个师傅和周怀瑾倒了杯水,开始辅助两个师傅装空调。
主要是这个老房子是七九年开始建,八一年竣工,如今已经过了二十二年,外墙立面是没有放空调外机的地方的,要安装空调,还得在外立墙打上支架和打孔,师傅也得穿着安全绑缚带到窗户外面去装外立墙支架,里面的工人身上缠着绳子,保证外面高空作业工作的工人安全。
周怀瑾也在帮忙拉着安全绳。
等把空调全部安装好,打开了空调调试完成,已经是五点半,徐惠清支付了安装空调的师傅安装费,周怀瑾也回去了。
空调外立墙支架也是要钱的,空调加安装一共花了徐惠清将近一千六百块钱!
之前买铺子的时候她就留了两万还每个月的贷款,不然都买不起空调。
她本想休息一天,今天不去夜市摆摊了,可马秀秀今天第二天来H城,对H城一切都好奇着,闻言道:“去啊,不去干嘛?你要照顾小西你照顾就是了,我来帮你卖,到时候你给小西喂饭,我来吆喝!”
徐惠清见时间还早,便也点头同意,又抱着小西下楼,去周怀瑾在一楼的仓库,拿了推车往夜市上拉。
马秀秀见到就直接接过了徐惠清的东西,让她在前面带路,她自己拉。
她从小干地里活干习惯了,做事情很麻利,到了夜市,只看了徐惠清怎么在隐山小区的铁栏杆围墙上挂白色铁丝网,就知道怎么顺着挂了,看徐惠清怎么安装晾衣杆,也知道怎么安装了,比徐惠清装的还快,还好。
接下来活基本都不用徐惠清操心,她一件件的帮徐惠清把衣服拿出来挂好。
这个时间点,夜市早已热闹繁华起来,路边全是下班回来,或是出来逛夜市的人。
连摆了半个月的夜市,徐惠清的摊位已经在夜市上累积了一定量的老顾客,不少人都直奔徐惠清的夜市,让徐惠清帮她们搭配衣服。
徐惠清的摊位刚摆上,就一下子过来六七个看衣服的客人,徐惠清连忙招呼。
马秀秀倒是想帮忙,可她不会说普通话,说方言客人听不懂,就只能露出憨憨的笑,连收钱算账都不如徐惠风算的明白,基本帮不到什么忙。
她见徐惠清抱着小西卖衣服,忙把小西接过来抱着,在一旁看着徐惠清卖。
晚上生意好,顾客一直来来去去,人流量不断,生意基本也没停下来过,徐惠清想让马秀秀帮她看下摊位,她去给小西买饭,她迟点吃晚饭不要紧,可每天小西都是四点半之后就吃晚饭,时间是固定的,可她根本就走不开。
想让马秀秀到夜市尽头的平安饭店买两个菜和几份饭菜来,马秀秀看着那条黑漆漆的只能零星的看到一点灯光的马路,迟疑的不敢走过去。
老小区就是这点不好,树龄都太长了,马路两边的梧桐树伸展着枝丫在天空中,茂密的树叶将小区的路遮挡的严严实实,黑咕隆咚,像一个张着大口等待着吞噬人的巨兽。
哪怕徐惠清一再说:“白天带你走过的,从这里直走到四岔路口,红牌子的就是平安饭店!”
马秀秀还是不敢走。
她是山里出来的,山里女人晚上很少有出门的,不然被人拉到树丛里会发生什么事,不用想也知道。
她从小就被她妈教育,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家,晚上不能跑出去,和徐惠清在一起时她不怕,可让她一个人走那条黑咕隆咚的路,她就害怕的不行,她怕路上没人,她被人拖到草丛里去。~~o(>_<)o~~
徐惠清又让她帮她看会儿摊位,她自己去买饭:“我买饭到摊位上吃,很快就回来。”
马秀秀还是不行,摊位上客人接连不断,一人一句,吵的她手忙脚乱,她说话顾客完全听不懂,完全没有办法沟通。
她也想帮徐惠清忙,可她真的没有办法,不由十分沮丧。
徐惠清也叹气。
就在她无可奈何,心想是不是要等到七点半,徐惠风下班的时候,周怀瑾骑着个自行车从黑咕隆咚的路中间慢悠悠的骑过来,拿着从‘平安饭店’打包的饭菜。
“我看你刚下班就回来安装空调,考虑到你和小西大概没吃晚饭,给你打包了一点饭菜。”
他将车篮里的用汤碗装的一盆鲫鱼豆腐汤拿出来,放在塑料凳上。
徐惠清之前怀赵北,到底是对腰椎有些吃力的,不能久站,所以她卖衣服都是尽量坐着卖,坐一会儿站一会儿,能坐着绝不站着。
她这里放了几个可以叠放的塑料凳。
徐惠清看到周怀瑾,真的是跟看到救星一样,真恨不能眼含热泪,喊一声:“亲人啊!”
忙将两个塑料凳并排放在一起,只见周怀瑾又从后面挂着的袋子里取出一盘糖醋排骨,一盘番茄炒蛋,基本上全是小西能吃的菜,很显然,他是考虑到小西的口味了。
徐惠清真是从没觉得周怀瑾有这一刻这么贴心过,忙把过来给小西弄了饭菜,让马秀秀帮忙喂饭,晚上生意实在太好了,她连喂饭的时间都没有。
小西有固定桌子的时候,可以自己吃饭,可这样轻飘飘的塑料凳,让她自己吃是不可能的,不想饭菜都被打翻的话,还是要喂。
马秀秀接过徐惠清给她盛好的饭菜,番茄鸡蛋汤汁拌饭、鱼肚子那块没刺的鱼肉、一些嫩豆腐、两块仔排x。
她别的事情现在还帮不上徐惠清的忙,给小西喂饭这事,她还是能做的。
只是她看着站在徐惠清身边帮忙招待客人,下午来安装空调的‘空调师傅’,又看看还在给顾客搭配衣服的徐惠清。
夜市璀璨的灯光倒映在青年含笑的眼中,他眼中仿佛有万家灯火,又仿佛只有他面前的人。
第55章
徐惠清穿着一身自家摊位上,与前些天卖的火爆的正绿色半身裙同一个系列的同色吊带裙。
这个年代改革开放十多年,像是被压抑久了的人,忽然得到了释放,城市里的时尚潮儿们,不论是在穿衣还是思想上,都受西方影响较大,年轻人都十分敢穿。
像徐惠清这样,穿吊带裙的年轻人,在街上不在少数。
她皮肤白皙粉润,身量高挑丰满,一袭绿色长裙穿在她身上,衣裙将腰收的细细袅袅,几缕发丝散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上,露出颈脖下大片的皮肤,亮白的灯光从头顶的树枝上挂的顶灯上洒落,正绿色衣裙衬得她胸前皮肤白的惊人,像是一束清新的洋桔梗包裹着浓烈的带着幽幽香气的粉玫瑰。
若是平时,她总会在吊带裙外加个小披肩或者外搭,可太热了,她干脆就直接不穿外搭,直接就是吊带裙。
温热的风吹着徐惠清松散的发丝落在颈脖上,落在胸前,落在耳畔,微微拂动着,给徐惠清的脸上带来些微的痒意。
既像是拂动在她的莹润的肌肤上,又像是拂在青年的心尖上,带着酥酥麻麻的痒。
周怀瑾总想伸出手,将她脸颊上几缕汗湿的发丝捋到耳后。
他指尖动了动,只觉得心脏跳的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灯光下,耳尖都是红的。
马秀秀一边给小西喂饭,一边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两人。
徐父徐母原本还在替徐惠清担心,她离了婚,又有两个孩子,哪怕她只带了小西出来,可在老家有让前夫家家破人亡,全家坐牢的壮举,以后怕也是不好找了。
这也是徐惠清说想要离开老家,徐家没有一个人反对的原因。
就徐惠清做的那些事,要不是徐家男人多,而赵家只赵宗宝一个男丁,他们都怕被报复。
徐惠清在做了那样的事后,老家怕是没有一户人家敢娶徐惠清了,没想到这才出来多久……
周怀瑾看向徐惠清的眼神,马秀秀坐在矮凳上,看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此时她就像是在近距离磕CP,她自然不知道什么是磕CP,她只觉得两人站在一起,极其的养眼,极其的好磕,看的她眼睛里不自觉的露出姨母笑来,一边喂饭一边看。
好看,好磕!
也不知道这事惠风知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小年轻做什么的。
想到他白天来给徐惠清安装空调,以为他是空调安装师傅。
今天白天,徐惠清光是给空调师傅的高空作业费就有十块钱,支架也有十块钱,这小年轻要是安装工人,一个月起码也得有个两三百块钱工资吧?
此时她有满腹的八卦想问徐惠风,却问不出来,还真有几分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中间周怀瑾想让徐惠清去吃会儿饭,他来帮她卖。
不得不说,周怀瑾来真是绑了徐惠清大忙了。
他个子高,人长得帅,和徐惠清一样,只站在那里,就是活招牌,有顾客看到他,就自动想来摊位上看看。
而且徐惠清发现,自周怀瑾来了后,顾客们砍价都悠着点了。
徐惠清因为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她报价一向报实价,也就是在她底价的基础上,加个五块十块钱给人还价空间,基本不会瞎报价,可大多数顾客都是生怕被宰,直接就是对半,甚至砍三分之二,砍的徐惠清没脾气。
可周怀瑾来卖时,大家只会说:“小伙子要给我实在价格啊!”
周怀瑾就笑着点头:“一定一定!”
徐惠清报价时,顾客就真的只砍个五块十块,十分干脆。
徐惠清站了一个多小时,早已累的不行,从叠放在一起的塑料凳中,抽出一把凳子坐下,给自己舀了点鲫鱼豆腐汤。
鲫鱼豆腐汤已经不那么热了,温温的,她此时吃刚好,还有一些素菜,排骨她也吃了两块。
马秀秀喂完小西就已经吃过了,原本她还想等徐惠清呢,可徐惠清不让她等,让她赶紧抽空吃。
一直忙到七点四十五左右,徐惠风三兄弟下班过来了,才让周怀瑾解放了出来,之前剩的饭菜还有很多,徐家三兄弟也不在乎是不是剩饭剩菜,他们晚饭吃的早,此时肚子又饿了,剩下的饭菜连鱼汤都被几人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徐慧民和徐惠生还想留在摊位上帮忙,他们不会说普通话,被徐惠风赶走了,说:“以后有你们帮忙的时候,你们赶紧回去先洗澡,不然都堆在一起排队,晚上还不知道几点才能睡,留秀秀在这陪我就行了。”
徐惠清便带着小西和徐慧民、徐惠生,和周怀瑾一起先回小区。
徐慧民和徐惠生收拾着空碗到袋子里,都看到了周怀瑾,他们昨晚来的晚,早上离开的早,都还没见过周怀瑾,兄弟俩不由对视一眼,打量着周怀瑾,心里猜测他的身份。
徐惠清也赶紧给他们介绍:“咱们七零二的邻居,小周公安,大哥二哥,我来H城,多亏了小周公安帮我。”
徐慧民和徐惠生一听周怀瑾是邻居,还是公安,又帮了徐惠清许多,和徐惠风一样,对他都十分客气。
他们都是希望徐惠清再婚的,在他们朴素的想法里,女孩子怎么能不结婚呢?不结婚,他们和徐父徐母都不会放心,好似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只有进入了婚姻,成了家,他们的家人才会安下心来,觉得不用再操心这个人。
不然哪怕这个人过的再好,事业做的再成功,父母也总是会为这人的终身大事操心担忧,怕你孤独终老。
小西现在的生物钟固定,这时候也还醒着,两只眼睛睁大了看着徐慧民和徐惠生。
徐惠清就让她喊舅舅:“小西还记得大舅舅和二舅舅吗?快叫舅舅好。”
小西就奶声奶气的喊:“舅舅好。”
徐慧民笑着点头:“哎,你也好。”
徐惠生看徐惠清抱着小西吃力,便张开了双臂过来:“二舅舅抱一下好不好?你妈妈累了,二舅舅抱一下小西。”
小西正值人生中最认生的年龄段,又经历过被二姑姑和爷爷奶奶卖掉的事,非常粘徐惠清,日常除了徐惠清,她谁都不要。
此时也一样,她看着二舅舅,把头往徐惠清脖子里一埋,不看徐惠生。
徐惠生就劝徐惠清:“小西也这么大了,你还抱来抱去,你放地上牵着让她自己走就是了。”
他自己两个女儿,从小也是没怎么抱过的。
他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因为徐惠清的缘故,他对小西的重视程度,比对他两个女儿的重视程度高多了。
他还想再拼个儿子。
徐惠清有多重视小西,连带着她身边的亲人们也会更加重视小西,徐惠清哪怕自己很累了,可依然抱着小西,说:“没事,就一点路,主要是天太黑了。”
这里的路灯大概百米一个,路灯就只能照亮一点路,别的地方依然黑漆漆的。
三岁的小西只有她大腿高,她牵着小西,还得半弯着身子,更累。
徐慧民也想接过小西抱着,可他在工地上干了一天的活,身上又脏又臭,想想还是算了。
周怀瑾是骑车来的,徐惠清抱着小西,他就让徐惠清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做事,他推着母女二人走。
徐惠民看到,就让两人先回去。
这条路早上徐惠风带他们走过,他们知道走到十字路口穿过马路右转走到底,就是小区后门,他们认识的。
徐慧民还不知道两人关系,但妹妹才来H城没多久,即使是想找下一段,估计也没那么快,而且这小周公安看着着实年轻了些,他总想让徐惠清能找个比她大些的,能照顾她的。
他劝徐惠清:“你买个二手的自行车骑着带她,你自己也轻松点。”又挥手:“你先回去吧,我们带了钥匙。”
徐惠清从小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他们总觉得徐惠清上班之余还总这么抱着小西很辛苦。
徐惠清也笑着点头道:“行,那我在楼下等你们。”
徐慧民不以为意道:“等啥?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赶紧回去给小西洗洗,带小西先睡吧x。”
他总觉得妹妹离了婚很可怜,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现在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晚上还要摆摊,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和累?
周怀瑾就走在旁边,听着他们三兄妹说话,徐慧民、徐惠生说的是方言,徐惠清说的是普通话,他虽听不懂徐慧民、徐惠生的话,却从徐惠清的话里,大致推断一些。
她坐着周怀瑾的自行车,两人很快到了单元楼下,徐惠清放下了小西牵着她,让小小的她自己爬楼。
小西只要是跟在妈妈身边,就不怕的。
她牵着徐惠清的手,也很听话,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小小的人儿就爬到了七楼,和周怀瑾道别。
周怀瑾帮了她那么多忙,她有些想要好好感谢他一番,可这段时间工作忙,夜市上的摊位也忙,一直寻不到空来好好谢谢人家。
反倒是周怀瑾,同样是没急着开门回自己家,而是转过身看着她,“你和小西户口的事想要什么时候迁,到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去办。”
楼梯间的灯是暖黄色的,昏黄的灯光下看她,又与在夜市上亮白的灯光完全不一样,她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暖色的柔和。
她眸底也是温暖又柔和的光晕,笑容清浅又婉转,点头:“好,谢谢你。”
她总是在说谢谢。
他看着她转身开了门,转过身见他还在看着她们,朝挥了挥手,又低下头对小西说:“小西,和小周叔叔说再见。”
周怀瑾也蹲下身,朝小西招了招手:“小西晚安。”又抬头朝徐惠清一笑,“你也晚安~”
*
夜晚的H城没有白天那么炎热,可还是热的,徐惠清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空调,关窗。
她主要关的是卧室的窗户,房间通往客厅的门和厨房的窗户没有关,至于客厅和厨房之间是没有门的,只有一道中间是透明玻璃的隔墙。
趁着徐慧民和徐惠生还没回来,她赶紧倒了温热水,先给小西洗了澡,给她换上睡衣。
这时候徐慧民和徐惠生也回来了。
徐惠清买的空调制冷效果还不错,两人刚一拉开大铁门,一股凉意就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夜晚的暑气。
徐惠生颇有些惊奇的走进来,东张西望了一下:“咦?惠清,你装空调啦?”
空调有多贵,他在赵家可是见识过的,赵家是整个水埠镇最早安装空调的人家。
徐惠清在用干净毛巾擦床上的凉席,闻言道:“只安装了我房间的。”
徐惠生理所当然道:“肯定只装你房间的啊?空调这么贵的东西,要是都装,那得要多少钱?谁家装的起?”
他在客厅感受了一下,客厅肯定不如房间里凉快,可房门开着,房间里的冷气也呼呼往客厅里冒,客厅的温度比阁楼上不知道凉快多少!
“客厅也很凉快。”他和徐慧民说:“不如晚上我和大哥就在客厅打地铺得了,上面房间让给徐惠风两口子睡。”
他是真不想去和徐惠风挤,三兄弟中,徐惠风个子最高最魁梧,他则是三兄弟里最瘦最矮的一个,身高大约只有一七九,从小三兄弟就一起睡,也是从小打到大,每次他都被老大、老三踹的缩在角落里,根本没法睡。
昨晚上也是如此。
徐慧民说:“我无所谓,睡哪里都成。”只是,他问徐惠清:“让惠风两口子睡一起不方便吧?”
他们老家有个风俗,两口子去别人家做客,是不能住一间房的,虽说这房子是徐惠清租的,可徐慧民依然很重视徐惠清的想法。
徐惠清自己倒是无所谓徐惠风和马秀秀住不住在一起,这个房子她也没打算住多久,这个房子不过是过渡罢了,要是六枚古钱也能顺利买掉,后面她就打算买个大些的房子,装修也要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装。
这个房子还是太小太逼仄了。
本来这个大小,只有她和小西住,按道理也够了,可不管是厨房还是卫生间,都太老旧了,厨房连抽油烟机都没有,卫生间更是小的可怜。
即使是继续住这个房子,也要重新装修过才行。
更关键的是,她其实也不太想和三嫂马秀秀一起睡,一是三嫂晚上睡觉也打呼噜,二是昨天三嫂估计是来的太晚了,也没洗头,本来就挤了一天的火车,一身一头的汗,头上浓烈的汗味熏的徐惠清大半夜的起身站在窗户前,再加上热,她又困又难受,好不容易到天亮,她才眯会儿。
她也知道这个房子在顶楼,白日里烈日将屋顶烤的火热,晚上即使开着窗户和门,通着风,也闷热难当。
要是大哥二哥不想睡着顶楼,想在客厅打地铺,她也没什么不同意的。
不过她还是说:“三哥晚上九点半才回来,他回来还要洗澡刷牙,会不会吵的你们睡不好觉?”
擦完了凉席,她给小西刷牙的功夫,徐慧民就已经洗好澡出来了,换徐惠生在里面洗,兄弟俩洗澡都极快,身上用凉水打湿了,快速的用香皂抹一遍,水冲干净,就出来了。
他们也不穿什么睡衣,上面背心,下面到膝盖的大裤衩,把客厅可折叠收起来的圆桌和椅子收起来靠在墙边,铺上他们从老家带过来的芦苇席,不到三分钟,靠着边柜躺下,干了一天体力活的徐惠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徐慧民比他好一点,顺手把他和徐惠生的衣服用塑料桶在浴室里搓洗了,放到露台上胡乱的晾上,随便卷了点报纸当枕头,也往地上一趟,就打算睡了,连被子都不用。
昨天他们的脏衣服是马秀秀早上起来给他们洗的,可他们和老三夫妻俩已经分家,哪里还能让弟媳妇洗衣服?
让徐惠清洗就更不可能了,他们从小就被徐爷爷教的,只有帮徐惠清干活的习惯,没有让徐惠清干活的习惯。
在徐家三兄弟的心中,妹妹的手是拿笔的手,哪里能干活?没看她嫁人后当人儿媳妇都没干什么活吗?
徐惠清让小西上床先躺着,她将房间的台式风扇拿到了楼上。
她房间安装了空调,就不需要风扇了,风扇可以给三哥三嫂用。
她洗澡换了睡衣进房间,房间门她也没关,就这么听着客厅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轻轻拍着小西的背,给她讲‘小西历险记’的故事,故事中,小西是个特别勇敢聪明的小女孩,遇到了被猎人卖进大山的白雪公主,最终凭着她的机智和勇敢,带着白雪公主逃出了呗卖的那户人家,躲在了山洞里,等到了妈妈的到来,妈妈带着警察叔叔们打败了坏蛋,把坏蛋们抓到了笼子里关了起来,并帮白雪公主夺得了她的王位,成为了女王,她和女王成为了好朋友,从此她们三人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一直等她将故事讲完,小西才合上早已困倦的眼睛,在妈妈的肩窝里安然的睡去。
梦里,她在山头上,救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小女孩名字叫白雪公主,她们等到妈妈,等到了警察叔叔,最终坏人都被关进了笼子里,变成了大灰狼,被抓走了,白雪公主也来到了她的家,和她成为了好朋友。
徐惠清还在等徐惠风和马秀秀回来呢,就突然听到床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徐惠清忙跑到床上看看小西在笑什么,并也跟着小西,她笑一声,她也笑一声,她的回应让小西的笑声更欢快了些,也跟着笑起来。
徐惠清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了一吻,躺在她身边也轻轻的睡下了。
晚上徐惠风和马秀秀回来,看到躺在客厅地板上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徐慧民听到大铁门的关门声,醒了过来,睁开半阖的眼睛,对徐惠风说:“你们夫妻两个睡上面去吧,我和老二睡下面就行了。”又提醒了一声:“惠清已经睡了,你动静小点。”
说完翻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徐惠生原本要开客厅的灯的,闻言只开了客厅到厨房的一盏昏黄的小灯,动作也不由的放轻了些。
这也是从小徐爷爷教的,但凡徐惠清在看书的,徐家人多弄出来一点动静,就会遭到老爷子的训斥:“你们不读书,你妹妹也不读书啊?要吵到你妹妹读书,看我不抽你们的皮!”
虽然徐爷爷没真抽过他们的皮,可他们也被从小教的,只要是妹妹在学习,或是在睡觉,他们就会自动放轻手中的动作,不敢影响妹妹读书,怕被爷爷抽!
徐惠风和马秀秀夫妻俩洗过澡,换过干净衣服就上了楼去x睡觉。
马秀秀还用徐惠风的洗澡毛巾把上面的凉席擦了一下。
她倒是想去徐惠清房间,蹭空调睡,可徐家三兄弟对徐惠清的态度,同样影响了她们三个妯娌,在徐惠清睡着后,她也不敢进去打扰徐惠清,夫妻俩小心翼翼的踩着木质楼梯上楼,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直到楼上,坐在阁楼的床上,马秀秀才松了口气。
两夫妻回来,徐惠清就醒了,只是昨晚没睡好,今天的她格外的困,眼皮沉的像千斤重,她连眼睛都没睁,就又沉沉睡去,连客厅里的呼噜声都没影响到她。
徐惠风干了一天的活,也累的要命,见老大老二在凉快的客厅打地铺,他也恨不能和他们也一样在客厅打地铺呢!
不过马秀秀是不会同意的。
他上楼后,也累的没心思做别的,夫妻俩要说的话,早在徐惠清和徐慧民两兄弟先回来后,两人在夜市的摊位上说完了,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徐惠风往床上一倒,立马秒睡。
马秀秀一个人坐在床上,气的狠狠在徐惠风胳膊上掐了一把,也没掐醒他,到底是心疼自己男人,她也只能躺在燥热的阁楼上,吹着风扇传过来的热风,听着楼下传来的呼噜声,不多时,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徐慧民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徐惠清的房门关了起来,自己和徐惠生把芦苇席卷起来放在客厅的边柜上,三人一人带了三个鸡蛋在手上,边走边吃。
马秀秀则起来煮稀饭,洗衣服,老大老二的衣服他们自己洗了,她除了洗她和徐惠风的衣服外,还有徐惠清和小西的。
等到了昨天徐惠清差不多要起床的时间,她提前盛了粥,剥了鸡蛋放在桌上晾凉,自己下楼去买菜。
昨天徐惠清带她走了两趟,昨晚徐惠风又带她走了一趟,她虽对周围还不熟悉,可出去买菜她敢买了——
作者有话说:文中所有衣服搭配,都是从网上找的九十年代时尚穿搭,九十年代的衣服真的很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