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哐当’一声。
仿佛平静的池水投入了碎石,迅速荡漾出层层叠叠的波纹。
凝固的空气被惊碎,发出细响。
姜书屿猝不及防地被他的话烫到。
对方尾音里碾着的灼热仿佛还悬在耳廓,刺激得她无措,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连脊背抵着的、原本冰凉的墙都在发烫,压出错觉般的麻痒感。
她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像冬末春初的骤雨,噼里啪啦砸在干枯的草地上。
隔壁更衣室的门开合,有明显的动静,而远处传来人们的笑闹声,却都被隔绝在这方逐渐升温的小空间外。
徐舟野勾着她发丝,虚虚把玩的动作改为往下,落到她手心处。
一瓶并不廉价的矿泉水。
这显然是特意为他买的。
两人的温度透过瓶身传递,那瞬间,悸动感被无限放大。
姜书屿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很奇妙的滚烫感。
如果生活是一味索然无味的白开水,那么他的视线和呼吸,仿佛就是为水增味的甜蜜发酵剂。
徐舟野接过水瓶,指腹的薄茧蹭过她掌心的瞬间,某种酥麻的悸动感顺着神经窜上太阳穴,连视线都跟着晃了晃。
他仰头喝水的侧影被灯光镀上薄边,喉结滚动两下,勾人得很。
尤其是唇角残留的水珠,被舌尖卷走,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姜书屿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吞咽的动作可以这般具有侵略性,像把无形的钩子,勾得人胸腔里的那汪泉水泛起惊涛。
她就这样看他噙着笑,拧开瓶盖,毫不犹豫地喝下好几口。
举手投足间,都是自然形成的矜贵,勾勒出极为赏心悦目的弧度。
“很好喝。”
“确实甜。”
他垂眸望向她,语气里浸了点淡淡的揶揄。
姜书屿忽然觉得呼吸都被抽走。
那瞬间,姜书屿骤然做出了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举措——
她推开他,落荒而逃。
逃离的动作带着破釜沉舟的慌乱,门在身后撞出刺耳的声响。
“”
盯着女孩子离去的背影,徐舟野的眼神中充斥着浅淡的愕然。
逃跑时带起的风,飘着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气。
几秒后,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漫开,低头看着瓶身,那里似乎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姜书屿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她能够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竟然比上次得知弟弟重病时的情形还要紧张。
毋庸置疑的是,再这样放任下去,肯定会愈发失控。
不行,不能够被他占据主导权。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高跟鞋的声响由远及近,姜书屿闻到了浓郁的香水味,熟悉又陌生。
“姜书屿。”
她步伐微顿,转身看去
果然是薛芷漪。
对方的脸色难看得可怕,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模样怨怼又不甘。
“你刚才去哪里了?”
“是给谁送水?”
她问得很直白,像受到不小的刺激,明知答案是什么,还是要问清楚,仿佛这样就能够自欺欺人。
“…”
姜书屿没回答。
转身就想走。
“姜书屿!”
薛芷漪几步走到她面前,被这态度弄得愈发怨怼,声调也不自觉拔高好几分,再次叫她的名字,显然是被她无视的态度弄得恼怒。
“你最好别做些自不量力的事情。”
“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姜书屿缓缓勾唇。
唇角扬起的弧度像片薄冰。
就算对方是比她大两届的学姐又如何,这幅恃权欺人的模样,她十分不认同。
“怎么不客气。”
“别闹了,学姐。”
“你!我跟你势不两立!”
薛芷漪被她的回怼气得不清,却又没法想出反驳的词,因为姜书屿的话,就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捧成掌上明珠,过得顺风顺水,没有人会这样三番五次地拂了自己的面子,她根本忍受不了。
正气恼着,耳畔再次响起对方平静的嗓音,浅而淡。
“势不两立?”
“学姐,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这世界不是全围着你转的。”
她说完就离开。
薛芷漪那张精致的脸上闪过强烈的怨毒,她立即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几乎是把号码按进屏幕,荧光映着扭曲的眉眼,指甲深深掐出掌痕。
“喂?是我”
挂断电话,薛芷漪突然笑了。
姜书屿,你死定了!-
今年的篮球赛依旧没有任何悬念,又是以徐舟野所在方的胜利作为结束。
不过有个消息迅速在圈里传遍,那就是徐舟野当众拒绝了薛芷漪的水,这也恰好坐实他确实有女朋友的猜想。
一时间,校园里八卦的气息简直快要抑制不住了。
“学长的女朋友到底是谁啊?”
世界上最为八卦的地方——宿舍。
几个室友议论纷纷。
何思佳手机拍在桌沿,屏幕上是校论坛热帖《惊!徐舟野赛后拒接递水路透,疑似恋爱情况!》。
配图里,薛芷漪举着水瓶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关节泛白,表情尴尬得像要碎掉。
“我去,怎么弄得如此神秘,保护得也太好了吧!这么宠她?”
“宠是宠,不过薛学姐特别生气。”
姜书屿默不作声地听着,无意识将手中的笔攥得更紧。
她继续创编,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稍微有些耽误进程,所以在加班加点地赶制。
“听说她报复人的手段可强了。”
“什么手段?鲨人?放火?鞭尸?”
“我去,这可是二十一世纪,都还整这些吗?”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听说。”
“贝贝你想想,学长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你跟他朝夕相处,本应该是探囊取物,结果被突然截胡了,这换谁能甘心?”
截胡。
姜书屿手中的笔无意识摩挲,等回过神,惊觉自己在五线谱空白处画满‘徐舟野’的连笔,最后那个野字的竖钩,深深划到纸页。
她愣了愣,欲盖弥彰般地将几个字涂抹。
“姜姜,你发什么呆?”何思佳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今晚还去兼职吗?帮我带份饭叭——”
“嗯。”
被何思佳突如其来的问询打断,姜书屿回应。
“姜姜真好!”
何思佳感叹着,过了几分钟,想起自己负债累累的花呗,又迅速改口。
她垮下脸,盯着手机屏幕哀嚎。
“哎呀,算了宝,我这钱包,只配吃点糟糠…谢谢你。”
“好,没事的。”姜书屿回答-
天气越发寒凉,她出门时仍旧穿得单薄,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件衣物。
夜色沉沉。
姜书屿的手机在帆布包里震了震。
Y:[图片]
路灯刚亮,暖橘光映着手机屏,徐舟野发来的照片里,小猫团成毛茸茸,粉肉垫陷进沙发。
被养得白白胖胖,油光水滑,显然有被很好地照顾。
老实说,姜书屿对他能够帮忙收养猫的这件事x心存感激,这也是导致她能够主动去送水的最大原因。
心底的震撼盖过此前在更衣室的慌乱回避,她指尖悬在键盘上三秒,鬼使神差地敲下:
y:[好丰满]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蹙眉。
明明是想夸可爱,怎么就拐到这种词上了?
胖能够说得丰满,实在是别具一格。
对面很快回应。
锁屏前最后一眼,看见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又跳,最终变成一个语音条,绿色小喇叭在暮色里泛着暧昧的暗示。
姜书屿做足心理建设才打开,隔着手机,他的低沉嗓音愈发松弛和温柔。
低音炮混着电流声涌出来,先是两声闷笑,像胸腔里滚过,接着是猫撒娇的‘咪嗷’声被揉进:
[亲自过来看看,到底有多‘丰满’]
[还有,它很想你]
尾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气音,仿佛此刻的他,把深夜的倦怠都酿进了这声邀请里。
松弛的、宠溺的。
‘轰’地一声。
耳尖瞬间烧起来。
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姜书屿心里仿佛被什么击中。
他对她的态度转变。
亲昵而温存
这是在邀请自己去他家?!!
清吧照例人声鼎沸。
玻璃门推开,暖黄灯光涌出来。
吧台上的酒杯流光溢彩,冰块在琥珀色酒液里沉浮,角落卡座传来骰子撞击的脆响。
姜书屿刚进去,被几道灼热视线钉住。
靠墙坐着的三个黄毛,染成明黄色的发,其中一人正用打火机弹着钞票,目光顺着她卫衣下的腰往上爬。
今晚的情形有些难评,刚上台,那几个黄毛就风流地吹了口哨。
“哟,小姐姐身材不错啊。”
“听说唱得好听,不知道叫起来怎么样?”
这几句话传过来,无比地刺耳。
姜书屿的视线终于落到说话处,正是那几个黄毛,白背心,黑皮裤,典型的地痞流氓打扮。
她没有理人,调好麦克风就开始唱歌。
“第一首《平行线》。”
[我们的爱情像永不环绕的平行线]
[一圈又一圈]
还没唱到副歌,黄毛们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们默契对视,站起来,猥琐地笑。
“叫得应该很好听,而且妹妹这腰,够晃一晚上——”
霓虹灯下,玻璃光折射,映出几个张牙舞爪的猥琐脸。
姜书屿的动作顿了顿。
三个地痞走过来,倚靠在舞台边,其中一人用鞋跟碾灭烟头,模样无比嚣张。
“妹妹这双眼睛生得真勾人。”男人吹着口哨逼近,“来陪哥哥们喝杯酒呗?”
“现在有空吧?”
他抱着臂,外侧的黑色龙图腾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中无比惹眼。
被纠缠骚扰,姜书屿没有退缩,冷冷盯着他们。
“我就直说吧,多少钱一晚啊?咱大哥看中你了。”他们吹着口哨,试图上前拉她。
“看中什么了。”姜书屿看着赶过来的保镖,一边往后退,一边问。
“嗯?”
“我说,看中什么,我修改。”
“哈哈哈。”
“你怎么改?长得这么漂亮,改什么,难道还要去整容吗?”
姜书屿扯了扯唇:“整你。”
“哟,还有点脾气啊学生妹。”
男人的手在离她几寸的距离顿住,被姜书屿躲开了。
他忽然咧嘴笑开:“够辣。”
“…”
看着靠近的保镖,黄毛笑嘻嘻地收回手,脸上并没有被警告的不悦,止住动作,见好就收。
见有保安,他们骚扰完就走了。
姜书屿看着对方的态度,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们就像是既定的npc,按照预先的台词说完,就立即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呢?
夜风惊扰。
回学校的路上,姜书屿兀自沉默,耳机里播放着喜欢的歌。
手机忽然震动,缓缓播放的歌曲被中断,变成了她的来电铃声。
看清备注,她动作一滞。
沉默几秒,姜书屿摘下耳塞,任由冷冽的风吹进耳道,按下接听键的瞬间,胸腔里有只小鹿乱撞。
熟悉的磁沉嗓音混着电流的特有味道,低低地漫出来,带着他一贯的温和,不自觉撩得人心猿意马:“兼职完了么?”
“嗯。”
姜书屿低低应一声。
她欲盖弥彰地低头,盯着帆布鞋碾过的地面,察觉自己的单字回答,似乎显得态度有些敷衍。
“在回学校的路上?”
“嗯。”
姜书屿确实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次让人胸腔乱跳的更衣室场景。
其实这段时间,总忍不住想要逃避。
可他却像是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总是对她热情。
姜书屿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场景,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无措。
“这样。”
“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嗯。”
根本没注意听他说的什么,姜书屿下意识又嗯一声。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字已经准确无误地传到对方耳畔。 ?
竟然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她可以撤回吗?
“我…”
还没说完,听到对方传来的几声轻笑,仿佛裹挟着微凉的汽水气息,腔调温柔。
混着夜色,像枕边情人的慵懒轻喃。
“姜书屿,你是嗯嗯怪吗?”
“嗯?”
姜书屿被他的这句话说得,无端感觉耳根有些发烫,尤其是最后那个反问的‘嗯’字,自带电流,竟然有几分苏感。
她没回答,咬着唇,神情有些慌张。
沉默在电话里流淌。
那声音带着不经意的宠溺,像抚过小狗头顶的柔软和亲昵:“姜书屿,你现在没说话,不会在数地砖吧?”
“”
他是有读心术吗?
街道外并没有多少人,姜书屿握着手机不吭声,四周静悄悄的。
她突然有点庆幸,多亏徐舟野的电话,起码有种额外的陪伴意义。
‘砰——’
突如其来的动静,几辆摩托车窜出来。
乌云遮蔽黑日,半个小时前见过的黄毛青年们熄了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走这么快做什么呀妹妹。”
“嘶,抓到你了。”
他们肆无忌惮地笑着,像狰狞的魔鬼,脸上是让人惧怕的神情。
“要去哪?哥哥们送你一程啊。”
“别怕,我们带你去吃宵夜!”
姜书屿眸光收敛,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你们放尊重点。”
“这里是学校南门,会有保安巡逻。”
她不动声色地咬着字,刻意加重南门的语气希望电话里的他能够听到。
“保安个屁,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你就死心吧,乖乖跟我们玩一会,玩够就放你回去。”
“或者明早回去也可以。”-
徐舟野今晚有个会议,参加完,正在回学校的路途中,马不停蹄赶路。
红绿灯等待的间隙,路边一对小情侣正在你侬我侬地说话,眼神里都是毫不掩饰的对彼此的浓重爱意。
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女孩子的身影,于是心随意动,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短短几句聊天,徐舟野承认自己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调转方向,去姜书屿学校的必经之路。
听到后面的对话,他眉头瞬间凝起。
电话里的骚扰不堪入耳,十分污染精神。
徐舟野表情严肃,收敛刚才的调侃。
“电话别挂。”
“不用担心,我在。”
“马上赶过来。”
对面传来她低声的应答,纵使镇定,可还是听出一丝紧张。
“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们要乱来,我就马上报警。”
“而且我朋友在跟我电话,他知道我的位置信息。”
徐舟野嗯声回答。
他踩下油门,加快速度。
这缕紧急的情绪似乎顺着风传到姜书屿那里,她莫名地安定下来。
“哟,我们又没干什么啊。”
“交个朋友都不行吗。”
“装什么清高?”
男人的手掌钳住她胳膊,陈年烟草味混着汗臭涌进鼻腔,引起阵阵生理不适。
姜书屿奋力挣扎,她手下一个用力,准备反击,却被对方识破,桀桀地笑着,嘲讽:“哟,来劲了是吧?”
他说着,就准备上来动手动脚。
姜书屿只觉得对方力道大得可怕,铜墙铁壁,想挣脱都挣脱不掉。
“躲什么,还挺倔?”他上来就准备扛起人走。
砰——
猝不及防的闷响,一辆超跑飞速驶来。
电光火石间,男人几步下车,狠狠踹了纠缠姜书屿的黄毛一脚。
他踉跄几下站定。
抬眼时,正对上一双淬了冰的黑眸,穿白衬衫黑裤的年轻男生身型高大,神色淡漠,却居高临下地觑着他们,那眼神,像是在看狗一样。
“我曹你爹的,少特么的多管闲事!”
“她是你宝宝啊?”
徐舟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唇角,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将惊魂未定的姜书屿护到自己身后,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姿态斯文清隽,跟刚才的暴戾截然不同。
他整理袖口的动作太过从容,举x手投足都透着漫不经心的矜贵,那瞬间,倒像刚从咖啡厅出来遇见流浪狗撒野的世家公子。
“是你惹不起的对象。”
“”
这句无厘头的话,让姜书屿原本还有些担忧的情绪瞬间飙升上去,没忍住地差点笑出声,要不是眼前的场面太严肃,她真的会绷不住。
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化,徐舟野侧头看她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姜书屿感觉自己仿佛被羽毛挠了下。
“我靠,小子挺嚣张啊!”
“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兄弟们,给我上!”
他抹了抹唇角,怒气冲天,结果身旁十分寂静。
黄毛的脏话卡在喉咙里。
小弟们眼睛滴溜溜地转,小声bb:“哥哥,你上!”
“哥哥大胆飞!有事自己背!”
“”
“废物!”黄毛啐了口水,有些没面子,却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恶狠狠地瞪徐舟野一眼。
“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一边离开,还不忘一边教训。
“几个吃白饭的!”
脚步声渐远时,还能听见他教训小弟的骂声混着拳打脚踢的闷响:“平时吹牛逼说能打十个,现在全成缩头乌龟了?”
“哥,不是我们不上,可约定只说要吓唬教训下那男的看起来不太好惹!哎哟痛痛痛”
冲突结束,街道重归寂静。
只剩下他们。
路灯昏暗的灯光闪烁,为彼此镀上薄薄的暖色。
徐舟野的目光从那群落荒而逃的混混移回,看向身旁的女孩子,她表情已经放松很多。
“没事了。”他克制着没去碰她,语气漫上温柔,“有没有哪里受伤?”
姜书屿摇头,喉间发紧,看他打量自己,轻声说:“谢谢。”
“我该走了。”
“急什么,特意过来接你,就这么忙着离开?”
他的话是这样说,却没有动作,似乎是放任她选择。
姜书屿身形微顿。
刚转身,脚下倏地不稳,或许是受到惊吓的缘故,有些脚软,来不及反应,她像摇摇欲坠的蝴蝶,很快就要跌落在地。
须臾之间,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扶住她的腰。
徐舟野的手掌隔着薄衫熨帖在她腰侧,指腹轻轻收拢,像托着需要照顾的小猫。
虽然有借着力,她却并没能及时站起来,反而顺着对方的力道,迅速跌进对方怀中。
“你放开。”
“不放。”
姜书屿还没来得及惊慌,对方胸腔震动,低低的笑,顺着紧贴的脸传过来。
骤然袭来的几个字,让人根本没法去抵抗和躲避。
“如果想多抱会。”
第27章
就算是在很久很久的以后,姜书屿也会永远记得现在的场景,这个瞬间被夜色浸透。
胸腔里翻涌的悸动感是不会说谎的,四肢百骸漫过果酒的微醺感,让人沉溺其中,忍不住疯狂上瘾。
“如果我想多抱会儿。”
“怎么办。”
他的怀抱滚烫而温热,如同火炉,混合着强烈的男性气息,侵占她的所有意识,暧昧感被无限放大。
姜书屿的身体僵硬。
内心难得升起一些无措感。
很奇妙的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口腔里像莫名含了颗青柠味的水果糖,又酸又甜。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们在医务室还充满火药味,彼此针锋相对,就连说的话都像在打仗,现在的关系…竟然转变成这样。
姜书屿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迟迟没有回答。
纵使没法承认,可她却不得不认清这个事实
那就是,她不讨厌他。
所以没法抗拒对方的任何举动。
明明该推开的,可掌心传来的体温却让指尖发颤,原来人的身体比意识更诚实,那些想要靠近的、眷恋的、贪得无厌的小念头,正顺着交缠的心跳悄悄压过理智的堤岸。
就这样僵持了足足半分钟,她无从得知,当时的那几十秒里,徐舟野究竟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某种情绪在悄然滋长,不知何时埋在心底里的萌芽,悄然抽出枝条。
直到被放开,还是有点没回过神。
“发什么呆?”
“不理我。”
他的语气多了些情绪,是平日里没有的亲昵,带点控诉的味道,嗓音闷闷的,带着胸腔震动的嗡鸣。
“不说话?”
姜书屿抬眸,骤然撞进那双狭长的黑眸,蕴着无与伦比的温柔。
他已经放开了她。
两个人的距离稍微拉远了些,但他们心里的距离好像在此刻被拉进很多。
“”
姜书屿对上他的视线,一丁点无奈、却又很纵容。
她怔了怔。
这样的态度,让她有种错觉。
他甘之如饴。
姜书屿忽然觉得喉间发紧,仿佛有团棉花糖荡漾在心尖,痒得让人想躲又想更贴近些。
到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的宿舍,直到躺在床上,记忆里呈现的画面,也是他含笑的黑眸,以及那几句彻底超过界限的关心。
反复在脑海中,持久不散。
[回宿舍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不准让我再担心]
[好么?]
“姜姜?姜姜?”
“你在发什么呆呢?”
被喊回神,姜书屿终于归类到现实中,这是个有早课的清晨,目前她正在刷牙,动作却停滞着。
晨光熹微,透过敞开的阳台,肆无忌惮照射进来。
姜书屿侧眸看去,陈霞的目光好奇又探寻,直勾勾盯着她。
再转变视野,何思佳正在整理床铺,她刚刚起床,表情中还带着惺忪的睡意,而吴玉琪在敷面膜护肤,一切都是那样寻常,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如果不是陈霞提醒,可能她会这样一直神游天外,尽管只有短短的十几秒。
“我们姜姜是怎么了?最近压力很大?”
“没有。”姜书屿故作镇定地解释,“我没事,别担心。”
“真的吗?”陈霞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姜书屿的鼻尖。
“”姜书屿被小吓了一下。
“姜姜,你是不是有情况奥?!”陈霞退开身体,笑眯眯地问。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是谁夺走我们姜姜的心?”
何思佳也凑热闹,扯着嗓子追问。
牙刷‘当啷‘一声掉进瓷杯,缓过来的姜书屿涮了口凉水,彻底洗漱完毕,故作镇定地承认:“确实有。”
“?”
“我牙膏快用完了。”
好家伙。
陈霞站在姜书屿刚才站着的地方洗漱,没再继续问。
“姜姜,你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的,真的有点奇怪。”何思佳走过来,一本正经推测,“你是不是暗恋谁?”
姜书屿:“?”
“诶诶,我开玩笑的哈,别紧张。”何思佳有些紧张,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背。
话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她侧目看去,吴玉琪正对着镜子戴隐形眼镜,对方指尖动作顿了顿,对刚才的话题可疑地一直保持沉默。
姜书屿好不容易调整住心态,准备去上课,桌面的手机震动,她正在往帆布包里塞书本。
侧目看去,锁屏界面跳出两条消息,绿色对话框里的字让人实在难以忽视:
Y:[几点上课]
Y:[早餐想吃什么?]
浏览完,姜书屿的指腹无意识攥紧手机,那些字句烫得内心再度无措。
对方的意思好像是要给她带早餐。
她盯着字母‘Y’,表情有些复杂。
其实当时通过好友申请的时候,想过备注为他的全名。
徐舟野是个好名字,出自野渡无人舟自横这句诗,但她并没有这么做,保持着对方原本的网名,像留着一道未解的几何题。
藏着掖着,好像这样就不会重视他们的关系。
现在想起来,其实很微妙。
因为她的网名是小写的y,取自‘屿’的拼音。
y和Y,反而成为某种对称结构,如同他们逐渐密集起来的联系,或许冥冥之中就有着某种命运羁绊。
姜书屿想了想,直接拒绝:[不用,我随便吃点]
Y:[你还没回答我上个问题]
Y:[我记得大一的早课一般都是八点开始,对么,学妹。]
姜书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撒谎否认。
y:[不是]
他立即回复。
Y:[别紧张,打算委托别人给你带]
Y:[不过我有这样见不得光吗]
姜书屿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了。
甚至下楼的时候,在宿舍门口看见美团骑手拎着早餐,害得她莫名紧张了下。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八周,眼看着就要彻底入秋,进入期中阶段。
姜书屿的音乐课老师是位业界斐然的教授,虽然不是她心仪的那位,但也很专业。
她x永远都听课听得最认真,也最有问题要请教。
校园歌手的半决赛即将开始,有些创作的问题想得到老师指导。
当初她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进入京大,备受关注和瞩目,不少老师都听说过她。
今天的课程结束后,姜书屿还有问题要请教,被对方告知,等会去音乐学院的办公室找她,会单独给她指导和讲解。
秋分过后,树叶开始泛黄,簌簌落下。
姜书屿在琴房里专注地练琴试音,指尖攒动,弹奏出一个又一个美妙的音符旋律,专业而认真。
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会让她的心理感到平静,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为半决赛作好准备。
练完后,她开始思考。
上次被薛芷漪警告,就遭遇了黄毛骚扰,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姜书屿有理由怀疑。
这之后,对方没有什么动作,或许是在憋着什么。
不过她并不畏惧。
徐舟野是她的退路。
想到对方,手中的按键不自觉有些变形,一个颤音就这样滑出来。
刚才发过消息,姜书屿再也没回复,对方有意无意的亲近,打得她措手不及。
正想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亮起。
消息传来。
Y:[又不理我]
他这句话带着温度,明晃晃的控诉,好像她做得有多过分。
姜书屿沉默着,打字回应。
y:[没有]
两个字显得十分冷淡,像破损琴键发出烂掉的音,她回复完,就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去音乐学院的办公室了。
行政楼里向来人来人往,除去勤工俭学的同学和助理,还有其它来办事的学生和老师。
距离刚才的早课结束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老师刚刚下课。
她很受欢迎,周围已经有几个同专业不同班的学生,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姜书屿耐心地在旁边等待了会,直到身旁蓦然经过两道身影。
熟悉而陌生的男性气息堪堪擦过鼻尖。
下意识地侧头睨去,看清模样,她呼吸一顿。
是教授。
身旁跟着身型高大的年轻男生,有说有笑地经过。
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和她发消息的徐舟野。
“你伯母总说想你,周末来家里,她要给你炖牛骨汤。”
教授笑得慈祥,闲聊着,语气亲昵而自然,显然两个人的关系不浅。
“好。”
“”
擦肩而过的瞬间,徐舟野看了她一眼。
他唇角还带着未褪的笑,不经意凝视,四目相对,姜书屿猝不及防,没想到会对视上。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对方的眼神隐约含着深意。
似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端倪,教授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发现姜书屿。
出于礼貌,她慌忙低头致意,算是打招呼:“教授,您好。”
甚至在对方察觉前,迅速移开和徐舟野交缠的眼神。
“你好。”认出是她,教授没有察觉到异样,慈祥回应。
…
好不容易捱到和老师对话,姜书屿终于过去请教,刚才的小插曲也被忘记了。
时间过得漫长又短暂,很快就度过,就连徐舟野究竟是何时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告别后出门,蓦然看见身侧倚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正倚着墙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睫毛根根分明,是方才在办公室没敢细看的、藏在镜片后的深黑瞳孔。
对方双手插兜,凝着她,仿佛是刻意在等待。
姜书屿一滞。
还没反应过来,纤细手腕被他攥住,不容置喙地拉向消防通道里狭小的缝隙。
“你”
对方的力度并不大,姜书屿却挣脱不开。
这里是办公室,她不想惊动老师,幸好周围没人,否则被看到影响实在不太好。
到角落里。
他松开她,双手撑在墙侧,经典的壁咚姿势。
姜书屿的呼吸又有些乱了。
他盯着她,目光强势又温存,带着明显的亲昵,低声问:“这么冷淡?”
姜书屿偏过头:“没有。”
“是么。”
他低低地笑一声。
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尾音传进她耳里,像琴弦共振:“消息回得这么敷衍,我很不满意。”
“你到底什么意思。”姜书屿问,心里愈发慌乱。
“你猜呢。”
“…”
见她不说话,他自顾自地继续低喃。
“真看不出来么。”
“我对你的心思想不想知道?”
姜书屿觉得徐舟野像伊甸园里引诱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的毒蛇,只要她点头,他会带她走向全新的世界。
暧昧、甜蜜。
从未体验过的。
他的眼神中充斥着明晃晃的蛊惑和引诱,目光一点一点地描摹着她,像浸润了星河,里面的璀璨仿佛能轻易将人溺毕。
姜书屿差点就迷失在这样的危险诱惑中了。
徐舟野的指尖触及到她脸颊,将耳旁的发丝攥到后面。
目光不允许她逃离。
她却将头一偏,视线往旁边移:“不想。”
话虽然这样说,可逃避的动作却泄露她的紧张。
见她躲,徐舟野凑得更近,压低嗓音,在她耳畔轻飘飘地留下几个字:“跟我试试,好不好。”
他的视线掠过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尾音拖得极轻,缠绵又温柔。
“”
姜书屿倏地看他,瞥见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他的目光逐渐染上笑意。
徐舟野薄唇张合,极慢地开口,仿佛是要让她听清楚自己说的话。
“给你时间考虑。”
“不过,要好好想清楚。”
姜书屿的身体瞬间绷得更加厉害,因为对方的话实在太过直白,几乎算是挑明了所有,涩着声音,试图装傻。
“听不懂。”
她仍旧没有直白回答,目光下移,视线落在他滚动的喉结。
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甚至是变相的拒绝。
两人胶着之际,走廊里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女声,似乎在讨论刚才的情形。
因为隔得近,很容易听到。
尽头几个凌乱的脚步声出现,女生们七嘴八舌讨论的兴奋语气无比明显。
“姐妹,刚刚你看到了吗?那是徐舟野学长啊!!!”
“我又没瞎,当然看到了!”
“啊啊啊啊好帅!能跟他谈,让我坐跑车住别墅都愿意!!”
“”
姜书屿瞬间变得更加紧张,骤然屏息,后背贴紧消防栓,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听到。
她仍旧保持着虚虚被他圈在怀里的姿势,从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唇角往上抬了抬,显然是因为听到刚才的话。
徐舟野忽然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嗡鸣传进她耳畔,惊得睫毛簌簌颤动。
他的鼻尖几乎触到她发顶,里面都是女孩子的清香。
等到她们走远,她才终于稍微放松。
两个人的距离倏然近得不像话,是只要他一低头,就能够亲到她的程度。
“你放开我。”
姜书屿喃喃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几乎没察觉到的羞窘,还有强烈的不自在。
徐舟野果真听她话,松开了。
他回应的语调弥漫得愈发温柔:“记住我说的,知道么。”
“嗯。”她不情愿地回应。
当空气再次充裕起来,徐舟野已退到几步开外。
姜书屿以为他要走。
离开前,对方却又忽然凑近,雪松气息再次裹住她,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表情很是满意:“好乖。”-
那天,徐舟野说了给她时间考虑,还真就没有再打扰过。
虽然没有对方影响,但姜书屿的困扰并没有减少。
她的生活好像因他的那句话,被彻底打乱了。
纵使不管怎么努力地想要将那近乎挑明的暧昧告白摒弃脑后,它却还是会像句咒语般,时不时地冒出在脑海中,始终难以消弭。
谈话过后的几天,姜书屿正在上早自习课。
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在空间里萦绕,但更多的是沉默。
室友们趴在桌上昏昏欲睡,陈霞在看手机里的小说,何思佳无精打采地嚼着嘴里的早餐接电话,只有姜书屿的脊背挺得笔直,拿着笔勾勾画画,垂眸学习得很认真。
哪怕周围有小声的议论纷纷,也丝毫干扰不了她,是典型的学霸做派。
耳畔突然传来何思佳的八卦议论。
“姐妹,听说经管院有个跟我们一届的女生夜不归宿被查了,特别出名!”
“我真绷不住了,宿管部看监控时,刚好抓到她被她的男友接走的画面,两人像树袋熊般难舍难分。”
“她和小男友出去开房,结果那天是恰好周一,胆子真大。”
她们都坐在前排的位置。
姜书屿是自愿的,因为只有坐在前面才能听清老师说话,而另外三个室友则是因为迟到,不得不被迫‘赶’到前排的黄金位置。
直到几个打扮成熟的男女生走进来。
“各位学弟学妹们好,打扰了,我们是学生会x的成员,过来进行招募工作。”
学生会。
听到这三个字,姜书屿的注意力被吸引,放下笔,认真听她们说话。
半分钟后。
平淡的氛围倏地被打破,气流仿佛都隐约随着两道身影的经过而浮动。
站在教室门口的瞬间,徐舟野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坐在前排的女孩子。
她的侧脸轮廓在细微的晨光中显得美好而柔软,像小猫的绒毛,忍不住想抚摸。
今天姜书屿扎的是高马尾,两缕碎发在脸颊中,干净得让人心动。
察觉到有束温热的视线落在眉眼中,像片被晒暖的羽毛轻轻拂过,姜书屿侧头的瞬间,视线不偏不倚地漫过他,恰好和徐舟野对视。
对方今天仍旧是白衬衫和黑西裤的装束,永远正经,永远矜贵,永远一丝不苟。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书屿的呼吸停滞,猝不及防被他的眼神烫到,又迅速移回目光。
徐舟野的黑眸像一汪望不到底的湖水,此刻他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眼底似乎有暗流在涌动。
学生会干事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姜书屿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缓慢加速,手指下意识攥住书本的边缘,仿佛这样才能带来安全感。
胸腔里像有根琴弦被轻轻拨动,余音荡了又荡,迟迟不散。
身旁的何思佳和陈霞沸腾了。
“学长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
“好像是!”
“完蛋,我今天没有化妆!”
“啊啊啊啊啊他朝这边笑了!”
“完了完了。”何思佳欲盖弥彰地埋怨,“早知道就该带个口红,现在嘴唇好皱,好丑!”
“”
铃声响起时,姜书屿正对着课本发呆,天色正好,银杏叶晕染着明显的秋意,在窗外晃动着。
姜书屿随着老师的声音再次抬头,这才发现刚才那几个学生会的成员早就已经走了,而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同学们,现在已经上课了,请还没有把之前我布置的ppt作业拷在电脑里的同学赶紧来拷,做好准备。”
姜书屿拿出手机解锁,锁屏上跳着关于Y消息的未读提示,气泡框里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亲昵:
[今天很漂亮]
[待会回宿舍记得收一个东西]
姜书屿愣了愣。
他没问她要那个答案,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下意识拒绝:[我不要,谢谢]
Y:[理由]
这有什么理由
不过就是因为她不想要来历不明的东西,他们的关系也还没到这样的程度。
想到这里,姜书屿打下几个字,回怼:[我不收没有理由的礼物]
很快,对话框弹出新消息,每个字都带着不经意的撩拨。
Y:[这样啊]
Y:[那,追你的礼物,算理由么。]
姜书屿的瞳孔收缩,心跳再度加快
天色渐晚,姜书屿顺着夜色回宿舍,她往往都是卡着点回去,宿管阿姨早就认识了她的脸。
“哎,同学,等一下!!”正在刷视频的她,抬起那张八卦暧昧的脸。
宿管阿姨望过来,嘴角的痣随着笑颤了颤:“喏,是你的东西吧,这包得可讲究了。”
“那男生可帅哩,还特意交代,要等你本人来了才能给。”
“我的?”姜书屿停住脚步。
“是嘞。”
阿姨转过身,取出了木柜里的东西,长方形盒子,用牛皮纸包着,看着形状很薄。
有点像中世纪的那种装潢,上面的花纹印着大大小小的音符,复古且泛着年代感。
阿姨将礼盒拿出来,放在桌上。
姜书屿迟疑着没接。
她不知道这是谁送的。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却突然响起白日里徐舟野给她发的消息。
难道说这是他送给她的?
追她的礼物?
姜书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倒是宿管阿姨催促。
“同学你快拿走吧!”
“不然我可就扔了。”
“…”
姜书屿只好带着礼物回去。
回到宿舍。
她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拆开这份礼物,就算退回去,徐舟野肯定不会要。
油墨的纸页气息扑面而来,一本泛旧的曲谱静静躺在里面,市面上很难流通。
看清模样,姜书屿愣了愣。
这是上世纪知名歌手的带签原创歌曲手稿,她特别喜欢,之前坐在他车里的时候哼唱过…
这样珍贵的东西。
姜书屿心里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滋味,再看见那张便利贴,漂亮得不像话的字迹,右上角画了只卡通小猫咪,模样格外可爱讨喜。
仿佛下一秒就会打滚扑过来撒娇,带着那些未说出口的心意。
[喜欢么?]
手机在桌上震动,仿佛是心有灵犀,亦或者早就挂念着她,独属于Y的消息再次弹出:
[我猜测,你应该会喜欢它。]——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最近实在有点忙[爆哭]更新不稳定[可怜]有空就尽量更![求你了][粉心]
第28章
校园歌手大赛即将到来,姜书屿此前投稿的初赛作品毫无悬念地通过,下周就是半决赛,为此,她做好精心准备,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不知道第几次去琴房度过练习的时光,半决赛时会以自弹自唱的形式呈现,她越发勤勉。
那天原本是何思佳特意邀约的逛街,打算出去玩。
马上就到周末了,她计划好去玩密室逃脱、剧本杀、麻将等娱乐活动,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姜姜,你就陪我去玩嘛!!”
“好不容易放个周末,知道你平时忙,趁着比赛前的空档,适当放松下,好不好?”
“就是啊姜姜,劳逸结合!咱们去外面看看小帅哥!”
陈霞跟何思佳左右开弓,黏着她不住撒娇,真挚又诚恳。
姜书屿犹豫,想到自己还需要再度练习和巩固曲目,委婉地轻声拒绝。
“下次一定。”
“抱歉。”
“好嘛好嘛,没事的,你忙,等以后再一起玩叭。”
她们表示很理解-
秋季的天色总是暗得很快。
暮色像杯渐凉的阿华田奶茶,云朵在琴房落地窗外晕染开,逐渐变成浓稠的巧克力灰色。
姜书屿在下午去了琴房,如今已经快到饭点,墨夜浓郁。
周围房间的《摇篮海事》练习曲逐渐消失,只剩下她的琴声仍旧反复回荡。
她闭着眼,指尖在琴键上按动,打磨副歌旋律。
没有谁生来就会各项技能,除开本身就天赋异禀,其余的大多数,都是靠后天的练习得来。
但有时候,勤奋也是一种天赋。
与生俱来的天赋加上后期努力,何尝不是翻倍的成功。
夜色漫进琴房,天花板的灯镀出白光,谱面上的音符错觉般地像在光影里浮动,如游弋的鱼,灵动、和谐。
姜书屿的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自然的弧度,仿佛与琴融为一体。
她指尖落下,琴键与白皙的手指形成微妙呼应,每个触键都带着芭蕾舞者足尖点地的轻盈感。
眼眸半垂,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唱到副歌部分,带出缠绵悱恻的尾音,蕴着特有的腔调,极为动人。
少女的嗓音空灵而柔和。
姜书屿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唱得认真又专注,手中的钢琴键仿佛都活了起来,连走廊何时出现的颀长身影都不知道。
男生的步伐缓慢而沉稳,准确无误地停留在虚掩的门前。
他倚着墙框,双手抱臂,姿态慵懒,没有进一步动作。
不打扰,保持着良好的绅士风度。
黑眸望过去,琴凳上的纤瘦身影像蓄满力量的弓,张合有度,马尾发梢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扬起,神情和动作专一而优雅。
她弹唱得实在太好,徐舟野甚至以为,面前的女孩子是什么老练的专业钢琴家。
啪啪——
一曲终了,掌声在寂静中响起,划破姜书屿原本沉浸的世界。
她指尖滑落,琴键中瞬间迸出几个不和谐的音符。
姜书屿转过头,匿名观众的身影渐渐浮现在眼前。
是徐舟野。
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时过来的,在结束时才选择鼓掌,显然已经听到了不少。
姜书屿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其实比赛的歌曲按道理应该是保密的,但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有什么泄露隐私的危险性。
门缓慢推开,徐舟野径自走进来。
他仍旧戴着眼镜,眼神中缀满了某种让人心动的情绪。
空气涌入雪松气息。
徐舟野望着她的目光直白得过分,含带笑意,黑眸里盛着不加掩饰的赞赏,像有不知名暧昧因子在涌动。
“最开始不知道,还以是哪位明星在演奏,很好听。”
他说着,将手中提x着的汽水递给她。
“青柠味。”
“特意给你带的。”
徐舟野俯身,男性气息在姜书屿四周萦绕,混着香气漫出来,愈发明显:“小礼物。”
徐舟野镜片后的笑意仍旧弥漫:“算刚刚当免费观众的门票。”
被夸奖,姜书屿隐约发臊,忽然想到他之前说‘跟我试试’时的撩拨,想起便签上的小猫…
这些勾人的小细节,正随着他的出现,在心底缓缓浮现。
原来对方之前的话,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其实在上午,姜书屿就已经看见了他发的消息,问她今天会不会去练琴,几点去。
姜书屿没回。
她当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输入法键盘弹出又关闭,犹豫不决。
自那次他说‘想追你’后,她便陷入持续的无措,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你”
换作旁人,她早该用冷淡筑起壁垒,可面对徐舟野,总像打在棉花上,所有生硬的话到嘴边都成了软语。
此刻,望着对方的眼神,姜书屿收回情绪,故作冷淡:“我不渴。”
她别过脸,继续别扭地补充:“不是说好了,给我时间考虑。”
话是这样说,耳垂却悄然泛起薄红,像逐渐盛放的樱花花瓣。
“嗯。”
徐舟野应声,指尖划过琴谱边缘,言辞和态度显得漫不经心,却又有着浅淡的暧昧。
话语间,他忽地泛起笑意。
“你考虑你的,我追我的。”
“毕竟,追人得有实际行动,进度条总不能停在加载界面。”
“”
姜书屿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的嗓音微微发涩,指尖收紧,无意识地做出这种小动作:“你在这里,我没法好好练习。”
“决赛时的评委席离舞台很近。”他突然岔开话题,镜片反光恰好遮住眼底的情绪。
“而我现在”
“离你也很近。”
这句话仿佛蕴着某种若有似无的引诱和暗示。
“什么意思”
她问。
“我会是现场评委之一。”
徐舟野的嗓音低了半度,视线停留在女孩子柔软白皙的脖颈,从俯视的角度看去,她乖得不像话。
“所以,要不要考虑答应我?”
听到这句话,姜书屿猛地抬头,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他这次说得更加直白。
威逼利诱。
“现在你可以有两个选项。”
“同意交往。”
“或者…答应跟我谈。”
徐舟野说着,拉开那罐汽水的拉环,将吸管插入其中,递给她。
姜书屿没接,抿着唇,低声:“徇私舞弊,就是徐会长的作风吗?”
“我的作风?”
他哼笑,重复着这句话,整个人忽然逼近,镜片后的黑眸映着她的表情,将未尽的话说完。
“是把所有可利用的筹码都押在喜欢的女孩子身上。”
[喜欢的女孩子]
姜书屿的呼吸瞬间漏了半拍,大脑空白得,像沾到黏黏的太妃糖,持续侵入四肢百骸,又甜又涩,难以融化。
这句话更直白。
他的视线固执地停留着。
不允许她逃。
“”
姜书屿再也没法躲了。
对方的态度强势又漫着温柔,像潺潺的溪流,在她心脏泊泊流动。
直到现在,姜书屿终于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
徐舟野是个撩人的高手,可能没有多少女生能够在他这样的攻势中不沦陷。
那…他是不是曾经对很多女孩子都这样做过,才会如此熟练呢?
似乎察觉到她眼底变幻的情绪,徐舟野适时出声解释,像是要给她一份安心。
“没有其它人。”
“只对你主动。”
“”
心脏又麻又痒。
“为什么…是我。”
姜书屿几乎有些迷茫地吐出这样一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够吸引到他的地方。
对于徐舟野来说,他众星捧月,身旁多的是追捧和迷恋的优秀女生,而她,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荒唐。
姜书屿不是恋爱脑,她并不相信,故事里的王子看上灰姑娘,这种情节会发生在现实中。
“没有为什么。”
“喜欢还要有什么理由吗?”
徐舟野的两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也让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有所动摇。
“你很好。”
“很漂亮、很优秀。”
“也很可爱。”
他每说一句,她的防线就降低一分。
“你”
几十秒后,姜书屿似乎有些无措,持续到了几乎有些不可思议的程度:“你到底想干嘛。”
略微无奈的语气。
她刻意强调,更想提醒自己:“不是说好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吗?”
当时,夜风柔柔地透过半开的玻璃窗吹拂而进,他们对视着,像是某种躲不开的宿命,充满无限旖旎的氛围感。
那场景实在太过罗曼蒂克,像诗人笔下的情诗集尾页。
因她的反应,徐舟野低低一笑,寥寥几个字,让姜书屿再度震撼:
“想调情。”
猝不及防的话语
意料之外的回答。
姜书屿的睫毛急促颤动,猝然受到惊吓,呼吸也跟着紊乱。
调、调情?!
纵使她有上千种应对的处理方法,还是被这近乎直白的挑逗扰乱到思绪。
感觉大脑瞬间宕机。
惊得说不出话来。
女孩子愕然的模样,明显是被吓到了,徐舟野唇边的笑意淡了些,不动声色地收回攻势。
不太希望她又像上次那样落荒而逃,连开口的语气都克制几分,轻描又淡写:“开个玩笑。”
这是在刻意哄她,让她放松。
其实,姜书屿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实在是不正常,可是对方实在太犯规了。
故意说这种话,她根本就没办法保持镇定,无法抵抗。
见她不语,徐舟野的语调愈发压低,像对待需要哄慰的幼崽,主动揽下责任。
“不紧张了,好不好?”
“是我的错。”
“”
姜书屿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可她始终没有勇气去回应他。
徐舟野伸手,试图揉她的头作安抚,在快要触碰到时,女孩子突然仰头看着他,眼神中又开始慢慢浮现出一点不自知的紧张。
他忍俊不禁,开口:“不碰你。”
手果然收回去了。
姜书屿有些庆幸,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她不记得后来他是怎么离开的,对方好像说过要送自己回宿舍,被她立刻不加思考地拒绝掉。
只是手中的汽水,仍旧被下意识攥紧,指尖摩挲着罐壁,残留的余温仿佛仍在,像握住未醒的梦。
扔掉实在太浪费。
姜书屿这样想着借口,却没敢深究自己心底的想法-
一年一度的校园歌手半决赛,很快拉开帷幕。
11月3日。
周三,晴。
秋季难得的日光斜铺在落地窗外,为整个京大校园镀上了层温柔的光晕。
来往人流量巨大,有亲密结伴的闺蜜,有勾肩搭背的男生,也有关系明显的情侣,毕竟刚刚结束繁多的课程,都迫不及待地往教室外冲。
半决赛采取的是25进10的筛选形式,考虑到选手的作息,时间选在下午一点。
午休时分,上了满课、吃完午饭的姜书屿,仍旧精神饱满。
隔壁室友的打鼾声透过遮得严严实实的三丽鸥床帘传入耳畔,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姜书屿,她精心化好淡妆,放轻动作离开,整个过程完全没有惊扰她们。
前往比赛地点,路途中,上次偶然结识的小偶像宝宝,约好跟姜书屿一起过去。
她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子,见面时特意给姜书屿带了杯柠檬水,热情主动,十分友好。
毕竟是见自己的女神,香香又软软。
甚至等会还能够跟她一同比赛,这换谁谁能不迷糊?
“姜姜!今天好美好美!女明星!”
“啊啊啊这简直是要迷鼠谁!”
刚在走廊拐角汇合,她就双眼发亮地扑上来,嗷呜嗷呜地大喊着,像极了饿狼遇到肥美的肉,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姜书屿穿的其实还是那套白衬衫和百褶裙,或许是做了妆造的缘故,很独特。
“你也很好看,宝宝。”
姜书屿被逗得轻笑,同样回以真挚的夸夸。
这话其实并没有弄虚作假的成分,对方穿着缀满银灰色亮片的露脐上衣,高腰百褶裙摆扬出俏皮弧度,分明是精心准备的打歌服,她就像是从偶像选秀里走出来的练习生,青春而活力。
“哎呀,女神你的气质外形更高级!”宝宝原地蹦跶两下,“自带柔光滤镜的白月光美人!不知道多少男生想追嗷!”
“”
她尾音拖得老长,指尖在空气里晃动,描了个爱心。
姜书屿耳尖微微发烫,心间涌起一丝异样的滞涩。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最后那三个字。
她想起琴房里那罐被喝掉的青柠汽水,想起某人指腹擦过琴键x时的触感。
幸好宝宝并没发现异常,挽着她的手继续亲密聊天。
“虽然我氪金氪得不多,因为还是学生党嘛呜呜呜,只能靠省奶茶钱打赏,但姜姜,我对你的爱苍天可鉴,我在平台里播放次数最多的就是你的歌啦!”
“你上次发布的新歌,我听了好久好久,仙品呐!”
“我单曲循环了好多次哦!”
“如果我是男生,我肯定也跟他们一样追你!”
“说起来,我可以采访一下你,每次创作都是什么感觉吗?”
“大概就是”
“嗯?”她有些好奇。
“像当厨子一样,努力给你们炒菜的感觉吧。”
“诶?”
反应过来,她眼眸弯弯,笑得合不拢嘴。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
“那女神肯定是五星级大厨!”
两个人聊着天,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走过来两个男生。
“我可以点菜吗?”
“想吃香香饭!”
她说着,突然有点羞涩:“就是少儿不宜的那种。”
意料之外的抉择。
“宝宝,你”姜书屿有点嗔她的意思。
耳畔突然传来男生憋不住的笑。
对话戛然而止。
走廊拐角处,男生伸手捂着唇,掩饰扬起的唇角,喉结随着闷笑轻轻颤动。
他轻轻肘击身侧同行的、更加英俊的男生作提醒,开口搭讪:“哟,这不是书屿妹妹嘛?啧,好巧。”
姜书屿和宝宝同时看过去,发现是欧辰浩和
徐舟野。
她呼吸瞬间加快,感觉有些不自在。
“你们在说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
欧辰浩坏笑。
“没什么。”姜书屿避免宝宝尴尬,主动回答。
倒是对方忽然激动:“你是…是学生会长,徐舟野,徐学长?”
“嗯。”徐舟野露出温和无害的笑,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你好。”
他的眼神在两人之中掠过,到姜书屿时,也没有过多停留,就像完全不认识般。
姜书屿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
“去参加比赛?”破天荒地,他多问了两句,难得的关心。
宝宝并没有怀疑什么,反倒感觉有些受宠若惊,对方磁性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般醇厚,缓缓流淌在心间,听得异常悦耳心动。
“嗯嗯,是的哦,我跟女神都要去参加!”
“好。”
他微微颔首,没有特别的情绪:“加油。”
等到两个人离开,宝宝仍旧激动。
“啊啊啊啊,今天是什么日子!”
“居然见到传说中的人物。”
“嗯。”姜书屿很轻地应一声。
她看似没有表现出异常,实则将掌心里的手机攥得更紧。
里面有刚刚发来的短信。
Y:[刚刚叫谁宝宝?]
直到比赛开始前,候场的间隙,姜书屿仍旧盯着这几个字很久很久,她表情复杂,白皙的指尖敲动,在消息框中留下几个字:[什么意思]
发送完,姜书屿盯着屏幕发怔,对方秒回的提示音比心跳还快。
Y:[不准这样叫]
Y:[别人]
不叫别人,那叫谁?
几秒后,答案难以受控地在脑海中涌现。
难道,他吃醋了?
第29章
这个荒唐的想法只在姜书屿的脑海中形成短瞬,又迅速消失。
她下意识蹙眉,微微抿唇。
真是奇怪。
自己在乱想什么
吃醋?
怎么可能。
指尖在回复框反复停留着,屏幕忽地弹出一条新消息。
阿城:[姐,你到现场了吗]
阿城:[比赛加油!期待收到你的好消息!]
浏览完,姜书屿的心里漫起温暖,像夏夜的萤火,零零碎碎,却又燃起光明。
y:[嗯,正在后台等待上场]
y:[借阿城吉言,一定能成功]
y:[感觉天气还不错,今天有没有出去走动,透透气呢]
发送过去,对面并没有立即回复。
等待间隙,姜书屿点开相册,翻到宝宝刚才给她拍的照片浏览。
刚才已经第一时间保存在相册里,是侧拍的角度,金黄色日光从蓊蓊郁郁的绿叶里漏下来,为少女镀上浅淡柔和的光晕,发尾像沾染着零星碎片,自带滤镜氛围感。
似乎被叫自己的名字,她回眸看过来,眼神清冽自然,很有镜头感,看不出任何僵硬的痕迹。
白衬衫、百褶裙,眼尾泪痣勾得人心痒,生动诠释了绝美的清纯气质。
姜书屿打开室友群聊,想分享给她们。
“7号选手姜书屿,7号选手姜书屿,请做好准备!!你即将上台!”
突如其来的提醒,让她猝不及防,慌乱中,指尖偏移按下发送,根本没来得及看清究竟是分享给了谁,转头应答。
“好的。”
等她回头查看手机,才发现最新联系人是Y
她竟然发给了徐舟野。
撤回键按下去的瞬间,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姜书屿呼吸一窒。
Y:[保存了]
Y:[很配]
姜书屿愣了愣,发问。
y:[什么?]
Y:[我们两]
似乎怕她理解不了,对方继续补充,很快解释,与此同时,礼尚往来地发来同样的照片,正是开学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那次,他同样白衣黑裤,清隽矜贵,黑眸盯着镜头,蕴出某种若有似无的情绪。
Y:[看]
Y:[很有cp感]
他们的穿着太像了-
同一时间。
学生中心会议室。
宽敞的空间,装潢极简富有设计感,墙角边几盆生机盎然的绿萝尽情舒展自己的身体,长桌围着几个年轻男女,他们表情严肃正经,正在进行极为重要的讨论。
白炽灯光线投到桌面,十分明亮。
绿植沿着支架肆意生长,叶上的水珠颤颤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
“会长,关于这次招新工作已经顺利收尾。”
“有不少新鲜血液注入,都是具备优秀能力的干事”
“嗯。”
徐舟野坐在主位,听得认真而专注,和几秒前跟姜书屿发送消息的状态截然不同,他带着眼镜,遮不住英俊的眉眼,显得斯文清俊,双手交握着,姿态严谨而松弛。
“今天比较重要且正在进行的活动是音乐社组织的校园歌手半决赛。”
“决赛场地确定是在拏雾学生活动中心举办,届时评委席会坐镇三位校内评委,都是音乐学院专业的教授至于现场各类学生会成员的额外值班等,需要走学生会专项基金。”
“可以。”他点头,“方案的流程要仔细审核。”
“至于这届的歌手决赛”
“我亲自观摩。”
“好的。”
听完,在场的成员暗自都感到惊讶,没想到他会亲自参加,徐舟野向来忙得脚不沾地,从不参加这样的活动,哪怕每次都受到评委邀请。
“那今天的会议暂时就到这里。”
“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他的嗓音醇厚悦耳,语气温和。
“没有。”
“好,散会。”
结束后,学生会的核心成员都散了出去,只剩坐在他身侧席位的薛芷漪咬唇,迟迟没有离开的倾向。
“舟野。”两人独处,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潜藏的心思,薛芷漪的表情复杂难以言喻,干脆直白挑明。
“上周篮球赛,是姜书屿来给你送的水,对吗?”
“你跟她”
她说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紧张地盯着对方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痕迹。
徐舟野将视线从桌面的笔记中抽出来,投向她,喉结滚动,薄唇溢出个‘嗯’字,尾音上扬,稍微疑惑。
却也有轻描淡写、无懈可击的温柔。
这让薛芷漪连气都生不起来,甚至有点想哭,是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其实她感到恐慌的是,自己能够隐约察觉到他渐渐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徐舟野似乎变了。
或许最明显的就是从那次送水开始。
那时遭到他的拒绝,薛芷漪回家大哭一场,闹了非常严重的脾气,连饭都不吃,可就算这样,徐舟野也没有哄她的迹象,平静过后,她固执地认为,这全部归咎于姜书屿的错。
绝对是她恬不知耻地勾引徐舟野!
“你们”她垂头丧气,喃喃地重复了一次,表情显得又颓又难过。
“芷漪,最近是没休息好么?”突如其来的关心打断她的话语。
薛芷漪愣了愣。
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又是一句话落下来。
“感觉你好像有点憔悴,要注意好好休息。”他表情依旧是温和的,清俊的脸上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心表情,解释。
“生活毕竟是自己的。”
“女孩子要保持状态,才会好看。”
“嗯。”她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
结束后,目送薛芷漪离开的背影,徐舟野的表情迅速恢复平静。
他垂眸,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指腹轻摁,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x的女孩子于舞台中表演,坐在乳白色的钢琴前弹奏,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钢琴声动听悦耳,配合她的演唱,空灵温柔,说是天籁也不为过。
徐舟野细细端详了好几遍。
最后,他打开微信聊天框。
自从刚才回复那句‘磕cp‘的话语过后,她再没有回复,按照他对她的了解,应该又是害羞了。
徐舟野微微扬唇。
-
校园歌手半决赛刚刚告罄,当天比赛的照片就不知被谁传出来。
姜书屿举着话筒,闭眼唱歌的时刻被抓怕下来,眼尾的泪痣熠熠生辉,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照片和视频在校园墙和短视频平台中迅速疯传,引起不小的热议。
[啊啊啊啊awsl,京大大一的音乐系仙女学妹,谁还不知道她!]
[富二代周思辰办的清吧驻唱认证歌手,这是什么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
[救命!这才是真正的人间CD机!唱歌届的天花板!]
[本人有幸去现场听过几次,真的超级超级好听!我敢打包票!她绝对是这次决赛的冠军!]
[建议书屿妹妹直接出道!这颜值唱功,不当明星简直浪费社会资源!!!]
[]
评论区迅速盖起千层高楼,不过除了夸夸之外,也有质疑声。
[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就火了啊?]
[有一说一,不会是什么恶意营销和炒作吧?]
[不就是个稍微有点姿色的新生吧,咱们京大美女多得是,比如舞蹈专业的薛芷漪,我更喜欢她那种大小姐的美艳感!]
作为视频的被讨论者,姜书屿本人却没有多大的感觉,不过半决赛以第一的成绩冲进决赛,倒是让她有些情绪和行动有了起伏——
比赛结束她就去琴房练琴、练声,从天亮直练到天黑。
天色渐渐黯下来,晚风惊扰。
有些疲倦的姜书屿走出琴房,突然看见门口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车旁。
敞篷跑车威风凛凛地停在路边,黑色反光模糊地映出男生的轮廓,他单手插兜,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机,黑眸低垂,专注地盯着屏幕,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徐舟野倚着车门,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解开。
路灯暖黄色的光晕染开,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五官轮廓立体而分明,薄唇抿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场景足够以让无数女生心动。
姜书屿一滞。
刚犹豫是该退回还是继续往前走装不认识,视线就准确无误地和他的撞上了。
“”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姜书屿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下,尽量做到目不斜视。
“半决赛冠军。”
突然被叫住,实在没法忽视这个称号,她只好暂时停下脚步。
“学长,是在等人吗。”
姜书屿故作疏离,语气淡淡,却也有礼貌。
徐舟野有些意外,为她的说辞。
显然,这姑娘在装傻,明知故问。
“嗯。”
“确实在等人。”
应下她的话,他双手插兜,慢慢踱步到她面前停住。
很明显的身高差,姜书屿瞬间觉得自己眼前落下一道浓重阴影。
“几点结束的。”
徐舟野眉眼沉沉地睨着她,黑眸锁定,眼神几乎不容许她躲避。
“刚才。”姜书屿一板一眼地回答,竭力维持着清冷语调,“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刚想侧身离开,手腕被攥住,温热的掌心包裹,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得紊乱。
他的影子像张开的羽翼,将她娇小的身影笼在中。
姜书屿动作一顿。
“走什么。”
“特意过来接你,装不认识就能糊弄过去?”
他的嗓音磁沉,堵住她。
“接我做什么?”她梗着声问。
徐舟野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几秒后,回答如约而至,他忽然低笑,故意学着她的语气反问。
“好像是——”
“约会?”
“”
两人的影子在地面印出暧昧的角度。
“所以。”
徐舟野放开她的手腕,风度翩翩,再度朝她伸手,作为‘追求者’,他的确非常合格,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让姜书屿感受到极为明显的真诚。
就连接下来的话也是。
“为庆贺校园歌手半决赛顺利晋级。”
“特意邀请姜小姐吃饭,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吹拂在脸上,将刚才的热度都驱散了,感觉很舒服。
空气里裹挟着微凉的气息,风呼啸穿过,拍打在玻璃中沙沙作响。
姜书屿摁下车窗开关,缓缓上升,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将凌乱的发丝终于整理好。
[做我的猫]
[想把你搂在怀里使坏]
深情暧昧的演唱的情歌歌词在车厢里流转,将空气又渲染出几分的熏甜味道,氛围很旖旎。
车载音响流淌出低沉的男中音,尾音黏着‘使坏’二字在狭小的车厢里打了个转,暧昧感上涌。
姜书屿抱着副驾驶位上的玫瑰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束包装纸,深粉色的渐雾玫瑰被妥帖地裹在雾面纸里,花刺都细心修剪过,只余下盈满鼻腔的馥郁芬芳。
盯着中央那支开得最盛的花朵,她迷惑刚才的鬼迷心窍…自己竟然没有拒绝,鬼使神差地收下这份礼物。
当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入目是大束鲜花,玫瑰的清香混着车内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味扑面而来。
花瓣娇艳欲滴,也特别好闻,是和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味道那瞬间的感觉,根本无法言喻。
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惊喜和被在意跟精心呵护的感觉。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短瞬。
姜书屿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那点隐秘的惊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听到身侧传来的嘱咐,注意力很快被拉走。
“抽屉里有吃的。”
“打开看看。”
她迟疑几秒,终究还是照做,副驾驶的抽屉被一点一点地拉开,映入眼帘的礼物,再次刺激眼帘。
姜书屿忽然顿住。
浅褐色的礼盒装静静躺在底层,烫金logo在丝绒纸袋上泛着光。
进口巧克力,又是她从未在超市见过、也从未吃过的高档名牌。
“散装的巧克力可以现在吃,那盒未拆开的,是特意送给你的礼物。”
“不过,你要是想——”
声音忽然近了些,他侧过头,忽然低笑一声,喉结滚动着,尾音揉得细碎,语气纵容而亲昵,像块刚含进嘴里的黑巧,苦甜在舌尖漫开时,还带着点令人心动的滚烫。
“随时随地都能拆开。”
姜书屿咬了咬唇,‘哦’了声,佯装认真地低头欣赏花瓣,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思忖片刻,又觉得这样似乎显得太过不近人情,赶紧补充:“谢谢你。”
徐舟野将她刚才的所有表情和动作都尽收眼底,实在很像他家里那只傲娇的布偶猫,口是心非,又像她救助的那只幼猫,喜欢无意识撒娇。
“别对我客气。”
他说。
姜书屿拿起散装的巧克力,拆开,丝滑的口感,涩中带点微甜。
“好吃么?”
“好吃。”
她嚼嚼嚼,如实回答。
舌尖漫上巧克力的微苦,却在融化时泛起绵长的甜,像车窗外的夜色,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悸动都裹进温柔的阴影里。
那时氛围正好,就算后面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姜书屿也会记得现在,美好的时光碎片,像人生记忆长河中闪耀的星辰,顺流而下,永远璀璨。
…
徐舟野轻车熟路地带着姜书屿来到国贸,其实距离上次过来,其实好像并没有隔多久。
超跑在国贸的地下车库停稳,走进电梯里,姜书屿看到镜面中自己的倒影:穿着泛旧的、洗得发白的牛仔长裙,廉价的衬衣和廉价的帆布包,和这里格格不入,像误闯的外来者,而徐舟野白衣黑裤,举手投足都是矜贵。
京市寸土寸金,到处都昭示着纸醉金迷,原本和姜书屿的生活不应该产生任何联系,她家境贫乏,身上的穿着打扮都是简单廉价的、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如果不是徐舟野,她根本就不可能会和这些产生任何交集。
餐厅外,几位侍者早就等候多时,他们统一穿着打好红色蝴蝶结的燕尾服,熨帖又端正。
“欢迎两位。”
“恭候多时。”
姜书屿跟着穿过铺满红地毯的走廊,触感软得不可思议,他们径自坐上私人专属电梯。
“徐总,您们往这边请。”侍者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到提前预定的包厢坐好。
“还是吃上次的火锅?”他提前问她,贴心又照顾,风度翩翩,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照x旧么?”
徐舟野指尖摩挲着菜单,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不论做什么都显得养尊处优,是无比赏心悦目的存在。
姜书屿被什么东西晃了下,抬眸看去,发现是他的手表,钻石在头顶水晶吊灯中闪耀,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好适应这短瞬的刺激。
“不用,我都可以。”姜书屿不想太过麻烦他,随口回答。
徐舟野又笑了下。
这让姜书屿觉得有些莫名,和她相处的时候,他好像总是喜欢笑,但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发笑的。
“我这里没有‘都可以’。”
姜书屿:“”
他又拿之前的话打趣她。
等菜的间隙,为了避免尴尬,姜书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僵局。
“猫最近还好吗?”
话题转移得生硬。
徐舟野没有拆穿,指尖在桌上描绘,像像是在勾勒记忆里猫咪的轮廓:“挺好的。”
姜书屿松口气,结果下一秒,听到他补充:“昨天还把我的奖章当玩具。”
…那很有生活了。
姜书屿刚想说话,对方又继续:“要是不放心,明天去我家看看。”
他从上次就开始邀请她。
这段时间,姜书屿其实也在考量,这么一直将猫委托给他照顾也不是办法。
“真的麻烦你了,学长。”
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不是说过么,叫我名字。”
“又开始生分。”
他单手撑着脸,黑眸凝着她:“别人平时怎么叫你?有小名么?”
“姜书屿。”
“行。”似乎存心要拉近和她的距离,他抑着笑,轻声喊她,“阿屿。”
这亲昵的称呼。
冷不防被cue。
姜书屿觉得自己的耳根隐约有发烫的趋势。
整顿晚餐,她吃得很满足,尽管徐舟野说什么‘约会’,那也不过是玩笑的邀约,她们之间的关系远远没到如此。
吃完,姜书屿再次真挚道谢。
“今晚太破费了。”
“谢谢学长。”
“又谢我?”徐舟野正经补充,“在我这里,谢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真想报答我的话,不如”
不如什么?以身相许?
姜书屿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雷到,她肯定是被何思佳平日看小说后大肆宣传、耳濡目染到了。
嗯,肯定是。
“跟我谈。”
…果然。
她还是没猜错。
“开玩笑的。”徐舟野补充,愈发肆意,竟然有几分少年感。
那天过后,他们的关系好像又拉近几分,离开时,她和他并肩,显得小小的一只,几乎单手就能抱怀。
回学校,姜书屿仍旧要在路口下车。
“我走了。”
“学长再见。”
姜书屿推开车门,趁他没注意直接离开,那束花和礼物,并没有带走。
她就是故意的。
不想乱收他的东西。
姜书屿顾着下车,主打的就是一个迅速,‘啪’地一声,狠狠带上门,但随之而响的,是另一扇车门被带上的声音。
路灯投射出昏暗的光晕。
男生跟着走出车,攥着她的手腕,强势地不让她走,轻而易举地把所有的退路都阻绝。
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几乎让姜书屿有种他在虚虚地抱着她的错觉。
他薄唇张合:“急什么?”
姜书屿想走却根本走不了,他几步走到面前,圈住她娇小的身体,目光如炬。
“鬼鬼祟祟的,以为我没看见,嗯?”
“吃干抹净就跑。”
“还总是客气。”
“你真是好样的。”
他离她很近很近,呼吸喷洒在她脸颊,痒痒的,眼神灼热又动人。
“”
姜书屿抿着唇,不说话。
徐舟野刚才看见车窗里的礼物时,几乎要被气笑了:“特意送你的,就这么丢掉它?”
不知想到什么,徐舟野有的是办法:“我亲自帮你送到宿舍。”
“不”姜书屿想都没想地拒绝。
“那必须收下。”-
姜书屿抱着花束,拎着礼物,信步往学校门口走。
没办法,就算再怎么不想收,也没法对徐舟野的话置之不理,她担心自己如果不收,对方会真的送她到宿舍。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她们的关系,她就算是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了。
不过…好像也本来就没清过。
到目前为止,姜书屿不觉得自己跟徐舟野能够公然出现在其它人的眼前,到时候周围的舆论肯定会像潮水一样淹没她。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答应他的追求,这样贸然造成的影响势必是非常不好的,出于谨慎,她只能暂时这样斡旋着,至于后面会如何发展,谁都说不清。
正想着,眼前渐渐出现一道身影。
“姜书屿。”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愣了愣,抬头看去。
——女生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薛芷漪的铂金包链在路灯下划出刺光,她扫过她怀里的玫瑰,睫毛翕动,表情很冷,眼神投出锋利的光。
第30章
她的目光如淬了毒,在姜书屿身体来回剜,仿佛要将她凌迟,从上到下,从发梢到鞋尖,一寸一寸,仔细又刻薄。
薛芷漪猝然发出冷笑,态度尖锐而犀利,不容许她躲,故意嘲讽:“这么晚才回宿舍?是被哪个金主包养了?”
姜书屿凝眸看她:“学姐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薛芷漪表情一滞,随即转移话题,开门见山:“哼,是你先勾引的他,对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此刻,嫉妒和不甘已经完全吞噬薛芷漪,她的整个面容表情都变了。
姜书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忽然想到初次见到对方的模样,那时的薛芷漪坐在徐舟野车里,精致、闲适,表情慵懒,完全不像现在这样,因为得不到的东西被突然夺走,涌动强烈的失控。
说得难听点…简直就像个泼妇。
思索时,对方的高跟鞋踩动,在地面发出难忍的噪声。
姜书屿身侧垂着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下意识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保持着戒备状态。
她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在面前站定。
对方盯着她手中抱的花和礼物,眼神又阴又冷,红唇张合,缓缓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几乎有些咬牙切齿:“这就是你所谓的,对舟野不感兴趣?”
姜书屿抿唇:“是。”
“他先主动的。”
如此直白的回答让薛芷漪根本没想到,她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呈现肉眼可见的愤怒状态。
嫉妒、怨恨彻底冲昏头脑。
薛芷漪的瞳孔剧烈收缩,精心修饰的眉毛在此刻紧紧皱起,目光怨怼,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姜书屿撕碎,厉声质问。
“你撒谎!舟野是我的!怎么可能会对你主动!你凭什么敢跟我抢?”
“他是人,有自主选择的能力,不是谁的所有物。”姜书屿的语气恢复平静,也很镇定,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天的准备。
“你!”
“你一个穷酸的蝼蚁,敢这样和我说话?!你配吗?!!”
薛芷漪怒火中烧,说话也愈发怨毒,手高高扬起,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扇去。
但姜书屿的速度比她更快,眼疾手快地及时攥住她手腕,防止做出更猛烈的攻击。
两人力量悬殊,薛芷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自己常年兼职,想阻止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攻势,简直轻而易举。
姜书屿握住不放,薛芷漪的手就这样尴尬地停留在半空。
“放开我!”薛芷漪无能狂怒,肺都要气炸了。
“配不配的,不是你说了算。”
“学姐,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不是谁都会围着你转,聚光灯不会永远停在某个人身上。”
姜书屿平静地试图给她讲道理。
“你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能明白吗。”
“你敢对我大呼小叫??”薛芷漪的脾气上来,那张美艳精致的脸中全是羞恼,想挣脱都挣脱不了。
姜书屿没法和她沟通,也不再说话,就这样僵持着。
几十秒后,薛芷漪的气势渐渐有些弱化,她气得不行,却又拿姜书屿没办法,只能怄气离开。
“你以后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我告诉你姜书屿,敢跟我抢,等着吧!!”
姜书屿依旧平静:“抱歉,我不喜欢吃果子。”
“…”
夜风拂过,吹走刚才的对峙,徒留对方不甘又气愤的身影。
姜书屿定定地盯着,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她想到和徐舟野的‘合作’,愈发觉得,这件事比想象中棘手-
翌日。
上午十点。
徐舟野的私人公寓距离学校很近,交通发达便利,是整个大学城里最繁华、地价也最贵的区域。
姜书屿练完琴,辗转步行,按照他给的密码,畅通无阻地走进大楼。
这段时间x的连轴转,让她都快忘了小猫的事情,如果不是那天徐舟野偶然提起,姜书屿或许会在比赛结束后才能想到。
站在门口,她深呼吸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正在进男生的家,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所以,如果不是徐舟野邀约,加上有小猫在,她是不会也不应该来的。
密码锁解掉,门顺势打开,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安神的熏香瞬间扑鼻而来。
室内空间大得不行,入目是极简却也足够奢华的装潢,黑白灰的经典基调,设计处处都透着巧思。
玄关处延伸,落地窗外,阳光撒在阳台中,显得无比明媚。
“欢迎。”
“拖鞋是新买的。”
“特意给你准备的。”
姜书屿垂眸看去,果然发现鞋柜最边上那双崭新的、粉白相间的兔耳毛绒拖,可爱甜美,像特意在极简主义的空间里缀的一颗草莓糖。
好有少女心。
姜书屿换上这双小兔拖鞋,走进去,厨房的身影惹眼,她看到男生正在料理台前忙碌,穿着休闲居家服,就算是日常的装束,看起来也仍旧赏心悦目。
“汪汪汪!”
客厅趴着的杜宾犬像严阵以待的警卫,狗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姜书屿的举动,威风凛凛。
她有片刻凝滞,瞬间站在原地不动。
“Tom,不准吓她。”
男声蕴着浓重的警告。
Tom?
《猫和老鼠》里面的那个汤姆?
姜书屿诧异,下一秒。
听到指令,原本凶神恶煞的杜宾,立即换了副嘴脸,模样怂得堪比变脸大师。
“汪嘤嘤”
它重新趴下身体,耳朵迅速耷拉,看着委屈巴巴,尾巴在地板上扫着,带着明显的讨好节奏。
姜书屿忍不住扬唇。
这性格…有点可爱。
与此同时,猫猫也同时凑了过来。
“喵呜~”
传说中高冷的布偶猫化身粘人精,很有心机地过来躺倒,露出圆滚滚的肚皮,试图让姜书屿挠。
它在她脚边滚成毛球,雪白肚皮上的绒毛十分柔软,粉肉垫对着天花板晃啊晃。
姜书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体,伸手试探地抚摸它。
“嗯,乖。”
指尖刚触摸到蓬松的毛发,一声奶呼呼的喵呜声突然从不远处的猫窝里传来:“喵~喵~”
小奶音里裹着湿漉漉的委屈,像沾了露水的棉花糖。
她抬头,正看见一团奶白色的小毛球走来,后腿还不太稳当,身形踉跄着,尾巴却高高翘起,努力迈小短腿朝她挪过来。
幼猫年纪实在是太小,短短的距离,对于它来说,显得十分遥远。
是她救助的那只。
姜书屿爱心泛滥,眼眸发亮,主动起身几步走过去,试图抱起它捧在手心。
蹲下身的瞬间,小猫立刻扑进她手掌,带着奶香的身体依偎过来,粉粉的小舌头伸出,轻轻舔她指尖。
姜书屿记得,当时它还蜷缩在掌心里瑟瑟发抖,现在已经能摇摇晃晃地粘着撒娇。
“你都变沉了。”
“每天在这里过得很好,是不是?毛发已经变发亮了。”
她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开心。
“你要是再晚一点来看它,那就真成小胖墩了。”
厨房前,徐舟野略带笑意的话语传出,他正在调制果汁,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攥着杯子摇晃,冰块撞击的脆响混着果香在空气里散开,动作干净利落,像艺术家精心雕琢作品。
他袖口挽起,表情专注,透明镜片架在立体的鼻梁中,睫毛于下方投出阴影,此刻正在做的事情和平日里斯文矜贵的气质形成强烈反差,有种居家的味道。
这和在校园里的他很不一样,强烈的反差感,让姜书屿的目光忍不住为之停留,几乎难以移开,竟莫名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调制的果汁,还是眼前的场景太有魅力。
姜书屿收回目光,抱起猫往前走。
小奶猫很乖,显然认出了她就是救自己命的人,心安理得地窝在怀里,几乎不愿意离开。
“想喝点什么?”
“柠檬汁还是酸梅汁?”
“柠檬汁。”姜书屿忍不住夸赞,这是由衷的话,“你好厉害。”
徐舟野唇角微弯,抿出些笑:“第一次听到你夸我。”
他说完,将调制好的柠檬汁放到她面前,奶猫闻到气味,鼻尖忍不住跟着动了动,模样显得十分好奇。
徐舟野推回来,温声强调:“小朋友是不可以喝的。”
不经意的小朋友几个字,显得亲昵又宠溺,很苏也很撩,不知道他叫起女朋友时,也会不会这样耐心地哄。
姜书屿摸了摸奶猫的头,忍不住问出声:“它叫小朋友?”
“不是。”
“暂时还没有名字。”
徐舟野的黑眸中仍旧盛着笑意。
“这是属于你的权利。”
“想好给它取名什么了吗?”
“没有”
姜书屿无意识搅拌杯盏中的柠檬汁:“我还没想过。”
“没事,不急,慢慢想。”
他说完,跟她遥遥举杯。
姜书屿回敬,两只杯盏碰到一起,发出清越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四目相对。
他喉结滚动,眼神仿佛拉了丝,这突然让姜书屿感觉有些难以招架,立即移开目光。
那种独特的氛围感,很微妙。
眼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有些暧昧。
“喵~”
“喵~”
“汪~”
怀里和客厅,不约而同地传来叫声。
见她沉默,不知在想什么,徐舟野依旧笑意盎然,亲昵称呼:“阿屿。”
“噗——”
姜书屿嘴里的果汁差点流出来,猝不及防,被他的话吓到。
耳尖比樱桃还要红上几分。
“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又不是第一次叫你。”
他尾音拖得极轻,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蛊惑,像在钓人。
说话间,伸手抽出旁边的纸巾,替她擦拭唇角。
“…”
这个自然的动作,让姜书屿又感觉心跳加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猫咪柔软的身体,试图缓解紧张。
或许是看出她的无措,徐舟野没再更进一步。
之后他去阳台接电话,骨节分明的手举着高脚杯,整个人松弛地倚靠在栏杆前,家居黑色长袖领口微敞,隐约露出精致的锁骨,肩宽窄腰,很性感。
姜书屿看了会儿,在他察觉之前,低头浏览手机。
继上次的校园歌手半决赛结束后,不少人都想加她的联系方式,微信、**几乎所有社交平台都被挤爆了,姜书屿只好设置成拒绝所有人添加好友。
但还是到处都有她参加比赛的消息被转发,甚至连校园墙中都有很多隔空表白的。
姜书屿看得认真,连徐舟野是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直到身前落下阴影。
有所察觉,她抬眸看去,对方的身影已经停留在餐桌前。
他温和地注视自己身旁那只调皮的布偶猫,微微伸手,抱住那只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布偶猫,挪开位置。
原来它刚才不知何时从沙发处跳到了桌上,挤进姜书屿手心,但她当时沉浸在手机中,并没有察觉。
现在感觉到,那沉甸甸的一坨,砸在手中,还是很有分量的。
徐舟野开口,宠溺又慵懒。
“别打扰她。”
“你这只心机坏猫。”
虽然是斥责的话,语气里却显得松弛纵容,字里行间都是明晃晃的纵容。
布偶猫不满地喵一声,傲娇地叼着玩它尾巴玩得尽兴的小奶猫离开了,于是现在只剩下他们。
“不过。”徐舟野的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某个女孩子盯着手机看得这么认真,是在数自己到底有多少条好友申请?”
姜书屿感觉自己的脸颊又有点不正常的发烫,很奇怪,最近她总因为他的言行出现反应。
她故作镇定,回怼:“你不也是吗,每天要处理很多信息。”
徐舟野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不一样。”
“什么?”
他笑意盎然,一字一句:“你在的话,我不会分心去处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
姜书屿垂眸,欲盖弥彰地压下莫名想上扬的唇角,抿住了。
她并没有继续接过这个话题,两人有短瞬的平静。
为了不显得沉默,姜书屿率先出声打破氛围,说正经事:“薛芷漪学姐昨晚来找过我。”
听到这句话,徐舟野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他很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发生。
“她跟你说什么。”
“警告我。”
“让我不能跟她抢你。”
“嗯。”徐舟野语气淡了些,也显得有些冷,像凉透的水,“倒像是x她会说的话。”
姜书屿突然有些好奇,到底是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才会让徐舟野对她的态度如此厌恶。
似乎察觉到她心中所想,徐舟野眼神中闪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描淡写地剖白,道出往日旧事。
“家里跟她家有利益来往,所以我们从小相识。”
“身为独女,她是薛家捧着的掌上明珠,性格向来娇纵跋扈。”
“以前她在国外读书,自从上完高中,便选择回到国内,大学选在我所就读的京大,从入学开始,她就经常隔三差五地找理由让我陪她,如果我拒绝,会用各种手段威胁。”
徐舟野说得很隐晦,但姜书屿却很明显地从中听出些端倪,这不就是变相的纠缠吗?
“最开始,我想过直截了当地撇清关系,和她保持距离,但她固执地认为,任何事情来日方长,并非是一时之间就能迅速理清的。”
“——换句话说,她觉得她可以感动我。”
徐舟野表情平静地道出真相。
“有一次,圈里的朋友共同参加酒局,她带几个女孩过来,玩到上头时,免不了会罚酒。”
“那晚,她就趁机灌醉我,想和我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
姜书屿愕然。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她曾经在我经过的路途中装摄像头,说‘这样就能参与你的每一次呼吸’。”
“她还说过,如果她得不到,就会选择摧毁,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让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流通。”
姜书屿听得心惊肉跳,喃喃着开口:“那学长为什么不直接反抗呢?”
徐舟野瞥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姜书屿却从中读出其它东西。
“她用极端的方式要挟,以家族的结交、甚至是两家的利益威胁。”
姜书屿的眼睫颤了颤,若是有人以这种方式来黏着她,真的很恐怖。
“她的阴影几乎伴随了我目前大半的人生,这也是我对女生的纠缠会感到厌烦的原因。”
谈到这里,姜书屿忽然想起,他此前在酒吧被跳舞的学姐告白的反应,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原因在。
难怪会说是‘烂桃花’。
难怪会那么厌恶。
原来这其中,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姜书屿终于明白,他们的合作,为什么是选择她,因为她足够聪明,更对他不感兴趣,这种相处模式,恰好弥补了他目前的状态。
只是,不知何时,他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像初见时那样疏离,像揉碎了月光,漫着无穷无尽的温柔和悸动,让人轻易上瘾。
“不过幸好你出现。”
他的眼底里有某种情绪,仿佛凉透的水被重新煮开,看她时缱绻又温柔。
“让我知道,有些相处不是陷阱,而是可以停靠的,有温度的归宿。”
他低声说着,像抿出未尽的情话,在狭小的空间里,绵延无限的暧昧。
“我知道你连伪装心动都无法表演。”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很近,只要他低头就能亲到,“但现在——”
姜书屿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这段时间的相处。
“我越界了。”
“不想要逢场作戏。”
他嗓音低得像深夜的私语:“比起被处心积虑地算计感情,我喜欢这种自然真实的靠近。”
姜书屿怔怔地盯着他。
怎么突然又感觉…他要对她表白?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错拍,大脑一片空白。
徐舟野笑意盎然:“所以,阿屿。”
“你敢承认吗?现在加快的心跳,究竟是因为剧本,还是因为我?”——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老婆们久等了qwq
好自责[爆哭]我自罚三杯!!
以后的更新时间在文案都会标注[可怜]不会坑哒请放心!!!我这段时间真的特别特别忙呜呜呜,几乎有好几次都是倒头就睡[捂脸笑哭]唉我的工作量比之前多了好多[心碎]苦命牛马就是这样的[爆哭]望老婆们理解~《 》