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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作者:甜越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他发问时,漆黑的瞳孔里完整倒映着她诧异的模样。


    “”


    姜书屿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地将对方刚才递来的药膏慢慢攥紧。


    雪松混着薄荷的冷香在两人之间回荡,与他眼神中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明显地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徐舟野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几秒后,姜书屿抿着唇,另一只手欲盖弥彰地伸手将脸颊的碎发撩到而后,露出秀美的轮廓,更显得那双眼眸动人,眼尾的小痣随着动作轻晃。


    逃避的意味很明显。


    “你”


    “到底想说什么?”


    姜书屿别别扭扭地开口,不动声色地将问题抛给他。


    她很聪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以退为进,将问题重新进行界定,模糊又清晰。


    徐舟野却不显山不露水:“没什么。”


    他接过她递来的月饼,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待会几点结束,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他在她的目光里,将那句“需不需要我来接你”说得云淡风轻。


    姜书屿动作微微凝滞。


    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这样的邀请。


    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此前的陌生人,突然就切换到这样熟稔的程度。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是令人悸动的几次接触?


    还是刚才的擦药。


    就算是逢场作戏,也需要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记忆突然被某种灼热的温度烫了个洞,被他伸手按住腰的触感,此刻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她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沉默着摇头:“不用,谢谢学长。”


    ‘学长’这两个字,重新拉宽彼此的距离-


    姜书屿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乘坐电梯直达舞台区。


    和地面的炎热不同,室内停车场的温度很低,浑身都透着冰凉。


    腰侧触感仍旧明显,时刻提醒着她在刚才经历了怎样的事情,并非疼痛,而是浅淡的一点残留触感。


    ‘叮’地一声,电梯打开。


    彻底离开停车场,姜书屿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努力忽视掉这种感觉,往比赛现场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药膏起了作用,整个比赛过程,姜书屿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伤口错觉般地愈合很快,偶尔漫出一点药味,混合着对方特有的气息,若隐若现。


    姜书屿是第三位上台的选手,她带来的是自己的原创歌曲《挣扎》,这是一首伤感的虐恋情歌,用缠绵悱恻的曲调和恰到好处的艺术手法精准地展现出恋人分手后的心痛。


    [眼泪像断线的风筝]


    [我说没关系]


    [哪怕誓言已经风干]


    结束比赛后,姜书屿的成绩还不错,取得了第一名。


    这个比赛其实算小型,她参加这类活动,能很好地锻炼自己,同时还能获得奖金,可谓是一举两得。


    几位评委都对她印象很好,就连点评都带着明显的欣赏,其中某位戴着珍珠项链的女评委对她赞叹不已:“你的先天条件很好,基本功也很强,在演唱时真假音的切换非常熟练自然,期待你以后走向更大的舞台。”


    姜书屿礼貌地道谢,态度谦和,让评委越发喜爱,甚至还给出橄榄枝,表示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亲自免费继续指导。


    结束后,和几位评委老师合影留念完,她抱着奖杯,坐车回到学校。


    时值正午,金黄色的日光为奖杯镀上浅淡的光晕,姜书屿沉默地盯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过多停留,坐地铁和公交车,来去转了好几班车,才终于回到明大。


    简单解决午饭,她没急着到学生中心,而是先去琴房练了会琴。


    姜书屿在音乐方面真的很上瘾,除去唱歌,她还很喜欢各种乐器,尤其钢琴。


    通常,她一练就是几个小时,能够保持很好的专注力。


    考虑等会就要去徐舟野那里继续工作,她也没有打算停留太久,预计着时间,到点就下。


    打开琴盖,姜书屿已经准备就绪。


    脑海中忽地浮现男生的轻声叮嘱,像夏日里缠绵的微风,在耳畔恰如其分地萦绕。


    [中午记得再擦一次药。]


    [别忘了。]


    “”


    她迟疑着打开帆布包,取出里面的药膏。


    腰侧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疼痛了,不知是不是药效起作用,姜书屿用手机的相机功能对照着,费力地给自己擦药。


    时间缓慢流逝,夕阳西下,暮光渐渐将对面的教学楼染成淡金色。


    姜书屿阖上琴盖,周遭回复静寂,时光宛如被凝固。


    连续几个小时的演奏和练习,完全沉浸式的和音乐相伴,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她承认,自己是钢琴梦女。


    姜书屿轻抒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尽管已经计算过时间,看到手机屏幕里接二连三的消息,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Y:[在哪]


    Y:[?]


    y:[琴房]


    Y:[行]


    最后一条消息在屏幕上亮起:[差点以为你迷路了]


    姜书屿微顿。


    收拾好东西,往办公室走去,十分钟的路程,不长也不短。


    里面照例只有他一个人。


    徐舟野戴着蓝牙耳机,用着流利的外语交流,姜书屿听不太懂,却依稀察觉到是小语种。


    他身形修长,眉目疏淡,忙碌的模样一丝不苟,专注而富有魅力,沉思的模样,像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余光中捕捉到身影,他动作停顿,侧过脸瞥她。


    姜书屿以为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


    谁知道,对方竟然特意摘下耳机,换回中文跟她说话。


    “先坐会。”徐舟野的嗓音松弛而温柔,十分妥帖地照顾着她的感受,“那里有特意给你倒好的白开水。”


    “嗯,谢谢。”姜书屿应一声。


    她也没有拘谨,坐在沙发中休息,等待着结束后的他给自己安排今日的任务。


    徐舟野继续戴上耳机,白皙修长的手按住耳机键调试音量,里面含着笑的打趣声瞬间袭来。


    “啧啧啧,小女朋友来了这是?”


    “徐,我几时见你用这么不同寻常的声音招呼,有点奇怪啊?”


    徐舟野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他这样的回避显得很可疑,Jane愈发好奇。


    身为他的合作伙伴,鲜少见徐舟野的情绪会这样,熟稔又亲昵。


    Jane知道他身旁向来不缺乏女生环绕,众星捧月,看似温和有礼,实则距离拉得和谁都遥远。


    就好像根本没有心。


    而今日,却对一个女孩子这样不同。


    他按捺着疑惑,见对方实在没有解释的意味,重新投入到讨论中。x


    两个人继续交流二十分钟,终于将比赛的流程确定完毕。


    姜书屿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下,听着对方流利自如地用外语交谈,不自觉有些晃神。


    她的目光挪移到徐舟野的侧脸,没有移开过。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对方关心的模样,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竟然让她滋生出某种情绪。


    像野原中燎动的星星之火,也像雪夜里骤然点亮的明灯。


    结束交流,Jane的八卦和好奇,都被徐舟野尽收耳畔,不过他就是要存心吊着他。


    “下次有空回国,请你吃饭。”


    “”


    挂断视频电话,徐舟野将最后的工作进行收尾。


    其实从刚才起,他始终察觉到有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钢笔,目光挪移过去,余光瞥见少女正托着腮,专注地凝视自己,她不似往日的冷感和清冷调性,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落在他身上发神,就连对视时,也没有避开。


    徐舟野的唇角渐渐染起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


    他摘下耳机,慢慢起身,朝着她走去。


    这动静实在不小,对方走过来,姜书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


    她大胆且毫不避讳,甚至被他发现了


    姜书屿欲盖弥彰地收回目光,捧起杯子喝水。


    “久等。”徐舟野走到她面前,目光移到她白皙的手腕那里:“伤口还疼吗。”


    “有没有按时擦药。”


    他关切的语气,就像寻常的对话。


    姜书屿垂着眸,轻轻点头:“有。”


    “有。”徐舟野的尾音带出些自然而然的疑问,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是伤口疼,还是有按时擦药。”


    “按时擦药。”她像个人机,机械地回答他的话。


    他轻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又像是刻意要让她的情绪没法平静:“这么乖。”


    姜书屿咬唇,屏住呼吸。


    为什么他能说得这样自然。


    徐舟野的视线挪移,看到她身旁袋子隐约露出的奖杯和证书:“第一名?”


    “嗯。”


    “真厉害。”


    他的指尖从奖杯边缘收回,忽然倾身逼近她。


    “不过确实是,实至名归。”


    “”


    姜书屿没有回答,面对着对方的夸奖,她几乎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整个人还停留在刚才脸红心跳的相处中。


    他是徐舟野比她厉害不知多少倍,却这样不吝夸奖。


    “好看吗。”


    徐舟野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仿佛是在近距离地观察她的表情,试图找出端倪,他没由来地抛出这句话,让原本移开视线的姜书屿成功被拉回目光,下意识盯向他,开口的语气有些疑惑。


    “什么?”


    他只是笑,并没有解释。


    姜书屿一愣。


    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现在正是两人单独共处的密闭空间。


    他的目光持续停留着,落在她白净秀气的鹅蛋脸,带了些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像逗弄,又像是某种暗示:“在问你。”


    “我刚才好看吗?”


    姜书屿没想到他就这样直言不讳,将刚才的话题挑明。


    那层窗户纸瞬间捅破。


    他的眼神像清泉,坦然正经得,实在让人心慌。


    无辜,又明澈。


    不过很明显,是故意的。


    那瞬间,她心跳得几乎自己都难以听见其他声音了,像小鹿般乱撞,慌乱、尴尬和某种说不清的隐秘情绪。


    实在不想就这样让对方轻易得逞,姜书屿抿抿唇,故作镇定,煞有介事地闷出一句:“还行。”


    话虽然这样说,降低的尾音却泄露心绪。


    她倒是评价上了。


    徐舟野唇角的弧度更甚,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又闭口不言。


    姜书屿今天的任务依旧很简单,只负责整理资料。


    如今时钟已经走向七点半,她只需要再忙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回宿舍。


    其实心底不是没有过讶异,徐舟野竟然这么信任她,将学生会、比赛等的资料都这么放心地交给自己整理,但她做事缜密而心细,随意一想,就将事情抛在脑后了。


    结束过后,姜书屿伸了个懒腰,不经意再度瞥见徐舟野的模样。


    他端正地坐着,攥笔认真书写,手很漂亮,姿态矜持贵。


    灯光在轮廓处投下浅淡的阴影。


    男生的棱角分明的脸半陷在阴影中,黑长浓密的睫毛半垂着,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立体,好看得简直不像话。


    姜书屿怔了怔。


    连带着刚才那句‘还行’的谎言,都被狠狠打了脸。


    手机突然震动,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浏览完那条通知,像块突然砸落的巨石,瞬间在心里激起千层浪。


    宿管阿姨:[今日19时起,宿舍区域将进行电路检修,预计停电5小时]


    宿管阿姨:[请同学们做好准备]


    “”


    徐舟野短暂停留没多久,就继续投入到工作去。


    中途休息时,薛芷漪的消息发过来几条。


    薛芷漪:[舟野,还在办公室忙吗?]


    薛芷漪:[有没有按时吃饭呢,还有没有好好喝水,我真担心你没定时作息]


    看到消息,他眉头轻蹙。


    当时,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正举着水杯,准备抿一口。


    杯里散发出模糊的雾气,是姜书屿才给他倒的水。


    他垂眸盯着消息几秒,不紧不慢地拍了张杯子的特写。


    Y:[有。]


    Y:[照片.jpg]


    Y:[在国外玩得怎么样,开心么]


    对方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地答复,迅速秒回,显然有点激动,语气里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嗲意:[当然开心!要是你能够陪我的话就更好了!]


    徐舟野没再回应。


    他不知是想到什么,盯着眼前女孩子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


    姜书屿背对着他,在斜对角整理资料。


    女孩子背影纤瘦、高挑,就像古代纯洁干净的美玉,蕴着十足的气质。


    洗得发白的衬衫格外贴身。


    她垂首时,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肌肤,模样显得很乖。


    视线移回屏幕,徐舟野唇角染起耐人寻味弧度。


    他不会陪她。


    因为他已经有人陪了-


    夜色渐渐侵扰视野。


    眼看着时间不早,徐舟野看向依旧忙碌的女孩子,开口:“我送你回宿舍。”


    姜书屿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


    “这么晚,我有必要保证你的安全,还是说”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罕见打趣,“要我帮你收拾东西?”


    姜书屿的睫毛轻颤。


    她没法想象,要是真的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她实在是不想太招摇,纵使现在校园里并没有什么人,可若被路人看到她下车,根本不知道会怎样大肆宣扬。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尤其是面对几个室友的审讯


    虽然和徐舟野的契约还在,可此刻薛芷漪并不在现场,似乎没有什么必要演戏。


    正犹豫时,徐舟野态度散漫又随意地开口,几句话就说服她。


    “怕什么,晚上人少,不会被看到。”


    “更何况被看到就看到,后果我来承担。”


    “你的清誉,我担保。”


    踌躇过后,姜书屿最终还是答应了。


    其实他的车,她又不是没坐过,反正也不是她吃亏。


    更何况,面对对方的高额‘报酬补偿’,她也实在没法太坚决。


    “好吧。”


    姜书屿缓慢起身。


    坐车的途中,徐舟野播放的还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歌,姜书屿闭着眼,享受似的小憩,时不时跟着轻轻哼唱,她放松下来,攥紧的指尖也渐渐放开。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前奏。


    徐舟野伴随着女孩子优美的歌声开车,倒也算是种特别的享受。


    豪车路过操场和梧桐大道,逐渐驶向北苑的宿舍,快到目的地时,姜书屿还是没忍住地睁开眼。


    “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谢谢学长。”


    她的声音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急促,生怕他不遵守契约,硬是要把她送过去。


    那可真是要了命。


    徐舟野挑了挑眉,看向距离宿舍还有几十米路程的公路,尊重她的想法,解开车门锁。


    姜书屿试图解开副驾驶位的安全带,结果两三次都打不开。


    起初,她还能说服自己,也许多试几次就可以。


    直到试过好多次,动作逐渐僵硬。


    怎么回事?!


    豪车也会有安全故障吗?


    她能感觉到徐舟野的视线像实质般灼在身上,粘腻地勾着。


    “怎么了。”


    他开口问。


    什么意思明知故问?


    姜书屿的呼吸有些不稳。


    她微微侧过脸,瞥见男生姿态闲适,单手撑x着脸,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


    一分钟后。


    姜书屿终于隐约露出有些崩溃的表情。


    她妥协了,闷声开口。


    “怎么办。”


    “麻烦学长帮我一下。”


    那语气感觉有点委屈。


    她眉头蹙着,像江南里化不开的烟雨。


    徐舟野不自觉想到自己家里养的那只漂亮的布偶猫,撒起娇来很要人命,一双蓝瞳眼巴巴地望着,喵喵叫着,心都快化了,尤其是浑身毛绒绒的白毛,抱起来很温暖,手感很好。


    “好,帮你。”


    他被她的表情取悦,噙着笑,果真倾身过去,查看状况。


    开关处没什么问题,是肩带那边有点卡住了。


    “先别动,我调整下。”


    话音落下,他自然地往前,贴近她,黑眸紧紧盯着带源处,伸手认真地操作着。


    他们之间靠得实在是太近。


    近到空气都升温。


    对方的气息铺天盖地地侵袭过来,像细密的蛛网,根本难以逃脱。


    姜书屿的脊背绷直,指尖下意识攥紧,心跳陡然加快,像在雨季里淅沥落下的雨滴。


    不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可姜书屿还是觉得别扭。


    哪里都显得别扭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都好想躲避。


    他的动作幅度并不明显,甚至考虑到她的存在,尽量拉开彼此的距离。


    可姜书屿还是觉得他的侧脸好近。


    狭小的空间里,暧昧感反复交织,只要他一偏头,就能碰到她。


    男生眉眼专注,侧脸轮廓分明,靠得这样近,他的整个人都显得愈发真实。


    “好了。”


    姜书屿好像终于回神,睫毛颤了颤,视线仓皇逃开。


    推开车门时,夜风簌簌拂动,却吹不灭耳畔发热的余温。


    她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静:“我走了。”


    身后蓦地传来一句话,更让人难捱。


    清晰的话语,蕴了含糊不清的暧昧,像夜间情人的低喃。


    “姜书屿。”


    “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姜书屿觉得自己好像变奇怪了。


    回宿舍的路途中,她一直在胡思乱想,脑海中浮现得最多的,是男生的那些话语,反复萦绕。


    直到推开宿舍门的瞬间,黑暗扑面而来,她的注意力才被转移。


    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轮廓。


    姜书屿摸索着按下电灯开关,啪嗒一声轻响,周遭依旧沉寂,果然是临时停电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低电量提示映入眼帘。


    只剩下12%的电量,连打开通讯录都显得勉强。


    她摸向床头的充电器,插上插座后却迟迟等不到充电提示的嗡鸣,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停电了,充电器也成为摆设。


    宿舍里仿佛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书屿走到阳台,晚风带着热意涌进来,热浪一阵又一阵地袭来,空调开不了。


    室友们都走了。


    隔壁寝室的同班同学也都走了。


    绝望,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宿舍群里消息热闹得不可开交,讨论着什么时候才能来电。


    有倒霉蛋跟她一样都忘记了充电,四处找人借,自身难保。


    [跪求好心人借手电筒、充电宝,实在不行煤油灯也能用啊啊啊!]


    [猫猫大哭.jpg]


    姜书屿看着越来越稀少,还有10%的手机电量,沉默了。


    她跟着在群聊里发送。


    411姜书屿:[+1,谁有充电宝我也想借。]


    无人回应。


    9%、8%、7%


    越到着急的时候,手机仿佛越是故意要和她作对。


    电量突然跳至5%。她慌忙切到省电模式。


    只是没想到这一下,瞬间弹出‘还有30秒自动关机’的提示。


    姜书屿:“”


    手机关机的瞬间,弹出的几条消息,她根本没来得及看。


    眼下没什么办法,她只能洗漱完早早上床,认命地等待来电。


    要是父母发现了她的手机关机一夜,会不会担心呢。


    还有某些工作消息


    姜书屿思考一阵无果,困意渐渐涌来,就在她闭眼默默地准备睡觉时,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声音是从阳台那边传来的。


    “姜书屿?”


    “姜书屿在吗?!”——


    作者有话说:徐总过分了啊怎么老是撩老婆


    第22章


    姜书屿看着手中的充电宝,怔愣在原地。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冷微凉的触感让逐渐放空的思绪迅速回转,连带着心里也滋生出难以言喻的感受。


    几分钟前,那个女孩子的话语似乎仍然还弥留在耳畔。


    “会长说你手机没电了。”


    “学妹,这是他特意让我带给你的,噢噢,对了,还让我转告你,这个不用还哦。”


    徐舟野竟然这么好心,让人送充电宝过来,不过他怎么知道她手机会没电呢。


    姜书屿垂眸盯着充电宝的粉色外壳,充满少女心,表情有些复杂。


    她接受对方的好意,用崭新的充电器的插头连通手机,屏幕迅速亮起。


    开机提示音响起时,看着被迫关机的手机终于重新开机,屏幕再次亮起时,心里舒了口气。


    不过情绪又有些复杂。


    毕竟这是徐舟野给她的。


    姜书屿率先打开微信,看刚才的几条未读消息是什么。


    Y:[你们那边停电了,手机还有电量么]


    Y:[有就回我]


    Y:[要是五分钟没回,记得收]


    y:[谢谢学长]


    Y:[电充好了?]


    y:[嗯]


    Y:[又客气]


    Y:[叫我什么]


    姜书屿抿唇。


    叫什么?


    徐舟野?


    胸腔里像有团乱麻。


    她从小就富有礼貌,什么身份该怎么喊,这是骨子里的教养,可徐舟野坚持让她改口。


    尽管是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在无形中拉近了他们的进一步关系。


    姜书屿犹豫着,指尖在‘学长’和‘徐舟野’之间反复横跳,最后还是轻轻删掉了所有内容。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她咬着唇打开。


    Y:[算了]-


    台灯的光晕投射在泛黄的草稿纸中,姜书屿握着钢笔的指尖不自觉紧了紧。


    她在宿舍里等待着电的到来,宿管阿姨说,刚刚她已经打电话问过,今晚11点就会来电,也就是说,只需再等一个小时就行。


    姜书屿现在没什么睡意,打算等会洗头洗澡了再睡。


    在宿舍里挑着灯写稿子,修修改改,最近手头的旧歌已经写完了,她打算写点新的小情歌。


    姜书屿有点灵感。


    提到情歌,或许大部分的印象都是关于谈恋爱的悸动和美好。


    甜蜜


    甜蜜是什么?


    鬼使神差的,她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男生的目光清隽温柔,尤其是看她时,眼神里含着不浅不淡的笑意。


    姜书屿瞳孔微缩。


    她竟然想到…他。


    她在稿纸上划掉涂涂改改,笔尖始终难以下坠。


    最近总在深夜写歌,落笔都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月光漫在阳台,屋内除了她这里的亮光,窥不见任何多余光线。


    某些思绪一旦破闸,便难以收束,她忙不迭继续创作,钢笔尖在稿纸上摩擦。


    走廊处忽然传来吵闹声,格外明显。


    几分钟后,姜书屿不禁有些好奇地拉开宿舍门,稿纸上未完成的歌词等待着填补:


    [你是我未写完的十四行诗]


    [每个韵脚都藏着欲言又止]


    “哇塞!好好看啊!”


    “浪漫鼠了!快把手机拿出来拍照!”


    “啊啊啊啊,我又觉得我行了!”


    “都快没电了怎么拍??”


    “只能用眼睛记录。”


    “”


    姜书屿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手机的手电筒打出来的光瞬间被她们发现。


    女孩子们发出羡慕的叫声。


    她们眼中放光,宛如发现新大陆。


    “这,这光也太闪了吧!”


    光源再度晃动起来,女生们像被按了暂停键,跟着移动。


    “哟,这不是咱们姜姜嘛!”


    “手机复活啦?我去!谁的充电宝这么及时雨!”


    姜书屿的指尖无意识收紧,在众目睽睽下,轻声回答:“是经管学院的学姐借给我的。”


    “借的?!尊嘟假嘟?”


    “南苑到北苑横跨足足三个校区,你知道这距离有多感人吗?”


    “我赌五毛钱,这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双向奔赴!”


    “难怪我刚才听到有女生在喊你!原来是给你带充电宝了!”


    “我去,前有陈佳佳男友带她千里充电,后有学姐给你捎,这是什么样的情谊啊!”


    “羡慕啊啊啊啊!羡慕!”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姜书屿注视着她们发亮的眼睛,硬是没有回x答。


    她攥紧隐约发烫的手机,耳尖渐渐有些跟着发烫,像被晚风吻过。


    “你们继续吧。”


    “不打扰你们了。”


    “好滴。”


    “姜姜再见!”-


    日子就这么平淡又不平淡地过去一天,好在那场电果真如宿管阿姨所说,很快就来了。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姜书屿觉得,这样的生活她也还是能继续坚持。


    起码有意义。


    为了顾城。


    为了她的梦想。


    可是变故就是这么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得知弟弟突然病重,细胞恶劣分化的时候,姜书屿整个人都呆住。


    起因是给弟弟发的消息,几个小时都没回。


    从来没有这么反常过,姜书屿隐约觉得奇怪,忍不住给妈妈打电话过去询问。


    那天的天气分明是很好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情畅快,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星星好看。


    “宝贝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接通的瞬间,母亲柔和的嗓音瞬间传来。


    她的语气柔得不像话。


    可姜书屿却明显从里面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妈妈。”


    “你在医院吗。”


    “没有啊。”那边迅速否认。


    姜书屿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她倏地回应:“出什么事了。”


    “是因为姜城吗?”


    “他怎么了。”


    很肯定的语气。


    “你不能骗我,直接跟我说,你说过,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姜书屿的语气很严肃,也很冷静。


    “”


    母亲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就连努力维持的情绪也有变化,像冰块被摔碎,迅速出现裂纹。


    听筒里传来摩擦的窸窣声。


    “阿屿”母亲的哽咽再也包不住,她放声大哭,“姜城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掩盖不住的灰败,仿佛将她的声音一下变老十岁。


    窗外明媚又阳光,姜书屿却丝毫都感受不到,她只能感觉自己如坠冰窟,像是血液瞬间逆流。


    她从琴房起身。


    目光瞥向窗外。


    那瞬间,急诊室消毒水的气味仿佛透过听筒涌来,混着母亲压抑的抽泣,让她的情绪跟着受到影响,唇角紧抿。


    姜书屿的心脏泛起细密的疼痛感。


    她没有犹豫:“我马上回来。”


    “别,你弟弟特意嘱咐过,让我们不要告诉你,就是害怕你担心。”


    “宝贝,在京市好好待着,有什么问题我们第一时间告诉你。”


    “就算真发生事情也别怕爸爸妈妈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姜书屿鼻头发酸,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片刻,她终究打消自己的想法,回答的那一个字,就像承载千钧重量:“好。”


    “那医药费呢,需要多少?”


    “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可能会比之前多很多。”


    挂断电话后,阴翳的心情始终难以消散,姜书屿感觉有些恍惚。


    纵使在心里预设过无数可能,她始终没有预设到这样严重的地步。


    或者说,根本无法接受,所以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明明弟弟之前的状态都还好好的突然就恶化,没有任何预兆。


    这意味着,他的病情比以前更加严重。


    那一整天,姜书屿的情绪始终不太对,就连去学生中心给徐舟野帮忙时,表情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看起来很不对劲吗?”情不自禁地,她喃出这样一句,表情带着不自知的迷茫。


    “还好。”徐舟野回答,听不出里面的真假。


    夜色渐浓,工作一整天,姜书屿都像是丢了魂。


    短暂结束繁劳事务,徐舟野揉了揉眉心,眉眼中蕴着淡淡的疲乏。


    他缓缓推开椅子起身,接水的时候,不经意看向她。


    “这些资料暂时需要单独分类整理。”


    “弄完就休息。”


    他的语气轻而浅,像是蕴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白开水般润,甚至亲自将手中接好的水递给她。


    姜书屿捧着那杯水,眨了眨眼,仍旧有些怔然。


    “你的充电宝。”她喝完过后,想起来什么,拿出那个重新充好电的充电宝递给他。


    “昨天不是说过么,不用还我了。”


    “送你的。”


    姜书屿又想起姜城了。


    她觉得自己像游魂,喝完水,起身去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击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缥缈。


    记忆碎片抽丝剥茧,忽地在脑海中逐渐明晰。


    那些春夏秋冬互相陪伴的日子里,所有的点滴是如此怀念。


    那个盛夏,电风扇呼呼地转着。


    姜城站在她面前,表情倔强又凶狠,像只护犊的狼,对外来入侵者虎视眈眈。


    曾经在班里追求她的男同学,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想要欺负她。


    被姜城得知后,气冲冲地过去跟他对峙。


    差点因此受伤。


    那晚姜书屿给他上药时,看他逞强的表情,心里又气又想笑。


    “你现在好丑。”


    “这明明就是男人的勋章。”他呲牙咧嘴地反驳,却在她转身时偷偷照镜子。


    “是是是。”


    “…”


    ‘滴答’的水声拉回了逐渐放空的思绪,姜书屿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眼眶逐渐湿润,视野模糊。


    如果不是突然靠近的那道阴影,或许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竟会如此失态。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递来纸巾,袖口还带着好闻的气息,让人上瘾。


    “擦擦。”


    他的嗓音罕见温柔:“你别哭。”——


    作者有话说:徐总:心疼老婆[可怜]


    第23章


    她无声掉泪。


    脸颊被纸巾触碰到,缓慢地擦拭着,心中瞬间涌起不知名情绪。


    少女的心脏并非百折不摧,也会有难以承受的时刻,而此刻,她第一次被这样安慰,那是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感觉,温暖而悸动。


    以至于,连指尖的触感都仿佛在发烫。


    自觉在男生面前哭有些丢脸,她欲盖弥彰地别过脸,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丑态。


    刚才拿走纸巾的动作有些着急,很难忘记,两个人的手都不经意触碰到。


    她顿了顿,缓慢开口,像口是心非。


    “我没哭。”


    只是刚开口就露馅,鼻音浓重,尾音颤抖,连眼尾都有些泛红。


    好别扭。


    她鼓起勇气,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眸显得湿漉漉的,连带着睫毛都跟着染上了些软塌的弧度。


    姜书屿向来都不是玻璃心的人,可是面对至亲,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们血脉相连。


    眼泪擦拭干净,迟迟不见对方动静。


    姜书屿忍不住侧眸看去。


    “”


    对方的目光里蕴着某种情绪,像浸了水的棉花,又温又柔,唇角却微翘,似笑非笑的,泛起一点弧度。


    他在笑她的狼狈?!


    好过分。


    “你、你不准笑我。”姜书屿有些羞恼,想到自己的弟弟危在旦夕,眼前的男生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语气是那种混着不明显的丁点哭腔,混着鼻音,尽管不想被察觉,徐舟野还是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女孩子的眉头轻蹙着,垂着眸,委屈巴巴,像个控诉的小朋友。


    他唇角的弧度深了些,神色完全没有恢复正经,只是眼神变得深邃。


    姜书屿觉得,天底下没有比徐舟野更恶劣的人了,对方的态度仍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唇角弧度愈发明显,她用力地举起那张纸巾,再度擦了擦眼泪,转身就想走,莫名有几分赌气的味道。


    下一瞬。


    手腕被轻轻攥住的瞬间,姜书屿闻到了雪松的气息,虚虚落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温暖怀抱里。


    徐舟野笼着她的身体,掌心贴在她后颈,体温透过皮肤传来,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碎发。


    “没嘲笑。”


    “只是觉得你哭的样子可爱。”


    徐舟野低沉缱绻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姜书屿愣了。


    他们隔得很近。


    对方很有分寸,不是完全把她抱在怀中,而是隔着距离,手放到她发顶,安抚性地揉了揉,像对待小朋友般温柔。


    “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


    “别再哭了。”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当你的止痛药。”


    他在安慰她。


    姜书屿有些怔愣。


    冷冽好闻的气息肆无忌惮地侵袭至鼻腔内,任由对方侵占她的空间。


    在他温暖的臂弯里,仿佛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下又一下。


    这是第一次,慢慢开始试着接纳他的存在,五脏六腑都像被气泡填满,咕噜咕噜地发胀、沸腾-


    国庆假期即将结束,暮色降临,x京大的校园被黄昏染成淡金色,路道中的学生渐渐多起来。


    周一的夜晚,姜书屿参加音乐社团的例会。


    在社团里大家的氛围很好,也很和谐,实力也是一等一的强。


    开完会,姜书屿得知几个重要的消息,马上就是第十六届校园歌手大赛了,这类面对全校开放的赛事举办比较隆重,要经过层层筛选和选拔,分为初赛、半决赛和最终在宙抐学生活动中心举办的决赛。


    姜书屿暗暗记住,到时候好好准备,参加歌唱比赛。


    音乐社团例会结束得比预期晚,她没有太多时间去练琴,可哪怕只有几分钟,也要抓紧赶过去练习。


    最近这几天,她到琴房练习钢琴的次数越发频繁了,经常忙得不可开交,早出晚归,很是辛苦。


    结束后,她踩着满室月光离开琴房,不远处钟楼发出响声。


    自那晚的旖旎过后,姜书屿撞见徐舟野机会倒是少很多。


    为数不多的几次擦肩而过时,他身旁都有薛芷漪相伴,亲密地同行,她仍旧娇俏可人。


    尽管早就知道其中的真相,姜书屿还是会被两个人表面的亲昵所误导。


    尤其是薛芷漪对着徐舟野笑时,总有种热恋感,而徐舟野的表现耐人寻味,他会给予恰到好处的回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只有姜书屿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为此,姜书屿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反正只要他需要,她随时都会继续当工具人。


    对那次的安慰,她心有感激。


    不知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姜城总算度过危险期,慢慢转出ICU。


    姜书屿心情稍霁,兼职也愈发努力。


    十月中旬,天气渐渐由炎热转为寒凉,丝丝缕缕的冷意渗入地面,早晚温差很大,并且时不时还会爆点小雨。


    那天,她在琴房里依旧练到很晚,在清吧做的兼职,因为要装修,暂时关闭两天,姜书屿趁着这点时间,加紧为比赛作准备。


    琴房的灯迟迟不灭,她反复打磨和练习,修改了一次又一次,但好在效果很不错。


    姜书屿白皙的指尖在琴键上弹奏,她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开会时,社长的话仍旧记忆犹新:


    “这次决赛在宙抐学生活动中心,灯光设备都是顶级标准。”


    “对于老选手来说,压力肯定也会有,咱们这届的学弟学妹们都是怪物新人,两方互相掣肘,都要有危机感。”


    她自创的几首歌,有两首都需要自弹自唱。


    姜书屿有足够的信心,觉得自己的实力能进入决赛。


    沉浸式练习两个小时后,最后离开琴房,已经很晚了。


    天空丝丝缕缕的飘着小雨,像柳絮。


    姜书屿关掉琴房门下楼,香樟大道上的人影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也都撑着伞。


    这雨不大,却足够淋湿身体。


    她没带伞,默默站在门口几分钟,看没有停缓的趋势,最终决定冲进雨里。


    姜书屿穿的依旧是那套百褶裙和衬衣,洗得发白泛旧,也依然在穿,冷意凉飕飕地渗进皮肤,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阿啾”


    好冷。


    感觉身体几乎快不是自己的了。


    雨夜中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姜书屿的身影微微一颤。


    抬眸看去,徐舟野撑着黑伞立在五步开外,雨滴顺着伞沿坠入积水,像碎钻,溅起细小的水花。


    “姜书屿。”


    他的嗓音浸着雨夜特有的沙哑,温声:“你怎么回去,淋雨么?”


    少女发梢的水珠缓慢滚落,几乎快沾湿衣服。


    头上的雨丝不知何时突然掉落,漫天的冷意中,徐舟野撑着黑伞,举过她头顶。


    四目相对,有种莫名的情绪在一点一点地燃烧,他的视线牢牢笼罩住她,灼热而温和。


    “拿着吧。”他的陈述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


    “阿啾。”


    姜书屿刚想说话,冷不防又是打出一个喷嚏,下意识接过,没看清动作。


    她握着伞柄的动作跟着颤了颤,冷不防触及到某种温热。


    滚烫的、炙热的,和她完全不同的肌理脉络。


    是徐舟野的手。


    姜书屿感觉不自在,下意识想收回手,察觉有些欲盖弥彰,故作镇定地往上挪了挪手指。


    却见对方已将伞柄塞进她掌心。


    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已经包裹住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


    “穿着,别着凉。”


    徐舟野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肩头。


    姜书屿嗅到雪松混着淡淡雨水的气息,喉间的拒绝被他强势的眼神堵了回去。


    徐舟野的嗓音里蕴着再明显不过的关心。


    姜书屿是头次穿异性的衣服,瞬间摇头准备拒绝:“不”


    “不可以拒绝。”他毋庸置疑,还没等她继续,就拿回了伞柄的掌握权。


    “走,送你回宿舍。”


    雨丝纷飞,姜书屿跟徐舟野并肩同行,他目不斜视,走路的姿态依旧挺拔迷人,像山顷沉沉罩她,十分富有安全感。


    并肩而行时,姜书屿注意到伞面始终倾斜向自己这边。


    徐舟野的白衬衫已被雨水沾到,服帖地靠在精瘦的脊背。


    她鬼使神差地往他身侧靠了靠,发顶蹭到他的肩头。


    “这个点”她鼓起勇气开口,“你是刚忙完吗?”


    没由来的开口问。


    显得没话找话。


    “嗯。”徐舟野垂眸,雨滴在睫毛上凝成细碎的珍珠,“所以?想要问什么?”


    “”姜书屿攥紧衣角。


    “你顺路吗?”


    她几乎一字一句,有些别扭地问。


    男生忽然驻足,伞在风中颤。


    完全笼罩住两人的世界。


    姜书屿仰头望进他眼底,那里映着她的身影与漫天雨滴,分明是比头顶的月光更温柔。


    他启唇,低低笑开,几个字构成连篇的诗页,像某种暧昧暗示。


    “当然不是。”


    不是顺路。


    所以是特意为了送她?


    姜书屿望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喉间骤然哽住。


    陌生的悸动感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血液沸腾起来,像是春意漫过解冻的河床。


    这不是巧合。


    是特意。


    那种感觉又来了。


    全身都在疯狂地叫嚣着,不熟悉的情愫即将冲破胸腔,却被理智生生按捺下去,化作眼底闪烁的情绪。


    “不顺路。”徐舟野忽然侧身,伞面在两人头顶划出优美的弧线,直直地往她的方向倾斜。


    姜书屿嗅到专属于他的、若有若无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清凉,在这个浪漫静谧的雨夜,化作最温暖的引诱。


    “因为,送你是目的。”


    ‘咚——’


    姜书屿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雨声中震耳欲聋。


    秋季的雨泛着些潮湿的气息。


    雨点如柳絮,丝丝缕缕地淋在少女乌黑的发丝里,像细小的绒毛,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理性都吞噬。


    姜书屿被那句话震得心脏噗通跳动,掩耳盗铃般垂下视线,纤长睫毛遮住的乌黑瞳孔,恰好倒映出对面男生垂在腰侧的袖扣,往下冷白、骨节分明的手,好看得不像话。


    可就算是这样的场景,也让她感到局促。


    几番强烈的挣扎,细微小动作投射出内心的纠结,最终,被扳倒的理智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复苏。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澄澈透明。


    姜书屿将虚虚披掩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取下来,递给他,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在模糊的雨雾里,她终于能回视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早点回宿舍。”


    “小心感冒。”


    他理清她所有想法,没再进攻,自然地转移话题。


    一边叮嘱着接过外套,一边将那柄长黑伞递给她,毋庸置疑的态度。


    姜书屿没法推拒,只能伸手接过,伞柄还残留着余温,隐约发着烫。


    看他正在重新穿衣服,她不禁微微踮脚,将伞面微微往对方那边倾斜,没办法,徐舟野实在太高。


    察觉到动作,他勾了勾唇,身体微微弯曲,好巧不巧地往女孩子那边靠近。


    两人的距离愈发缩小。


    姜书屿微微抿唇,故作若无其事,就这样注视他穿好。


    那件西装外套衬出他肩宽窄腰的硬朗轮廓,靠得近的缘故,愈发显得对方英俊且富有魅力。


    “好了。”他伸手将伞柄往她那边调整倾斜角度,“记得多喝热水,下次见。”


    “嗯。”


    这个热水梗从他口中说出倒是挺正经。


    姜书屿瓮声瓮气地应一声,没忍住,突然感觉有点想笑,唇角悄然翘起一瞬,在他察觉前,又飞快耷拉下去。


    徐舟野没错过她的微表情。


    秉持着不拆穿的心思,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用视线笼罩。


    因为是俯视的角度,她显得有些小巧、感觉乖乖的。


    想到刚才她为他撑伞的场景,他眸光微闪。


    雨丝继续x纷飞,他们两个人虚虚依偎在伞下,有种亲密的错觉。


    女孩子额前的碎发仿佛沾染了细细的小水珠,凝着光折射的弧度,像钻石,让他有些晃神。


    于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额角猝然传来陌生的温度和触感,让姜书屿一顿。


    她条件反射性地抬眸,看他专注认真地为自己拂去发丝刚才沾染的小水珠。


    身体像是被定住,做不出任何动作。


    很清晰地听到,心跳声在雨声的遮掩中,愈发明显。


    于是就连转身离开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机械。


    “姜书屿。”


    耳畔忽然传来他开口的嗓音,低沉动听,比雨声更悦耳。


    姜书屿动作停滞。


    雨丝顺着伞沿滴落,一滴又一滴。


    直到终于听见他说。


    “你好乖。”-


    回宿舍的途中,姜书屿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刚才那一幕。


    就算她极力想摒弃,可他的音容笑貌总是会不受控地冒出来。


    要命。


    夜已深。


    姜书屿收好黑伞,用钥匙拧开宿舍门。


    暖黄的灯光照在身上,驱散了雨幕的寒意。


    原本在游戏里厮杀、或追剧、护肤的室友注意力都不约而同转移回来,放到她身上。


    “姜姜总算回来了!”


    “外面下雨,我看你的伞在桌上,好担心你回不来。”


    “是呀是呀,咦,这把黑黑的是谁的伞?”


    “哪个追求者的?”


    “不是。”


    她好像没有被周围的关注影响,面不改色地撒了个小谎。


    “公共的。”


    每栋教学楼大厅都放置有可外借的公共雨伞,就是为了预防这样的紧急情况。


    “姜姜!”何思佳声调微微抬起,像发现新大陆,“你脸这么红?”


    行。


    她自以为的伪装,看来并不奏效。


    姜书屿没来得及回答。


    倒是吴玉琪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


    那瞬间,姜书屿莫名感觉有点慌。


    怕被对方看出来些什么。


    “是不是”


    不太妙。


    “感冒了?”


    姜书屿顿住。


    还没回应,对方微凉的手指已经探上她的额头,冰凉的感受让姜书屿条件反射地微微蹙眉。


    “还好没有。”


    宿舍里恢复往日的平静,姜书屿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水流肆意包裹全身,热气让她忍不住闭眼,脑海中,那个相处的旖旎瞬间却再次回溯。


    [你好乖]


    她猛地睁眼。


    洁白的身体被肆意冲刷,唯有耳垂渐渐爬上薄雾般的浅晕


    情绪还未完整调好,姜书屿穿着薄薄的睡衣,在书桌前坐好,持续创作。


    要迎接校园青年歌手大赛,精心准备,设计原创曲目更能脱颖而出。


    姜书屿伏案在灯下,绞尽脑汁,竭力思考着,可惜往往事与愿违,那个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五线谱中的跳动音符,竟像男生离去时在雨中逐渐消失的剪影。


    面对她时,他唇角总是噙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哪怕是分别。


    “贝贝们,今晚回宿舍的路上,猜我看见谁了?”


    “吴彦祖?彭于晏?”


    “我倒是想!不过霞儿猜错咯。”


    何思佳故作神秘。


    “是——柯琛跟学姐!”


    “啊啊啊,感觉他们有说有笑的,动作好亲密!”


    “难道说真有猫腻?”正在敷面膜的吴玉琪倒吸一口气,插嘴。


    “我靠姐弟恋,好刺激!”


    传来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到姜书屿耳中,她并没有过多在意。


    “哎呀。”何思佳揶揄地眨眨眼,“他平时为人感觉挺大大咧咧的,在学姐面前倒是化身温柔小郎君了。”


    “男人就这样,喜欢的时候伪装自己,不喜欢的时候懒得装了,比谁都无情。”


    “说白了,就是虚伪。”


    “霞儿,看来你有故事啊。”


    “呵呵。”陈霞笑了两声,“就事论事罢了,毕竟谁都不会像徐舟野学长那样,永远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


    几个女生心照不宜地对视。


    徐舟野。


    这个名字如某种束缚,猛然被冲破,撕开一道口子,洪水开闸,彻底泛滥成湖。


    姜书屿像被什么击中,手中紧握的笔尖突然有了生命力,在空白的五线谱中继续书写。


    灵感彻底爆发。


    从未有过的感觉。


    其实她这段时间状态有些不佳,为弟弟的病情思虑,鲜少会出现过刚才那种好到不像话的状态。


    “学长这样的天菜,也不是我们这样的级别能肖想的。”


    “听说他最近和一个女生走得近,保密工作做得贼好。”


    “肯定是薛芷媛学姐,谁不知道他们关系好。”


    “马上就是篮球比赛了,学姐说,谁都不准跟她作对,要亲自给学长送水。”


    “”


    灵感奇异地暴涨,迅速蔓延四肢百骸,致使笔尖肆意流淌于纸页中,滋生不可多得的灵气。


    那瞬间,室友们的议论声按下静音,只剩隐秘的心跳声,和急促宣泄的灵感。


    [夏夜晚风想依偎在你怀里]


    [兜风遛弯海边微醺]


    [你说这样的生活已经足矣]


    []


    挥笔结束,姜书屿愣愣地看着一气呵成的作品,表情复杂。


    这首名为《夏的呓语》的歌,词曲完美、连贯。


    流畅得不像话。


    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可纵使再怎样不想承认,她也必须得面对这个事实——


    他,是她的创作缪斯


    第二天又泛着微雨。


    透明白伞的笼罩下,纤瘦的女孩子身体摆动,手里抱着一本泛旧的《车尔尼599》曲谱,她姿态秀气矜持,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连续几天的满课,并没有让姜书屿松懈,只要有时间,她照旧去琴房练习,争分夺秒。


    已经接近中午一点,迟来的饥饿感终于被察觉,她没有犹豫,往南苑食堂走去。


    沿途行人并不多,视野空旷,姜书屿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南苑某处宿舍楼下,用木架搭成的豪华猫别墅。


    门口处,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猫趴在校方专门设立的公共住所中,和她对视。


    清澈透明的瞳孔映着无辜的好奇,模样又可爱又萌,让人的心忍不住跟着颤动。


    姜书屿没什么表情地盯了它几秒。


    小猫并没有被她的眼神吓到,反而张开嘴,‘喵呜喵呜’地叫了两声,虽然隔得远,姜书屿听不到。


    就是只猫而已。


    她移开视线。


    撑着伞继续前行。


    小奶猫扒拉两下空荡的饭盘,有些失望。


    直到几分钟后,眼前突然压下一道阴影。


    姜书屿是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态度对猫星人来说,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幼猫享受着对方的投喂,对于她‘冷着脸’抚摸自己的行为也表示无比受用,主动伸头蹭蹭。


    这一幕撒娇的举动在姜书屿眼中却理解成了‘攻击’,她飞快地缩回手,如临大敌。


    雨还在下。


    身后的路面被轮胎压出明显的水痕,豪车缓慢驶入。


    半开的车窗里,露出车主冷白的手腕,男生单手撑着脸欣赏这一幕,没有打扰,狭长的黑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味-


    阴湿的雨天终于泛晴。


    京大的露天篮球场渐渐多出热爱打球的男生身影。


    徐舟野周末要参加篮球友谊赛的消息不知被谁散布出来,迅速成为热议话题,而他本人此前参赛时的照片也再次传遍整个校园。


    内容是投篮的瞬间。


    阳光下的他单手扣着球,弹跳的动作充斥着运动的极致张力和线条美感。


    表情中,透着势在必得的自信和意气风发感。


    这张照片之所以能够风靡校园墙和论坛,除了透露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野性外,那被风撩起的球衣下摆,准确无误暴露出腹肌线条和马甲线,都让人无比垂涎欲滴。


    姜书屿原本并不关注这事,她的生活向来都是循规蹈矩、三点一线。


    直到那天,收到了徐舟野的消息。


    Y:[周末有空么]


    Y:[过来看我打球,顺便送水]


    那时候姜书屿坐在教室准备上课,身旁的何思佳正巧凑过来跟她说话,差点就发现那条消息。


    Y字母开头的特殊消息框让她呼吸一滞。


    姜书屿欲盖弥彰地关掉手机屏幕,看向身侧的何思佳,对方并没有发现,她不自觉松了口气,想起那晚宿舍里的讨论,发送几个字。


    y:[学姐不是说要给你送水吗]


    Y:[看来并不是完全不关注我。]


    Y:[如果我只想喝你送的呢]


    姜书屿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又仔细看两遍。


    深想下去,他说的这句话意思…应该是‘约定’。


    他需要她在必要的时间节点出现,当个完美npc,任务是和薛芷漪挑明,公然作对。


    到时候,窗户纸会彻底捅破。


    她目光凝聚。


    想到未来可能会遭受的事情,牙齿不自觉咬住下唇。


    怕吗?


    其实并没有。


    毕竟是未来注定的安排和羁绊。


    姜书屿x沉思几秒,指尖攒动,打下‘好’字。


    还未发送出去,聊天框闪烁,他的消息再度袭来。


    Y:[算了]


    Y:[等下次]


    姜书屿微愣。


    变脸王。


    算了是什么意思?


    临时变更计划,亦或者别有深意?


    姜书屿有些疑惑,见对方完全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她揣摩着措辞,重新打字。


    ‘嗡嗡’


    手机振动,思绪被打断,伴随着的是备注为‘妈妈’的来电通知。


    姜书屿睫毛颤动,接通后,轻叫了她一声,乖乖巧巧。


    母亲回应:“宝贝。”


    “在做什么,上课吗?”


    “嗯,还有三分钟。”


    她的语气永远都是温柔而舒缓的,像春风般晕染姜书屿的心,这也是塑造她性格平稳、坚韧,遇事不气馁的原因。


    “阿城怎么样了?”她率先问。


    “正准备跟你说这件事。”对方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能听出明显的激动,“他现在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基本没什么大碍。”


    太好了。


    姜书屿松一口气,情绪瞬间升了个level,像终于等到凛冬破冰,凝固的世界恢复温暖,唇角情不自禁牵起一点笑。


    挂断电话,心情放晴。


    手机屏幕重新恢复到微信聊天框。


    姜书屿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和徐舟野还未彻底结束的聊天对话,将删掉的‘好的’重新打上去。


    只是手有些快,按拼音时,不小心多摁了一次,眼睁睁从‘好的’变成‘好的嘛’。


    电光火石间,她火速摁下撤回,可当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那几个字时,亡羊想补牢也为时已晚。


    姜书屿:“…”


    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有歧义了。


    语气词里带有容易让人误会的撒娇和惋惜感。


    Y:[好、的、嘛?]


    Y:[原来你这么遗憾,怪我]


    不不不。


    她不是


    她没有!


    浏览完,姜书屿立即澄清,但对方的动作却更快。


    Y:[那给你弥补遗憾的机会,晚上请我吃饭]


    Y:[等会过来接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能看见手机的另一端,打完字的徐舟野正挑着眉轻笑。


    请他吃饭?


    短短的几个字,却让姜书屿的心里像被羽毛拂过,产生细密的痒意。


    她忍不住转过头,欲盖弥彰般看向窗外。


    实在是无法理解,养尊处优的徐学长竟然会对她陪他吃饭这件事如此热衷。


    难道是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给她的钱太多了?想圈回去?


    姜书屿抿了抿唇,想到那把该归还的黑伞,几经犹豫,还是答应下来-


    结束繁重的课业,黄昏流云缀满整片天空,溢出无限温柔。


    从教室里解放的大学生如脱缰的野马,迫不及待穿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


    “姜姜,你这个大忙人呐,什么时候才能跟我们团建一次呢?”


    “下次我们几个去清吧玩,陪你撑场叭。”


    “好。”


    姜书屿挥手和她们告别,承诺:“到时候我请客。”


    想到何思佳的性子,她又颇为正经地补充:“连看帅哥的那份也请。”


    “哇塞哇塞,姜姜真好!”


    初秋的校园,银杏叶在逐渐泛黄。


    在宿舍取完黑伞的姜书屿独自漫步在步道中,不知是不是见她孤身一人,几个陌生的男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要她的微信。


    “诶诶诶,前面的美女妹妹,桥豆麻袋!”


    “体育学院的梁杰诚挚邀请你在北苑同他共进晚餐!”


    “别总是拒绝嘛,万水千山总是情,加个V,给个面子了解下,行不行?”


    为首的男生戴着眼镜,长相普通,却无比自信,不依不挠地缠着她,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


    姜书屿走几步,男生们就跟了几步。


    她停下来,男生也跟着停下来。


    姜书屿终于正视:“你们加我,准备给我转账还是发红包?”


    男生们:“”


    语气很稳,内容很狠。


    猝不及防被噎,男生窒了下,又嬉皮笑脸地继续:“都可以啊,你想要多少,我们转你。”


    “听说你还没有男朋友,给咱彼此一个机会可不可以嘛?”


    “就是,你长得不错,感觉很配,我们都还挺喜欢你的。”


    面对搭讪,姜书屿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谢谢夸奖,我也喜欢我自己。”


    “不过,喜欢一个女孩子不要光看她的外表。”


    “嗯,当然知道。”


    男生以为有戏,愈发兴奋,毫不掩饰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吸烟后的黄牙:“那”


    “——还要看自己的外表。”


    这句打断的话在暮色中猛然炸开,整个世界突然陷入某种超现实的寂静。


    没等红温的他们反应过来,姜书屿已经信步离开。


    …


    离开京大,很容易就找到约好的隐蔽拐角处。


    越过路口,视野所及处,黑色超跑如蛰伏的野豹,静静倚靠在那里,流线型车身在霓虹下泛着冷冽的光。


    姜书屿穿过街道公路,在车窗前站定。


    驾驶位上坐着看手机的男生听到动静,侧眸看向她。


    他单手拿着手机,姿态慵懒随意,向来严谨系着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颇有种性感的味道。


    “来了。”


    徐舟野的嗓音低沉醇厚,在渐沉的夜色中轻易让人悸动。


    “嗯,你的伞。”


    姜书屿不傻,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特别是那个雨夜,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感,而她想刻意和他保持些距离。


    “我不是说过了,不用还么。”徐舟野根本不在意。


    “坐上来。”


    姜书屿抱着伞走到后座,却发现车门紧锁着,根本就打不开。


    她看向徐舟野,对方的眼神正经,面不改色解释:“锁好像坏了。”


    “”


    “才下课么。”看着‘乖乖’钻进副驾驶位的女孩子,徐舟野满意关心。


    “嗯。”


    “饿了没有。”他的话语混合着引擎发动的噪声,在姜书屿的耳畔响起,“抽屉里有巧克力。”


    “没有。”


    刚说完,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显。


    姜书屿突然有点想捂脸。


    徐舟野忍着笑打开广播缓解她的尴尬,趁车还未彻底启动,主动伸手从抽屉里拿了块进口的流心巧克力,剥好后递给她。


    他动作干脆利索,骨节分明的手层层剥开糖纸,纵观整个过程,是种赏心悦目的享受。


    “给。”


    “帮我分担下吧,太多了,根本吃不完。”


    他递给她。


    是张口就能吃到的距离。


    姜书屿垂着头不太想接,甚至还想很有骨气地拒绝。


    但肚子偏偏作对,又咕咕叫了一声。


    这一声彻底摧垮所有意志。


    她认命地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相触的瞬间,整个人都仿佛带电。


    姜书屿像被烫到,故作若无其事地张唇,一口抿下。


    丝滑醇厚的黑巧蕴着榛子的香气,迅速蔓延开来,咬破外衣,流心汁水溢满整个口腔,微涩的余韵中带着甜,幸福感无限充盈。


    好美味。


    这是姜书屿吃过的所有巧克力里面最好吃的,没有丝毫的廉价感。


    见身旁女孩子无比饕足的模样,徐舟野眯了眯眼。


    他再度拉开抽屉。


    “拿着,留下次吃。”


    “我不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


    姜书屿抿着巧克力,发出含糊的字音,说话间似乎都浸润了巧克力的香气:“捕用,蟹蟹学长。”


    身旁的人忽然笑出声。


    姜书屿动作停顿,侧头,莫名盯着他。


    “?”


    男生喉结滚动,依然低低笑着,并未有任何解释,这个距离,她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纤长浓密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


    徐舟野唇角的弧度依旧是翘着的,终于开口:“没什么。”


    “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想不到在音乐领域中如鱼得水的高手,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起先姜书屿还有点懵。


    直到听见他含着笑继续补充。


    “那天下雨,喂猫,不巧,被我看到了。”


    姜书屿眨了眨眼,几秒流逝完,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对方在说什么。


    讪讪地移开视线。


    她喜欢猫,却又有些怕猫。


    汽车彻底发动,姜书屿欲盖弥彰地看向车外的右视镜,镜中映出自己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听见他继续忍不住地笑,混着广播音乐的节奏,在狭小的车厢里荡出暧昧的涟漪。


    刚才那些面对纠缠男生时擅长的话术,在徐舟野面前都无计可施。


    似乎想强行给自己挽尊,姜书屿故作镇定地补充了一句:“怕猫而已,谁都会有弱点。”


    “确实。”他认同。


    “不过,这不叫弱点。”


    “那应该叫什么?”


    “萌点。”


    “…”


    见她沉默,他佯装惊讶和无辜:“难道我是第一个这样夸你的?”


    “…是。”她有点咬牙切齿x。


    “坦诚接受别人对自己的认可,有这么难么?”似乎是觉得音乐不好听,他摁下广播的切换键。


    “那…谢谢你。”


    [因为有你。]


    [温暖了四季。]


    话音刚落,音乐恰好精准卡点,接了姜书屿的话。


    她感觉自己快红温了。


    瓮声瓮气地说:“你…不能再笑我。”


    “没笑。”


    耳畔意外没有落下笑声,传来的男嗓带着安抚的味道,温柔得不像话。


    他侧头,那双黑眸定定地攫取住她:“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你其实——”


    “真的很可爱。”


    第24章


    豪车继续汇入车流之中,优雅古典的纯音乐回旋在空气里,反复发酵,直到冲淡刚才的旖旎。


    似乎是为了岔开话题,徐舟野不经意问:“打算请我吃什么?”


    他的话语惊醒姜书屿从刚才就在游离的思绪,她摒弃那些莫须有的想法,垂眸回答:“看学长想吃什么。”


    徐舟野侧眸瞥向她,黑眸中蕴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是主人,你决定。”


    “”


    她还真就认真思考了几十秒,贵的请不了,便宜的他应该吃不下,到底要请什么呢。


    纠结中,耳畔传来对方的回答。


    “那就吃日常平价的火锅吧。”似乎看出她的犹豫,他随口说。


    姜书屿微怔。


    上次在国贸顶级西餐厅的场景仍旧泛新,极佳的口感,空气里的幽香与记忆反复重叠。


    甚至,刚才她不经意搜索出的进口巧克力五位数价格昂贵到让人瞠目结舌,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买不起的程度。


    还没来得及结束思考,听见他解释:“想尝尝没吃过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


    好的,少爷。


    豪车继续前行,驶向以平价著称的财富广场。


    姜书屿沉默着没再开口。


    右视镜映出微抿的唇,像初春的柳絮,被风吹拂着枝条,泛着一点她终于抿出他真实意图的赧然感。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车暂时停在路边。


    “啧啧,真稀奇!”


    “野哥竟然会问我这东西?难道是哪个妹妹提的要求?”


    不知徐舟野是给谁打的电话,姜书屿很明显地听到对面揶揄的语气,她在身侧很安静,并没出声。


    “就不能是我想吃么。”


    “能,非常能!”


    徐舟野低低地笑了声,慵懒而松弛,不经意透出些磁性,是属于男性特有的魅力:“跟他们说一声,算我欠个人情。”


    “什么人情啊!咱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哪天聚聚,哥几个好好玩会儿就行,现在呐保证给我野哥安排好!”


    “嗯,那下次再聚。”


    “…”


    挂断电话,徐舟野熟稔地熄火,指尖攒动,‘啪嗒’一声解开安全带,对姜书屿解释:“刚刚问了朋友,这里有家火锅店,据说味道很正宗。”


    说完,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中烟火气缭绕,沸腾的红汤锅底正咕噜咕噜冒泡,看着就食欲大增。


    “好。”姜书屿应答。


    “走吧——”


    他侧眸凝向她,眼神中有了变化,蕴着若有似无的打趣,一字一句:“妹妹。”


    妹妹。


    这个称呼…


    姜书屿撞进对方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如砾石投进潭水,瞬间吸入深不可见的漩涡。


    她解安全带的动作瞬间变成一帧一帧的卡顿,锁扣弹开的轻响,激得内心都仿佛跟着颤-


    ‘刘一手’火锅店位于财富广场的门口,因其地道正宗的锅底味道,广受年轻人欢迎,客流量非常大。


    姜书屿和徐舟野在侍者的指引下并肩前行着,泊车的人来得很快,他们最多只等待了几十秒。


    “您二位往这边请。”


    闪烁着霓虹灯的招牌出现在眼前,还未彻底走近,馋人的香气已经飘来,是很霸道的牛油锅底味道。


    透明的玻璃窗映出食客们幸福满足的吃相,不同桌上的热气拢到天花板,争先恐后地拥挤着,场景热闹非凡。


    姜书屿跟他走进店里。


    或许是徐舟野的穿着打扮十分不凡,有种毫不掩饰的矜贵感,跟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一进门就聚焦了不少目光。


    甚至有不少女生都将视线投向姜书屿,明晃晃的羡慕。


    姜书屿视若无睹,直到终于进入包厢,才摆脱了那些眼神。


    她不知道的是,他们看起来其实很般配。


    姜书屿把菜单递给他。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嗯。”


    徐舟野倒也没客气,随意选了几样菜,很接地气。


    他修长手指掠过菜单上‘招牌毛肚’的烫金字样,在‘茼蒿’后面工整地画了个勾。


    “二位请稍等,菜马上就呈过来,不知徐先生和这位小姐是否有什么忌口的呢?”


    “我没有。”


    “她不喜欢吃葱。”


    徐舟野自然解释。


    “好的。”


    门被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彼此。


    落座后的徐舟野敞开衬衫领口,隐约露出精致锁骨,举手投足都是自然形成的优雅。


    姜书屿突然感觉有些不适应。


    她和他靠得这样近。


    于是不易察觉地往旁边移了十几厘米,动作很轻,却还是被徐舟野察觉到。


    他挑了挑眉,轻声问:“很紧张?”


    “没有。”姜书屿面不改色地飞快回答。


    “嗯。”


    她刚松懈下来。


    “那就好。”


    “还以为你不想跟我吃饭。”


    “不是。”


    “那是什么。”


    “怕我吃了你?”


    她摇头:“当然不是。”


    “嗯。”他再度应下,一本正经回复,“那你是怕自己忍不住吃了我。”


    “…??”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


    几位服务生端着菜拥进来。


    “打扰了。”


    红汤里的辣椒很快因加热而不断移动和翻滚,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包厢再度沉寂下来。


    徐舟野英俊到无可挑剔的面容近在咫尺,他刚才玩笑似的、冷到无可比拟的冷幽默让姜书屿觉得,对方并没有第一次见面、以及传说中那样看起来高不可攀。


    她回答:“你好吃吗。”


    同样一本正经的语气,认真问话,眼前的女孩子总是充斥着无厘头的有趣。


    徐舟野挑了挑眉,学她的样子,接过话:“真想吃?”


    “”


    姜书屿保持缄默,甘拜下风。


    她垂眸时,眼尾的那颗泪痣,仿佛正跟着主人的心情沉浮。


    几秒后,再度开口,转移话题:“学长为什么…不需要我送水。”


    原本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徐舟野定定看向她。


    那双黑眸中盛着的东西很深邃,让姜书屿读不懂,但她知道,对方理解了她的隐含意思。


    他喉结滚动,轻笑了声:“没有为什么。”


    锅里的食物被煮熟,咕噜咕噜地冒泡,他们开始用餐。


    整个过程,平淡又愉快。


    非要说起来,途中徐舟野接了个视频电话。


    服务生进来添水时,姜书屿礼貌拒绝了:“你好,我们这桌已经快吃完,需要结账。”


    姜书屿平日节俭,说好请他吃饭,那就是她买单。


    闻言,服务生的眼睛瞬间弯成月牙,笑眯眯介绍。


    “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店里最近有情侣、亲情、友情主题活动优惠大酬宾,凡是双人发布朋友圈集赞到99、155、255后,即可享受不同折扣档次的优惠,您跟这位先生要不要试试呢?情侣折扣的力度最大哦!”


    “不了,谢谢,我们不是”


    她一只手举着手机翻找微信付款码,另一只手举着杯子抿了口水,话音并未落完。


    “不是什么?”


    “情侣。”


    “噢,这样。”


    对方点点头,恍然大悟。


    “那夫妻也是可以的哦!”


    “能参加亲情活动!”


    “”


    姜书屿的表情有了明显的松动,差点绷不住。


    见她模样,徐舟野适时出声解围,唇角挑着,笑意遮都遮不住:“不用。”


    “我们是朋友。”


    吃完火锅,姜书屿被徐舟野送到学校门口。


    她还有兼职要做,原本想坐地铁回学校,徐舟野提出送她,没法拒绝。


    到目的地,姜书屿几乎再也伪装不住,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可惜刚转身就被叫住。


    “等等。”


    “东西别忘。”


    她侧头看去,掌心里已经落入十几颗巧克力。


    糖纸裹挟着男生残留的指尖余温,蹭进姜书屿掌心,她下意识收拢,想要还给他,对方却瞬间收回手,意思很明显。


    不准拒绝。


    那瞬间,姜书屿似乎察觉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咔擦’地闪了下光,她却根本没来得及在意。


    “好了。”


    “有什么事记得给我电话。”


    超跑逐渐消失在路面。


    姜书屿定定看着,攥紧手中的巧克力。


    想到刚才的视频对话,神情有些复杂。


    [舟野,今晚又要忙吗?过两个月要举x办舞蹈比赛的活动了,等会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好不好呀?]


    视频里的女孩语气又娇又嗲,将原本对准方案的摄像头转个方向,目光瞬间聚焦。


    [你是在火锅店?]


    薛芷漪惊愕又震撼,倾身凑近镜头,试图看得更清楚。


    [突然好想吃辣——]


    [哪个位置?跟谁吃饭呀?我现在过来,咱们一起吃,好不好?]


    徐舟野的表情是淡的,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嗯,跟朋友。]


    [我们已经快吃完了,你要是想吃,晚点给你带份过来]


    清吧一如既往的喧嚣彻底划破回忆,热情欢呼如潮水汹涌。


    姜书屿按捺情绪,推门而入,刚进去,迅速得到众多追捧。


    “哎呦我去,妹妹总算是来了!”


    “可让我们好等!”


    “今晚准备唱什么?期待!”


    姜书屿象征性地点头礼貌致意,越过卡座,走进休息室。


    两个学姐都在,继上次的风波过去后,告白失败的学姐态度总算由低迷逐渐恢复到正常。


    “新买的裙子一直没发货,真不太想要了,吃土我都没放弃它,但拖延的工期实在是难绷。”


    “你为什么不买现货呢?”


    “贵啊,不划算。”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钱。”


    “啊啊啊扎心了,来财来财,我要来财!”


    “哎,有的人就是厉害,随随便便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那还能说什么,天生命好呗。”


    她们正讨论着,听到动静,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过来。


    “学妹来啦。”


    “嗯。”


    “咦,你是没吃晚饭吗?怎么有这么多巧克力?哇塞进口的!”


    “没有,我已经吃过了。”


    姜书屿怕放在口袋里体温太高会影响口感,将它们悉数放置在桌面中。


    巧克力的黑金包装在化妆灯下呈现出高级诱人的光泽。


    看学姐的眼神不住打量着巧克力,姜书屿递出去:“请学姐们吃。”


    面对她的好心,两个学姐都很有默契地没接。


    “不不不,谢谢学妹。”


    “这牌子超级贵的!国外大牌!!超好吃嘟!”


    学姐暧昧地眨眼,拨弄自己的美甲,语气揶揄:“万一是学妹男朋友送的呢?我们可不敢收。”


    本应该是无心的打趣,姜书屿却像被戳中心事,手里的动作微顿。


    …


    整个演唱的过程很顺利,姜书屿依旧发挥稳定。


    若是非要复盘起,稍微感到美中不足的,大概是她又被几个喝醉酒后的男生纠缠了。


    他们浑身染着酒气,动作大胆又肆意,吵闹着想把人扣下,表情嚣张狂妄,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过,很让人反感。


    “妹妹,嗓子这么好,怎么不继续多唱会?”


    “我们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哈哈哈!”


    姜书屿耐心解释:“不好意思,今晚已经唱完了。”


    “那陪哥聊个天行不行啊?”


    “知道咱什么身份吗?”


    “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加钱就是!”


    姜书屿定定地看着几张油腻的脸庞,言简意赅:“抱歉。”


    “你…”


    他们刚要发作,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冲过来,熟稔地将人架住,他们喝了酒,力气不如平常,只能骂骂咧咧地被推着离开,像小鸡仔。


    看着他们踉跄的背影,姜书屿总有不太好的预感,那感觉一闪而过。


    走出清吧时,天空黑沉沉的,又下起薄薄的初秋雨,姜书屿撑着自己的那把透明伞,慢慢步行回学校。


    雨雾里的小吃摊仍有朦胧烟火气。


    特色麻辣烫的香气与糖炒板栗的甜口糅杂,明晃晃地勾了人。


    姜书屿缓步走着,目光停留。


    小吃摊前热气缭绕,熏得人食欲大增,不时有情侣或闺蜜驻足停留,精心挑选自己喜欢的美食,谈笑着。


    走进校门,穿过几百米的绿荫道就是宿舍了。


    夜幕降临,凉意袭来,争先恐后地往单薄的衣物里钻。


    天气预报说,再过十几天,气温会骤降。


    “喵呜~”


    草丛深处忽然传来的呜咽声,打断姜书屿的思绪,她不由得驻足。


    道路上人群稀少,虽然叫声很微弱,却很容易就听到,尤其是在静寂的草丛里,格外明显。


    她不由得想起此前在南苑猫屋里投喂过的那只小奶猫。


    “喵呜”


    小猫又叫了一声,嗓音虚弱,听着就让人心疼。


    姜书屿原本撑着伞准备离开,纠结片刻,终究还是折返。


    她不顾湿漉漉的草丛,直接伸手拨开,此前见过的那只雪白小团子果然蜷缩在里面,它浑身沾染脏兮兮的泥迹,脆弱而可怜。


    听到动静,幼猫费力地睁眼,求助般向姜书屿投去雾蒙蒙的眼神。


    它的猫瞳很大,也很清澈,很明显地感觉到里面蕴藏的无助,像一池搅乱的水。


    和那天的干净不同,此刻小猫浑身都充斥着泥水和枯叶的脏迹,毛发黑黢黢的,显然经历不少蹂躏。


    “你”姜书屿开口,想伸手触碰,目光里满是克制,“没事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的语气轻得不像话,声线清而软。


    却仍旧能明显地听出里面抑制不住的疼惜。


    “喵喵喵”


    猫仰着头主动贴贴,惊得姜书屿差点再次往后退。


    几秒后,对它的担心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她迟疑地再度伸手。


    小猫立即贴过来,冰凉的身体触感昭示着目前不太乐观的遭遇。


    弓起的脊背瘦得连骨头都快看到了。


    姜书屿猜测,它应该是学校里哪个人养过后再丢弃的家猫,否则不会这么亲人。


    “我送你回南苑,好不好?”


    很奇怪,看它钻进自己掌心里,姜书屿原本的恐惧感竟然消弭了不少。


    三分钟过后,她终于明白小猫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原本温暖干净的猫屋,被另一只威风凛凛的大三花猫给占据了。


    看见她的靠近,它戒备地竖起毛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警告声,试图劝退来历不明的一人一猫,甚至有攻击的趋势。


    怀中的小猫瑟瑟发抖,证实了此前确实是被赶走的经历。


    “别怕。”


    “我们另外找个地方。”


    姜书屿竭力镇定,安抚着它。


    其实也不过是安慰的话,因为现在根本无处可放置。


    她抱着猫,打算先回宿舍。


    雨雾里根本没什么人,昏黄的路灯,树影婆娑,有种阴森的恐怖感。


    姜书屿想,现在撒手完全不管猫是不可能的,外面下着雨,地面都很潮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小奶猫很可能活不过今晚。


    她已经把它当做了必须照顾的责任,可惜刚抱着回宿舍楼,就被眼尖的宿管阿姨看见。


    “哎,同学,你做什么?”她正在拖地,只瞥一眼,就开始提醒,“这只猫太脏了,宿舍有规定,不准养,可别带进去啊。”


    “…好的。”


    姜书屿步伐停滞,站在门口,感到有些为难。


    她放下它,小猫咪蹒跚着步伐,颤巍巍地贴近她,蹭她的裤脚。


    这是一只具有生命力的动物。


    姜书屿想起那句“有事给我电话”。


    犹豫许久,她拿出手机,拨通号码,轻声:“学长…”


    …


    姜书屿回宿舍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钥匙拧开门锁,门后的她仍旧举着手机接听电话,白皙的指尖攥着机身,表情是罕见的温柔,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情绪。


    房间里白炽灯的光线投射在姣好的脸庞中,衬得眼尾那颗泪痣愈发夺目。


    “之前那次是不小心的,没想到后来就”


    “对不起,姐,害你担心了,爸妈说你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


    “你没事就好。”


    “阿城。”


    姜书屿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姐姐不辛苦的,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健康重要。”


    “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好不好,等这学期放假了,我想你亲自来京市接我回家。”


    “嗯,好!”


    “那就这样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姜书屿唇角的笑容还未消散。


    就像暖泉泊泊流进心田。


    “姜姜是在和你弟打电话嘛?”


    “他怎么样了?”


    何思佳从床帘里探出脑袋,好奇地问。


    “好多了。”


    “嗷,那就好那就好!”


    吴玉琪正巧收完衣服从阳台回来,好奇的目光凝向她,欲言又止:“姜姜。”


    她叫了她一声。


    姜书屿侧头看去。


    吴玉琪没再继续说话,打开手机,埋首神秘地敲击几个字,发完后,扬了扬手机示意。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把什么东西抱进车里]


    [伸手接过去的,似乎是一个男生?]


    第25章


    在吴玉琪的视野里,她很难形容出当时的情景。


    最近这段时间,好巧不巧,自己正遭受着闺蜜的‘撒狗粮’,天天听她似嗔似嗲的抱怨,耳朵都快起x茧子了。


    不就谈个恋爱吗。


    她一点都羡慕。


    只是刚挂断电话,在阳台收衣服的瞬间,就瞥见楼下的情景。


    女孩子微微踮脚,双手举着雪白的小团子,正弯腰往车里送。


    车窗外,伸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正准备接过,比她的要大很多,是男生的手,不难看出平日是如何的养尊处优。


    她惊愕又震撼,连续揉了揉眼睛。


    所以等姜书屿一回来,就忍不住发送了消息问她


    姜书屿的视线凝在那处。


    键盘的敲击声混着洗衣机运转的动静掩盖了内心的兵荒马乱,在暖黄的光线中,那点微妙的情绪逐渐平复。


    她无法回复,连书桌上缀满草稿、亟待修改的五线谱都无暇顾及,思绪被打断得有些凌乱。


    聊天框闪烁,对方的消息再度袭来,是那样的猝不及防,话语含糊其辞,凝成没头没尾的内容。


    玉琪:[姜姜,我没猜错的话,是学长的车对吗?]


    玉琪:[你跟他]


    姜书屿心脏跳快几拍。


    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紧,还没来得及回复,新消息又蹦了出来。


    玉琪:[别担心,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她望着屏幕,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背慢慢靠回椅背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的弧度,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在紧张什么。


    太过介意,以至于没来得及细想吴玉琪说的那句话意思。


    临睡前,姜书屿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她也很难解释,自己刚才为何如此信任地向徐舟野求助。


    接通电话时,对方嗓音像浸润了夜色的温柔,恍惚间,竟然如情人间的呓语:“好,我马上过来。”


    没有多余的问询,没有额外的吃惊,就像天大的事情落下来,也能够完全放心地交给他。


    姜书屿突然想起什么,打开从刚才就未曾翻阅过的手机查看。


    徐舟野的消息赫然出现在除了置顶的家人聊天外的第一条。


    Y:[?]


    Y:[睡了么]


    姜书屿有些疑惑,往上翻阅,这才看到徐舟野在半个小时前发送的好几条消息。


    是图片。


    当时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吴玉琪说的‘看到了’那里,根本无暇顾及其它,竟紧张得忘了回复对方发来的消息。


    “”


    姜书屿指尖攒动:[没有,刚才在忙]


    发完,又求生欲极强地补充了句:[不是故意不回的]


    点开那几张照片,瞬间被里面的场景温馨到:小奶猫焕然一新,洗得干净发亮,它大概是个自来熟,蜷缩在布偶猫和杜宾犬柔软的绒毛中,闭眼正睡得香甜,状态放松而安心。


    和谐、其乐融融。


    氛围美好,甚至像一家三口。


    姜书屿瞬间放心下来,感激之余,又有些惊讶:[这是学长养的猫和狗吗]


    徐舟野似乎很快就看到消息,回复。


    [嗯。]


    [喜欢吗]


    他养的动物,为什么要问她喜不喜欢


    不过姜书屿确实喜欢。


    她其实很喜欢小动物,对猫处于一种‘又喜欢又怕’的阶段,原因无它,曾经幼年时,被猫呲牙咧嘴地吓到过。


    没想到徐舟野看着如此矜贵,私底下却是这样的人。


    猫狗都来。


    这实打实地颠覆了姜书屿对他的认知。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三秒,删掉又重新输入,她重新打下几个字,态度很真挚:[谢谢你]


    Y:[谢我什么]


    y:[很多]


    Y:[你总是这么客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能够想象到对方说这话的表情,仿佛他就站在她面前,狭长的黑眸盯着她,眼神充斥若有似无的情绪,根本无法躲避。


    姜书屿迟疑着,没有回复。


    犹豫的时候,对面再次发送消息过来。


    Y:[说了很多次,我们之间不存在这几个字]


    Y:[不过,我想提醒你,得做好准备]


    阳台外的树叶被风卷得簌簌作响。


    他的话语似乎漫着一层隐约的深意。


    Y:[今晚过后,暴风雨快要来了]-


    第二天有早课。


    休息的间隙,姜书屿刚把课本扣在桌面上,教室后门突然闯进三个浓妆艳抹的陌生女生。


    她们踩着几厘米的细高跟,气势汹汹地问了姜书屿的同班女生,目光凝过来,最终定格在她身上,确认好目标,几步走过来。


    “姜书屿,出来一下。”为首的成熟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说话时下巴微扬,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们找你有点事。”


    她们的目的很明显,并且来者不善。


    姜书屿想说话,被何思佳挡住了,她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女生扫过来的眼神,是种近乎直白的轻蔑,像在看什么滑稽的跳梁小丑。


    何思佳:“”


    姜书屿按住何思佳紧绷的手腕,起身时略微提高音量,像有意无意提醒:“没事的,五分钟后就要上课了。”


    走廊里没什么人。


    姜书屿跟着她们走进尽头楼梯的消防通道,她想起之前的梁丹也是这样和她对质,甚至刚才,还看到对方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也不拐弯弯绕绕了。”


    “你最近在勾引会长?”


    女生抱着臂,十分笃定。


    没等姜书屿开口,她继续补充:“告诉你,别想着跟我们隐瞒,最好实话实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对方的态度很恶劣。


    姜书屿被‘勾引’那两个字听得直蹙眉,眼神也逐渐沁凉。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眸仔细观察女生的表情,她的呼吸带着刻意压制的急促,倒像比她更紧张。


    沉默短瞬,一字一句回答:“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觉得脏。”


    “你他妈的!”


    左侧的人爆了句粗口,刚想上前,却被按住。


    中间的女生扬着眉,冷笑:“告诉你,最好识相,趁早离我们会长远点,他不是你能肖想的!”


    “如果想说的话只有这些,那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时间陪你们闹。”


    姜书屿转身就想走。


    前方漫出阴影,女生挡住她,表情很凶。


    “怎么,准备堵在这里威胁我?”她异常冷静,丝毫不慌,“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不流行小学生围堵那一套。”


    “操——!”


    女生瞬间变了表情。


    “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装清高就能过关!我们可是有证据的。”


    姜书屿停滞步伐,僵持着。


    她唇角紧抿,脊背挺得笔直,像蓄势待发的弓弦。


    纵使对面人多,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证据?”姜书屿重复这两个字,忽地想起和徐舟野吃饭那晚,‘咔嚓’闪光的细微片段,瞬间就联想到这一幕,了然判断,“偷拍的照片?”


    她扫过三人的表情,彻底证实想法:“你们想发就发。”


    见她无所谓、根本不在怕的模样,完全没法拿捏,女生们气得咬牙切齿,彻底红温:“姜书屿!”


    “叮铃铃”


    上课铃声猝不及防响起,打断了这场即将发生的冲突。


    “你给我们等着!”


    “最后再警告一次,离学长远点——”


    短发女生精心做的亮片美甲几乎闪到她的眼睛,对方掷地有声:“他和芷漪学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懂么?”


    姜书屿缓缓笑了下:“不懂。”


    “音乐家舒伯特创作的名曲对后世有着深远影响”头发花白的老师攥着粉笔,在黑板书写着重要知识点,龙飞凤舞。


    坐在后排的室友几个脑袋凑到一起小声bb,差点快笑出声。


    “我去,那几个颠姐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啊!!”


    “就要气死她们,呸!”


    “跟我们家姜姜斗,嫩了点吧?”


    刚才姜书屿并没有说出实情,回到座位,只是言简意赅地跟按捺不住八卦的室友们讲述了对方是怎样被自己气走,而她衣角微脏。


    听着她们讨论,姜书屿不太在意这件事。


    马上就是周末。


    万众期待的篮球赛终于要来了。


    午后的球场蒸腾着淡淡的塑胶味,铁网在日光的投射中,留下斑驳阴影。


    那天来的女生还是异常多,比往常增加不止几倍。


    这样热闹非凡的场景平日难得见几回,观众席的位置早就被占满了。


    跟徐舟野打球的人并非寻常,篮球赛的主力军,甚至篮球社的社长也在,所以也不乏有些女生是球社成员的对象。


    这里面有两个最佳位置被空出来,是薛芷漪的专属座位。


    她对徐舟野的心思,其实谁都看得出来。


    甚至最近那个闹得风云骤起的八卦,据说女主角是她,并且实锤了。


    “芷漪,你今天特别漂亮。”


    “会长肯定会被迷倒的。”


    戴着眼镜的女生向来情绪平缓,今日却破天荒x地对着身旁的人夸赞。


    “媛媛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薛芷漪被夸得很开心,表情中略带些不易察觉的羞涩感,白嫩的双手捧着精心制作的能量‘饮料’,唇角高高扬起。


    几缕微风拂过,吹起她精心卷过的栗色大波浪。


    耳垂别着的高奢钻石耳钉在日光中闪耀着璀璨华丽的光芒。


    “这是我失败了十几次才调出来的成品。”她侧头跟身旁的眼镜女生分享,“他上次说过,讨厌太甜的饮料。”


    “你真细心。”对方的夸奖发自内心。


    “还好啦。”她笑意越发扩大。


    “听说现场有超级多的女生去送水。”薛芷漪垂眸轻喃,后半句不知是在说水还是人,“希望他会喜欢。”-


    “野哥,你想喝什么品牌的矿泉水?我让阿杰去买。”


    “真是服了这些队友,都有女朋友送,一个个拽得,真受不了!”


    “都可以。”徐舟野唇角噙着温和的笑。


    纵使早就心理准备,篮球社长还是被他的笑容弄得心底发毛。


    他的手段是早就见识过的,技术确实强得可怕,但算计损人也有一套,看着绅士,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狠。


    徐舟野单手抱着篮球站在边线外,百无聊赖地玩着球,一下又一下。


    秋季的风很懂人情世故地掀起他球衣下摆,隐约露出劲瘦的腰腹,看台上顿时爆发出明显的抽气声。


    他对这样的盛况早已习以为常,每次打球都会造成轰动,许多女生慕名而来,不过没有影响他打球,就没怎么管,放任那些眼神在自己身上流连。


    徐舟野的目光掠过围在场地四周的人群时,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态度却有些漫不经心。


    “野哥,今天打尽兴!”


    副社长过来热情地挽留和调侃,拍着他肩膀挤眉弄眼,球衣下的肌肉硬邦邦硌着手,典型的深藏不露。


    “这次我们必须要复仇!”


    “就是就是!”


    周围几个队员跟着附和,爽快地笑。


    徐舟野反手勾住他脖子往下压,笑容显得有些意味深长:“行。”


    上次以超40分的胜利碾压对方,这次他没有出声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比赛很快就开始。


    裁判哨音尖锐地划破空气。


    口哨吹响的瞬间,几道矫健的身影在赛场中挥洒热血和汗水,张扬而肆意,满满的荷尔蒙和性张力爆发,十分热血。


    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徐舟野接球时身体绷紧,肌肉线条在众目睽睽中绷成极为漂亮的弧度。


    台下的女生简直快疯了。


    尖叫和呐喊不断,此起彼伏地递进着,点燃了整个赛场的情绪。


    他运球突破时故意侧过身,球衣晃动着,动作十分干净利落,附近传来参差不齐的花痴呐喊声。


    激情、火热,和澎湃跳动的心脏。


    “啊啊啊啊!!会长加油!”


    “会长太帅了!!”


    四周传来带着颤音的尖叫,混着运动鞋在地面上摩擦的刺啦声。


    薛芷漪赶过来的时候,比赛已经进行了几分钟,挤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她掌心全是汗。


    见她出现,认识的女生纷纷让开道。


    终于在最佳位置站定,抬眼就看见徐舟野腾空扣篮的剪影。


    “哇,舟野好棒!”她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波浪卷发随身体的摆动而晃着。


    薛芷漪忽然想起上个月的家庭宴会,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倚在楼梯旁,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和此刻一样漂亮的腕骨。


    后来他笑着听长辈们谈合作,目光扫过她,镜片后的瞳孔像浸在温茶里,温和而斯文。


    想到等会的送水,她更加激动。


    其实这层窗户纸,薛芷漪一直都想捅破。


    她跟徐舟野的家庭条件都差不多,又是世交,简直天造地设。


    更何况,两家又有着商业合作的关系,更是固不可分,就像齿轮,严丝合缝地嵌合。


    眼看着徐舟野又投进一个球。


    周围呐喊声不断,她觉得自己的澎湃简直快要溢满出来了。


    徐舟野随手投掷的三分球瞬间进筐,他简单地撩起球衣下摆,随意擦拭汗水,这个动作简直把周围的女生迷死,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彻底露出来,野性弥漫,跟他平日里的清隽斯文形成强烈反差。


    看台上的声浪突然拔高,不知谁带的头,此起彼伏的‘学长’‘男神’呐喊声不断。


    这场比赛打得激烈而焦灼,篮球社的实力确实毋庸置疑,但徐舟野跟欧辰浩一唱一和,有点落后,也能很快追上来。


    球场上你来我往,阴谋阳谋都有,时间流逝,裁判吹动表示休息的口哨。


    激烈的厮杀过去,比赛暂停。


    这空档,薛芷漪在胸腔里闷着的情愫,就像此刻看台上沸腾的声浪,再也关不住了。


    众目睽睽中,她迫不及待走下台-


    同一时间。


    下了课,何思佳以为姜书屿又要去琴房练琴,眼泪汪汪地祈求她帮自己带一份南苑的香香饭。


    她哀嚎:“姜姜请帮我带南苑的香锅饭,加双倍土豆!”


    但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


    “我今天不是去练琴。”


    “而是去做一件超级大事。”


    “啊?”


    “拯救地球?”何思佳疑惑。


    姜书屿是众人眼中的清冷系美女。


    她就像神坛之上的花,不容亵渎和融化,可就是这样的学霸,却做着出乎意料的事情,比如独自去清吧兼职。


    若是熟悉亲近的人,更是会被她偶尔的语出惊人给萌到。


    总的来说,她是个很有反差萌、也超级有梗的女孩子。


    此刻她的反应出乎何思佳的意料。


    姜书屿犹豫着抿唇,很轻地摇了摇头:“或许,比拯救地球重要。”


    赛场中,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那个场面薛芷漪记忆犹新。


    座位席里的她兴致高涨而昂扬,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现在的心情,嘴唇咬得简直快滴血。


    徐舟野的身影简直让她迷得神魂颠倒。


    她今天特意穿了连衣裙,是徐舟野曾说过好看的款式。


    薛芷漪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欢快。


    那瞬间,万众瞩目,她惬意地享受焦点的感觉。


    陷入爱情的女孩子带着独有的羞涩,脸颊染着薄粉,信步走到徐舟野身旁。


    “舟野。”


    她的声音带着又娇又嗲的腔调,鞋跟敲出急促的节奏。


    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扫过来,有女生发出起哄的嘘声。


    “你辛苦了。”


    薛芷漪期待又害羞。


    对方身型颀长,狭长的黑眸静默地凝视着远处。


    她并没有注意到这异常,说完就低垂眼眸,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给,特意为你带的水哦。”


    “…”


    冗长的沉默。


    薛芷漪的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直到听到对方溢出悠悠的一声轻笑。


    期待感持续无限放大。


    她抬眸看向他,却瞬间僵住。


    徐舟野盯着球场对面出现的纤瘦身影,眼神中渐染别样的情绪。


    尤其是,视线定格在女孩子手中的全新矿泉水。


    所以几秒后,他回过神,看向身旁打扮精致,明艳张扬的薛芷漪。


    破天荒地,做出拒绝态度。


    “不了,谢谢。”


    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在薛芷漪耳中炸成惊雷。


    徐舟野的目光停在对面,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克制某种冲动。


    他转身,球衣带起的风扫过,他的背影很快融入围过来的队友中,只留下一句模糊的“我去趟休息室”。


    …


    周围的喧嚣都已经远去,看台上的声浪像退潮的海水般渐次低落。


    薛芷漪低垂着头回去。


    闺蜜看见她,抬手扶了扶眼镜,问:“怎么样?他接水了?”


    “…”


    薛芷漪缓缓抬起满是不甘和愤恨的脸,把闺蜜吓了一跳-


    更衣室里。


    幽暗狭窄的空间,两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混着徐舟野若有若无的雪松,在狭小的空间里织成张细密的网。


    姜书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做什么。”


    她问,连声音都几乎蕴着颤,纤瘦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门。


    对方离她很近,唇角染着点笑意,气息中蕴含了若有似无的撩拨。


    “特意过来为我送水,对不对。”


    徐舟野问得很笃定,眼神灼热,语气也和平常有所不同。


    “只是顺路。”姜书屿讷讷地解释,“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


    徐舟野反而凑得更近。


    她下意识往后躲,身体逐渐出现不可控的反应。


    姜书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了这样,她只不过是想着履行契约精神,毕竟不是没有心的冷血动物,徐舟野在此前对她的关切和照顾,都像微风般拂过来。


    以至于,做出冲动x的举措。


    都有点不像她了。


    刚才看到他,她就用手机给他发了消息,对方却让她送到更衣室这边。


    刚推开门,就突然被带进门后


    最终造成这样的场面。


    姜书屿的心跳越来越快,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像弹簧般反复伸缩。


    [必要时扮演情侣,配合出席社交场合。]


    可此刻他指腹摩挲她唇瓣的力度,贴近时胸膛震动的频率,都远远超出了‘配合’的范畴。


    她察觉到,徐舟野的那些举止行为,根本就不是正常男女之间会有的。


    哪怕是逢场作戏。


    可大多时候,薛芷漪根本就不在场。


    心中隐约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不敢再继续深想了。


    她必须推开他,本该用惯常的清冷语气说‘保持距离’。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却像浸了水的棉花,软绵绵的没有力道。


    徐舟野盯着她害羞的模样,觉得有趣,笑意也愈发扩散。


    他喉结滚动,打算开口,发现对方眼尾的泪痣在泛着微光。


    徐舟野的后背在布料下绷出完美的线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想说什么。”


    “嗯?”


    他尾音上扬,明晃晃地昭示着自己的好心情。


    指尖划过耳垂,带着体温的指腹擦过,她倏地绷紧。


    姜书屿看见自己映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空气里某种不可控的危险因子迅速暴涨,随着他的气息侵占所有感官。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后。


    姜书屿垂着眸,超级想躲避。


    她偏过头,不说话。


    颇有种掩耳盗铃的趋势。


    徐舟野伸出手,指尖在她垂落在脸颊的发丝虚虚流连。


    目光顺着她垂落的乌发往下滑,停在唇瓣,最终化成难以消化的暧昧低语。


    “女朋友为我送水,我很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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